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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清单写了18页。
第一页到第十七页,全是数字。
房产,股票,存款,基金,珠宝,古董。
每一行都有名字。
大哥的,大嫂的,二姐的,侄子的,侄女的。
第十八页,只有一行。
我的名字。
后面跟着五个字。
祝你平安顺遂。
律师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我。
我没有说话。
父亲走了三天。
我在他身边,待了五年。
1.
五年前,妈打电话给我,说爸快不行了。
那是2019年的冬天。
我在北京,刚升了组长,手里押着三个项目,年终奖还没发。
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哽咽:
“晚秋,你快回来。你爸查出来肺癌,三期。”
我当天买了最早的机票。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大哥也在。
他住在离老家不到三小时车程的城市。
他没有回来。
他发了一个微信红包,5000块。
配文:照顾好爸爸妈妈。
我回来的第一天,看到爸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看到我,笑了。
“晚秋,你回来了。”
“爸,我在这儿。”
他拉着我的手。
“你别哭。”
我摸了摸脸,才发现眼眶是湿的。
第一个月,我请假陪床。
第二个月,我辞职了。
我的领导发短信:晚秋,再考虑考虑,你的前途……
我回复:家里有急事,对不起。
没有再解释。
后来我卖掉了北京的房子。
卖了230万。
大半打进了医疗账户。
三期肺癌,没有“撑一撑就过去了”。
第一年,化疗。
第二年,靶向治疗。
第三年,出现骨转移。
第四年,癌细胞进了脑子。
第五年,是最后一年。
五年里,大哥回来过几次。
每次都是病危通知下来的时候。
他站在床边,哭几声,拍拍我的肩:
“晚秋,辛苦你了。家里还有生意,我走了哈。”
每次住两到三天。
二姐远嫁外省,回来的次数比大哥还少。
她发过一次语音:
“晚秋,实在不好意思啊,孩子还小,走不开。”
我没有回复。
五年里,只有我在。
每天喂药,推轮椅,翻身,擦身子,换床单。
每次去医院,挂号,拿报告,跟主治医生谈方案,都是我。
每次签字,也是我。
钱也是我出的。
化疗一年大概8万。
靶向药一个月1万2。
进ICU两次,每次十几万。
我没有仔细算过。
大概43万。
妈有时候会说:
“晚秋,等你爸好了,我们补偿你。”
我没有答话。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后来我才明白,“一家人”这三个字,我理解得太天真了。
今天律师来念遗嘱,我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件事。
明天继续。
2.
爸进入最后阶段是去年的秋天。
主治医生叫我单独谈话,说了八个字:
“做好心理准备,不会太久了。”
我点点头。
那三个月,大哥回来了。
不是住两三天,是长住。
我很意外。
“哥,你这次怎么……”
“爸快不行了,我当然要在。”
他说得理直气壮。
大哥开始在病床边陪着爸说话。
时间很长,一两个小时。
有时候把我支出去:
“晚秋,你去食堂吃饭,我陪着爸。”
我以为他是真的想尽孝心。
我觉得感动。
那时候,我真的很傻。
二姐也回来了。
带了孩子,一家人围着爸,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爸的脸色好了一些。
妈站在旁边,也笑。
她笑着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奇怪。
我没有多想。
最后一个月,爸叫我进去,单独说话。
他说:
“晚秋,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爸,什么事?”
他想了很久,没有说。
只是握着我的手:
“你是个好孩子。”
我哭了。
他说:
“别哭。以后,你要好好的。”
我点头。
“你记住,柜子里面……”
门开了。
大哥推门进来:
“爸,你在说什么呢,弄哭晚秋了。”
他走进来,招呼我出去:
“你出去透透气,我跟爸说说话。”
我出去了。
那句话,爸没有说完。
五天后,爸走了。
凌晨三点。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走得很安静。
最后一口气出来,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