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韩芸汐
简介:根据本书改编的年度大剧《芸汐传》即将登陆,鞠婧祎领衔主演。她是医学世家最卑微的废材,人人可欺;他是天宁国最尊贵的王上,权倾天下。他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是他望而却步的拖油瓶。她的才学、毒术、胆识让他惊艳,也引发他的怀疑与提防,只不知早已情根深种。皇宫家宴,公主中毒身亡,她被污蔑而入狱。面对油锅极刑,她死命苦撑,盼他出手。
角色:韩芸汐,龙非夜
《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韩芸汐龙非夜全本免费无删减版小说在线阅读
第4章 私刑,不会屈服
韩芸汐估计着一天之内毒性会爆发出来,可谁知,翌日傍晚,解毒系统竟还扫描不到中毒迹象,她用银针采集血样检测,也没检测到。
顾太医也不敢随便用药,只能不断物理退烧,幸好这烧反反复复,否则穆清武就算醒了,脑袋估计也烧坏了。
终于,一直被顾北月安抚的穆大将军爆发了,他冷不丁冲到床榻前,一拳头擦过韩芸汐的脸颊,打在柱子上。
“韩芸汐,你又骗了本将军!就是你毒害我儿子的!你找死!”
韩芸汐无所畏惧,一脸认真,“没有哪个大夫可以百分百推断出准确时间的,我只能告诉你,最慢最慢,三天,毒性一定会显现出来了。一定不会超过三天!”
“呸!”穆大将军一点儿都不相信。
“如果你不相信大可找别人!”韩芸汐冷声,她也很清楚,穆大将军之所以会再找她来,正是因为找不到别人了。
“穆大将军,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弄清楚病情了,多等一两日无妨啊!”顾北月劝道。
穆大将军一直在深呼吸,似乎有些迟疑了。
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穆琉月气呼呼地站在门口,“韩芸汐,你给我出来!你这个骗子、凶手!你今天逃不了了!”
又是这个烦人的丫头,韩芸汐没理睬她的胡闹,谁知,一个娇蛮霸道的声音突然传来,“韩芸汐,本公主命令你马上出来,你要敢再碰我清武哥哥一下,本公主绝不轻饶!”
这……长平公主!
这位穆清武最痴情的追求者,居然也来了?看样子是穆琉月去告的状。
韩芸汐担忧地朝顾北月看去,心下暗道:“不好了。”
正迟疑着,穆大将军立马走出去,恭敬行礼,“微臣见过长平公主,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穆大将军,你算了吧,你眼里还真有我这个公主?清武哥哥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也不知会我一声!”长平公主不悦地说道。
在众人的注视中,长平一步一步走入房间,顾北月起身来,恭敬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长平公主趾高气扬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
她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过去,然而,韩芸汐坐着,就是不动。
长平公主走近,一见穆清武,高傲的目光就柔软了,只是,随即竟变得阴鸷狠绝,她冷不丁推了韩芸汐一把,“贱人,你竟敢伤我清武哥哥!”
韩芸汐始料未及,险些摔倒,心下暗惊,“好个野蛮的女子呀!”
随后,穆清武的妹妹穆琉月也跟了进来,指着韩芸汐说:“公主,就是这个女人,那天就是她拿匕首要刺我哥哥,她还骗我爹爹能治好我哥哥,结果……呜呜……哥哥至今都还醒不了!”
长平公主暴怒,“你这个废材,居然敢为清武哥哥医治,你拿清武哥哥当什么了,试验品吗?来人,给我押下去!”
长平公主话音一落,门外两个侍从就冲了进来。
韩芸汐眸光凶悍,冷眼看去,立马就震得那两个侍卫不敢动弹,她冷声道:“长平公主,病人需要清静,有什么话,请你出去再说。”
长平公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们都听到没有,她说什么?呵呵,她一个废材也敢说这种话!笑死人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骤冷:“韩芸汐,清武哥哥还昏迷着,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就是刺客,就是谋害清武哥哥的凶手!来人,都还愣着干吗,把韩芸汐给我押到大理寺去,好好地审!”
长平公主今日就是来找茬的吧!
韩芸汐也不再客气,冷声道:“长平公主什么时候替大理寺办案捉人了?这可不合规矩。”
长平公主微怔,没想到韩芸汐敢这么跟她说话,难不成宫里的传言是真的,这个胆小的女人完全变了个人?
“我……我……本公主乐意,那是大理寺的荣幸!”长平公主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长平公主可知道抓人要有证据?”韩芸汐再问。
长平公主毫不犹豫,“琉月和李长峰就是人证,清武哥哥也是人证,还有……”
顾北月实在听不下去,连忙打断道:“长平公主,我倒是也能做证,少将军就要恢复了!你们先出去,有什么话,等清武醒了再说吧。”
长平公主双眸微眯,“顾太医,本公主说话不许插嘴!”
一贯平和的顾北月脸上铁青铁青的,他是太医院院首,是皇帝身旁最近的人,宫里宫外,王公大臣无不对他礼敬三分,可惜,遇到这么个蛮横不讲理的公主,他也很无奈。
他希望穆大将军能替韩芸汐说话,可惜,此时穆大将军就站在门口看着,一言不发。
韩芸汐懒得跟长平公主辩解,继续又问:“那请问长平公主,你可有逮捕令?”
皇族之人犯罪,也由大理寺处置,但是,如果要抓人的话,就得有逮捕令,韩芸汐是王妃,归属太后管辖,逮捕令得太后那边发。
“暂时没有!”长平公主答得理直气壮。
“所以,我暂时也还不算是罪人喽?”韩芸汐耐着性子问。
长平公主支支吾吾的,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谁知,韩芸汐突然怒声道:“暂时没有你来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出去!”
没有逮捕令,这公主在她面前嚣张什么呀?长平贵为公主,她还贵为秦王妃,是她长辈,是她皇婶呢!
长平公主吓了一跳,随即揪住韩芸汐的手,不可思议道:“韩芸汐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凶本公主,你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韩芸汐冷声反问,眸中阴沉沉地看过来。
身为大夫,她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医治被打断,病人被打扰。
身为女人,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着身份自认为高人一等、颐指气使、刁蛮不讲理的同性!
长平公主被韩芸汐阴沉的眸光吓到,急急挣脱她的手,后退了两步。
这是怎么回事,她居然会害怕这个女人?
长平公主努力地忽略心底莫名的恐惧,可是,她才不承认,她今天是来收拾韩芸汐的,不是来丢脸的!
她恼羞成怒,逼近韩芸汐破口大骂:“韩芸汐,你嚣张什么?你就是个废物,就是个自己送上门的女人,你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废物永远是废物!麻雀永远都是麻雀!你真把自己当根葱,别人也未必拿你蘸酱吃!贱人!”
贱人!
长平公主将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无异于指着韩芸汐的鼻子骂。
韩芸汐脸色煞白,双手都紧紧握成拳头了,真真险些就打人了,然而,她还是冷静的,她知道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而是救人的时候,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夫。
这三天里,一旦穆清武体内的毒爆发,就必须及时抢救,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淡淡道:“长平公主,你说我不会医术就是废物,那请问,你会医术吗?”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语塞了,“我,我……”
韩芸汐再次吐气,她该有多隐忍啊,为了病人,她豁出去了。
“所以,长平公主,劳烦你说话放尊重点。还有,本王妃好歹也是你皇婶,对长辈大喊大叫,这是你该有的礼数吗?我最后说一次,请你出去,不要影响病人。”
皇婶,确实是公主的长辈,但是,论尊贵公主自然是尊于皇婶,可是,在天宁国不一样,长平公主的皇叔是秦王,韩芸汐是秦王妃。
秦王不是一般皇亲国戚可以比拟的,就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妻以夫为贵,论辈分,论尊卑,韩芸汐都有足够的资格教训长平公主。
然而,长平公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皇婶?韩芸汐,你还真不害臊!我皇叔可没想要你,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自己送上门的,你敢跟本公主说什么皇婶?你比妓女还不如呢!”
妓女?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齐齐倒抽了口凉气,然而,他们都没缓过神来呢,韩芸汐便猛地扬起一巴掌,狠狠朝长平公主脸上打去。
“啪”,好一声响亮!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面对长平公主这种人,忍根本没用,讲理也没用,能动手就千万不要动口。
韩芸汐彻底爆发了!
长平公主瞬间就傻了,精致白皙的脸颊上红了一大片,足见韩芸汐这一巴掌打得有多重。
周遭,连躲在一旁看戏的穆琉月也傻眼了,天啊,韩芸汐这个女人……她真敢啊!
很快,长平公主就缓过神,号啕大哭,疯了一样双手朝韩芸汐抓过来,“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本公主!本公主跟你拼了!母后都没打过我,你算什么东西!韩芸汐,你犯贱,你这个妓女!”
韩芸汐准确无误地抓住长平公主的双手,厉声打断她的辱骂,“够了!小小年纪满口粗秽之语,你母后是怎么教导你的?是怎么当你娘的?”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愣住了,天啊,这个女人打了她,居然还敢说母后的不是?
“韩芸汐,你狗胆包天!”长平公主大吼,猛烈挣扎,可惜怎么都挣不开韩芸汐的手。
“来人!来人,抓住她!快!”
长平公主大叫,一旁她的两个随行侍从正要上前来,韩芸汐却怒目看去,“秦王妃你们也敢抓,你们问过秦王殿下没有?谁给你们这熊心豹子胆的?”
秦王,她的夫,这个名字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枚金灿灿的挡箭牌。
两个侍从迟疑了,长平公主气结,“韩芸汐,你放开我,否则我告诉父皇去!”
韩芸汐冷哼,一把将长平公主甩到一旁去,冷声,“尽管去,我就坐这儿等秦王殿下来带我去。”
长平公主撞在一旁桌上,泪迹泛滥,怒气冲红了脸蛋,她哪里敢真去找父皇,父皇一直都不同意她嫁给穆清武,最不喜欢她跑穆大将军府来了。
而且,这事情真闹得秦王知道,她未必能讨得到好。
长平公主捂着脸,恶狠狠道:“韩芸汐,你敢打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罢,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两个侍从和穆琉月也急急跟出去,谁知,他们竟随手关上了房门,将韩芸汐反锁在屋内。
这是什么节奏?
“韩芸汐,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你休想离开这个房间半步,本公主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门外传来长平公主的叫嚣,韩芸汐看着紧闭的大门,一脸郁闷,这到底是什么时代,还能好好救个人吗?
很快,长平公主的声音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她走没走,不过,屋子里总算是安静下来。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双眸沉敛,眼底晦明晦暗。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王妃娘娘,刚刚那巴掌你……”
“她活该!”韩芸汐怒声。
好吧,此时此刻,她非常不爽着呢,谁被骂妓女会开心?
她是主动上门的没错,可那也是逼不得已的,她向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尊贵,也从没想把自己当秦王的正妻,然而,她也是有自尊的,她觉得自己很好,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一点儿都不卑微。
然而,顾北月却道:“王妃娘娘,那巴掌打得好。只是,长平公主刚刚说……暂时没有逮捕令?”
韩芸汐微微一怔,刚刚气昏了,竟没留心这个细节。
她又朝紧锁的大门看去,难不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韩芸汐不管那么多了,她喝了一口水,坐回床榻边继续守着,“顾太医,只要你信我,足矣。”
她观察穆清武的脸色、把脉、试体温,又重新做了一次血样毒性检测。
她很确定,在未来的三天里,毒性一定会显现出来的!她把自己了解的,全都告诉顾北月。
然而,话才刚刚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
大理寺卿北宫大人的声音传了进来,“秦王妃,这是太后亲批的逮捕令,有人举报你蓄意谋害少将军穆清武的性命,请你随下官走一趟吧。”
大理寺的人到了!
果然,长平公主不是两手空空而来的,她早做好了准备,她早就铁了心要把韩芸汐打入天牢!
只是,太后亲授逮捕令,这未免也太狠了吧?
逮捕令是什么东西?
逮捕令就意味着已经有充分的证据抓人,不需要告知被抓人任何理由,等关进去了再慢慢审。
怎么说韩芸汐也是她救命恩人的女儿,太后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铲除?
再说了,穆清武这件事大理寺也没有证据证明韩芸汐是刺客,是误诊。
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顾北月早就料到,却还是忍不住叹息,“胡闹!”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很淡定,她知道,这就是令人百口莫辩的强权。
她知道,想要在这个世界过得安稳,就得服从、听命,可是,她总是学不会。
亲自开门走了出来,只见北宫大人和长平公主就站在门口,身后带了五六个官兵。
韩芸汐忽视长平公主的得意之色,冷眼朝北宫何泽看去,“敢问北宫大人,本王妃犯了什么罪?”
“有人告你行刺少将军穆清武未遂,坑骗将军府,以治疗之便利,毒害少将军。”北宫大人大声回答,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纯属诬陷!北宫大人,我可以证明王妃娘娘是清白的,我也参与了医治。”顾北月很仗义。
北宫大人冷道:“什么都不用说,这是太后娘娘的逮捕令,太后娘娘非常关注这件事,亲授了逮捕令,秦王妃,有什么话到大理寺再配合调查吧。你们谁要做证的,也请到大理寺备案做记录。”
“北宫大人……”顾北月还要辩解,北宫何泽却抬手示意不必,“顾太医,多说无益,你是在宫里当差的,逮捕令是什么东西,你应该很清楚。”
顾北月只能闭嘴,看着早已经沉默、低着头的韩芸汐,他温软的眸光中尽是心疼,这个一心救人的女人,何罪之有呀!
看到韩芸汐眼中的失落,长平公主和穆琉月都得意了,等着看她失望,看她发飙,看她喊冤枉。
可谁知,韩芸汐没有,她抬起头来,眸光清澈坦然,她看向顾北月,同时也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黑着脸的穆大将军,“大将军、顾太医,少将军什么情况你们都清楚。我的命和少将军的命是系在一起的,你们应该明白!”
顾北月当然明白韩芸汐的意思,穆大将军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了一旁。
见状,韩芸汐淡淡一笑,挑眉朝北宫何泽看去,“北宫大人,我们走吧。”
说罢,她表情坦然,云淡风轻,也不需人押,转身就走。
韩芸汐居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意外。
长平公主和穆琉月本想打击她,可谁知道,到头来自己却失落得不得了,一点复仇的喜悦感都没有。
这个女子是不一样的,她身上有帝都女子都没有的风骨,坦坦荡荡,敢做敢当,想羞辱她,打击她,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见没人跟上来,韩芸汐顿了顿脚步,气定神闲转过身来,“还愣着做甚,走……”
北宫大人和几个部下面面相觑,都认为很不可思议,半晌才缓过神来。
看着韩芸汐笔直的背影,北宫大人也不自觉露出了欣赏的目光,他逮捕过不少皇族罪人,哪个不是又哭又求的,还从来没见过这样骄傲的女子,她可不输男儿。
可惜了,这么特别的一个女子,命运却掌握在太后手中,去了大理寺,韩芸汐想离开可没那么容易了。
人一被带走,长平公主白了顾北月一眼,冷冷道:“穆大将军,瞧瞧你请的什么庸医!马上赶他走,我请了好几个神医来呢!”
她说着,侍从就把几个大夫带过来了,穆大将军一个也不认识,但是,心急着儿子的病,连忙请大夫进去,将顾北月晾在一旁了。
圈子里的人,顾北月当然都了解,非常清楚这几位大夫的本事,连他都治不了,何况是这几位大夫呢?
这个时候,穆大将军和长平公主是听不下劝的,顾北月急急就走。
想要救醒穆清武,唯有韩芸汐,而如今能把韩芸汐救出大理寺的,唯有秦王府的人。
其实,顾北月不是没有想过进宫面圣,只是,他的身份不宜去跟皇帝禀报这种事,而且,皇上的态度也不明朗呀。
穆清武的情况非常紧急,万一毒性爆发,韩芸汐不在场,那必会有性命之忧的。
到时候,穆大将军和长平公主会把下毒的罪名安给韩芸汐。
顾北月当机立断,离开大将军府就赶往秦王府,谁知,竟被告知宜太妃和秦王都不在。
“慕容小姐,那宜太妃可有说去哪儿了吗?”顾北月急急问,他知道秦王的行踪不好问,慕容宛如也未必知道,但是宜太妃总找得到吧?
慕容宛如最痛恨别人叫她慕容小姐,可是,偏偏帝都不少人都这么称呼她,慕容这个姓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只是个养女。
再痛恨,她都藏得那么好,惹人怜爱的脸露出几分担忧,“哎,这才新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母妃要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你说她又不懂医术,怎么就……”
“慕容小姐,秦王妃是无辜的,在下可以做证,只是……”顾北月将真实情况如实告诉了慕容宛如。
慕容宛如狐疑着,这位一贯温和冷静的顾太医居然也会有心急如焚的一面,据说他面对皇帝病情的时候,都可以淡然自若呢。
慕容宛如故作生气,“穆大将军怎能如此?事情怎么就闹到太后那去了!这……”
“事关人命,还请慕容小姐赶紧带在下去见宜太妃吧,大理寺那种地方进去了要出来就难了。”顾北月忍不住催了。
这慕容小姐,看着心急,就是不见行动。
“母后在静修,不喜欢外人打扰,这样,顾太医你先回去打听情况,我这就去找母妃让她出主意。”慕容宛如这才有表示。
顾北月点了点头,总算松了一口气,生怕耽误了慕容宛如,他也不敢多留,当下告辞就离开。然而,慕容宛如并没有马上走。
她端坐在客堂主位上,慵懒闲适,唇畔勾起一抹不屑的讥笑。
得意片刻,她气定神闲地扫了屋内几个婢女一眼,一改柔弱善良的模样,冷眉轻挑,“今日的事,谁说出去,后果……自负!”
几个婢女哆嗦着全跪下去,“小姐放心,奴婢明白,明白的!”
慕容宛如巴不得韩芸汐永远都不要回来,怎么可能去找宜太妃呢?
之前穆大将军亲自找上门来,她就愁着没机会给韩芸汐落井下石,如今倒好,省了她不少心思。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慕容宛如便回屋继续睡觉去了,一夜被打扰了两次,她要好好补补眠。
此时,天已朦朦胧胧亮堂了,韩芸汐刚刚抵达大理寺天牢,天牢本就阴冷,加上是冬季,更是冷得可怕。
韩芸汐急匆匆出来,衣服本就穿得不多,一走下天牢,立马打了个呵欠,而越往里头走,越觉得这里是个大冷库,冷得她哆嗦不断。
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所以被关押到单独的牢房,三面石墙一面铁栏,还算干净,勉强能住。
牢门“啪”的一声关上,韩芸汐连忙窝到火炕上去取暖。好冷呀,她最怕冷了!幸亏有火炕这种好东西。
窝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慢慢温暖起来,也不知道她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就算穆清武能醒,大理寺已经立案了,调查、取证、审问各种程序要拖多久还不是上头一句话说了算?
总之,进到这里头来,要出去是很难很难的。
韩芸汐琢磨着能救她的也就宜太妃和龙非夜,龙非夜这几天里一定会找她配药,而宜太妃就算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向太后让步,想必,太后这一回亲授了逮捕令,还不是想拿这件事跟宜太妃较劲?
唉,她终究还是太嫩了,那天进宫问安跟着龙非夜那么高调,她就该知道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太后本想拿她这个丑女羞辱宜太妃,结果她变美了;太后本想拿她的落红白帕治罪韩家,可惜龙非夜帮了她。太后老人家还不得恨她恨到骨子里去?
思及此,韩芸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该有多衰啊,得罪了天宁国最可怕的两个女人——太后和宜太妃。
好吧,不管怎么样,还未定罪之前,她秦王妃的身份端着,大理寺应该不敢动刑逼供的。
如此想着,韩芸汐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是比较放心的,她最担心的还是穆清武的情况。
她非常肯定接下来的三天里穆清武会醒,只是,如果没有及时解毒,那麻烦就大了。
如果没有及时解毒,穆清武一命呜呼了,那到时候就是龙非夜亲自来,也救不了她的小命。
事到如今,穆清武的生死和她的生死算是完全牵连到一起了。
三天,说慢慢,说快也就眨眼的工夫呀!
顾太医应该会来探监的吧,她的希望可全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累了一天一夜,韩芸汐琢磨着事情,不知不觉中就昏沉沉睡过去,只是,没多久她就被冷醒,从双脚下冷起来,怎么裹被子,怎么蜷缩,都暖和不了。
她发现,火炕里的柴已经烧尽,火早就灭了,而且牢房里并没有备用的柴火。
过分!
将薄薄的被子裹在身上,韩芸汐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下榻去喊人。
“来人啊!有没有人,来个人啊!”
守夜的人竟没有回应,韩芸汐索性说谎。
“救命啊……有刺客啊!”
无奈,不管她怎么喊,喊什么,回应她的就只有自己的回声。
吐了口浊气,韩芸汐也不白费力气。她不停搓手,原地跳动取暖,大理寺天牢,多的是杀人不见血、动刑不见伤的手段,就算什么都不做,一样多的是办法把人关病关死。
韩芸汐发现自己低估了大理寺的黑暗面。
就在韩芸汐蹦蹦跳跳取暖的时候,突然听到脚步声,有人来了。
韩芸汐正要转身,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竟迎面泼来一桶冰水!
韩芸汐从头到脚全都湿透,钻骨的冰冻感,从头皮疯狂地往下窜,窜到四肢百骸,冻得她半晌都没法动。
只见牢房外,长平公主裹着暖乎乎的大棉袄,喜笑颜开、春风得意地看着她,北宫大人和几个提水的狱卒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长平公主,你胆敢对本王妃动刑吗?”韩芸汐冷声质问,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可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却比周遭的气温还要冷。
明明知道这个女人反抗不了,可一迎上她的眼睛,长平公主还是心怯了。
不!有皇奶奶和母后为她撑腰,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谁都不敢传出去,韩芸汐不会有证据的。
思及此,长平公主又气定神闲起来,冷笑道:“韩芸汐,你也太抬举本公主了,本公主知道你是皇婶,孝敬你还来不及呢。这不,我是专程督促北宫大人来帮你洗牢房的。听说这地方病死过不少人,脏着呢。”
半夜三更洗牢房?亏她想得出来!
“不必了。”韩芸汐自是拒绝,可是北宫大人却迫不及待下令,“来人,还不马上清洗,亏待了秦王妃,你们担当得起吗?”
话音一落,四五个狱卒全抬起水桶来,水面上都还漂浮着冰块呢。
“给本公主泼!”长平公主毫不犹豫,冷冷下令。
冰凉的水夹杂着碎冰块从不同方向泼过来,韩芸汐只能躲,这个时候任何警告都已经没用了。
她转身就逃,躲到炕上最里头去,跑来跑去努力闪躲,可是,那些狱卒都是训练有素的,一个个全都冲着她身上泼,那叫一个准!
一股股冰凉的水从脖子流到身体去,让本就湿透的韩芸汐冷得手脚发抖,牙齿发颤。
“哎哟,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别往秦王妃身上泼呀!瞧瞧她多可怜。”长平公主看得哈哈大笑。
“韩芸汐,你赶紧求求他们呀。呵呵,要不,你也可以求我呀,求我甩你一巴掌,我就放你出来。”
没错,长平公主今夜就是来报仇的,韩芸汐算什么东西,敢碰她的清武哥哥,敢跟她谈辈分当众教训她,今夜她就要这个贱人付出代价!
“给我泼,使劲地泼!泼到她求饶为止!”
瞥了一眼地上积起的一层薄薄的冰,长平公主相信很快韩芸汐就会求饶的。
然而,很快长平公主就失望了,韩芸汐非但没有求饶,竟连躲都不躲了,就站在火炕上,背靠着墙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此时此刻的韩芸汐,狼狈落魄,就像一条落水狗。
可是,此时此刻的她更是芳华绝代,风华万千,那青紫色唇畔微微勾起,那明澈双眸嘲讽意味十足,此时此刻的她,高高在上盯着长平公主看。
“你在笑什么?不许看!”
长平公主气急败坏地质问,被玩弄的明明是韩芸汐,可为什么她却感觉到羞辱。
“韩芸汐,不许看!你给我闭上眼睛!韩芸汐,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求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北宫大人,开门。”
长平公主气疯了,她要进去亲手收拾这个贱女人。
“公主使不得呀,她毕竟是秦王府的人。”北宫大人还是有所忌惮的,否则早就对韩芸汐动刑了。
“她现在是阶下囚!我命令你马上开门。”长平公主气呼呼的,还不忘命令一旁的狱卒继续泼水。
韩芸汐冷冷看着长平公主像疯狗一样叫嚣,眸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这也让长平公主濒临疯狂。
“北宫何泽,你敢违抗本公主的命令?还不开门?”
北宫大人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大冷天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在长平公主的威逼下,只能开门。
几个狱卒先冲进去,死死押住韩芸汐,韩芸汐并没有反抗,只觉得可笑,这帮人还怕她把长平公主怎么样了吗?
她都已经冷得没有力气了。
长平公主双臂环胸,气定神闲走过来,“韩芸汐,你再看呀,有本事你再看呀!”
韩芸汐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
这样的反应,长平公主还是很满意的,她亲手撅起韩芸汐的下颌来,谁知,韩芸汐却迎面朝她脸上吐了一口大冰水。
“啊……”长平公主尖叫着退开,使劲地擦脸,“贱人!你好大的胆子!”
“本王妃的辈分就是比你高一级,就是你的长辈。长平公主,你永远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韩芸汐看过来,唇角噙着讥讽,不是她不怕死,而是她知道,即便是求饶,长平公主今夜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求饶,不过是平添羞辱,满了长平公主的意罢了。
长平公主将脸蛋抹干了,妆容也花了,配着狰狞的表情,简直就是一只母老虎。
“长辈是吗?很好,那本公主就亲自伺候伺候您!”
她说着,亲自扛起一桶水来,从韩芸汐脑袋上直接倒下去。韩芸汐身子一缩,冰冷感立马从脑袋蔓延到四肢,她只觉得脑细胞全被冻僵了,脑海一片空白。
可是,噩梦才刚刚开始。
很快,长平公主又提起了一桶水,一样是从她头顶倾泻而下,紧随着一桶接着一桶没有间断,直到把所有冰水都用光了。
那两个押住韩芸汐的狱卒,双手都被冻僵了,何况是韩芸汐呢?
可是,她居然还在看长平公主,如同一尊冰雕一样,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长平公主看,似乎可以将长平公主内心的虚荣龌龊全都看穿了。
这个目光,不仅仅吓呆了长平公主,也吓到了狱卒,两狱卒一松手,韩芸汐便直直倾倒而下,僵硬的身影在地上摔出极大的响声。
死了?
北宫何泽心跳一滞,急急去探鼻息,见还有气,高悬的心总算收了回去。
长平公主看着韩芸汐僵硬的身体,非但没有复仇的快感,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明明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可是,她居然还会害怕。
她不敢再看韩芸汐的脸,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哼,韩芸汐,叫你敢再嚣张,本公主不妨告诉你,就算清武哥哥醒了,你也休想走出大理寺!你死定了!”
说罢,长平公主便急急转身要走,可谁知道,她这一转身还没走几步呢,脚下一滑,身子一前倾,整个人便往前重重跌了个狗吃屎。
“啊……”长平公主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北宫何泽和几个侍从连忙上前来搀,一个个吓得面色铁青。
长平公主一坐起来,就大叫,“我的腰!我的腰!别动……我的腰好疼啊!”
“公主,不会是闪到了吧?”北宫何泽惊声,腰要是闪到,那可是很难好的,而且,还会落下后遗症,往后只要动作大一些,就很容易再次闪到。
长平公主吓坏了,腰又疼,坐在冰地上又冷,却不敢乱动,愤怒地冲北宫何泽大吼,“赶紧宣太医啊!”
这边说着,突然觉得脸上痒了起来,她也没多想,伸手胡乱挠,挠着挠着似乎有些停不下来。
“公主殿下,要不属下抬你出去吧,太医不方便来呀。”北宫何泽也快哭了,把太医宣到这里来,动私刑的事情还不得曝光了?
长平公主腰疼得不得了,僵坐在冰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冰水都浸湿了她的裤子,冰凉感蔓延全身,她不仅仅想喊疼,更想喊冷,可这冰水是她造成的呀!她怎么喊?
“那就赶紧抬我出去啊,愣着干吗?养你们干吗?当饭桶啊?”
长平公主一边挠痒,一边大吼,所有怒火只能冲着北宫何泽发。北宫何泽灰头土脸的,连忙让狱卒弄来担架,小心翼翼地把长平公主弄上去,急急抬出去。
临走前,长平公主回头看了一眼,竟然看到韩芸汐一动不动趴在地上,那双冰冷的凤眸竟还在看她!
天啊!
长平公主急急回头,不敢再看,都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走进去的。
韩芸汐唇畔这才勾起一抹弧度,冷冷地笑了,这一笑,风华绝代,这一笑,倾城倾国。
长平公主,你就等着毁容吧!
她刚刚趴着的瞬间,就在长平公主脚下下了毒药,所以长平公主那么容易滑倒。滑倒是小事,关键是那毒药会让长平公主的脚和脸长出一样的毒癣来,一种类似于牛皮癣的毒癣,比她脸上以前的毒瘤还恶心呢。
确定人都走了,韩芸汐再也忍不住了,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连牙齿都在打架。
她的鼻子酸酸的,冷到想哭,无力到想哭。
一地的冰水已经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甚至她身上都有好几处结冰,她的体温该有多低呀!
韩芸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然而,爬起来也没用,整个牢房里全都是湿的冰的,再这样冷下去,她身体里所有机能都会变得缓慢迟钝。
无奈之下,韩芸汐只能从解毒系统中取出一颗毒药来,燥热之毒,能让身子躁动,体温飙升。虽然这东西非常伤身子,但是,韩芸汐只有这个办法了。
服药之后,她算是失去所有力气趴在地上。
毒性很快就发挥出来,体内散发出来的热度抵御外界侵袭的寒冷,一冷一热冲突之中,韩芸汐沉沉地睡了过去。
似乎有人来清扫了牢房的积冰,又似乎有人探了她的鼻息把过脉,韩芸汐迷迷糊糊中察觉到,却无力睁开眼睛。
当韩芸汐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傍晚,燥热之毒都不用解药,全被寒气所驱散,如今的她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却依旧冷得瑟瑟发抖。很想再服一颗毒药,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二颗绝对会要了她的命。
环视一圈,韩芸汐发现牢房里昨夜的痕迹被清扫得一干二净,火炕里有火了,一旁还放着热乎乎的饭菜,干净的衣服。
这是……几个意思?
韩芸汐正纳闷着,却见顾北月提着东西出现在牢房门口。
原来啊!
北宫大人怕被顾北月看到动私刑的证据,所以毁灭痕迹了,表面工作做得真充足。
带路的狱卒一走,顾北月就连忙朝韩芸汐招手,“王妃娘娘,赶紧过来。”
他急急蹲下来,打开带来的汤盅,小心翼翼将热汤倒在碗里,隔着铁栏递到韩芸汐面前,“王妃娘娘赶紧趁热喝了,下官亲自熬的,这里头阴冷,这个药汤能祛湿驱寒。”
顾北月是个很干净的人,白衣圣洁,气质清俊,同这阴冷昏暗的牢房格格不入,看到他,韩芸汐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韩芸汐走过来,看着顾北月清俊的脸上那份真诚的关切和怜悯,再看看热汤冒出来的白气,她心头一酸,无端地难受起来。昨夜的一切原本都过去了,这下却忍不住又觉得委屈。
是不是一旦有了人关心,再坚强的心都会变得脆弱呢?
这里阴冷?这里岂止阴冷,这里冷得会让人没命!祛湿驱寒?一碗热汤,怎抵昨夜一桶桶冰水当头灌下?然而,这个素无交情的男子,一句话竟足以让韩芸汐温暖。
自小到大,都不曾有人关心过她一句,更别说亲自为她熬一碗驱寒暖身汤。
顾北月的笑容如四月春风般温暖,韩芸汐突然觉得他的眼睛特别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更迷人,他像个邻家大哥哥,亲切温暖。
“顾太医,有心了。”
韩芸汐接过热汤来,一口气没停一直喝,别说,这药汤还真有效,很快她的身体就渐渐温暖了起来。
顾北月看着韩芸汐狼吞虎咽的样子,再见她惨白的脸色,多少也猜出了昨夜的私刑,他没多问,眼底闪过一抹怜悯,轻轻叹了口气。
探视的时间有限,等不了韩芸汐喝完,顾北月便低声道:“王妃娘娘,下官昨夜亲自去了秦王府,没见着宜太妃,但已让慕容小姐去报告宜太妃,想必你很快就会被保释出来。下官会安排人定时过来探视,如此一来……”
说到这里,顾北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此一来,他们也不敢动私刑。”
韩芸汐看着顾北月,没头没脑就问了句,“为什么呀?”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其实这件事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他知不知道他再掺和进去,他会有合谋共犯的嫌疑。
顾北月不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帮我?我跟你又不熟。”韩芸汐淡淡道。
谁知,顾北月却非常认真,“王妃娘娘,医者救人,不止于医术。少将军的命掌握在你手里呢……”
顾北月说着,语气柔了不少,继续淡淡道:“何况,王妃娘娘这也是一条人命。”
韩芸汐心头微微一怔,心下赞叹着,都有些自叹不如。
慕容宛如不会去报宜太妃吧?韩芸汐不想让顾北月失去信心,没多解释,她淡淡问:“大将军府那边情况如何?”
“昨晚上长平公主请了几个神医过去,都无济于事,今早穆大将军又把下官请过去了,少将军还是老样子,下官劝过穆大将军,可惜……”
“少将军情况如何?”韩芸汐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还是老样子,就怕……万一毒性永远压着,那王妃娘娘你岂不……”
顾北月没说下去,但是韩芸汐知道他担心什么,万一穆清武的毒性永远都没显出来,到时候就算龙非夜也未必能洗清她的罪名了。
沉默了片刻,韩芸汐认真问:“顾太医,连你也不相信我,是吗?”
不是顾北月不相信她,而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已经过去一天了,两天之内,少将军的毒性一定会显现出来的,只要解了毒他就会醒!你帮我守着他,毒性一显现出来就告诉我。”
韩芸汐灼灼目光透出了坚定的光芒,她抓住顾北月的手,非常较真,“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顾北月下意识低头看去,有些意外,然而,见韩芸汐那明澈的目光,他微微笑了,温暖的大手覆在韩芸汐冰凉的小手上,也很较真,“好,我一定尽力。”
韩芸汐大喜,换成别人,她还不放心呢,她这才放开手,自然而然,并没有什么别扭的。
“记住,频繁检查,一旦毒性显现出来,就取他的血液给我。”
“取血?”顾北月不太明白。
韩芸汐取出一枚金针来,“给,就用这枚金针取血,肚脐上那处刀口的血。”
取血验毒顾北月当然懂,只是牢房里没有任何工具,也没有其他药物呀,韩芸汐怎么能验出来?
看出顾北月的迟疑,韩芸汐淡淡笑了,“顾太医,只剩下两天了,我如果被无罪释放了,就告诉你为什么。”
没想到都落到这境地,韩芸汐还笑得出来,顾北月心下佩服着,他也笑了,伸出了小指头。
韩芸汐一愣,这家伙也玩拉钩吗?
“我真的很好奇。”顾北月微微一笑,好看极了。
韩芸汐伸出小指头拉住他,“好,一言为定!”
顾北月看着韩芸汐,只觉得她就是一个谜,这个女人的医术虽然没有韩老爷厉害,可在解毒方面似乎远远胜过她父亲。这件事,也不知道韩家人知不知道?他今早离开的时候,听下人说长平公主和穆大小姐去韩家请韩家家主出山了。
当日,顾北月赶回穆将军府的时候,长平公主和穆琉月已经请来了韩家家主,韩芸汐的父亲,神医韩从安。
顾北月进屋的时候,韩从安正在为穆清武把脉,一见他进来,韩从安便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顾太医。”
虽然在韩从安面前,顾北月是晚辈,可是顾北月首席御医身份端在那里,韩从安一介平民还是得行礼的。
韩从安医术精湛,在云空大陆医学院学习过,在去年成为了医学院理事,首席御医的位置本该是他的。可惜他多年来一直医不好太子的怪病,最后落得连太医院都进不了,成为史上最不受皇族待见的医学院理事。
而顾北月自小父母双亡,被爷爷带大,顾爷爷正是前任首席御医,又是云空大陆医学院的理事。顾北月自幼天赋异禀,加上爷爷的悉心教导,也确实担得起首席御医之职。
“韩伯伯见外了。”顾北月回以拱手之礼,谦谦君子,不卑不亢,温文尔雅。
韩从安也就不客气,坐下来,问道:“你来得正好,同我说说具体情况吧。”
“韩伯伯不如先说说你的看法,以免听了我说的,影响了判断。”顾北月看似温雅谦虚,可说的话总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他这么一说,韩从安也就不强求了,捋着山羊胡认真道:“大致的情况我听穆大将军说了,只是,中毒一说,我看有待商榷。”
顾北月并不发表意见,淡淡问:“如何商榷?”
韩从安眼底闪过一抹狐疑,试探道:“听说……这中毒是芸汐诊断的?”
其实长平公主去请他来之前,太后娘娘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了,虽然没有交代他要怎么做,但是,一切他心中有数。
韩芸汐已经入狱了,只要穆清武昏迷一天,韩芸汐就一天洗清不了嫌疑,就得在牢房里待一天,这正是太后想看到的。
再者,穆清武手握兵权,对二皇子是亦臣亦友,完全站在二皇子那边,而二皇子正是太子最强劲的对手。
如果穆清武昏迷不醒,甚至身亡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子一党。
即便事关女儿的性命,为保韩家的地位,为了给太后和太子立功,韩从安不介意顺水推舟帮太后娘娘栽赃韩芸汐一把。
他把了很久的脉,既查不出病灶,也查不出中毒迹象,不过,既然韩芸汐医治过,不管穆清武怎么死的,她都要负责到底!
“那韩伯伯怎么看呢?”顾北月再问,一点态度也不表明。
在皇帝身旁当差,朝廷后宫中所有利害关系全都在他心中,他知道越多,对韩芸汐和他自己就越不利。
韩从安是只老狐狸,也不说他的看法,责备道:“哎,这丫头自小不学无术,她懂什么呀!听说那伤口是她动的刀子解毒?”
韩从安检查过那个伤口,愈合得非常好,不是一般人能处理的,如果不是长平公主说,他怎么都不相信是出自韩芸汐之手。她怎么办到的?她可是连药材都分不清楚的废渣啊!
“韩伯伯既然查看过伤口,应该知道少将军的病情和那伤口没有直接联系吧?”顾北月反问道。
韩从安捋着山羊胡子迟疑了片刻,淡淡道:“这……可未必吧。毕竟现在还无法诊断病灶。”
这刹那,顾北月温和似水的眼睛闪过一抹警戒。
穆清武身上那刀口很关键,那是韩芸汐处理的,如果能证明刀口和现在的病情没联系,韩芸汐就无罪。
如果因为这刀口引起什么麻烦,又或者因为刀口致命,韩芸汐那可得把牢房坐穿了。
亏得韩从安还是韩芸汐的父亲,竟揪住韩芸汐的致命弱点不放。
“既然韩伯伯这么说,那秦王妃到底有没有罪,就得等了……”顾北月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可这话却一针见血揭露了韩从安的嘴脸。
顾北月检查了下穆清武的伤口,把了脉,确定韩从安没有动什么手脚后,认真道:“穆将军,看样子韩神医不仅医不好太子,也医不好少将军了。幸好,少将军的情况我还是有把握的,这一两天,少将军会醒,我会一直守着的!”
沉默了许久的穆大将军一听这话,冷不丁挥起拳头大吼,“出去!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都是废物!”
这大将军的暴躁的脾气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曾经有文官都被他打残了呢!
韩从安怕死,连忙逃出来,然而,顾北月却站起来,直面暴怒的穆大将军,他递上了一纸状书,白纸黑字,竟是生死状!
“穆大将军,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少将军这一两天里会醒,我可以救他。如若不然,一命抵一命!”顾北月白衣文弱,却字字铿锵,生死不畏。
暴怒的穆大将军拳头僵在半空,许久许久,终是落下,咬着牙道:“好,本将军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时,韩从安都已经逃远了,他琢磨顾北月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怀疑什么了吗?有顾北月在,要对穆清武下手就难了,万一穆清武真醒了,事情也就玩完了。
韩从安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出院子,这时候,长平公主和穆琉月迎面走来。
早上看长平公主还好端端的,现在怎么就蒙了面纱?
“公主殿下,您这是……”韩从安狐疑地问。
“没事,你怎么出来了,清武哥哥怎么样了?”长平公主急急问,她昨晚去牢房也不知道染了什么脏东西出来,一早上脚和脸都一直痒,刚刚就长出了红斑,有点像风疹。
脸是她最宝贵的,她偷偷找太医上过药,太医说是风疹,一两天就好,她才放心,上了药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韩从安如实回答长平公主的问题。
他摇了摇头,轻叹道:“少将军的病情很复杂,只能是等几天,看情况再说了。”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怒了,“韩从安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这么没用!太子哥哥你医不好,武清哥哥你也医不好,你算什么神医!你这个庸医,我要告诉我皇奶奶去!”
这个愚蠢的公主一心要救穆清武,也一心要害韩芸汐,却不知道自己被太后当了棋子。
韩从安压住心底的怒火,耐心劝道:“公主息怒,连顾太医都瞧不出来,哎……也不知道顾太医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万一时间拖久了,万一……”
韩从安这话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顾北月,后面的话没说完,长平公主和穆琉月就都害怕起来。
穆琉月比长平公主聪明多了,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急急道:“公主,那天顾太医和韩芸汐一起施救,韩芸汐有罪,顾太医也有罪呀!爹爹干吗还让他霸占着大哥!”
“对呀!顾太医也是共犯!”长平公主恍然大悟,一激动险些把腰给弄疼,要知道她的伤还没完好呢。
她揉了揉腰,这才道:“我这就去大理寺告发他!”
韩从安点了点头,“公主殿下,那在下回去找几位医学院理事探讨探讨,明日再来瞧瞧吧?”
医学院的人,这可不是普通人。
云空大陆医学院是所有医者向往之地,汇聚了整个大陆医学精英,尤其是那些年过百岁的老理事,简直是云空大陆医界的权威呀!
长平公主和穆琉月皆是大喜,“好好好!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哥哥一定有救了!到时候就让爹爹把顾太医赶走!”
“太好了,琉月,走,我们去大理寺办大事!”
长平公主心情大好,非常肯定她清武哥哥不会有事,穆琉月像个跟屁虫连忙跟上。两人也不想想,医学院理事厉害是厉害,终归不是神仙,太子的病不就会诊过几次了?至今没好呢。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韩从安唇畔勾起了一抹冷意,天下无药可救的病多了去了,太子的病他已经吃过亏了,他才不会再牵这个头。
只要把顾北月换掉,随便找个太医过来,要穆清武昏迷不醒,要穆清武死那还不容易?
如此一来,还不用他亲自蹚这浑水。
韩芸汐啊韩芸汐,你害死你娘,又害得韩家在太后和秦王府之间难堪,这一回你也该为韩家做点什么了。
远在狱中的韩芸汐哪会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凶险,因为顾北月定时派人来探监,北宫大人昨夜被吓到,不敢再对她动刑。
却没想到,下午,竟有个意料不到的人来了。
此时,韩芸汐窝在炕上,正掐着手指算时间,今夜或者明天,穆清武体内的毒性一定能显现出来的,只要顾北月能及时把血样采集过来,她就算手上没有药,也能开出药方暂时保住穆清武的性命。
等啊等啊,顾北月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这时候,一个牢头走了过来,也不知道跟把守在门口的狱卒说了什么,几个狱卒便都退下了。
韩芸汐挑眉看了一眼,没理睬,谁知,那牢头竟然打开门锁走了进来。
怎么说韩芸汐也是个要犯,一个小小的牢头居然能进得来?
只见那牢头五十来岁的年纪,面目和善,他慌张地看了看周遭,确定没人过来了,才急急朝韩芸汐走过来。
韩芸汐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岂料,牢头一走近,竟“扑通”一声给跪下了,“小恩人!小恩人!老朽总算是见着你了啊!老朽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呃……
韩芸汐完全记得原主之前的记忆,原主就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被欺负的废材丑女,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没有做过好事呀。
“老人家,有什么事情你起来说吧。”韩芸汐下榻搀扶,牢头激动得都不肯起,“小恩人,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吧?但是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天心夫人的女儿,对不对?你嫁给了秦王,现在是秦王妃了。”
天心夫人是她的娘亲,一个医术高超、真正医者仁心的女人,为了生下她,难产而亡。
“小恩人,你娘亲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那年腊月底西郊洛河村瘟疫横行,我全家都染病了,是你娘亲医好了我们全家,要不我们就得活活被烧死了呀!”
牢头说着说着,又跪了下去,哽咽道:“好人怎么都命短啊,老朽都还没来得及报恩呢,天心夫人就走了……”
牢头似乎是真伤心,竟老泪纵横起来。
“老人家,医者济世,那是我娘亲的职责所在,你不必记挂在心上,好好活下去,便是对我娘最好的报答了。”
韩芸汐劝着,要把牢头搀起,谁知牢头却不起了,“小恩人,老朽今日就是来报恩的,小恩人,老朽不能眼睁睁看你死在牢房里啊!”
这话一出,韩芸汐惊了,“死在这里?”
牢头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过来,这才拉紧韩芸汐的手,低声道:“小恩人,你进来的时候我早就想过来看你了,可是昨晚上才轮到我值班,我偷偷听到北宫大人他们说话了,上头的人要你的命啊!”
“我知道。”韩芸汐不着痕迹地挣脱开牢头的手,淡淡而笑,上头要她的命的人多了去了。
然而,牢头却非常紧张,“小恩人,是太后娘娘要你的命呢,他们要杀了穆少将军,治你的死罪。”
见韩芸汐没多少反应,牢头忙又道:“小恩人,你不知道穆少将军是二皇子的人,太后要趁机替太子殿下除掉穆少将军呢!”
听了这话,韩芸汐就惊了,然而,她惊诧的并不是太后的意图,而是这个牢头,小小一个牢头知道得不少呀。
牢头紧张兮兮的,特意跑到门边去看有没有人,确定没人了才又跑回来,怯声道:“小恩人,今晚上也是我当差,下面的人我都打点好了,我知道一条密道,到时候你只要跟我走便可。你别傻傻在这里等了,我都听他们说了,只要明天少将军一死,就马上把你杀了,说你畏罪自杀。”
“你……放我走?”韩芸汐不可思议地问。
“对,咱们连夜偷偷走,小恩人,接应你的马车我也准备好了,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永远都别回来了。”牢头语重心长地说。
“我这一跑,岂不成了畏罪潜逃?我这辈子还说得清楚吗?”韩芸汐再问。
抱歉,她自小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要她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不可能。
再说,她要是真跑了,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误诊,这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是最大的耻辱。退一万步说,她也不相信太后就能轻易杀了穆清武。
这个牢头,当她还是以前那个没见过世面、没经历过事儿的韩芸汐吗?
“小恩人,现在顾不上罪不罪了,现在保命要紧啊!”牢头好焦急。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害……人的事情,我做不来。”
韩芸汐刻意强调“害人”二字,牢头目光有些闪躲,语重心长又道:“小恩人,老朽这条贱命不值钱了,天心夫人救了老朽一家人的性命,老朽拿这条贱命报答她,也不为过啊!”
牢头正热泪盈眶着,激动万分,谁知,韩芸汐却冷不丁问了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呃……
这刹那,牢头愣着了,“小……小恩人,你这……这,我……我……”
牢头心虚地支支吾吾,半晌都解释不出来,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心中也有了数。
“老人家,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折腾不起的,走吧。”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往火炕上窝去,一双明眸烁亮烁亮的,洞若观火,让牢头都不敢正眼看她。
“那……那小恩人你……你保重。”
牢头勉强稳住,慌忙退出来,韩芸汐静默地看着,心想,她今夜如果真逃出去,想必出了大理寺就会被杀死了吧。
到底是谁,想出了那么奸诈的损招?
牢头一离开就被两狱卒带到密室去。密室里,长平公主、穆琉月和北宫何泽正在闲聊,一见牢头回来,长平公主连忙起身,“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长平公主来状告顾北月的同时,也给北宫何泽带来了一条妙计,诱骗韩芸汐越狱。
昨夜整不了韩芸汐,反倒把自己的腰闪了,还染了风疹,长平公主恨不得现在就看韩芸汐被定罪!
牢头连忙跪下去,“长平公主,秦王妃太聪明了,小的……小的无能!”
长平公主满怀的期望落空,气得一脚就踹过去,“没用的东西,还不滚!”
北宫大人朝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便带走牢头了。
长平公主眯起双眼,眸光变得狰狞可怕,她朝北宫大人做了个“杀”的动作。
“不可!”北宫立马拒绝,“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如果可以,咱们昨夜就……不管怎么样,她不能死在这里,大理寺背不起这个责任啊,何况……太后娘娘那边也没发话。”
“有我在,你怕什么?皇奶奶早就盼着她死了!”长平公主撅起嘴,冷冷地说。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死在这里呀,还有秦……”
北宫大人话还未说完,穆琉月突然灵机一动,“公主、北宫大人,我还有一计,你们看看如何?”
也不知道穆琉月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长平公主和北宫大人都面露喜色,北宫大人随即便竖起了大拇指,“妙哉!穆大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好,琉月,事成之后,重重有赏!”长平公主阴笑连连,立马就吩咐北宫何泽去准备。
韩芸汐,这一回非杀了你不可!
韩芸汐焦急地等了一下午,却始终等不到穆清武的消息。
此时,天都已经黑了。
又一天过去了,明日是最后期限,她都快怀疑顾北月已经采集到血样就在来的路上了。
可是,直到晚饭的时间,一个小药童才过来,送来了特制的御寒药汤,韩芸汐一喝就知道是顾北月熬的,她心头暖暖的,顾北月这家伙真是个有心人。
“少将军那边有情况了吗?”韩芸汐低声问。
小药童摇了摇头,“秦王妃,今儿个你爹来过,走之后,顾太医就一直守着少将军,半步都没离开过。”
“韩从安?他说什么了吗?”韩芸汐就没把那人当爹,她有些紧张,满帝都的人都知道韩从安是太后的狗。
“小的也不清楚,王妃娘娘,赶紧趁热喝吧。”
小药童也不能待太久,韩芸汐一边喝汤,他一边低声道:“韩神医没诊断出来,穆大将军发了大脾气,顾太医是签了生死状,穆大将军才让他留下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的心猛地一怔,随即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眶就酸酸的。
“王妃娘娘,顾太医让小的转告你,说是让你放松心情,别太担心了,让你自己保重等他来。”
韩芸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顾北月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焦急烦躁的心竟莫名地安静下来,顾北月,今夜,你会来吗?
这一夜,韩芸汐怎么睡得着?
都三更半夜了,眼睛还睁得老大老大的,她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就是今夜或者明日,一夜一天的时间,她和穆清武的命运都将会被审判。
顾北月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只希望顾北月那儿不要出什么乱子。
韩芸汐等啊等啊,终于在天朦朦胧胧亮堂的时候,牢房外头传来了动静,听得出来脚步声非常之急。
昏暗中,韩芸汐不能确定是什么人,虽然非常激动,却还是强压着,默默地等待。
很快,光亮照过来,只见真是顾北月来了!
韩芸汐大喜,立马就从火炕上跳下来,见有狱卒在,她也不敢大声。
顾北月偷偷打点了狱卒让他们走,这个时间可不是探监的时间,顾北月必定使了不少银子。
狱卒一走,顾北月比韩芸汐还急呢,“快,你要的东西来了!”
“毒性爆发了?”韩芸汐低声。
“嗯,真被你说中了。高烧不断,唇舌发紫,我采了血样就马上过来了,穆大将军总算相信咱们了,亲自守着呢。”
顾北月将金针递给韩芸汐,虽然不是很懂毒,但是就穆清武的脉象和脸色来看,那毒必是剧毒,谁都知道,面对剧毒,那简直是和时间在赛跑,他必须马上拿了解药回去救人。否则,这几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韩芸汐没有多问,转身将金针放入解毒系统里检验,而结果,吓得她险些跌倒,“是万蛇毒!”
“万蛇毒?”顾北月听都没听说过。
“就是世上最毒的十种蛇毒提炼混合而成,这种毒的毒性潜伏得很深,但是一爆发出来,一个时辰里必定会没命的!”
韩芸汐说着,顾不上解释那么多,立马就从解毒系统里拿出几包配好的药,“给,这药只能暂缓毒性大爆发的速度,你先让他服药,然后去配解药,一定要在两个时辰里配制好解药让他服用,否则……”
韩芸汐也顾不上说“否则”了,急急将解药的药方告知顾北月就让他走。
其实,如果她出得去的话,可以直接用针术排毒的,可是她出不去,只能用服药化毒的办法了,幸好找那几味药对顾北月来说不难。
要知道,从大理寺回到大将军府得一些时间,煎药也需要时间,真真是和时间在争人命呀。
争赢了,万事大吉。
争输了,那可是两条人命!
顾北月本就着急,听韩芸汐这么一说,拿了东西招呼都顾不上打就要走。
可是!
岂料,顾北月才跑了几步,北宫何泽便亲自带了几个狱卒围了上来,“顾太医,三更半夜的,原来你在这里呀,难怪本官到府上找不到你。”
顾北月心急如焚,表面却依旧平静,“不知北宫大人找在下,有何贵干?”
谁知,北宫何泽一挥手,几个狱卒便上前擒拿住了顾北月。
“北宫何泽,你什么意思?”顾北月冷冷地质问道。
“穆清武遇害误诊一案,本官怀疑你和韩芸汐勾结,现在将你羁押候审。”北宫何泽大声道。
此时,牢里的韩芸汐也听到了,气得踹墙,这帮人不会是故意的吧?
“北宫大人,谁给你这个权力,皇上的御用太医你也敢关?”顾北月波澜不惊,眸光凛凛。
北宫何泽高举双手朝天作揖,“太后娘娘!”
“证据呢?北宫何泽,穆大将军已经相信我了,我现在就要回去替少将军解毒,你敢关我,后果自负!”终于,一贯温和的顾北月怒了,要知道,现在穆清武和韩芸汐的命都在他手里啊!
“呵呵,一派胡言,韩神医已经去请医学院理事会诊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北宫何泽冷哼。
“放开我!你们会害死少将军的!我要见皇上!”
“北宫何泽,皇上近日龙体欠安,我必须随时候命,你想清楚了!”
顾北月不断挣扎,可惜他一个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抵得过彪悍的狱卒,很快,他的声音就消失在阴森的长廊里了。
长平公主早就催北宫何泽抓人了,说父皇怪罪下来她一个人顶着。北宫何泽也是顾忌顾北月的身份,迟迟不敢动手,刚刚才查清楚皇上这几日身子骨好着呢,也准了顾北月的告假,所以这才连夜无声无息把人给抓了。
“来人,去禀报公主,就说事情办妥了,没惊动任何人。”北宫何泽边说边打呵欠,眼底掠过一抹精芒,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
很快,人都走了,火光也都退去。
韩芸汐终于忍不住,狠狠踹了铁栅栏,无法用言语表达她的愤怒和焦急,她不断深呼吸着,踱步过来踱步过去。
就只有一个时辰,两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办?!
穆大将军见顾北月没回去,会不会发现异常?会不会来找人呢?什么时候会来?等穆将军派人来再把药带回去,还来得及吗?
没有顾北月,药方上那几味药能在短时间里找到吗?
万一,穆大将军以为顾北月骗了他,那怎么办?
冷静是身为医者最基本的素养,甚至面对死亡的时候,医者都是平静的,可是,此时此刻的韩芸汐非常暴躁!
她等不起,赌不起。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韩芸汐双手握在铁栅栏上,心跳越来越快,用困兽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突然闪现,落在她面前。
韩芸汐先是一愣,见来者黑衣蒙面,手持大刀,急急就后退,“你是什么人?”
“韩芸汐,有人出钱买你出去,废话少说,跟我走吧。”黑衣人说着,大刀一劈,砍落了大锁,冲进来。
刺客?劫狱?
她的仇人都恨不得她永远别出天牢,怎么可能还花钱劫囚?
回想起早上牢头那一出戏,韩芸汐多少也猜到了些异样,想必她被劫出去,翌日就又会落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正要躲,黑衣人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韩芸汐本想挣扎喊人,可转念一想突然就不动了。
机会啊!
离开天牢去救人的机会来了,不是吗?
“大侠你别杀我,求求你了,你别杀我!我愿意跟你走。”韩芸汐故作害怕。
“只要你乖乖地跟我走,我保证不杀你。”黑衣刺客巴不得韩芸汐乖点。
韩芸汐连连点头,于是,黑衣刺客带着她离开牢房,往大门去。
一路上,韩芸汐看到了不少倒在地上的狱卒,还有几个班头牢头,似乎黑衣刺客真是一路杀过来的。
在出大门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狱卒,黑衣刺客武功高强,英勇无比,一一刺倒,带着韩芸汐逃出了大理寺大门。
大夫的眼睛那可是最辣的,任何细节都看得出来,韩芸汐之前还怀疑,这一路看过来,完全肯定黑衣刺客就是北宫何泽的人,有意引她逃出来,要栽赃畏罪潜逃的罪名给她!
黑衣刺客出了大门也没停,带着韩芸汐跑了一段距离,远离大理寺后在一个小巷子里停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韩芸汐怯怯地问。
黑衣刺客冷笑起来:“秦王妃,雇我的人想杀你,只是你必须死在牢外,呵呵,对不住了。”
他说着,冷不丁举起大刀朝韩芸汐脖子劈过来,韩芸汐急急躲开。
黑衣刺客不屑而笑:“天都快亮了,秦王妃,小的送你上路吧!”
正要举起大刀,谁知他的手突然抽了筋,瞬间无力,大刀“哐当”一声落地,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还有他的双脚筋骨全都猛地一抽,随即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原地瘫了下去。
“你……你……”黑衣刺客无力瘫在地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韩芸汐原本胆怯的表情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语的愤怒,她恶狠狠地一脚往黑衣刺客脸上踩去,“你什么你?送你去死吧!回去告诉北宫何泽,这笔账本王妃记下了!”
她是医,而且是毒医,说好听点是毒医,说直白点就是个毒师,解毒她懂,下毒她更在行。
黑衣刺客从牢房里拉着她的手跑到这里,一路上一点戒备都没有,她如果还不趁机下毒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道德。
韩芸汐知道只要自己一出大理寺天牢,不管死没死,都会被咬住畏罪潜逃的罪名不放,可是,时间紧迫,她也豁出去了,既然那帮人想她逃,那她索性就把罪名坐实了吧!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离开巷子,韩芸汐就拼命地往穆大将军府跑,清瘦的身子在清晨蒙蒙的雾中疾驰,就像是一头小鹿。
“主子,那……那好像是王妃娘娘。”楚西风怯怯地说道。
他和秦王外出寻药刚刚回城,迎面就撞见狂奔的秦王妃,幸好他们躲得快,要不真得被撞飞了。
此时,主仆二人就躲在路边屋顶上,龙非夜一袭锦白便装,俊逸非凡,清冷尊贵,他俊眉微拢,二话没说就追了过去。
大清早的,这个女人跑那么快做甚?逃命吗?
韩芸汐拼命地跑啊跑啊,这是去救命,却比逃命还跑得快。
该死的大理寺怎么就离大将军府那么远呢?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恐怖,到大将军门口时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拉着门环就狂敲,气喘吁吁地喊不出话。
很快,门卫就来开门,一见是她吓了一大跳,“秦王妃……怎么是你?顾太医呢?”
“快……我……”
韩芸汐还喘息着,说不出话索性不说了,推开门卫就要往里头冲,谁知,这时候背后传来一阵厉喝,“韩芸汐,你怎么在这里?给我站住!”
这声音,舍长平公主其谁?
韩芸汐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并没有回头,立马就往里跑,长平公主急了,“来人,给我追,韩芸汐越狱了!”
几个随从急急追进去,长平公主也撩起长裙跑过去,她刚刚收到北宫何泽的消息,顾北月被囚了,她便立马去找韩神医,韩神医说还要等医学院理事的消息,先举荐了一个太医过来。
韩芸汐又一次拼命起来,朝穆清武的卧房狂跑而去,几个侍从和长平公主拼命地在后面追,很快,安静的大将军府鸡飞狗跳,闹腾了起来……
韩芸汐坚信这绝对是自己长这么大跑得最快的一次,跑到穆清武房门前险些刹不住脚撞上去。
幸好,她一手按到门上,停了下来。
“砰砰砰!砰砰砰!”她气喘吁吁地狂敲起来。
亲自守着的穆大将军连忙来开门,一见韩芸汐吓了一大跳,“你……韩芸汐,怎么是你?顾北月呢?他不是去……”
顾北月没回来,他早派人去找了,去找的人没回来,他正急着又不敢离开穆清武半步,这时见了韩芸汐,真有点懵。
韩芸汐喘得说不出话来,朝里面比画了一下,示意穆大将军让她进去。
这时候,背后传来了长平公主的叫声,“韩芸汐……韩芸汐你给我站住……不许让她进去!穆将军,她是逃犯!拦住她!”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解毒是最要紧的。
穆大将军看到顾北月从穆清武伤口里取出黑色毒血的血样,又看到穆清武的唇色发黑,就算他对医术毒术一窍不通,也知道清武是毒发了!就算他再不相信韩芸汐都不得不相信。
韩芸汐说中毒,真就中毒了,韩芸汐说这几天毒性会显示出来,还真就应验了。
之前那个清武体内的毒针不也是韩芸汐给取出来的吗?
穆大将军越想越不对劲,韩芸汐诊断出来的,韩从安都没看出来,还说请什么医学院理事会诊,却至今没来。
解毒,那得是多么紧急的事情啊!
谁能解毒,穆大将军就认谁当祖宗了!
想到这里,穆大将军又想起顾北月临走之前的提醒,太后亲授逮捕令是铁了心要关韩芸汐,无论如何,太后都会让人弄出证据来的!
而证据,就是穆清武啊!
朝中朋党之争那么厉害,穆大将军不是傻瓜,当然知晓太子一党觊觎穆清武手上的兵权已久。
眼看长平公主的人追过来,思及此,穆将军当机立断一侧身将韩芸汐推了进去,自己出门来,随手关上了门,甚至还落了锁!
门刚一锁上,长平公主的侍从就到了,见穆大将军怒目横眉,像一尊凶神一样立在大门口,平素狗仗人势惯了的几个侍从胆怯了,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上前。
长平公主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深呼吸了好久才缓过气,命令道:“穆将军,马上给本公主开门!”
“长平公主,这是犬子的卧房,你一大早的想做什么?”穆将军不悦地问。
长平公主一愣,震惊了,穆大将军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也很痛恨韩芸汐吗?是韩芸汐把清武哥哥害成这样的啊!
“穆大将军,你疯了吗?放韩芸汐那个凶手进去!你这是何意?”长平公主怒了。
“顾太医在医治呢,你别添乱!”穆大将军很不客气。
长平公主傻眼了,随即大吼道:“穆大将军你鬼迷心窍了!你还狡辩,我都看见你放韩芸汐进去了,本公主告诉你,韩芸汐是逃犯,你要窝藏罪犯吗?”
“公主你看错了,秦王妃被关在天牢里呢,怎么可能在我穆府?”穆将军说起谎来倒也理直气壮。
为了儿子,睁眼说瞎话他也豁出去了,只要儿子能醒,什么都好办。
“你!”长平公主气结,“我明明看到了,你说谎!”
“对,穆将军你是一品大员,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侍从连忙附和。
穆大将军怒目瞪过去,“你也知道本将军是一品大员,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将军说话?还不退下去!”
侍从灰头灰脸的,只能悻悻退回长平公主身后。
长平公主嘴一噘,“哼,我不管,我就是看到了,我要进去!”
她说着,上前来真要硬闯,穆将军索性贴在大门上,张开了双臂,“清武病重需要休息,老夫看今日谁敢硬闯?没有皇上的命令,老夫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开门!”
屋内,韩芸汐正在抓紧时间重新扫描,以确定毒性的深浅、位置,听了穆大将军这话,微微松了口气,这老东西总算不老糊涂了。
她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用煎药服药再寻找药配制解药的办法已经来不及,她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用针术排毒,解毒系统正来来回回扫描,毒素的位置很快就会被确定。
门口,长平公主正拽着穆大将军的手,使劲地拉,无奈怎么都拉不动。
“穆将军,你会害死清武哥哥的!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让韩芸汐自己一个人待在里头,我带太医来了,你好歹让太医进去瞧瞧!韩芸汐她都医了两回,两回都没见效,她说会醒可到现在人都没醒呢!她真真不可信啊!穆将军,我求你了,你让太医进去吧!”
“太医?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吧?”穆大将军在心中冷笑,身躯如山,岿然不动。
长平公主拽不动,也劝不了,正干着急着,谁知道,此时穆琉月竟领着一帮人赶过来,这帮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宫何泽他们。
她给北宫大人出了条妙计,安排了一个刺客劫囚后杀韩芸汐,然后再率兵追拿,见到韩芸汐的尸首之后,就栽赃她个畏罪潜逃、不幸罹难的罪名,可谁知道韩芸汐一个弱女子居然能从黑衣刺客刀下逃生。
如果不是穆琉月报信,北宫大人真不知道上哪里找人。
一见北宫何泽带了一批官兵过来,长平公主大喜,连忙道:“北宫大人,韩芸汐就在屋里!赶紧把她抓起来!”
穆大将军一见北宫何泽,便心道不好了,恨不得把穆琉月吊起来打呀!
乱世,是当兵的天下;太平盛世,那就是当官的天下,兵不能与官斗,否则会被扣上举兵谋反的罪名!
而屋内,韩芸汐已经找到万蛇毒的具体位置,毒性会聚在穆清武的胸口上,从深处一点点爆发出来,这个位置,离心脏很近,必须马上动针,耽搁一点点时间都不行。
韩芸汐庆幸自己来得还算早。
她努力地忽视门外的声响,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取出需要的大小金针来,一一摆放在一旁,随即动手解开穆清武的衣裳,寻找准确穴位。
“穆大将军,在下职责在上,追拿逃犯,还请行个方便。”北宫何泽还是很客气的。
“逃犯没在这里,北宫大人请吧。”穆大将军一点面子也不给,堵着门不动。
“长平公主明明看到逃犯进去,难不成穆大将军觉得长平公主说谎?”北宫何泽又问。
穆大将军不回答了,别过头看向别处。
“穆大将军既然不配合,那就休怪下官无礼了!”北宫何泽先礼后兵,声一冷,下令道,“来人,把穆大将军请开,进屋搜!”
一时间,众官兵包围上来,要拿穆大将军。北宫何泽和长平公主不一样,北宫何泽有逮捕逃犯的权力,动用官兵出师有名。
“你们敢!”穆大将军怒吼,吓得众人都不敢乱动,他是大将军啊,手下掌握着几十万的士兵呢!
“奉太后命捉拿逃犯,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北宫何泽亦怒声。
屋内,韩芸汐正刺下第一枚金针,她很不愿意,却还是听到了外头的争执声,到了这个节骨眼,万一那帮人闯进来,事情就更麻烦了,保准会说她二次谋杀的!
偏偏,她的针法排毒急不得,必须一个一个穴道依次来,穆大将军,你千万千万撑住啊!
都没注意到自己双鬓的冷汗,韩芸汐咬了咬牙,再一次聚精会神,刺入了第二枚金针。
有了北宫何泽那句话,官兵们纷纷上前,穆大将军眉头紧锁,忍无可忍,一冲动竟拔起了长剑,“来人,保护少将军!”
话音一落,屋子一侧冲出来一队士兵,全都手持长矛。
见状,北宫何泽倒抽了口凉气,怒声质问:“穆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动兵吗?”
这下,周遭众人也全都目瞪口呆了,没料到穆将军会这么做。
虽然有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穆将军此时此刻就在帝都,没有皇上的命令,他是不能调动士兵的。
而他手下的士兵也只能驻扎在帝都之外,只留一小支兵力在府上,充当护卫用。
士兵岂能和官兵对抗?何况北宫何泽奉命拿人,师出有名,穆大将军这是要违抗太后懿旨,公然造反吗?
穆大将军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可是,为了儿子的性命,他什么都豁出去了!
“穆大将军,我可是奉命抓人,你敢动兵对抗,你真的要造反吗?”北宫何泽厉声。
“爹爹!”
突然,穆琉月大叫起来:“爹,你冷静冷静啊!”
而一旁,管家和侍从也都慌张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就算是为了少将军,大将军也不能举兵落人口实啊!
事情要闹到皇上那儿去,造反之罪,尤其是将士造反,那是要诛杀九族的!朝中多少人等着抓将军府的小辫子呢!
被家人这么一喊,气头上的穆大将军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北宫何泽,心底却泛起了一抹悲哀。
这就是为人臣的悲哀,这就是他的死穴,哪怕皇上再器重他,只要他无故举兵,又或者他自己无故对抗官府,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任何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武将在太平盛世,在帝都皇城,其实最是无用之人了。
穆大将军恨恨地放下了长剑,周遭的士兵也只能退下去。
见状,北宫何泽大喜,一个眼色,几个彪悍的官兵就擒住了穆大将军,穆大将军不是不能抵抗,而是不能以武将之身反抗。
穆大将军被押到了一旁,北宫何泽小人得志,“穆大将军,你放心,找到韩芸汐,下官也不敢定你窝藏逃妃的罪,下官会说你举报有功!呵呵!”
穆大将军气得都快咬碎牙齿,淬了北宫何泽一脸,悲戚地对长平公主大喊:“长平公主,清武真的是中毒了,韩芸汐没有诊断错,解毒非常紧急,她现在是在救清武的命啊!”
长平公主才不相信韩芸汐那个废材,“你是被鬼迷心窍了吧!说什么糊涂话!”
她说着,连忙大喊:“太医,来人,找太医来,太医呢?”
北宫何泽眼底闪过一抹阴冷,太后已经有密令,要借这个机会取了穆清武的性命,韩芸汐来得好,正是凶手的最佳人选。
“来人,劈了那锁!”北宫何泽陡然厉声。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吓了韩芸汐一跳,拿针的手第一次抖了。
还有几枚金针握在手里,可是,手却和心一样颤,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那帮人在取下断锁呢,下一刻,他们就会推门进来了!
此时此刻,韩芸汐清秀的小脸上眼眸垂敛,娇唇紧抿,冷严得不可侵犯。
她一只手还在继续施针,另一只手拔起了穆清武贴身的匕首,握在手中。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可以把毒素都逼出来,她豁出去了,不管谁阻止她,她就劫持穆清武当人质,看谁还敢动!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但很快,韩芸汐便发现门外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竟没了声音,一片寂静,也迟迟没有人推门进来。
这……怎么回事呢?
门外不仅仅安静了下来,似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发生什么了吗?
韩芸汐想不出来,索性也不想了,没动静总比有动静好吧,她要抓紧时间施针排毒呀!
没有了干扰,她的注意力比之前更集中,速度也快了不少,一枚枚金针,井然有序地刺入对应的穴位,不过片刻,穆清武心口上就扎满了二十多枚金针,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变红,颜色越来越深,到了最后竟红得发黑。
见状,韩芸汐大喜,毒就要逼出来了,她又取来一枚金针,可谁知,这个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一阵齐齐的高呼声。
“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呃……
韩芸汐手一僵,她的定力一贯非常好的,如果不是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要干扰她可不容易。
可是,这一声高呼,让她下意识就回头了。
秦王!
她的新婚丈夫,龙非夜?
天啊,是他来了吗?所以刚刚所有人都瞬间寂静了?
他为什么会来,他来做什么?
他这么快就找到药材来找她了吗?
好吧,这些都不是关键的,关键是这尊大神来了,她就安全了,绝对的安全。
韩芸汐真想说,龙非夜你就是本姑娘命中注定的救星啊!
龙非夜一来,韩芸汐就确定自己是安全的,不管外头说什么,有什么动静,她都统统屏蔽掉,专心致志地为穆清武排毒。
而此时,门外,所有人都跪了,就连长平公主都欠着身子不敢起,而爱慕秦王已久的穆琉月跪在最后面,痴了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龙非夜,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她自己和龙非夜,任何人任何事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在场不少官兵侍卫没见过龙非夜本尊,一个个胆战心惊低着头,又激动又害怕,想看却又不敢看。
这是一个神一样存在的男人!
龙非夜在房门口随意一站,颀长的身躯挺拔如山,冷硬的线条,如刀削似的五官,宛如王者高高在上,好似漫天的风云全都汇聚到他眼里。
“都平身吧。”他的声音一贯冰冷而强硬。
众人纷纷起身来,但是,大多数都不敢抬头。
龙非夜一路追着韩芸汐来,一直在屋顶上看着听着,对这件事多少也有了了解。
此时,他寒彻的视线落向北宫何泽,“北宫大人,秦王妃什么时候成逃犯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北宫何泽一个哆嗦,迎了龙非夜冰冷的目光立马低下头,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般冰冷。
既是逃犯,那就是已经被关过牢房的,秦王这是在质问北宫何泽为何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抓人。
“禀……禀秦王殿下,这是……这是……逮捕令是太后娘娘亲授的。”
搬出长平公主都不足以解释,只能把最后头那位主子给搬出来。
“所以,你这是拿太后娘娘来压本王?”龙非夜本就冰冷的声音又冷了三分。
北宫何泽吓得又跪了下去,“误会啊,误会啊!秦王殿下,微臣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这么做。事情是这样的,少将军遇刺,侍卫追到的时候少将军已经不省人事,所有人都看到秦王妃拿着匕首对准少将军的肚子啊!后来,秦王妃说她会医治,可惜,医了好几回都没医好。”
“穆大将军,是这样的吗?”龙非夜冰冷的目光落在穆大将军身上。
一贯脾气暴躁的穆大将军在秦王面前也蔫了,低声答了个“是”字。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龙非夜又问。
穆大将军有那么点犹豫,不知道怎么说好。
“说!”龙非夜冷不丁怒声喝道。
所有人都颤抖了一下,穆大将军是抖得最厉害的,连连磕了三个响头,把事情一五一十全禀告了,包括穆清武毒发的事情。
“所以,无凭无据的就先抓人了,如今在救人,你们又要阻拦?”
“不不!秦王殿下,太后娘娘也是谨慎起见,毕竟……毕竟秦王妃也有嫌疑,所以令微臣先关押了王妃娘娘,另请太医来诊断。”北宫何泽连忙辩解。
“就是就是!秦皇叔,皇奶奶疼皇嫂,可也得公事公办,不能落人口实。何况,韩芸汐现在也没把清武哥哥救醒呢,谁不知道她是韩家的废材,她的医术怎么可信?秦皇叔,你还是先让我们进去瞧瞧吧,万一……”
长平公主话还未说完,见龙非夜冰冷的视线飘过来,她便怯怯地闭嘴了。
龙非夜双手负后,竟点了头,“嗯,确实……该公事公办。”
一听这话,北宫何泽和长平公主皆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长平公主就知道韩芸汐在秦皇叔眼里只不过是个比婢女还不如的女人,秦皇叔讨厌她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护着她?
气氛一缓,北宫何泽便怯怯道:“秦王,要不,让太医进去吧,以防……”
岂料,龙非夜冷声打断道:“万一惊扰了她,影响了解毒效果,北宫大人你负责吗?”
这……
对少将军的性命负责,对秦王妃的罪名负责?北宫何泽吓得胆都裂了。
“秦王殿下,老臣相信王妃娘娘的!就让王妃娘娘一人医治吧!”大将军认真道,有了顾北月的提醒,他倒对长平公主带来的太医不信任。
龙非夜从门前让开,冷扫了众人一眼,“还有谁要进去吗?”
北宫大人和穆琉月都怯怯地朝长平公主看去,长平公主想进去呀,可是,她也没胆啊!
“既是没人,那就请北宫大人稍等了。”龙非夜淡淡道。
第6章 救星终于来了
龙非夜的一个“请”字,北宫何泽哪里受得了?他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龙非夜又道:“如果秦王妃救不了穆清武,你就带回去公事公办,如果秦王妃救醒了穆清武……”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声音骤冷:“你没有充足的证据就关本王的王妃,那也别怪本王公事公办!”
北宫何泽一个激灵吓蒙了!他也不确定韩芸汐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他全都是听长平公主和太后娘娘的呀!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地等着,谁心里都没底,长平公主和穆琉月既希望穆清武没事,却又不想韩芸汐脱罪,又纠结又紧张,手里的手帕都快给捏碎了。
下人搬来了凳子,龙非夜霸气地坐在房门口,宛如目空一切、统御万物的神祇。
他说等,就算等个三天三夜也没人挪得动他。
北宫何泽越想越害怕,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只是个小小的大理寺卿,穆清武的生死也跟他没关系,再这么下去,万一真把人救醒了,他也就完蛋了。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进去!
可谁知,就在这时候,敲门声竟从龙非夜背后传来。
这……里头的人在敲门?
一时间,全场都寂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那敲门声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咚咚咚!
房间里就只有穆清武和韩芸汐两个人,会是谁敲门呢?
只见龙非夜慵懒地起身,亲自拿开了椅子,门是从外头闩上的,被撬开的锁还挂在上头呢。
是不是韩芸汐解了穆清武的毒了?穆大将军又激动又紧张,恨不得上前去一把推开门,只是,见秦王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只能按捺住焦急的心情。
龙非夜并不急于打开门,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北宫何泽一眼,北宫何泽的心都快跳出心口了,双腿发软,眼前发黑,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真想闭上眼睛不看。
龙非夜亲自拿开了座椅,取下铁索,抽开门闩,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他的手看,随着他每一个动作,无不心惊胆战,呼吸屏滞。
里头的人似乎听到了门闩抽开的声音,也不敲门了,这下,全场越发的静寂,怦怦怦,任谁的心都在加速狂跳。
突然,龙非夜一把推开了房门。
“嘭!”
这刹那北宫何泽的心险些跳出心口,只见……只见门内站着一个人,身材挺拔,浓眉大眼,五官轮廓特别深邃,虽然脸色惨白如纸,可是那双大眼睛里神韵犹在,透出磊落的光芒。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少将军穆清武!
他醒了!他不仅仅醒了,他还目光炯炯,站在门口,愤怒的目光直逼北宫何泽。
刚刚解毒后他就醒了,包扎伤口的时候韩芸汐什么都说了。
众人都还未缓过神来呢,穆清武陡然怒声道:“北宫何泽,你什么意思?秦王妃是本将的救命恩人,你凭什么说她是刺客,诬陷她误诊?你凭什么关她?没有她,本将这条命早就没了,怎么,你也巴不得本将死吗?”
天啊,穆清武居然醒了!韩芸汐真救醒他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北宫何泽双腿一哆嗦,险些软掉,“误会啊!少将军,下官是冤枉的,下官真不知道秦王妃能救活你呀!”
穆清武又怒目看向穆大将军,“父亲!秦王妃跟孩儿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孩儿,怎么会是刺客?那天孩儿被刺客下毒,是秦王妃救了孩儿,孩儿见着她之后才不省人事的!”
穆大将军满脸通红,羞愧不已,“爹爹这不也是担心……”
“你这是老糊涂了!你险些害了王妃娘娘和孩儿两条性命!”穆清武训斥道。
穆大将军早就知道错了,连忙跪下去,“秦王妃,老夫错了!错了!”
穆清武正气凛然,愤怒至极,他捂着伤口,迈出门槛,正要继续训斥,这才发现秦王龙非夜站在一旁,吓了一跳,立马要下跪行礼。
秦王在场,哪有他这么大声说话的份!
“免了,韩芸汐呢?”龙非夜冷冷地问。
此时,韩芸汐才收拾好,洗干净手走出来,正听到龙非夜说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他的声音低沉得很好听,还是她的名字好听,总之,韩芸汐听得格外舒心。
“臣妾在这儿。”韩芸汐可乖了,一脸温顺走了出来,乖乖站到他身旁。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从穆清武身上移开,落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身上,要知道,这两人成婚至今,在场的都还没见过他们站在一起呢。至于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如何,更没人知晓。
身材小巧,却气场强大的韩芸汐往龙非夜身旁一站,瞬间就给人小鸟依人的感觉。
韩芸汐一进秦王府大门,外界就有各种不好的传言,更有人预言韩芸汐见都见不到秦王殿下,可是这一回,宜太妃都没动静呢,秦王竟亲自出现在这里,确实令众人都吃了一惊,难不成,韩芸汐因为美貌翻身了吗?
秦王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为什么逃狱?”龙非夜冷冷地问。
“逃狱?罪犯才逃狱呢!我没罪吧,我不算逃犯吧?”韩芸汐一脸天真,转头看来,诚恳地问,“北宫大人,你说的算,你说我是逃狱吗?”
穆清武一醒,韩芸汐就告诉了他一切,有穆清武这个当事人做证,就算皇帝都休想定罪于她。
而龙非夜既然来了,那必定不会让她吃亏的,他总不会是来丢自己的脸的吧?
现在的韩芸汐,底气非常足!
逃狱?
面对这个问题,北宫何泽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不不,王妃娘娘没有罪,不是逃犯。”
“我没罪那你干吗关押我?”韩芸汐煞是认真地追问。
北宫何泽一慌,逻辑都被弄混乱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跪下来就磕头,“误会,真是误会,下官给王妃娘娘磕头了,给王妃娘娘赔不是了,王妃娘娘饶命啊!”
韩芸汐眨巴了下那双无害的大眼睛,“殿下,北宫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他诬陷我啦?”
误会和陷害,意思可差远了!
诬陷秦王正妃?这罪名不是一般的大!
北宫何泽磕头的动作一僵,好想哭,可是,他就算哭死也没用,只能继续磕头继续求,“秦王殿下,饶命啊,王妃娘娘,饶命啊,下官知错了,知错了!”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当夜拿冰水泼她的时候,今夜派人刺杀她的时候,北宫何泽可想过现在的下场?
如果今日不是龙非夜及时出现拦住了这帮人,穆清武这个时候早毒发身亡了,而她,也证据确凿,死罪一条。
任由北宫何泽死命磕头,韩芸汐都无动于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三粟,我夺人三谷。
她是大夫,不是圣母,不会人人都救;她是小女子,不是大丈夫,没那么大的胸襟原谅伤她害她的人。
有龙非夜这个强大后盾,韩芸汐知道风水轮流转的时候来了。
她气定神闲,终是朝长平公主看去,长平公主心一虚,都顾不上为穆清武清醒而高兴,她悻悻地低下了头。
可是,她心底那个恨啊!
真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韩芸汐这个废材居然真救了她的清武哥哥?韩芸汐的父亲都无能为力,韩芸汐哪来的本事?她不相信!
看到清武哥哥胸口上也缠了绷带,天晓得这个女人刚刚在屋里又对清武哥哥做了什么。一个女人家看男人的身体,她要不要脸啊?
而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清武哥哥才刚醒居然下床来发怒,这还不是为了护着韩芸汐,给她做证?
平素清武哥哥护着穆琉月这个亲妹妹一些,她都会吃醋,何况是在护着别的女人?
长平公主头是低下了,心却没低下,越想越愤怒。
龙非夜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留在这里听人喊饶命,他不耐烦地瞥了北宫何泽一眼,冷冷道:“本王说了,公事公办。来人,押下去,提交吏部从严处置!”
这话一出,北宫何泽手下的官兵就纷纷争着上前,能为秦王效命,哪怕一回,都会被他们当作一辈子的荣耀。
而这无疑是打了北宫何泽一记响亮的耳光。
北宫何泽可顾不上丢脸不丢脸了,猛地朝长平公主那边扑过去,又跪又求,“长平公主,这件事下官可都是听你的,你得为下官解释解释、求求情呀!”
秦王已经插足这件事了,关键是穆清武也醒了,太后那边自然会收敛,将所有责任都撇干净,而一旦提交吏部处理,北宫何泽不仅官位难保,还要受到重罚。
长平公主一脚踹开北宫何泽,“你还敢说!还不都是你怂恿我的?来人,还不押走!”
北宫何泽大喊冤枉,“不是我,不是我!是穆琉……”
北宫何泽还未说完,就被穆琉月塞住了嘴巴,“你这个狗官,险些害了我哥哥性命,都是你怂恿长平公主的,秦王明察秋毫,容不得你狡辩!”
穆琉月一脸正义,心里却怕极了,生怕秦王知晓了真相,对她没好印象。
只可惜,她这么卖力地做戏,龙非夜却只当她空气,看都没看过来一眼。
韩芸汐看着穆琉月的表演,心中一阵恼火,就算本姑娘和这大冰块有名无实,但怎么说也是夫妻。你这么取巧讨好,当我不存在吗?
想到这里,韩芸汐轻轻一笑道:“穆三小姐,说起来,一直说我居心叵测、想害你哥哥的,好像是你吧?”
被当众揭短,穆琉月一下子慌了:“你……我只是关心我哥哥安危,那种情况,谁知道你是好心坏心……你这个女人不要揪着一点小错不放!”
“逆女,还不闭嘴!”
“啪”的一声凌厉的鞭响,把穆琉月剩下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啊……爹!你打我!”穆琉月的手臂被抽开了一道伤口,皮开肉绽,比韩芸汐当日的伤还要深。
穆大将军怒意滔天:“老子打的就是你!小小年纪就心肠歹毒,秦王妃一片真心治病救人,你却妄加揣测,处处和王妃作对,险些害了你哥哥性命,这样的逆女,不该打么?”
说罢,又一鞭子抽过去,穆琉月身上又添一道血痕,吓得双手抱住脑袋,痛哭流涕。
“不要打了!爹爹,我知错了!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穆大将军扔下鞭子,跪到了韩芸汐面前,“王妃娘娘救了我儿,老臣谢谢你了!”
他说着,重重磕了个响头,随即又道,“是老臣诬陷你了,老臣罪有应得,请秦王殿下赐罪,请王妃娘娘赐罪。”
这个又粗鲁又野蛮还头脑简单的老东西倒是坦坦荡荡呀,知错就认,不像北宫何泽和穆琉月那样,一大堆借口。
不过,这不足以让他脱罪,这件事的主因就是他!韩芸汐向来没那么善良。
见龙非夜迟迟没开口,韩芸汐便大胆地做主了,“穆大将军,你也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我们这些小辈吃的米还多,你怎么就分不清对错、看不透是非呢?”
这个“是非”二字,谁都听得懂是暗指长平公主和穆琉月,长平公主气得握紧了拳头,想争辩,可人家没指名道姓,她又争辩不了。
穆大将军连连点头,“是老臣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以后呀,看人看事,眼睛要擦亮点。你也是德高望重之人,本王妃就不罚你了,只望你记住,本王妃不是废材。”
韩芸汐这话一出,龙非夜冰冷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女人够聪明,穆大将军和北宫何泽不一样,穆大将军可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啊!何况告状的不是他,关韩芸汐的也不是他,能让她这么教训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真罚?
韩芸汐如此一来,反倒是留了一个很大的情面给穆大将军。
穆府,欠韩芸汐一份情。
“是!老臣领命。”穆大将军眼底闪过一抹欣赏,爽快地答应了。
和穆大将军说完,韩芸汐转向长平公主。从这件事开始,韩芸汐受的种种委屈折磨,都是拜这个刁蛮狠毒的公主所赐,不给她点教训,韩芸汐怎么也出不了这口气。
不过长平贵为公主,惩戒她的事,就不是韩芸汐这个皇婶可以做的了。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心想,这个大冰块,会不会替我说几句公道话呢?
长平公主此时也偷偷瞄了龙非夜一眼,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心里有点发慌,怯怯上前来福身,“秦皇叔,长平也是担心清武哥哥才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才赶着北宫大人胡闹的,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受罪的是你皇婶,不是本王。”龙非夜冷冷道。
这话真出乎韩芸汐的意料,这家伙来是来了,倒是把一切推得干净,这种不明朗的态度,谁琢磨得出他真正的想法呢?
这个大冰块来救她是为了秦王府的脸面,也是为了解毒,这一点韩芸汐倒是可以肯定。
这话,长平公主也琢磨不透,不过,她才不会相信秦皇叔是为了韩芸汐来的,秦皇叔之所以会来,更多是为了维护秦王府的脸面吧。
当着秦王的面,长平公主也不敢太嚣张,哪怕心里有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终究是低了头,“皇婶,长平误会你了……”
一句道歉,说得像蚊子哼哼。她太不甘心了,藏在袖中的双手握得死死的,指甲都刺到了掌心里,她今天算是丢脸丢到家了,她偷偷朝一旁的穆清武看去,只见穆清武正厌恶地看着她。
长平公主快气疯了,她暗暗记恨着,韩芸汐,都是你这个可恶的女人,这一回算你命大,下一次你绝对不会那么走运的!
这时候,穆清武捂着伤,跪了下来,“多谢秦王殿下、秦王妃救命之恩!”
韩芸汐急忙伸手去扶,“少将军,你伤还没好,赶紧起吧。伤口要是裂开了,够你躺个十天八天!”
穆清武不敢让韩芸汐搀,连忙避开,其实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和这个女人多聊一会儿再开门的。
那天看到这个女人独自一人走入秦王府大门,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一样!
无奈,他伤太重了,一避开,眼前一黑,重心不稳,竟朝韩芸汐这边倒来。
“清武哥哥!”
长平公主大喊,箭一般飞奔过去,及时将穆清武拉着,拉到她那边去,穆清武已经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了。
长平公主看向韩芸汐,满脸怒容,“韩芸汐……清武哥哥怎么又晕了,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韩芸汐无视长平公主,而是招呼穆大将军过来搀扶,将穆清武搀到床榻上躺下。
韩芸汐把了脉,这才道:“昏迷多日,身体里能量不足,让他休息吧,醒了喂点小米粥,三天后才能开始进补,循序渐进,不可大补。”
穆大将军连连点头,“多谢秦王妃,救命之恩,穆府上下都会记住的。”
长平公主一见这场景,心里更是窝火,怒声道:“穆大将军,你怎么什么都听这个女人的?清武哥哥刚才好好的,现在却昏倒了,一定有问题!”
穆大将军听得心头火起,恨不得像对穆琉月一样,把长平公主也抽一顿鞭子。可惜长平是公主,不是他能够教训的,不得不强行忍住。不过,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长平公主刁蛮任性,有她在,府里不会有好日子过,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不会让长平公主嫁入穆府的!
深吸了几口气,穆大将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冷道:“公主殿下,清武暂时没事了,您还是请回吧。”
长平公主立马摇头,“不,我要守着他,他不醒,我就不回去,我要照顾他!”
“公主殿下,您是金枝玉叶,您一句话就能要了我们清武的性命,清武可承不起您的照顾。”
穆大将军可谓是不吐不快,公主打不得,说几句总可以吧。
长平公主不傻,听得出嘲讽之意,她抿了抿唇都快哭了,“穆大将军这是怪罪我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公主误会了,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公主留下会惹人闲话的,还是请回吧。”穆大将军冷冷道。
一边的韩芸汐都快笑出声了,是个人都能看出长平公主对穆清武的倾慕,以她的身份,这婚事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不过经她这次这么一搅和,穆大将军能忍得下她才怪。穆大将军不同意,就算是皇帝太后,也没法强逼。长平再想要嫁进穆府,简直就是妄想。
不过,这也是她自作自受,韩芸汐才不会替她可惜。
长平公主也知道穆大将军不怎么赞成他们的婚事,可是就算如此,之前从来不会这么跟她说话的呀。
她还想说,却见穆大将军表情冷冷的,眼眶不由得一酸,转头看到韩芸汐笑眯眯地看着她,心里更是火大,“你笑什么笑,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长平公主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一跺脚,转身泪奔而去。
韩芸汐毫不介意,看着长平公主远去的背影,唇畔勾起了一抹欢快的笑意。
长平公主,我看你能横到几时?那天在大理寺天牢中的毒,很快就会大发作了吧。
到时候,看哭的人是谁!
韩芸汐没多说什么,她留了几包药草,又详细交代了穆大将军换药的事宜,以及一切忌讳的事情,穆大将军都一一记下了。
门口,龙非夜不动声色将一切看在眼中,这时终于开了口,声音几乎没有温度,“韩芸汐,你该回去了吧?”
呃……
刚刚一着急竟把这尊大神给晾在门口了。
“嗯,这就回去。”她屁颠屁颠跑出来,赔上笑容,隐隐有种感觉,这家伙似乎不怎么高兴。
好吧,成婚才没几天她就进了天牢,身为丈夫,他确实没什么好高兴的。
穆大将军等人连忙出来送,而龙非夜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他就是这么冷的性子,像一座冰山,又像一个谜,人人都惧怕着,好奇着。
韩芸汐乖乖地跟上,想起之前警告长平公主的话,就觉得好笑,她还真被自己给说中了,让龙非夜这家伙来领回家。
龙非夜腿长,走得特别快,韩芸汐要小跑才跟得上,终于,在她出穆将军府大门时,想起了一件事。
顾北月!
顾北月还被关在天牢里呢,那家伙是被北宫何泽秘密关押的,没多少人知道,不会被动刑吧?
见龙非夜上了马车,韩芸汐怯怯道:“殿下,我……我忘了件事,等我一下吧。”
话一出口,韩芸汐就后悔了,龙非夜这尊大神怎么可能等她,于是,龙非夜正要开口,她便急急又道:“殿下,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谁知,龙非夜没多看她一眼,直接放下车帘,冷冷道:“半个时辰后我在芙蓉院里看不到你,后果自负!”
他冷漠得都没问她什么事情,说罢就让车夫走。
韩芸汐微愣,好冷!她哆嗦了下,急急掉头回去跟穆大将军讨那一纸生死状,并让穆大将军赶紧去大理寺放人。
交代清楚之后,韩芸汐几乎是踩着时间点赶回秦王府的。
寝宫中,龙非夜已经更换了衣裳,躺在书房的摇椅上,一袭金丝软袍,更加彰显他与生俱来的贵气,韩芸汐第一次发现有男人可以把土豪金穿得那么好看,在他面前,很容易自卑。
韩芸汐调整了一下呼吸,上前去,“殿下。”
“三味药都在桌子上,你可以配制解药了。”龙非夜淡淡说,看都没看她一眼。
韩芸汐往一旁矮桌上看去,只见三大堆药材,分别是紫夏、紫秋、紫冬,乖乖,这药可不好找,没想到这家伙一找就是一大堆。
韩芸汐窃喜,其实她要用的就一点点,剩下的可以拿来扩充解毒系统的库存了,这些药物依据不同的配方可以解好多毒呢。
“殿下稍等,臣妾配制好就过来。”韩芸汐说着,正要将药材都收入她的小布包里。
可谁知,龙非夜犀冷的目光却看过来,“就在这里配药吧,本王也见识见识。”
呃……
这家伙还是怀疑她!
韩芸汐偷偷翻了个白眼,让你怀疑吧,横竖你永远是猜不到真相的。
“殿下,臣妾手上也没有其他药材,得回云闲阁去配,殿下如果有兴趣,不妨跟臣妾走一趟。”韩芸汐笑着道。
“云闲阁?”龙非夜好奇了,不记得秦王府里有那么个地方。
“臣妾将西北角那座废弃的阁楼修整了下,命名云闲阁,日后臣妾便住那儿了,以免打扰了殿下。”韩芸汐如实回答。
其实她心下有些紧张的,生怕这家伙把她赶出芙蓉院去应对宜太妃和慕容宛如,可谁知,他倒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就起身要跟她走。
韩芸汐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利索地将三味药材都收入她的小布包,这个动作,龙非夜并没有多关注,他并不知道,韩芸汐这动作不过是掩人耳目,三味药材早就被她放入解毒系统里去,严格按照比例和其他几味药物进行配制,并且自动调整火候熬制。
从龙非夜的寝宫走到韩芸汐的云闲阁得穿过花园,这个时间,足够解毒系统将药物配制成品,韩芸汐偷偷取出来,藏在小布包中。
到了云闲阁门口,龙非夜才开口,“何谓云闲?”
“云自无心水自闲。”韩芸汐淡淡说着,回头朝他看去,“殿下,臣妾嫁入秦王府,只求一隅云闲处。”
其实韩芸汐想跟龙非夜说的是,“你别怀疑我了,我嫁入秦王府是被逼的,我没有什么企图的。我只想一个人过安稳平淡的日子,我不会招惹你们,你们也别来招惹我!”
但是,她非常清楚如果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龙非夜一定会用目光杀死她的,她只能以诗抒情明志一番了。
云自无心水自闲,这好歹也是白居易的名句,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惊艳一把的,可惜,他只看了她片刻,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就走入阁中。
这个家伙不仅仅面瘫,估计心也瘫了吧。
韩芸汐跟进去,发现龙非夜坐在茶座旁,正打量着她的小天地。这厮傲岸如山的身躯让她的小客厅顿时气压十足。
一见她进来,他便收回视线,冷冷道:“可以开始配药了吗?”
“嗯,臣妾去取几味药。”韩芸汐特别恭敬。
那么好奇是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在龙非夜犀冷的审视下,韩芸汐从一旁的小书房里拿来几味药草和捣药的臼杵,然后,当着他的面从小布包里取出几包药材和三味药物。
韩芸汐从书房里拿出来的那些许药材都是些普通的消炎药物,和解药混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影响的。
“殿下,其实配药很简单的。”
韩芸汐笑得特好看,一边说,一边将解药和些许消炎药材混在一起,全都放入臼中开始捣。
“说到底,药方还是最重要的,只要找全了药材,放在一起捣碎了,也就差不多了。”
韩芸汐一边捣药,一边非常专业地介绍:“当然,这捣药也是有讲究的,最关键的是力度,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她说着,把石杵递给龙非夜,“殿下,你要不要试试?”
龙非夜早就没了耐性,淡淡道:“还要多久?”
韩芸汐一脸认真,拿了些许药物放在手心里涂开,嗅了嗅,这才回答:“估计得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那就是两小时。
龙非夜直接起身,“配好了到寝宫来上药。”
他这是命令,不等韩芸汐回答,说罢就走。
“好的,殿下慢走呀!”韩芸汐乐坏了,一路送到门口,见人远去了,终于憋不住扑哧笑出声。
叫他再怀疑她,如果还有下一回,她铁定会让他更无聊的。
关上大门,韩芸汐才不会再去捣药,统统放入解毒系统去解决。
两个小时啊,足够她好好泡个澡,眯一会儿了。大将军府的事折腾了她好些天,再不歇息,就这副病弱的玻璃身体,怕是会扛不住的。
两个小时后,韩芸汐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龙非夜的书房外。
她发现这家伙在看书,慵懒懒斜倚暖榻,手捧书卷,低头蹙眉的样子,好似画中仙般俊逸,令人觉得很不真实。
也不知道怎么的,韩芸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夜昏暗中的场景,灯火映照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那肌理分明、野性十足的视觉冲击,是那样的勾人心魂,震撼人心。
该死,她是来上药的,都还没动呢,怎么就想入非非了呢?
咬了咬唇,韩芸汐走了进去,“殿下,可以上药了。”
龙非夜放下书卷,坐了起来,这才朝她看过来,那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无端的,韩芸汐的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他的审视。
为什么她会心怯呢?这种怯,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紧张。
不就是上个药吗?简单到她闭着眼睛都办得到的事情,她紧张什么呀?
韩芸汐暗暗吐槽自己,上前走,低着头,一边从小布包里取出了药材和一些辅助用品,一边做心理建设。
很快,她便恢复了常态,抬起头迎上龙非夜深沉霸道的目光,一副认真、专业的口吻,“把上衣脱了。”
金丝软袍,纯白底衣,这个家伙就连脱衣服的动作都那么优雅、尊贵。
结实精炼、肌理性感的肌肉之中,有道伤疤触目惊心,如同一只蜈蚣栖息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狰狞却又显得粗狂野性。
没想到才几天,这家伙的伤口居然全都愈合了,要知道中毒的伤口比一般伤口要恢复得慢。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看着,加上耳根子有那么一点点红,这一幕让龙非夜看得非常不爽。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上药吧。”龙非夜的语气又冷又不耐烦。
韩芸汐猛地抬头看他,一脸越发不可思议,却迎上龙非夜厌恶满满的目光。
这家伙什么意思啊?当她看什么了呀?
虽然有那么点花痴的念头,可那是作为一个正常女人对美的追求好不好!
一时间,所有紧张全都被愤怒所取代,“马上!”
她说着,并没有拿来药物,而是拿来了刀子,放在火焰上烤。
“你做什么?”龙非夜冷声。
“开刀,你的自愈能力太好了,伤口都痊愈了,药物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渗透下去,所以只能将伤口打开。”韩芸汐一本正经地回答。
其实,不用这个办法也可以的,只要她在解药里多加几味药物,加强药效,效果是一样的。
可是,龙非夜那厌恶的目光让她很不高兴。
永远不要得罪这个世界上两种人,一种是剃头师傅,一种是大夫。前者会让你丑得生不如死,后者会让你疼得生死不能。
“你确定?”龙非夜怀疑地看着她。
“确定!”韩芸汐一丝不苟,解释道,“殿下,不开刀也可以,但是,不开刀的话,这些药可能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把体内的毒素都吸取出来,你自己决定吧。”
他只有十天的时间,至今都过了七天了。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龙非夜非常不舒服,可是,他只能找韩芸汐秘密解毒。
“动刀吧。”他答应了。
在伤口上加上一刀,那种疼痛感可比直接来一刀要恐怖很多,韩芸汐非常期待他的表情变化。她真心没手下留情,可谁知道,一刀子下去,龙非夜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下,表情冷清,垂眼盯着自己的伤口看。
好家伙,怎样的疼痛才会让他皱眉呢?
韩芸汐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好过分,她连忙收敛心思专心上药,动作不自觉轻了不少,尽量减轻他的疼痛感。
将药物敷在伤口上,包扎上绷带固定住,事情很快就搞定了。
“好了,明天早上我过来取药,处理伤口。”韩芸汐认真说。
“不用换药了吗?”龙非夜问道。
“不用,一天的时间,这些药物会将体内残留的毒素都吸出来,伤口不能碰水,晚上睡觉不要压到伤口。”韩芸汐认真解释。
其实,这家伙不怕疼的话,开刀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龙非夜点了点头,大手轻轻一挥,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这一刻,拎着小布包的韩芸汐多么像个奴才呀。
好吧,她忍了!
翌日早上,韩芸汐来取药,果然如她所说,毒素全都被解药吸收了,原本散发着清香的药物拿出来后恶臭不已。
韩芸汐简单地包扎好伤口,这下总算是完全搞定了龙非夜的毒。
她以为龙非夜会说点什么的,可谁知,她一收好东西,龙非夜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动作,大手挥了挥让她离开。
又傲慢又无情的家伙!
韩芸汐不禁腹诽,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福了个身,诚恳地道:“殿下,大将军府的事情,多谢了。”
穆清武那件事,虽然明知道他是为了秦王府的颜面,为了解毒,但是,他终究是救了她一命。
谁知,龙非夜语气冰冷,“你会解毒,但你不是菩萨。记住你的身份,少管闲事,少出门,记住了吗?”
韩芸汐悻悻,应了一声,“是,臣妾记住了。臣妾告退。”
她默默地想,只要是好人,见死不救的事情她真做不来。
至于少出门,呵呵,韩芸汐冷笑了,臣妾办不到!让她一辈子坐在家里负责吃喝拉撒睡,她还不如去死。
摸了摸袖中那仅剩的三两银子,韩芸汐想,女人,不管什么时代什么身份,都必须有份事业。
和龙非夜做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等她在秦王府稳定下来,她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要不,她上哪里要银子去?
接下来的几日,韩芸汐在花园里溜达的时候都没有再看到龙非夜,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估计早离开了。
但是,龙非夜居然派了一个婢女给她用,名唤沉香,比韩芸汐小点,十五六岁光景,体格小巧,干净清秀,性子乖巧,笑起来很腼腆。
韩芸汐看了一眼,还是蛮中意的。
“你会武功吗?”韩芸汐好奇地问。
沉香摇了摇头,“不会。”
“你以前在哪里当差?”韩芸汐又问。
“我家住西郊溪水村,昨天才被买进来的,是一个叫楚西风的大哥哥带我来的。”沉香乖乖地回答。
“那他交代你什么了没?”韩芸汐再问。
“让奴婢听王妃娘娘的话,他说把王妃娘娘伺候好了,娘娘会给重赏。”沉香老实地说了原话。
重赏?
韩芸汐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她当下交代了沉香第一件事,慕容宛如来找,都说她在睡觉,没空。
于是,慕容宛如邀她喝茶,被拒了;邀她逛街,被拒了;今早又差人来邀她去郊游,又一次被拒绝了。
宜太妃不在府上,以慕容宛如的身份,还强求不了她什么。
小沉香虽然小,却勤快能干,有她料理一些琐事,韩芸汐轻松了不少。
这日,韩芸汐在院子里享受冬日温暖的阳光,忽然想起长平公主来。长平公主的癣毒也该大爆发了吧?那么爱美的人,捂着一张脸四处求医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呀。
她正偷乐着,小沉香小跑了过来,“王妃娘娘,院门口来人了,说你有客人。”
客人?
有什么人能到秦王府来找韩芸汐呢?
“谁呀?”韩芸汐睁开眼睛,不解地问。
“嬷嬷说是贵客,在客堂等了,是什么少将军和太医,她说得太快,奴婢没听清。”沉香答道。
穆清武和顾北月!
韩芸汐连忙起身,她其实想去看看顾北月,向他当面道谢,只是一直找不到出门的机会,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
龙非夜不喜欢她出门,这段时间她总要收敛点的。
没想到顾北月和穆清武倒找上门来了。
韩芸汐换了身衣裳才出院子,一到客堂就看到顾北月和穆清武坐着喝茶。
顾北月还是一袭白衣,温文尔雅,穆清武也不再是病弱的样子,标准军人坐姿,目光炯炯。
一见韩芸汐进来,两人皆喜,齐齐行礼,“微臣参见秦王妃,王妃娘娘吉祥。”
“免礼,坐吧。”韩芸汐心情不错。
穆清武二话不说,立马单膝跪到韩芸汐面前来,双手握拳,“王妃娘娘,今日微臣是特来答谢救命之恩的。”
“赶紧平身吧,那日不是谢过了吗?”韩芸汐笑了。
“那日是那日,今日微臣是正式来拜谢,微臣无以为报,他日如有需要微臣之处,请王妃娘娘一定开口。”穆清武好认真,黑眸炯炯,坦坦荡荡地看入韩芸汐的眼睛。
这样较真的大男孩真可爱。
韩芸汐点了点头,“好吧,我记下了。”
她说着,拿出一张生死状来,面对顾北月,“顾太医,我看我也得好好拜谢拜谢你呀!”
见了那东西,顾太医先是一愣,随即拦住要行礼的韩芸汐。
“王妃娘娘,使不得!”顾北月也较真了,眉头锁得很紧很紧。
韩芸汐看着,特想伸手帮他抚平,这个温暖的男子真的并不适合蹙眉。
“真的谢啦。”韩芸汐双手奉上生死状,很真诚。在这件事里,就顾北月是无所图地在救她。
顾北月看着那白纸黑字,淡淡道:“这东西王妃娘娘就替我毁了吧,其实,在下前来是……”
顾北月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那毒是我嗅出来的。”
在天牢里,她答应过他只要救醒了穆清武就告诉他如何在两手空空的情况下,检查出毒性。
韩芸汐并不想说谎,可是她要把解毒系统的存在告诉顾北月,顾北月估计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她只能这么说了。
可谁知,这话一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来了,“嗅出来的,嫂子的鼻子真厉害。”
这声音……慕容宛如。
她款步走进来,一袭鹅黄长裙,身体娇弱,尤其是那小蛮腰,不盈一握,身材楚楚动人,脸蛋亦是楚楚动人。
慕容宛如婢女出身,虽然被宜太妃认作义女,却没有什么封号。
她见了顾北月和少将军还是得行礼,微微一福身,就让人有想搀扶的冲动。
这不,穆清武立马怜香惜玉了,“慕容姑娘客气了,赶紧平身。”
慕容宛如柔柔地点了点头,这才平身,往韩芸汐身旁一坐,垂着眼睛,“嫂子,你还怪我呢,对不对?我都求你三回了,你好歹听我解释解释呀。”
呃……这莫名其妙的一说,令韩芸汐很茫然。
“难不成宛如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那天晚上没去请宜太妃?”顾北月开了口。
韩芸汐这才想起这件事,其实她并不指望慕容宛如救,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慕容宛如不说,她真给忘了。
再说了,慕容宛如三次找她,不是喝茶就是逛街,压根就没提起这件事好不好!
现在这里跟她道什么歉,无非是在顾北月和穆清武面前做戏,维护自己的形象罢了,毕竟要是顾北月把事情说出去,她声誉就毁了。
慕容宛如叹息一声道:“顾太医,那件事确实是宛如没有办妥,宛如羞愧啊!这不,前些日子一直想见嫂子解释清楚,可惜嫂子一回来就闭门不见。”
慕容宛如说着,起身来,亲自倒了一杯茶双手奉到韩芸汐面前,才又继续道:“嫂子,我知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而是这件事太严重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喝了这杯茶,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这话,怎么越听越像在骂她小心眼呢?
要解释就解释,废话那么多做甚?
韩芸汐没接那杯茶,冷冷一哂道:“来找你救援的是顾太医,不是我,你应该跟他解释。”
好厉害的话!
慕容宛如微微一怔,却很快恢复,转向顾太医道:“顾太医,我是要跟你解释的,只是,嫂子好几天都不理睬我了,我得先求得她的原谅。”
韩芸汐都快吐了,挽回自己的形象非要踩别人一脚吗?
这么顾形象是吧?她今日就毁给她看。
“那你赶紧解释呗。”韩芸汐冷冷地说。
“那天晚上顾太医走后,我好着急,马上出门,可还没出城门就晕了。”
慕容宛如说着,楚楚可怜地低下头,声音中透着哽咽,“嫂子,你也知道的,我身子骨不好,一着急就会犯晕。我是回来了,可我让小六子快马加鞭去禀报了,谁知道那个刁奴居然没去,躲在门口睡着了……嫂子,你说这……嫂子,都是我不好!”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讥讽,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小六子没去找母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