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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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芸汐
简介:根据本书改编的年度大剧《芸汐传》即将登陆,鞠婧祎领衔主演。她是医学世家最卑微的废材,人人可欺;他是天宁国最尊贵的王上,权倾天下。他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是他望而却步的拖油瓶。她的才学、毒术、胆识让他惊艳,也引发他的怀疑与提防,只不知早已情根深种。皇宫家宴,公主中毒身亡,她被污蔑而入狱。面对油锅极刑,她死命苦撑,盼他出手。
角色:韩芸汐,龙非夜
《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韩芸汐龙非夜无弹窗全文阅读
天宁国,帝都。
万人空巷,全城轰动。满城的百姓全都涌到永安大街看热闹。
今日,秦王殿下奉旨迎娶韩家嫡女韩芸汐。
旗锣伞扇,八抬大轿,迎亲队伍长如龙;一路锣鼓唢呐,炮竹轰鸣,喜庆热闹又不失皇家的庄严威仪。
然而,比迎亲队伍更热闹的是周遭的老百姓们,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这场婚事。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迎亲队伍里从头到尾都不见新郎官的身影。
新郎官不露面,这还叫迎娶吗?
议论声一度盖过了喜庆的唢呐锣鼓声,闹哄哄的一片成了这场婚礼的主旋律。
若是一般人物撞上这种事,岂不得哭死在花轿里?然而,新娘子韩芸汐却气定神闲,淡然自若。
没有新娘子的正襟危坐、紧张兮兮,她早就摘掉红盖头,慵懒地倚着。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掀起窗帘一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外头的一切,仿佛自己也是个旁观者。
她是天宁国医学世家韩家的嫡女,她要嫁的人是云空大陆最负盛名的三王之一——天宁国秦王龙非夜。
秦王殿下少年封王,是皇位之争中仅存的皇子,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论辈分已是如今天宁国唯一的皇叔。
传言,秦王殿下不干涉朝政却是天宁国位高权重第一人,就连天徽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传言,秦王殿下剑术精绝,深不可测,可以一敌百,所向披靡;
传言,秦王殿下俊美得如天上之清月,尊贵得如暗夜之神,生性冷如冰,拒人于千里之外,至今都没有女人可以入他的眼……
秦王龙非夜,那是一个神一样存在的男人!
然而,她韩芸汐却是一个废材丑女!
多年前,韩芸汐的母亲天心夫人医术了得,救活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太后便下懿旨,天心夫人若得女便指婚给七皇子龙非夜,若得子便招为驸马。
无奈,韩芸汐一出生就克死亲娘,且脸上长瘤,丑若无盐;身在医学世家却长成了一个不懂医术的废材丑女,简直一无是处。
这桩婚事一拖多年,成了秦王的禁忌。偏偏前些日子秦王惹恼了皇帝,皇帝一纸令下,令他择日完婚。
忽然之间,喜乐、议论声全都戛然而止,只听外头喜婆大声惊呼:“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大喜的日子,身为喜婆居然当街高喊不好了,明显是故意的呀。
新郎官不来就算了,喜婆还想怎么样?韩芸汐不动声色地听着。
“哎呀,错了,咱们走错路了,刚刚那个路口得右拐才对,咱们给左拐了!”喜婆那语气,就差哭天喊地了。
“我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这条路也能到秦王府。”
“就是就是,王婆婆你老糊涂了不是?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刚刚不也是你指的左拐?”
轿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王喜婆却连连跺脚,“我就是老糊涂了呀!坏事了!从这里走,至少还得一个时辰,新娘子会错过吉时的!”
这话一出,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吉时这事,可是非常有讲究的。
半晌,一个轿夫才怯怯地问道:“那……那退回去右拐吧?”
“说的什么话?”喜婆狠狠跺脚,脸上厚厚的脂粉因生气都裂开了,“新娘子不能回头的,更不能走回头路,你这是诅咒新娘子被休回去吗?”
这话,让轿夫哑口无言了。
听了王喜婆的话,韩芸汐在轿子里连连翻白眼,这个喜婆是秦王府派来的,这么做明显是故意要让她迟到。
也不知道这一计是秦王府的太妃娘娘还是秦王殿下本人想出来的。还没进门呢,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真是绝了。若误了吉时,日后秦王府要有什么不吉利的事情,还不都得推卸到她头上来?
其实这一回天徽皇帝下旨,让所有人都意外,包括韩芸汐自己。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嫁。
可不嫁,正好让秦王府的某些人称心如意,她自己则是忤逆之罪,死路一条。
看着喜婆可憎的嘴脸,韩芸汐依旧老神在在,缄默不语。
要知道,她才不像外界传说的那般愚蠢胆小,人人都可以欺负。
要知道这桩婚事好歹是太后赐婚,皇帝责令,她倒要瞧瞧秦王府最后能拿她怎么样。
外头,媒婆和轿夫商量了许久,最后只能继续往前赶路,四个轿夫不要命地跑,把韩芸汐颠得够呛。
但是,最终还是错过了吉时,足足迟到了半个时辰。
秦王府一丈高的气派大门紧紧关着,就连侧门也全都关上,门口围满了京城百姓,早就指指点点议论开了。
“听说韩芸汐可丑了,怪不得秦王连露个脸都不乐意。”
“呵呵,连天下第一美人都想着嫁入秦王府,韩芸汐算什么?我看就算进去了,她也是守空房的命。”
“还别说,人家面子大着呢,迟了半个时辰才来。哎哟,等得我这腿都酸了!”
韩芸汐满不在意,她一边摩挲着脸颊上的瘤,一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出去,只见秦王府大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一点喜庆的装饰。如果不是花轿临门,谁都看不出来秦王府今日娶亲。
冷冷清清的场子无疑是在告诉韩芸汐,她是不受欢迎的,送上门来人家都不要。
王喜婆正在敲门,没敢用力只轻轻地敲,半晌,大门没动静,侧门却开了,一个老守门奴站在门内,没走出来的意思。
王喜婆连忙跑过去,很有职业素养,欢天喜地笑得特喜庆,“新娘子到啦!新娘子到啦!”
谁知,那老奴才只瞥了花轿几眼,不屑道:“太妃有令,误了吉时,明日再来!”
说罢,“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明日再来?
原来这就是误了吉时的后果,果然没有最绝的,只有更绝的!
周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便爆发出一阵阵大笑。
这估计会在天宁国历史上记上一笔吧,居然让新娘子明日再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周遭的看客们都笑抽了,就连送亲队伍里不少人也忍不住笑出声,任谁都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
花轿里,气定神闲的韩芸汐终于缓缓地眯起了双眸。
秦王府,欺人太甚!
王喜婆灰溜溜地走回来,唉声叹气道:“哎呀,太晦气了,我当喜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回去回去,赶紧回去!”
闹了大半天,就这样回去?
就在轿夫重新抬起轿子的时候,韩芸汐厉喝了一声:“等等!”
呃……
谁说话?
众人停住,四下张望,找不到说话的人。
“王婆婆,劳烦你去问问,明日几时来?”韩芸汐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声音不大,却让周遭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众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花轿,这真是韩芸汐在说话吗?这种情况下,她不是该偷偷哭了吗?居然还敢说话,而且还说得那么大声?
“王婆婆,你还愣着做甚?难道要本小姐追究你带错路的责任吗?”韩芸汐骤然厉声。
王婆婆始料未及,吓了一大跳!带错路是太妃交代的,秦王府自然不会追究她,但是,韩家真追究起来,她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呀,到那个时候,太妃才不会保她呢。
韩家这个生性胆怯、任打任骂的臭丫头怎么突然变厉害了?
王婆婆也顾不上那么多,急急就应道:“是是!大小姐稍候。”
“咚咚咚!”这会儿敲门可不温柔了。
还是那个老门奴开的侧门,“干吗呢,让你们明日再来,没听明白吗?”
“新娘子问明日几时呢!劳烦通报一下太妃。”王婆婆好声好气地求。
老门奴诧异了,这新娘子有点意思,“等着吧。”
王府的后花园亭子里,宜太妃正和几个诰命夫人搓麻将,全然没把娶儿媳这件事放心上。
皇帝亲政后,先皇的几位太妃死的死,守陵的守陵,就这宜太妃母凭子贵,没人敢动,连太后都对她礼让三分,三年前她嫌皇宫住得闷,搬到王府和儿子住。
侍女猫着腰过来,低着头在她耳畔禀报:“主子,新娘子问明日几时来?”
宜太妃正在下牌的手一僵,转头看来,“你说谁问的?”
“新……新娘子。”侍女还是压低声音回答。
“胆子不小呀!”宜太妃纳闷了,只是忙着打牌也没放心上,随口说了句,“还是巳时。”
问清楚时间又怎么样?明日来,还得让她迟到。
“巳时。”王喜婆把话带到花轿前。
谁知韩芸汐冷冷地给了三个字,“原地等。”
周遭不少人都意识到这位韩小姐的不对劲,王喜婆却还没头没脑的,大叫起来,“新娘子不能这样啊,咱们不能堵人家的门不是?会被人笑话的,不成不成,没有这个理呀!哪有到人家大门口来等嫁的?”
“是你说不走回头路的,怎么,你要诅咒我被休回娘家吗?”韩芸汐冷声质问。
这不是王喜婆刚刚说的话吗?王喜婆语塞了。
“等不了的可以走,回了韩家拿不到工钱别找我。”韩芸汐好心提醒。
众人面面相觑,越发觉得新娘子厉害,谁也不敢走,只能原地坐下,和新娘子一起等。
王喜婆见状,孤掌难鸣,也只能在轿边坐下来,她忍不住想掀起垂帘瞧瞧新娘子的样子,真像传闻中那样奇丑无比、胆小自卑吗?不会是换人了吧?
迟疑了片刻,王喜婆怯怯地伸出手去。
王喜婆刚掀起垂帘一角,韩芸汐就一脚踩住她的手,阴沉沉问:“吉时未到,你要请我下轿了吗?”
“不不!我……我不小心的不小心的!”王喜婆连解释,忍着疼不敢叫。
韩芸汐这才放开她,优雅地缩回脚,慵懒地倚在轿中。八抬大轿宽敞舒服,正好能让她睡个觉。
她才不会那么笨真回去明日再来,如果真回去了,明天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耽误吉时呢。
秦王府碍于皇命不敢不娶,却可以整出很多幺蛾子拖延,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虽然不想嫁,但是她知道,秦王府这个大门她必须进,否则,到了最后,宫里头怪罪下来,她会被推出去当替死鬼。
秦王娶亲立正妃已经是轰动全城的事情了,她在秦王府大门口这么一等,事情必定会传到宫里去的,只要宫里一关注,明日吉时秦王府再不乐意都得给她开大门!否则秦王就是抗旨了。
思及此,韩芸汐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心心地睡了。
此时,养尊处优的宜太妃已经没了平素的闲适,匆忙忙亲自赶到秦王府侧门,透过门缝看出去,见外头一片喜庆的红,那保养有素的脸马上阴了。
“母妃,韩芸汐这个女人好奇怪呀,外头说她胆子小,怎么今日就这么大胆了?刚刚宫里派人来问怎么回事呢。”慕容宛如一脸担忧地说道。
她是宜太妃收养的义女,温婉贤惠,逆来顺受,自小伺候宜太妃,比亲女儿还贴心,一句“母妃”足见她在秦王府的地位。
“这个丑八怪,跟本宫斗到家门口来了?”宜太妃阴险地眯眼,手指往脖子轻轻一划,示意慕容宛如把人解决掉。
慕容宛如面露恐慌,“母妃!人死在咱们家门口,多不吉利,万一皇上怪罪到殿下头上?”
秦王府门周遭也是有防卫的,人死在大门口确实说不过去,何况,这件事全帝都都关注着呢。
宜太妃不笨,冷静一想就明白这个道理,“好啊,所以她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啧啧啧,这个丑八怪心机怎么这么重?”
“母妃,现在怎么办?明天吉时一到,咱们是开门还是不开门?”慕容宛如无奈地问。
“哼,这么想进这个大门是吧?就让她进来,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待多久!”
宜太妃可不好惹,在守卫森严的秦王府里就算再天大的事,都是传不出去的。
慕容宛如一脸无奈地点头,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得意。
她早就盼着韩芸汐进门了,宜太妃有意将她许给秦王,可惜她出身卑微永远当不上正妃,只能屈居侧妃,她最怕的便是秦王正妃的位置被有权势之人夺了,她斗不过。
韩芸汐这么个破相的女人,不过是皇上用来羞辱秦王的工具,只会让秦王和母妃厌恶唾弃,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而太后钦点的秦王正妃,即便是死了,位置都必须空着,如此一来,最适她意。
慕容宛如心情不错,挽着宜太妃的手,小心翼翼地陪着走。
“哎,太后要把你赐给非夜,我这辈子也算心愿已了喽。”宜太妃轻轻拍着慕容宛如的手,十分惋惜。
“母妃,宛如只想一辈子伺候您。”慕容宛如连忙表态。
“当本宫的媳妇也能一辈子伺候嘛,平素没事的话,多往秦王书房里去,懂吗?”宜太妃笑道。
慕容宛如羞红了脸,低着头,人见犹怜,宜太妃见状更喜欢了。
“母后,秦王晚上该回来了吧,要不明日谁踢轿门呢?”慕容宛如又问。
“没人踢正好,她就继续待在轿子里等呗。”宜太妃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天都黑了,韩芸汐还在沉睡,天晓得这副身体有多疲惫呀。
然而,意识深处,她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嘟嘟嘟,嘟嘟嘟。”
韩芸汐立马睁眼。这个声音不正是她那个解毒系统发出的警告吗?
这是她带来的异世的宝物,可以检测到毒素存在,自行调配出解药,储存药材。
“嘟”声似于“毒”,这是在提醒她附近有毒。
韩芸汐之前就怀疑自己脸上的瘤是毒素沉淀而成,如今解毒系统这么提醒,就一定是了。
她闭眼尝试用意识打开解毒系统,查看了里头的备货,发现药材和一些医用小工具还是很充裕的。
韩芸汐往外头看了一眼,见众人都在瞌睡,确定暂时不会有人打扰她,便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开始处理自己脸上的毒瘤。
本想采些毒瘤里的血液放入解毒系统里检测的,没想到这毒液被她一嗅就确定是什么毒了。
这种毒素叫葡萄球,算是常见的毁容毒素,有点能耐的毒师都能化解。没想到堂堂医学世家韩家,居然任由女儿遭这份罪,也没人帮她解毒。
这毒,必定是有人故意下的!
韩家是吧,这笔账她记下了。
医者不自医是有道理的,虽然解这个毒简单,可毒在韩芸汐脸上却有些麻烦,她只能摸黑进行,放毒血,清毒素,配药敷药,折腾了足足一小时才全部搞定。
把东西收拾好,韩芸汐重新盖上喜帕,冲外头喊了声:“王喜婆,我饿了,弄碗面来。”
王喜婆守了一天,没见秦王府赶人,心知肚明其中利害关系,也不敢再得罪韩芸汐,立马就去买。
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递进去,掩盖了药味,韩芸汐让王喜婆退下,这才揭下盖头来,大快朵颐。
此时,不远处高楼上,韩芸汐的准夫君,秦王龙非夜负手身后,凭栏而立,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见那身姿颀长英挺,伟岸如山,一袭黑衣劲装,神秘、威严,散发着狂妄霸气。他就如同夜之神祇,高高在上,睥睨苍生。
“殿下,调查清楚了,轿子里的女人确实是韩芸汐,王喜婆是太妃的人。”近身侍卫楚西风恭敬禀告。
“宫里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冰冷、低沉。
“传遍了,不少人私下还打赌,赌她明天能不能进门。”楚西风如实回答。
龙非夜这才转身过来,俊朗冷硬的相貌似天工雕刻,俊得人神共愤,灯火照在他冷若冰霜的脸上,却怎么也照不进他那双黝黑深邃的眼,那是一泓寒潭,一个深不见底的谜。
“本王也好奇她进不进得来。”龙非夜冷冷地说着,踏空而行,往背离秦王府的方向去。
楚西风愣了。殿下竟也会有这等好奇心,他不是一直拒绝听到跟韩芸汐有关的任何事吗?
明天的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翌日一大早,秦王府门口就人满为患,韩芸汐一定不知道,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至少有三十个大庄家,就她今日能不能进秦王府大门这件事开了赌局,下注之人多达数千。
喜乐声还没起,周遭人声鼎沸就够热闹的了。
韩芸汐都不用担心睡过头,直接被吵醒了。她处理掉药渣,轻轻抚摸脸颊。原本一片毒瘤的地方早已光滑平坦,细腻温润。
可惜没有镜子,否则韩芸汐就能见一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了。她想,即便不美,没了毒瘤至少也不再是丑女了吧?也不知道秦王殿下会不会因此不那么讨厌她,少为难她一些。
韩芸汐从解毒系统取了几颗防身毒药放身上,又取了纱布将匕首和金针绑在手臂上备用。随后她盖上喜帕,端坐轿中闭目养神,等待吉时到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即便是婚期的第二日,依旧引得帝都万人空巷,就连韩家的人也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里想看个究竟。
终于,吉时到了!
“吱呀……”
随着秦王府大门打开的声音,嘈杂的大门口立马安静下来,谁都不敢出声。
秦王府并没有耍赖,大大方方把正大门打开了,可是,却不见新郎官出来,就连一个迎亲的人也没有,只有守门奴老刘走出来,站在门边。
这是……几个意思?
新郎官好歹得来踢一踢轿门,新娘子才能下轿不是?
这情形,让原本寂静的大门口陷入一片死寂,众人不约而同盯着花轿看,不管是赌新娘子能进门的人,还是赌新娘子不能进门的人,全都紧张万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混迹其中的几个韩家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起韩芸汐,虽然嫁入秦王府是高攀,却也不带这么自找羞辱的呀!
王喜婆眼底藏着冷笑,就是不说话,让场面陷入尴尬,等着吉时过去。
可谁知,突然“嘭”的一声,轿子门从里头被踹开来,韩芸汐凤冠霞帔,红喜罩头,落落大方走下轿子。
她身材不高,偏清瘦,喜服并不合身。可她挺直了腰杆,高昂脑袋,这么一站,自有一番风骨,令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吉时到了,喜乐怎么不吹打起来?”她大声问道。
这话一出,众人才回过神来,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天啊,新娘子居然自己踹门下轿了,怎么能这样,这不合规矩啊!
“你这个女人真太不要脸了,居然自己下来,嫁不出去硬上门吧,犯贱啊!”
人群里,突然有人破口大骂。
周遭的附和声四起,犯贱,不要脸,甚至连妓女的字眼都骂出来了。
韩芸汐也是人呀,还是个女人。
她也觉得自己很不要脸,可是,除了这样做她还能怎样,被困在轿子里等明日的吉时吗?她等得到吗?
皇上不过是和秦王赌气,才责令他娶妻,事情真闹大了,皇上还能把秦王怎么样?最后,各种错只会落在她身上。
她死了,婚约自然就没了。
心头掠过一抹辛酸,韩芸汐还是振作了起来,活下去才是王道。
谩骂声中,韩芸汐大声质问:“这本该是秦王做的,可秦王太忙来不了,我只能代劳。你们的意思是我犯贱是秦王导致的喽?”
这话一出,全场立马炸开了锅。
“韩芸汐,你颠倒是非,血口喷人!秦王才不想娶你呢!”
“就是,你真当秦王愿意娶你呀!你自小到大都没照过镜子吗?不知道自己长什么鸟样?”
韩芸汐止步,转身面向声音来源,身子骨瘦弱,声音却底气十足,“太后指婚,皇上责令本月完婚,你们说秦王不想娶我,那秦王岂不违背皇命,阳奉阴违?哪些人说的,都给我站出来!”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寂静了,刚刚那几个人吓得脸都青了,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周遭众人也无人敢再议论,诽谤秦王的事,谁敢做呀?
众人闭嘴,一片安静,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她骄傲地扯着嗓子大声道:“喜乐,响起来!”
两队礼乐师谁都不敢耽搁,连忙站好队形,开始吹奏,锣鼓笙箫加唢呐,欢天喜地吹起来,说有多欢庆就有多欢庆。
韩芸汐抬起手,王喜婆连忙就上前扶,新娘子都下轿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扶进去,就全是她的错呀!
于是,在数百人目瞪口呆中,韩芸汐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登上秦王府门口高高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得特别优雅,似漫天的风华都被她一个人占了去,尊贵不可侵犯。
这让不少人都忘了,她本是个丑女。
谁知,就在韩芸汐步上最后一级台阶,刚刚站稳的时候,突然一道暗镖从旁飙飞过来,掠起她的喜帕,打落在地上。
“啊……有刺客!有刺客!”王喜婆大声尖叫,撒手就跑,一不小心从高高的石阶上滚了下去。
王府两侧立马飞出数名护卫,四下查看却没发现刺客。许久,除了那暗镖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众人都心慌未定,韩芸汐也被吓到了,心嘭嘭嘭地跳。她会解毒可不会武功啊,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暗镖就射到她脑袋上了,好恐怖!
护卫领头走过去捡起喜帕,检查了暗镖交给旁边的人处理。
“韩小姐,给。”领头亲自将喜帕送过来。
韩芸汐拍拍心口,定了定神,这才转身去接,“多谢。”
谁知,她一转过身来,侍卫领头就突然瞪大眼睛,啊一声大叫,惶恐得急急后退。
毒瘤都消除了,她还很丑吗?
侍卫领头这么惊恐的反应让韩芸汐忧伤了。
不过,丑就丑吧,反正她向来靠手吃饭不靠脸,背对众人做好心理建设,韩芸汐大大方方转身过去,将喜帕转递出,“王婆婆,没事了,你上来吧。”
谁知这一转身,背后众人全都倒抽了口凉气,王喜婆的尖叫声比刚刚还要大,“你……你……你怎么,啊……”
韩芸汐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转身是如何倾城倾国倾天下,风华万千,只听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喊:“太美了!你真的是韩芸汐吗?”
美?她还未缓过神来呢,下面便是一片轰动。
“不是说韩芸汐是丑女吗?怎么回事?”
“传言害人啊,韩芸汐你比天宁第一美人还美!”
“秦王殿下知道吗?谣言不可信呀!”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连韩家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度怀疑韩芸汐被调包了,可是,遮去半边的容貌不看,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韩芸汐。
只能说韩芸汐倾城倾国的容貌,被那毒瘤藏太久了,今日一鸣惊城惊国。
门口一片轰动,嘈杂的声音甚至传到王府大堂去,宜太妃和慕容宛如一听婢女来报,全都傻了眼,如坐针毡,两人在大堂里一坐一起的,恨不得亲自出门瞧个究竟。
此时,王喜婆已经重新替韩芸汐盖上喜帕,扶着她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新娘子就这样进门了,众人还在惊叹于她的美貌,甚至都忘了还有赌局。
人群里,一个相貌姣好、衣着光鲜的女子正使劲拽身旁的男子,愤然转身。
“大哥,韩芸汐的脸一定有问题!我之前偷偷看过,奇丑无比,看了都想吐呢!”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天宁穆将军府的三小姐穆琉月,身旁那位则是天宁国最负盛名的少将军穆清武。
他是个俊美的男子,面部线条刚毅,五官轮廓深邃,即便脱去一身铠甲,仍旧威武帅气,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写着光明与磊落。
刚刚那暗镖正是穆琉月打的,她可是天宁秦王的铁杆爱慕者,和所有爱慕者一样,特别讨厌韩芸汐,本想当众羞辱韩芸汐一番,谁知道竟成全了她。
穆清武被吵烦了,他反扼住穆琉月的手腕,毫不客气厉声道:“这里也是你撒野的地儿?马上给我滚回去!”
他本无心插足这场闹剧,却被新娘子的胆识所吸引,驻足看了一会儿,没想到满是软骨头的帝都竟然还有把硬骨头,居然还是个女人。
穆琉月早就习惯了大哥的粗鲁,抓着他的手撒起娇来,“哥哥!那个女人一定有问题啦。”
“有问题也跟你没关系,回去!”穆清武命令道。
“跟你没法好好说话!”穆琉月撇了撇嘴,懒得再跟他多说。她心下琢磨着她得去找那帮好姐妹们,大家想办法调查调查,指不定这个韩芸汐还真是冒牌货。
新娘子进门,新郎官又不在府上,怎么拜堂?王喜婆得了宜太妃的命令,直接送入洞房去。
“她真有那么漂亮吗?”宜太妃满脸狐疑地问。
“太妃娘娘,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呢!也不知道外头那些谣言是怎么传的,硬生生把这么个大美人说成丑女!”
“不可能!”宜太妃坐直身子,认真道,“她小时候我见过的,右脸有大块疤呢!”
“太妃娘娘,明日新娘子来请安您就看得到了,奴婢哪敢蒙您呀,韩家的医术了得,指不定给治好了。”王喜婆只能这样解释了。
宜太妃不耐烦地挥手,赏了几个钱便让王喜婆走了。
“母妃,这是大喜呢,她长得美便好,要不今日让她进来,咱们秦王府的脸就被丢光了,虽然是太后强加给哥哥的,可是,不给咱丢脸便好。”慕容宛如欣喜地说道。
宜太妃原本还因为韩芸汐的美貌有点欣慰呢,一听“太后强加”四字,又不开心了,冷冷地道:“太后把她大恩人的女儿强加给我儿子,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长得再美,有用?”
慕容宛如无奈叹息:“哎,如果当初她娘没有救太后,现在……”
慕容宛如没说下去,但是笨蛋都知道如果没有当初,就连现在的皇帝,命运也会不一样的。
韩芸汐的母亲因为救了太后一条命,改变了整整一代人的命运。
“好了好了,本宫不稀罕那位置,本宫有非夜就满足了,你也下去吧。”宜太妃揉了揉眉头。
“是,宛如多嘴了。”慕容宛如乖顺地退下,一出门就往秦王的芙蓉院去,只是到了门口终究还是止步。
她很清楚,这是龙非夜的私人场所。他很讨厌别人随意进入这个地方,连她这个义妹都不例外。
可是,如今韩芸汐却以正妃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去了。
思及此,慕容宛如禁不住握起拳头,她想,只要龙非夜回来了,韩芸汐一定会被赶出来的。
韩芸汐哪里知道芙蓉院这个地方的特殊,此时她就坐在床榻上。等了半天,见一个人都没来,她便大胆地掀起喜帕,起身来伸了个大懒腰,索性连重重的凤冠都取下了,一时间整个人如释重负,轻松了好多。
最想做的一件事当然是照镜子,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能让外头那帮人夸张成那样,也不知道哪个歹毒的家伙打暗镖要害她,没想到却让她惊艳了一把。
此时那个歹毒的家伙应该很郁闷吧?韩芸汐心情不错,大大咧咧往镜子前一坐,这下竟连自己都惊呆了。
她对着镜子发怔了许久,没想到没了毒瘤,自己的脸会这么美。她想,这张脸至少不会让秦王太难堪。
她至今都没见过秦王,却听说秦王是天下最俊美的人。
她起身走了一圈,发现这间屋子不一般的大,卧房不过是这屋子里的一部分,没有门,用厚重的垂帘隔着,垂帘之外还有更大的空间,右侧是室内温泉池,左侧是书房。
前方是幽深宽大的过道,两排高大的圆柱,重重垂帘,直通大门。确切地说这不是一间卧房,而是一座寝宫。
“好大呀!”韩芸汐溜达了一圈,回来都觉得腿酸。
这屋子那么大,居然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找个问话的人都没有,真怪。
韩芸汐坐回榻上,琢磨着今儿晚上新郎官会回来吗。
然而,她从早等到晚,别说新郎官,就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夜深人静,她靠在枕边不知不觉睡着了,突然,一个撞击声传来,似乎是撞窗户的声音。
卧房里的油灯太小,照不到外头,韩芸汐等了许久都再没听到动静,心底掠过一抹不安,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卧房。
“什么人呀?”
外头昏暗寂静,无人回答。
“有人进来了是吗?你是谁?”韩芸汐又问,拿着油灯照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提醒她有毒,怎么回事?
难不成有人投毒进来要害她?
韩芸汐一个哆嗦,立马转身要回卧房,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尖叫声未落,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油灯落地,她也摔了个狗吃屎,却顾不上那么多,想踹开那只手,不料却踹到一个男人的胸膛上,一时间血腥味四起。
“想活命就别动。”男子冰冷的声音让周遭的气温突然降低了好几度。
韩芸汐瞬间僵住,因为,冰凉的剑刃就抵在她身上。
这家伙好像受伤了,而且中毒了,他是刺客吗?
周遭很安静,听得出男子的呼吸有些沉重,半晌见他没动静,韩芸汐怯怯地问:“喂,你来行刺秦王的,对不对?”
男子没回答。
“秦王不在,我估计一年半载他也不会来,你放了我,我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不?”韩芸汐试探地问。
可惜,男子还是没说话,昏暗中,韩芸汐看得到他坐靠在墙边,着黑衣,看不清楚相貌。
“你受伤了,别这么坐着,你赶紧走吧。我保证不喊人抓你。”韩芸汐怯怯地说着,小心翼翼爬起来,想推开他的长剑。
谁知,刚刚碰到剑背,男子就扬剑抵上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划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芸汐猛地后退,急急说:“你中毒了,伤口在腹上离心四寸,是蛇毒,半个时辰前中。不是被毒蛇直接咬到的,而是有人提炼出来的毒液,你呼吸沉重,心律缓慢,这种毒伤心脏,发作非常快,你能撑半个时辰估计也是极限了。”
韩芸汐一口气不停,将感知到的全都说了。此时,男子的剑还是抵在她脖子边,脖子上缓缓流下的血让她心跳不断加快,怎么都缓不下来。
但是,男子没有刺下的剑让韩芸汐知道,她全都说中了。
周遭一片寂静,冷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因子,韩芸汐吞了吞唾液,鼓起勇气继续说:“我可以帮你解毒,解不了你杀我不迟。”
说罢,她没敢再出声,心惊胆战地等着。
半晌,男子冷冷地开口:“多久?”
“我需要查看具体伤势。”韩芸汐如实回答。
男子没出声,放下了长剑,韩芸汐吊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收回来了。
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韩芸汐就认真起来,像个严肃的医者。她直起身来,见黑衣人也要起,立马命令,“坐着,不许动!”
音色很单薄,却自有一股不容违逆的权威感,“你一动毒液就会在身体里散开,会很麻烦的。”
昏暗中,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迟疑,还真乖乖地不动了,谁知,韩芸汐下一句却是,“把衣服脱了。”
把衣服脱了?
男子眼中闪过了一抹危险的精芒,一动不动,明显不乐意。
昏暗中,韩芸汐还是看得到男子盯着她看的。
“看什么看,不脱我怎么看伤口?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吃亏的是我不是你。”韩芸汐说着,亲自动手。
凌云医院那林院长说得对,在医生面前,还真的没有男女之分,至少,韩芸汐早就习惯了。
韩芸汐的手正靠近,男子却躲开了,他似乎很讨厌女人的触碰。
“我自己来。”方才至今,他每句话都冰冷得没有温度。
虽然中毒不浅,这家伙力气还是有的,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外衣,其实,昏暗中,韩芸汐真心什么都没看清楚。
人体,都是差不多的。她闭上眼睛都能找到人体的主要穴位,两枚金针刺入男子心口附近的穴道,先稳定住毒性,随后,她用金针在伤口上采了些血液。
男子立马就觉得胸闷的感觉减轻了些,渐渐地一身戒备才放松下来。
“稍等,我去拿灯。”
起身往卧室去,利用这个机会,韩芸汐将血液放入解毒系统里检验,竟得出一个意外的结果。
这毒是混合蛇毒,糟糕的是解毒系统里只有相关记载,并没有储存相应解药,就连配制解药的几味药草都没有储存。了解到这些情况,韩芸汐摸了摸脖子上的剑伤,异常平静。
没药就没药呗,可恶的刺客,动不动就滥杀无辜,她才没打算真的救他呢!
于是,她取了一些暂缓毒性的药物,拿好灯笼就过去了。
随着灯火的照亮,韩芸汐由远而近,渐渐看清楚那个男人了,虽然是坐着,但是从身体四肢看得出来,这个家伙身材不错,至少个头很高。
渐渐地,灯火越照越近,而当灯火直射在男子脸上时,韩芸汐愣住了。
天啊!
这个男人……
身为刺客的他并没有蒙面,冷峻的面部线条,立体的五官,宛如天工雕刻出来的神祇,他即便受了伤坐在那里,都一点儿也不狼狈,浑身上下散发出王者的尊贵、霸气。在他面前,任谁都会觉得低人一等。
灯火照亮了他的脸,却照不进他黝黑深邃的眸子,那深邃的黑好似能吸纳世界万事万物。
正是这样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韩芸汐看,好似要将她吸进去。
韩芸汐看得痴愣,手一颤,一盏灯笼就摔落地上了,她见过很多优秀的男人,但是,就一眼她便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拥有令人臣服的资本。
“还愣着干吗?”男子不悦地问,对于韩芸汐的反应很反感。
这下,韩芸汐才连忙移开视线,恢复平静,“没吃饭,手软。”
说着,捡起灯笼来,走近,她始终垂眼看地没有再看他,放好灯笼,便跪坐到他身旁,将金针和草药一一摆开。
男子好奇地问:“你这些药是哪来的?”
韩芸汐当没听到,抬头准备检查伤口。只是,一贯见到伤口就移不开眼的她,这一回破例了!
这个男人的身材好到爆啊!
结实硬朗的胸膛,肌理分明的腹部,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着魅惑的古铜色光泽,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野性气息。
事实证明,在医生面前没有男女之分那是要分情况的!
韩芸汐都忘了伤口,不自觉将人家看了个遍,耳根子好红好红……
韩芸汐痴愣的目光,让男子非常厌恶,于是,冷光一闪,男子的长剑又一次架在她脖子上。
“快点!”他极不耐烦,冷得像个修罗。
韩芸汐缓过神来,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深吸了一口气,她还是镇定了,“把剑拿开,否则我一手抖,出了岔子莫怪我。”
“你在威胁我?”男子眯起了双眸。
“你可以这么认为。”虽然这家伙秀色可餐,但是,韩芸汐终究不是花痴。
她特别惜命,性命攸关之下,真心集中不了注意力。
如果韩芸汐抬头的话,一定会看到男人眯成一条直线的眼睛,那目光足以将她千刀万剐了。
可是,再凶有个屁用,谁让他受制于人呢?
长剑,还是缓缓放了回去。
韩芸汐也没多说,拿着棉签检查伤口,认真,专注,甚至有些严肃。
解毒一是排毒,二是化毒。
排毒就是想办法将体内的毒素排出来,而化毒则是针对那些无法排除的毒素来说的,需要用药物将毒素化解掉,排毒是韩芸汐的强项。
排毒有两种办法,一是针术,二是药敷,先用针术尽可能排毒,再用药物吸收出残留的毒素。
一番认真的检查后,韩芸汐很肯定,这家伙的毒素可以完全排出来,只可惜,她手上没药。
她一声不吭,取来金针寻穴,不同的部位,不同的毒,穴道也是不同的。如果是一般的大夫,估计要找半天,可这对她来说如家常便饭。
“会疼,忍着。”
男子没回答,垂眼看她。
韩芸汐,她明明是个丑女,为何会貌美倾城,惊艳众人?她明明胆小怯弱,哪来的胆识气魄,临危不乱?她明明是韩家最废的小姐,哪里来的这一手精湛针术?
韩芸汐并不知道男子的怀疑,她正认真地寻穴入针,秀眉轻蹙,专注、专业、细心、严谨,整个人散发出不容打扰的威严来。
男子看着看着,都没发现自己看愣了,就发现这个女人认真的样子,似乎也不那么讨厌。
随着数枚金针入穴,伤口开始流出黑色的血,不一会儿便越来越多,甚至有些恶心,韩芸汐眉头都没皱一下,小心翼翼替男子擦拭,避免毒血碰到其他伤口二次感染。
直到伤口里流出鲜红的血,韩芸汐才取回金针,清理伤口,止血敷药。
一系列步骤做下来,熟练利索,有条不紊,整个过程不过两刻钟。
虽然她没打算对这个男人的性命负责,但是,她还是尽可能地将毒素排出来,至于残留在体内的部分毒素,没有药的情况下,只能让男子听天由命了。
给男子敷的药不过是消炎和暂时抑制毒性的药物罢了,如果再找药的话,她就没办法摆脱这个男人了。这里可是秦王府,现在可是洞房花烛夜,她的新郎官随时都可能进来的,万一被撞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会没命的!
这个家伙,越早离开越好,永远不要再来是最好!
韩芸汐递上几包配好的药草,认真说:“每天换一次药,几天就没事了,你赶紧走吧。”
谁知,男子却挑眉看她,问道:“韩芸汐,洞房花烛夜,你要本王去哪里?”
“哐当!”
韩芸汐手里的灯笼再次掉落,震惊得脸色都白了。
洞房花烛夜?本王?
这家伙要表达什么呀?
龙非夜起身来,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便同她擦肩而过,径自朝卧房里走去,俨然就是这屋子的主人。
半晌,韩芸汐追了进去,“你……你就是龙非夜?”
“放肆!”龙非夜冷声,这个世界上还没几个人敢直呼他的名讳。
他匆忙回来,并不知道韩芸汐会被送到这里来,这里可是他的私密之地。
韩芸汐虽然不可思议,却还是肯定了这家伙的身份,忍不住暗骂自己糊涂,哪有刺客不戴蒙面的,哪有刺客有他这等王者气场呀?
韩芸汐懊恼至极,事情麻烦了,这家伙体内还残留毒素呢,这种毒素哪怕残留一点点,也是有致命的可能的。
这家伙是王,万一不幸死了,她岂不得殉葬?
“你真的是韩芸汐?”龙非夜冰冷的眼睛似乎能将她看穿。
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疑点,这个世界上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他身旁并非没有卧底细作,只是,如果这个女人是卧底的话,刚刚他早就没命了。
韩芸汐一脸郁闷,任由他看,心想这家伙再怎么也看不出来她的秘密吧。
“回答本王的问题。”龙非夜命令道。
韩芸汐叹了口气,走过去靠在柱子上,“秦王,这个问题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身上的毒……其实还没完全解完。”
“你说什么?”龙非夜惊了。
第2章 你还不走
面对龙非夜的质问,韩芸汐毫不含糊地回答:“你体内还残留一部分毒素是金针排不出来的,必须用药物吸收,我手上没那种药。不信的话,你深呼吸一下,看看心下两寸位置是不是会刺疼。”
龙非夜一深呼吸,那位置就真疼了,这刹那,他眸中闪过了一抹杀意,“你的胆子果然不小。”
“秦王此言差矣。我当你是刺客,你还不表明身份,我就算杀了你也是你活该。”韩芸汐辩解道。
活该?
龙非夜冰冷的视线直逼韩芸汐的眼睛,可是韩芸汐并不害怕,坦荡荡任由他看。
这个女人有胆量。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欣赏,冷冷道:“现在你知道了。缺什么药该说了吧?”
韩芸汐狐疑着,这家伙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受伤中毒都没找御医,倒是先躲到这里来了。难不成是太医解不了毒?又或者他的伤不能公开?
虽然趁火打劫有悖于韩芸汐的行医原则,但是,攸关她婚后生活质量的事情,她必须好好考虑。
所有人都知道,她就算进得了秦王府的大门,也未必过得下去,她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得有所依靠,最强大的依靠当然是秦王府的一家之主、天宁皇族位高权重的秦王龙非夜了。
韩芸汐露出狡黠的笑容,“秦王殿下,其实呢……我现在给你用的药还是可以保证十天之内毒性不发作的。”
“所以呢?”龙非夜仍旧盯着她看,那双冷眸深得瘆人。
韩芸汐一副无辜又胆怯的模样,可怜兮兮地道:“明日请太妃吃茶,进宫请安,不知道殿下能否陪同?”
婚后第一日,新娘子要请长辈茶的,只要这家伙明日愿意跟她一起去,便说明他是认可她这个王妃的,有他的认可,日后她会少很多麻烦。
“如果本王不乐意呢?”龙非夜冷冷问道。
韩芸汐低着头,显得很无辜,“王爷中的毒其实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毒,随便寻个太医来也是治得了的。”
“呵,你很聪明!”如果太医能治,龙非夜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韩芸汐笑得很好看,“谢谢殿下夸奖。”
龙非夜蹙了蹙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挥了挥手,“管好你的嘴巴,退下吧。”
韩芸汐大喜,事情成了!
“是,多谢秦王殿下。”她兴奋地退出卧房,还勤快地替龙非夜放下垂帘。
只是,当她一转身面对一片黑暗时,才意识到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呀,她要退出去哪里啊?
这一夜,韩芸汐在书房窝了一夜,幸好天气不是很冷,还熬得住,翌日醒来的时候,龙非夜已经不在卧房。
那件事他不会食言吧?他昨夜似乎也没有正面回答,韩芸汐不安起来,急急冲出去。
谁知,龙非夜就在外头的花园里喝茶,见她神色慌张地开门出来,再看到她衣衫凌乱,头发蓬乱,连鞋都没穿的样子,深感厌恶,不悦道:“给你半个时辰,收拾好了再出来!”
“是,保证不给殿下丢脸。”韩芸汐笑得特狗腿,急急又关上门。
身旁没有婢女,韩芸汐给自己折腾了个韩式公主头,拨了三七分斜刘海。她想寻个发饰点缀下,可惜,陪嫁来的首饰都是次品,韩芸汐很清楚,这种东西一戴出去,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秦王府的脸。罢了,反正她也戴不好,索性就都不戴了。
韩芸汐几乎是踩着时间点打开大门的,一袭很有垂感的冰蓝色连衣长裙,衬得白皙的肌肤越发水灵,简单的发型和这身衣裳相得益彰,虽然没有什么名贵首饰增色,却反倒显得清丽脱俗,令人眼前一亮。
美人,其实并不需要多余的装饰,简单就是最美。
“收拾好了,请殿下验收。”韩芸汐的心情不错。
龙非夜看了她许久,随后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小气鬼,说句话会死啊?”韩芸汐嘀咕着,快步跟上,她并不知道,龙非夜看女人,从来不会超过三秒。
龙非夜在前,韩芸汐跟在后面,自觉同他保持一步的距离,昨天进来的时候盖喜帕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这个芙蓉院花花草草,有人工溪流和竹林,幽静雅致,像个隐居之地。
基本一路上都没见到下人,直到到了院子大门口,总算见着了个老嬷嬷,见那穿着便知道是宜太妃贴身的人。
老嬷嬷看到龙非夜明显很吃惊,愣了下才连忙俯身行礼,“老奴给秦王殿下请安。”
龙非夜没理睬,径自往前走,韩芸汐虽然顶着个王妃的名号,却并不指望有人给她行礼,她学龙非夜,旁若无人走出去。
只是,老嬷嬷却拦住她,声音刻板地道:“王妃娘娘,照例,太妃得检查落红帕,还要送入宫中给太后娘娘查看。”
韩芸汐如果交不出这东西,要么得承认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要么就得承认自己不是处子。
前者会让她被所有人耻笑,没脸立足,后者则直接是死罪,甚至会牵连整个韩家。
一入宫门深似海,步步为营步步险。韩芸汐她嫁进来第一天清晨,麻烦就不小。
昨夜她连床都没睡上,哪来的落红帕呀?
“王妃娘娘,请把东西交给老奴。”老嬷嬷催促。
看着龙非夜不为所动的背影,韩芸汐心想道:“横竖都是麻烦,好吧,豁出去了!”
于是,她低着头,故作羞涩地问:“殿下,东西在你那儿吧?”
落红帕在秦王那儿?
老嬷嬷倒抽了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向秦王。
开什么玩笑呢!
虽不知道秦王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他没有把这个女人赶出芙蓉院就已经很难想象了。如今他跟她一起走出来,估计也是为了应对宫里的问安吧。
怎么可能还跟这个女人那啥那啥……而且还亲自带了落红帕子?
一定是这个女人说谎,只是,她怎么敢当着秦王的面说这种谎?她找死吗?
老嬷嬷满心纠结,想问又不敢多问,胆战心惊地等着秦王的反应。
谁知,龙非夜丢下“等着”二字,竟亲自走回去。
这是要去拿的节奏吗?
老嬷嬷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忍不住朝躲在一旁偷看的慕容宛如看去。韩芸汐好奇地跟着看去,却见那边没人。
“你……你们……”老嬷嬷非常不淡定。
要不要这样?搞得他们像奸夫淫妇一样!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站在一旁等着。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天晓得龙非夜拿出来的落红帕会不会有红呢。
她昨天光想着让他陪去请安,并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如果没有落红帕,就算他陪她去请安,又有多少意义?
那东西才能真正代表他对她的承认。
虽然明明知道不可能,自己也难以接受这种谎言,可韩芸汐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期盼,毕竟她已经嫁给他了。
龙非夜,你我因皇命成婚,一切皆非我强求,你若反抗不了皇命,能不能不把所有的压力都放我一个女人身上呢?
韩芸汐垂着眼,静默等待。老嬷嬷心急如焚,来来回回踱步,时不时就朝她看几眼,好像她是什么怪物一样。
终于,龙非夜回来了,可他的双手却空空如也。
还是决定实情相告,所以连东西都不拿了吗?韩芸汐努力忽略心头那一抹酸楚,笑了笑,什么也没问。
“殿下……帕子呢?”老嬷嬷可忍不住,紧张询问。
谁知龙非夜却说:“本王带过去便可。”
老嬷嬷心头大震,“殿下……殿下要一起去太妃那儿?”
龙非夜没回答老嬷嬷,也没理睬韩芸汐,说完就走,他腿长,走得很快。
韩芸汐的身体比脑袋反应还要快,疾步追上。她紧张了,心跳都有些加速,这家伙到底会怎么处理呢?她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路追着他到宜太妃大门口。只见大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纤瘦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打扮略微简朴,长相清纯,那眼神儿特温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宜太妃的养女,慕容宛如。
一见他们来,慕容宛如连忙上前,羞答答地唤了句:“哥,你也来呀?”
慕容宛如这声音娇柔得能把人的心都化了,韩芸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暗感慨,好大一朵娇嫩嫩的花儿呀!
娇娇柔柔、人见犹怜的美人儿在眼前,可惜,龙非夜直接当成空气,一声没回走进去。
原来,这家伙对任何人都是那么冷。
“哥……”
慕容宛如又一声化骨的温柔,透着三分委屈,韩芸汐再次哆嗦,又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谁知,慕容宛如却朝她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底掠过一抹嫉妒,脸上却笑得和善,“嫂子,你长得真美!”
她说着,亲切地挽住韩芸汐的手臂,安慰道:“我哥就那性子,你别介意。来,我带你进去。”
刚刚明明是她被龙非夜当空气了吧,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主人、韩芸汐是客人一般。
养女再好也终究是养女,媳妇再不得宠那也是将来的女主人呀!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多谢慕容姑娘,我自己进去便可。”
说着,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大步走进去。
宜太妃是个非常有闲情逸致的女人,爱美又有洁癖,一室布置得如同花房,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让韩芸汐都快忘了这里是龙潭虎穴。
只见宜太妃慵懒地坐在主位上,虽年已四十,却保养得相当好,眼窝深邃,一双美丽的凤眸透出浓浓的韵味,尊贵得像个女王。
韩芸汐一进门,宜太妃就盯着不放,暗忖,这媳妇确实漂亮呀,看着也不像之前那么讨厌了,如果不是太后那个贱人硬塞给非夜的话,或许她还会喜欢。
任由宜太妃看,韩芸汐眼观鼻鼻观心,快步走到龙非夜身旁。
“非夜,昨晚上什么时候回的,也不跟母妃打个招呼,等你一天了。”宜太妃慵懒懒开了口。
“有事?”龙非夜问道,语气总算有些人情味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你,想你了。”宜太妃笑道。
韩芸汐偷偷翻了个白眼,昨日大婚,这母子俩不知道吗?一唱一和恶心谁呢?
本来还对龙非夜抱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如今彻底地幻灭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怎样就怎样吧。
没有更多交谈,龙非夜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块白手帕来,双手呈上,“落红帕,请母妃过目。”
这东西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瞧过来。韩芸汐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只见那手帕被叠成厚厚的方块,最上面一面干干净净,纯白无瑕。
只看了一眼,她失落地低下头,准备接受宜太妃的质疑。一旁慕容宛如见了,暗暗松了口大气,她就知道,秦王才不会碰这个女人呢,不过是因为要一起入宫,才顺便跟她一起过来宜太妃这儿的。
慕容宛如一个眼色,老嬷嬷就连忙上前取落红帕,双手捧着递到宜太妃面前。
“新娘子,怎么回事呢?殿下昨夜都回了,你怎么伺候的?”
宜太妃一边质问,一边应付式地随便挑起落红帕察看。可谁知,这一挑起,竟见雪白的丝帕上有一抹红。
“啊!”宜太妃都忍不住尖叫了声,定神一看,竟真是血迹!
韩芸汐下意识抬头看去,也看见了那一抹红,落红!
这……
她不可思议地朝龙非夜看去,这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冷若冰神。只是,韩芸汐心头却莫名地温暖了。
“母妃也看过了,来人,送入宫去。”
龙非夜的命令即便是宜太妃的人也不敢违背,老嬷嬷连忙端盘子来收,宜太妃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不怎么情愿地放了手。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的慕容宛如,似乎在问:“韩芸汐不会用什么妖术迷惑了我儿子吧?我儿子向来不为美貌所动的呀!”
那一抹红就像慕容宛如眼中的刺,扎得她好疼好疼,她不相信,永远都不相信!
收走落红帕,热茶端上来,该敬茶了。
有了龙非夜的肯定,韩芸汐底气足了不少,她稳稳地端起茶杯来,恭恭敬敬行跪拜之礼,“臣妾韩氏芸汐,给母妃请安,母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宜太妃眼珠子骨碌转着,瞥了龙非夜几眼,虽然不情愿不明白,却还是给儿子面子。她接过茶,一口喝下,赏了一根蓝玉簪子,亲自为韩芸汐戴上。
“本宫也没什么好交代你的,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给本宫和殿下丢脸。”
“是,臣妾谨记于心。”韩芸汐认真回答。
“平身吧。”宜太妃说着,招手让慕容宛如过来,“宛如,你是小辈,给你嫂子敬杯茶。”
“是。”慕容宛如那声音又柔又乖,永远透着三分可怜,好像是谁欺负了她。她端起热茶,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柔弱之下眼底闪过了一抹恨意。
“嫂子,喝茶。”慕容宛如双手端着茶杯,温柔乖巧得像个小妹妹。
“嘟嘟……”
解毒系统急促的提醒声说明这茶里有毒。
韩芸汐启动解毒系统的扫描功能,定眼一扫,很快就确定茶里放了最低级别的毒药——泻药。
好个慕容宛如娇嫩花,原来是一朵白莲花!
泻药是再普通不过的毒了,可是用在这个时候真是无比歹毒!
这个时候让她喝下泻药,待会儿到了宫里去问安的时候,她岂不当众狂找茅厕,丢脸丢到家?
好一个见面大礼!
很好,本王妃会回你一个更大的礼。
茶到面前,韩芸汐连忙伸手去接,大大方方一口喝完,茶杯正要放回去呢,谁知一个不小心滑手,掉地上碎了。
“怎么回事呢?”宜太妃大叫,敬茶的时候杯子碎,那可是非常不吉利的。
慕容宛如连忙安慰:“母妃,没事的。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呢!”
说着,连忙蹲下去要捡,韩芸汐也跟着蹲下跟她抢,“我来我来,你别伤着。”
话才说完,手中的碎片就不着痕迹割了慕容宛如一下。
“哎呀,流血了!都是我不好!”韩芸汐大惊,连忙拉起慕容宛如的手指,按住伤口止血。
善良的戏码都被韩芸汐抢走了,慕容宛如岂会甘心?她连忙挣开。
“小伤不碍事的,嫂子你别这样,我受不起。”
“怎么是小事呢?来人,赶紧叫大夫来看看,万一落下伤疤了怎么办!”
宜太妃不高兴了,把慕容宛如拉到主位坐,看着她的伤口一脸心疼,“你呀,说过多少回了,这种事让下人做便好,抢什么抢呢,伤着了吧。”
韩芸汐怎么看慕容宛如和宜太妃,怎么都像亲母女,总觉得她们眉宇间还有些神似呢,不过她也没多放心上,毕竟人相处久了,是会神似的。
宜太妃都还没顾得上责怪韩芸汐呢,慕容宛如就道:“母妃,不怪嫂子,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慕容宛如的话提醒了宜太妃,她怒目看来,“毛手毛脚的,一点修养都没有,罚你……”
谁知,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便听得一声“嘣……”
什么声音?众人都迷茫着,随即便传来一系列如同放鞭炮的声音,“嘣嘣嘣、砰砰砰、啪啪啪……”
好响亮的屁声!
而且……非常臭!
“啊……”宜太妃尖叫一声跳起来,捂着鼻子离得远远的,一脸嫌恶,“你放屁!臭死了!臭死了!赶紧出去!”
这下,一屋子的人全都朝慕容宛如看去,慕容宛如的脸瞬间飙红,就像猴屁股一样。
“母妃,我……”
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身体就完全脱离意念的控制,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亮,周遭的花香都全被掩盖了。
有洁癖的宜太妃完全受不了,都快吐了,急得跳脚,大吼道:“来人,把她带出去,别脏了我的屋子!”
“啊……”
慕容宛如短促尖叫一声,身下又是一阵响亮。天啊!怎么会这样?她双腿夹紧,欲哭无泪,连话都不敢说了。
见众人鄙夷的目光,她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丢死人了,尤其是在秦王面前,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两个婢女正要来拉人,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嘭”一声,居然屎崩了!
随即,噼里啪啦一泻千里,湿了一裤子。
“啊……啊……啊!”宜太妃完全受不了了,一边尖叫,一边逃命似的跑出去。
一屋子恶臭,宜太妃跑了,众人当然也都跟着跑,只留慕容宛如在屋子里一边继续拉,一边哭个不停。
为什么会这样?丢死人了!她将来还怎么见人?
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下药给韩芸汐的,也不是马上见效的泻药。
坐在一摊屎尿中,慕容宛如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都不知道怎么办,谁来救救她呀!
韩芸汐跟在龙非夜身后出来,终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不经意转头却发现龙非夜正盯着她看呢。
咳咳……
收敛笑意,她捂住鼻子,“殿下,好臭呀,咱们赶紧进宫吧。”
“你在她伤口上下毒了?”龙非夜低声问。
“怎么可能?殿下不要冤枉我。”韩芸汐眼儿弯弯,笑得特好看。
上马车前,韩芸汐就服了解药。她随身携带了一些常用的解药和毒药,如今看来也是很有用的。
在往宫里的路上,龙非夜闭目养神,韩芸汐则不自觉一而再偷瞄他。
认真看这个男人,他的五官比昨夜看来还要俊美,尤其是安静的时候,就如同一尊神祇雕像,尊贵不可侵犯。
一条落红帕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一辈子的事情。虽然有交易在前,但是韩芸汐还是打心底感激的。
韩芸汐并不知道宫里头为她的婚事设了无数场赌局,输钱的人不计其数,因而她得罪的人也是无数的。
原本以为只会见到太后,没想到乾坤宫满满一屋子全都是人,女人。
虽然一室寂静,但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充满了鄙夷、不屑和怨恨,犹如一支支利箭朝韩芸汐射来。
眼神杀不死人,却可以吓死人。
韩芸汐在心中轻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此不受待见?
秦王是皇叔,贵为秦王正妃,韩芸汐便是太后的媳妇、皇后的妯娌。以秦王的权势,别说皇帝这帮妾,就算皇帝的子女见了她,一样得行礼。
在众目睽睽之下,韩芸汐并没有怯弱,高抬下巴,尊贵、优雅,落落大方地走在龙非夜身旁,倾城倾国的美貌加上超凡脱俗的气质,似漫天的风华都汇聚到她身上,和龙非夜非常般配,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着看着,不少人目光都渐渐变了,变得惊艳,变得艳羡。
自信的女人永远是最美的。
屋子很大,两人走了一会儿才到太后和皇后面前。太后和蔼贵气,皇后雍容华贵,两个女人端坐在那里,散发出来的气场足以震慑整个后宫,这是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太后娘娘安康,皇后娘娘万福。”龙非夜行礼问安。
韩芸汐福身,跟着说:“太后娘娘安康,皇嫂万福。”
“只要非夜肯乖乖成家,哀家就安康了!赶紧平身,来人,赐坐!”太后心情不错,笑得特和蔼。
刚平身,身后两侧的妃嫔们全都站起来福身行礼,“请秦王殿下安,秦王妃万福。”
男人的重要性现在就体现出来了,这叫妻凭夫贵。
韩芸汐正要坐下呢,太后就道:“芸汐,赶紧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这亲切劲儿让韩芸汐总算记起当年她娘亲救了太后一命,太后把她指腹为婚给龙非夜的事。
太后把恩人的女儿指给敌人的儿子,这合适吗?谁不知道当年太后和宜太妃斗得是最凶的?如今,太后又因为韩家迟迟治不了太子的怪病而要毁了韩家。
韩芸汐暗想,恩将仇报到这份上也算极品了,何必如此虚伪?
韩芸汐没走太近,太后却拉住她挨身旁坐,欣喜地左看右看,连连感慨,“啧啧啧,瞧瞧这模样多水灵,这么美的人儿哪里丑了?是哪个坏心眼的东西乱造谣?要是揪出来了,哀家可不轻饶!”
“小时候见,好像这边有个疤,对吧?”皇后若有所思地问。
“是吗,哀家怎么不记得了?再说了,女大十八变呢!她娘亲可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要不我能早早地给非夜订下这门亲事?”
太后这一说,皇后就识相地闭嘴。
太后朝龙非夜看去,“秦王,哀家没诓你吧,许了这么个大美人便宜你。听说你昨儿个没踢轿门?可有此事?”
咦……韩芸汐突然发现进宫问安,龙非夜似乎也有麻烦呀。
面对太后的质问,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为难,可谁知他随口便答:“昨日太忙抽不开身,新娘子已经进门便好。”
就这么简单的解释,太忙……这算是解释吗?
韩芸汐分明感觉到太后的手微微僵了,周遭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韩芸汐想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降临了吧。
可谁知,太后沉默了片刻,竟只是不悦地睨了龙非夜一眼,责怪道:“知道你忙,可是也别怠慢了新娘子呀。”
龙非夜表情如故,孤冷冰封,不怒自威。
太后拍了拍韩芸汐的手,道:“日后他如果再怠慢你,尽管到宫里来告状,哀家给你做主,知道不?”
韩芸汐乖乖地点了点头,心下却震撼着。听说皇帝也要让着秦王三分,没想到太后也是这么让着的。
这个男人太尊贵了!
这个时候,老嬷嬷送上来了落红帕,“太后娘娘,这是落红帕,请您过目。”
原本缓和不少的气氛,因为“落红帕”三字又紧张了起来,无数的目光汇聚过来,就等着太后揭起落红帕。
确切地说,就等着看韩芸汐的笑话。
韩芸汐是美女又怎么样?她是太后强加给秦王的,又是皇帝逼秦王娶的,秦王今早能带新娘子来问安,已经是给了皇上和太后极大的面子。
估计昨夜洞房花烛,韩芸汐连床都没睡上吧?
坐在前面的人故意探出了身子,后面的索性站起来,全幸灾乐祸地等着。
甚至有人低声打起赌,韩芸汐是会承认自己非处子呢,还是当众承认秦王没有宠幸她呢?
一想到待会儿的好戏,大家都兴奋得不得了。
太后并不急于动手检查那块白帕,亲切地握了握韩芸汐的手,低声道:“还害羞呢,以后就是大人了,你可得加把劲为秦王开枝散叶才是。”
“对呀,这才是最重要的。母后,我看也不用查了,瞧着咱们秦王妃冰清玉洁的,错不了。”一贯大胆的韵贵妃开了口。
“韩家可是大世家,家教严格,出不了什么事的。”
“母后不必验了吧,秦王亲自验的人,还能错?”
几个妃子你一言我一语劝起来,看似好心,可话里全藏着针呢,把韩芸汐捧得高高的,等着看她摔死。
韩芸汐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后宫的女人果然够无聊的。
太后看了众人一圈,笑呵呵道:“不用你们说,哀家也知道落红是肯定有的,这检查是祖制惯例,少不得。”
她笑得特慈爱,特开心,随手就那么将落红帕当众挑起来,一时间,所有目光全都汇聚在此。
红!
一抹鲜红!
“啊……”也不知道下面是谁尖叫了一声,顿时,全场哗然一片,谁都控制不住震惊!
这怎么可能?秦王昨夜居然宠幸了这个女人?
那可是最尊贵的秦王殿下,那可是从来都不近女色的秦王殿下,在众人心目中神祇一样存在的男人呀!
韩芸汐算什么东西呀!
刚刚说话那几个妃子,更是哑口无言,觉得不可思议,有种自打嘴巴的感觉。
她们今天就等着看韩芸汐的笑话呢,就等着看太后怎么收拾韩家呢!
医学世家韩家多年来一直都没能治好太子的病,太后早就不念当年恩情,准备毁掉韩家呢。
没想到,韩芸汐竟真的成为秦王的女人了!
太后的手挑着落红帕僵在半空中,另一手还拉着韩芸汐的手,却冰凉得吓人。
这下轮到韩芸汐幸灾乐祸了,她看了那一抹红一眼,心下欣喜,偷偷瞄了龙非夜一眼,这个时候龙非夜深邃的目光也正好朝她看过来。韩芸汐莫名地心头一怔,立马收回了视线,耳根子竟莫名地烫了起来。
一室寂静,龙非夜站起身来,“母后,儿臣还有急事,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望。”
问安和检查落红帕都结束了,他当然要走。
面对一个女人已经很烦了,何况是一群女人?
见他走,韩芸汐想起身,可是太后却不声不响,不放手。
谁知,这个时候,龙非夜转身看来,俊眉微蹙,“韩芸汐,你还不走?”
呜呜……还以为他要丢下她了呢,太可怕了。
韩芸汐立马使劲挣脱开太后的手,“母后,我们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请安。”
她说着,脚底抹油般溜到龙非夜身旁,生怕被太后拽回去,自己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不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才怪。
太后轻轻丢下落红帕,堆起了和蔼的笑容,“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龙非夜并没有回头,韩芸汐见了,胆子也大起来,把太后的话当耳边风没理会,屁颠屁颠跟在龙非夜身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秦王如此尊贵,作为秦王妃岂能丢脸?思及此,韩芸汐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脚步也更坚定了。
韩芸汐是开心了,他们一走远,太后就气得扫落了茶盏,“这个韩芸汐,真能爬上秦王的床,好样的呀!”
两场问安,都非常顺利、愉快,让韩芸汐的心情不错,她对龙非夜也多了几分好感。
然而,一到宫门口上马车后,龙非夜第一句话便冷冷问:“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解毒药方了吧?”
解毒药方?
沉浸在喜悦中的韩芸汐这才意识到今日的顺利和愉快不过是一场交易,他帮她解决了难题,她得帮他清除体内残留的毒素。
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真心护她呢?
看着龙非夜眸中的无情冰冷,韩芸汐暗自感慨,果然啊,不能被男色所惑。
“就三味药,紫夏、紫秋、紫冬,越多越好,找到之后来找我配制。记住,你只有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就会有毒发的可能。”韩芸汐爽快地告知。
龙非夜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退出马车了,他不跟她一起回去吗?
“喂!”韩芸汐追出来,只可惜连人影都不见了,只有车夫一人。
韩芸汐耸了耸肩,对车夫道:“回去吧。”
韩芸汐在马车里慵懒地倚躺着,一边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帝都的热闹繁华,一边琢磨着,龙非夜都承认她了,她在秦王府里应该不会太难过吧,只要没有大的把柄落到宜太妃手中,宜太妃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最好是相安无事,只要他们不找她麻烦,她很乐意安安分分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妃,绝对不给他们惹麻烦,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呢。云空大陆有太多她没见过的药材和毒药,既可拿来研究,又可以扩充解毒系统的储备。
马车拐入巷子里,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车夫惊声道:“王妃娘娘,有麻烦,前面躺着个人,我看……咱们绕路吧?”
韩芸汐掀起车帘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蓝衣公子趴在地上,看不到他的脸,他朝他们这边努力伸出手来,似乎在求救。
大夫的天性和敏感性让她立马跳下马车,身为大夫,她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会到生死就在一念之间,车夫想拦,可惜拦不住,只能跟过去。
“王妃娘娘,少管闲事,万一是坏人呢?”车夫大喊。
“王妃娘娘,今天是大婚第二天啊,宜太妃一定还在等你呢!咱们还是……”
无奈,车夫劝迟了,离蓝衣公子一近,韩芸汐脑海立马传来警报声,有毒,而且是剧毒。
韩芸汐立马将人翻过来,没想到是个清俊干净、温文尔雅的公子。
“救……救……”
男子脸色惨白,唇色发紫,话都还未说出来呢,眼前一黑就晕厥了过去。
车夫赶到,一见男子顿时大惊,脱口而出:“王妃娘娘,这……这……这是穆大将军府的少将军穆清武呀!”
穆清武?
韩芸汐知道这个人物,这家伙是天宁国最骁勇善战的少将军,是穆大将军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朝中最敢直言劝谏之人,有勇有谋,严肃沉着,刚正不阿。传说他三次替父出征,三败北历国,是北历国将领既畏惧又崇拜的战神。
这样优秀的人物,怎么会中毒昏迷在这里呢?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立马启动解毒系统,着手抢救,可是,很快她就郁闷了,这家伙中的毒和龙非夜所中蛇毒差不多,在她的解毒系统里就只有记载,没有备药。
韩芸汐唾弃死她的解毒系统了,能不能来个人帮她升级一下呢?
好吧,想太多了……
专注的视线扫描而过,解毒系统确定了伤口的位置,在腹部,中毒非常之深,必须马上抢救,越拖的话,越难彻底排毒。
韩芸汐没有多想,一把扯开了穆清武的衣服,车夫见了,骤然大惊,“王妃娘娘,你……你……你干吗?”
“闭嘴!背过身去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韩芸汐冷声,凤眸里闪烁着凶恶,不容违背。
将穆清武的上衣扒开,韩芸汐并没有在腹部发现伤口,可是,解毒系统的扫描是不会出错的。
韩芸汐又检测了一遍,解毒系统依旧提醒她毒在腹部。
她一边认真查看,一边按压腹部,很快便震惊了,居然是毒针,射入腹部非常之深,极有可能已经触及内脏。能这么用毒针的,不仅仅是个狠绝之人,而且必定是个用毒高手呀!穆清武看样子是被暗算了。
这毒,一旦渗入内脏就会在五脏六腑里一天天弥散,一开始人只会高烧不断,查不出什么病症,等到了五脏六腑开始溃烂的时候,就算天上的大罗神仙都无力回天了。
必须赶在毒素渗入内脏之前取出毒针!
韩芸汐手法诡异地在穆清武腹部按压了几次,似乎都没有什么作用,她当机立断,取出一把小匕首来,找准位置,刀刃抵在穆清武腹部。
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群士兵从巷子口冲了过来,一下子就将他们团团围住,领头是穆清武的近身护卫李长峰,一见韩芸汐手里的匕首,冲过来不由分说一脚就踹开,“胆敢谋杀少将军,来人,抓起来!”
谋杀少将军?
“慢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谋杀你们少将军了?”韩芸汐怒声质问。
李长峰一脚挑起地上的匕首抓在手中,冷声:“我们所有人的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女人,不管你是什么人派来的,都准备受死吧!”
已经被押着的车夫急了,想说出身份却又觉得不妥,连忙解释:“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刚刚路过这里看少将军躺在这里,我家主子好心相救,并无恶意,真正的凶手早就逃了。”
李长峰挑眉审视着韩芸汐,冷哼道:“好心相救,怎么还动刀子呢?你们蒙谁呢?来人,把这个女人抓起来。”
“动刀子是为了救他,他中了毒针,位置非常深,如果不及时取出,后果不是你一个侍卫担当得起的。”韩芸汐语气严肃,震慑全场。
李长峰莫名地有些迟疑了,两个时辰之前少将军追一个奸细一路追到附近,随后就失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李长峰不敢冒险,这件事他确实担当不起。
“废话少说,来人,押她回将军府,有什么误会,和大将军说去吧!”李长峰抱起穆清武,急急便走。
“你会后悔的!”韩芸汐大喊,该死的东西,穆清武都中毒了他还敢动他,这只会让毒素加速在五脏六腑里扩散。
去将军府就去,怕他们不成?她没做亏心事坦坦荡荡,堂堂将军府难不成还能屈打成招?
然而,到了将军府,韩芸汐却发现自己太高估穆将军府了。
穆家的主子比下人更粗鲁蛮横,是个动手不动口之人。
穆清武被送回房间,赶来的御医急匆匆跟了进去。
韩芸汐和车夫被丢到大堂中央,穆大将军浓眉大眼大胡子,眉角上翘,凶目圆瞪,手持长鞭指着韩芸汐,“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谁派她来的?
她这个样子像刺客、奸细吗?连反抗都没有就被带到将军府来了。
这帮蠢货,穆清武迟早会被他们害死。
韩芸汐坦坦荡荡,气度不凡,“我最后说一次,我只是路过想救人,少将军中毒了,情况非常危急,不及时施救后果不堪设想。”
“笑话,你这种女人本将军见多了,人证物证确凿,你敢狡辩?”穆大将军说着,拿着鞭子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鞭子空甩了几下,啪啪作响,听得周遭的人都心惊胆战。
韩芸汐眸中只有坚定和严肃,不屈不挠,不畏惧,凛凛的目光直直地看入穆大将军的眼睛。
穆大将军阅人无数,倒是头一遭见识这么大胆的女子,只是这又怎样?
“本将军让你还狡辩!”他说着,冷不丁挥起鞭子就朝韩芸汐身上甩去。
韩芸汐没有躲,她知道自己躲不过,硬生生就挨了一鞭,手臂立马皮开肉绽,只是,她眉头蹙都没有蹙一下,直勾勾地盯着穆大将军看,一字一句道:“你会后悔的!”
“本将军让你先后悔!”穆大将军说着,又挥起一鞭子,这个时候,李长峰送顾太医出来了。
这位太医不是别人,正是太医院的院首顾北月顾太医。他没有穿太医院复杂的官服,而是一袭干净简单的白衣,温文尔雅,一张安静的脸,即便不笑,也给人温暖的感觉。说他是大夫,却更像个读书人。
穆大将军狠狠瞪了韩芸汐一眼,急急朝顾北月那边去,一样很粗鲁,“快说,我儿子的情况怎么样?”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还得观察两天。”顾北月说着轻轻蹙眉,似有所思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昏迷不醒了?你说呀!”穆大将军的吼声震耳欲聋,一副要把顾北月吃了的样子。
虽然穆大将军手握兵权,位高权重,可顾北月官拜二品,是皇帝御用的太医,穆大将军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吼人家。
顾北月显然有些无奈,却不予计较,仍旧是很认真,“无伤无痛,脉象也很正常,我也纳闷着,所以得观察两天才能确定。”
顾北月是太医院院首,他都这么说了,其他太医也就不用请了。
穆大将军恼火着,不悦道:“来人,安排顾太医去客房,这两天就住这里了。”
这时候,韩芸汐却哈哈大笑起来,“笑话,天大的笑话!堂堂太医院院首竟连中毒的脉象都把不出来,再观察两天,我保证你可以直接帮穆清武收尸了。”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全朝韩芸汐看过来,这个女人说……什么呢?
顾北月也看过来,这才注意到韩芸汐的存在,他也怀疑是中毒,不过还不确定,就没说。
“你!你敢诅咒我儿子!”穆大将军脾气非常暴躁,冲过来挥鞭就要打。
这个时候,一旁的车夫终于忍不住了,大喊:“大将军,打不得打不得,这位是秦王妃呀!”
秦王妃?
穆大将军的鞭子僵在半空中,一屋子的人全都震惊了,怎么会这样?
“你说什么?”穆大将军冲着车夫大吼。
“大将军,这位是秦王妃,今早刚刚随秦王殿下进宫请安,我们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少将军的,王妃娘娘断断没有谋害少将军呀!请大将军明鉴!”车夫说着,怕他们不相信,连忙出示秦王府的门牌。王妃娘娘被打了,这让他回去怎么交代?
众人见了那出入秦王府的门牌,不得不相信,再看韩芸汐手臂上的伤,一个个都神色复杂起来。
这女人就是韩家的废材,自己踹轿门下轿进门的那位……秦王妃,韩芸汐?
韩芸汐原本不想亮出身份,王妃的身份给了她许多特权,同时也给了她不少束缚,尤其是她这个不被认可的王妃,还是低调点好呀。
既然车夫都爆出来了,韩芸汐想,这帮人也该有所收敛了吧?
可谁知道,穆大将军停在半空中的鞭子竟冷不丁狠狠甩下,这一回虽然没有甩在韩芸汐身上,却也吓得她不轻。
“秦王妃又怎么样!蓄意谋杀少将军,一样是死罪!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穆大将军横眉怒目,大脸涨红得如同凶神恶煞。
敢伤他的宝贝儿子,别说秦王妃,就算秦王来了,他一样理直气壮。
何况,这个女人并不受秦王待见,连大婚之日秦王都没有露面过,有名无实,不过是个空头衔,谁怕她?
韩芸汐很意外,也很无奈,只是,她顾不上那么多,迎上穆大将军愤怒的目光,冷声道:“我不想跟你多废话,我最后说一次,你儿子中毒了,再不解毒,我保证一个时辰后,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哈哈哈!”穆大将军大笑起来,“听听!你们都听听她说什么?韩家的废材也会看病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穆大将军笑着朝顾北月瞥了一眼,“顾太医,你听到了没有?她的诊断和你的可完全不一样。一个废材,一个首席御医,你们让我听谁的?”
这话满满的全是讽刺,惹得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顾北月看着韩芸汐,却没有笑,他微锁了眉头,似乎在琢磨什么。
很快,穆大将军的笑声就停了下来,“来人啊,把这女人押下去!待少将军醒了,送大理寺处置!”
韩芸汐实在忍不住,转头看去,眸光阴狠,直震慑得上前来的侍卫齐齐后退——跟这帮人争辩简直是在浪费穆清武的生命!
她恶狠狠瞪了穆大将军一眼,索性在一旁坐下,冷冷道:“顾太医,你去检查少将军脐上两寸位置,玄灵穴和冥幽穴,银针试毒,我到底有没有说谎,很快就会见分晓。”
韩芸汐话音刚落,一个嘲讽的笑声突然从门外传来,“什么玄灵穴和冥幽穴,从来没听过,韩芸汐你说谎也打个底稿吧。”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相貌姣好,眸光傲慢,此女正是那日打落韩芸汐大红盖头的女子,大将军府的大小姐穆琉月。
她和帝都无数女人一样,都坚信世上没有人配得上秦王,她不奢望能嫁,却也不允许其他女人嫁。
韩芸汐这个废材不仅仅抢走了秦王,居然还来谋害她的哥哥,她绝不放过!
穆琉月一走进来,就拉着穆大将军的手,一边挑衅地看着韩芸汐,一边道:“爹爹,你还不赶紧把她送到大理寺去?她拿刀子要杀我哥那是所有人都瞧见的事情!跟她废话什么呢!一个废材,她懂什么医术?”
韩芸汐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位大小姐,怎么就感觉到深深的敌意呢?
她一个头两个大,默默计算着时间,穆清武的毒素就快渗到五脏六腑了。
穆大将军当然不会相信韩芸汐,冲着一旁的侍卫大吼:“都是饭桶吗?还不把人押走!”
可是,就在这时候,顾北月突然出声:“慢着!”
玄灵穴和冥幽穴顾北月是知道的。
这两个穴位可不是普通的穴位,外行人听都没听过这两个名字,更别说知道它们具体的位置了。
腹上两寸位置,韩芸汐却准确地说出来了。而且,这两个穴道对五脏六腑的毒性非常敏感,确实是试毒的最佳位置。
韩芸汐居然知道,这足以说明她并非废材,她的话并非不可信,顾北月原来就琢磨着穆清武是不是中毒了,解毒是他的弱项,所以迟迟不敢诊断。
如今看来,信韩芸汐一回,未必不可。
“穆大将军,王妃娘娘说得有理,我马上去试试。”顾北月急急说。
穆琉月立马凶巴巴拉住顾北月,“顾太医,你不准去!谁不知道她是韩家的废材?她懂什么穴道什么毒?笑话!”
“大小姐,人命关天,如果真是中毒,时间就是性命,请你不要胡闹。”顾北月认真道。
见顾北月一脸严肃,穆大将军不由惊了,他最在意的就是儿子的性命,顾北月是首席御医,皇帝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呢,他的话,当然是可信的。
但穆琉月就是不相信韩芸汐,恨不得马上把她送大理寺去,她蛮不讲理撒泼道:“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然而,穆大将军却出声了;“琉月,让开!”
“爹!”穆琉月不肯。
“让开!”穆大将军怒喝一声。
穆琉月心不甘情不愿,狠狠退开一步,竟还揪着顾北月的手不放。
谁知,顾北月竟冷不丁甩开了她的手,一贯温柔的顾太医原来也是有脾气的,众人都吓了一跳,顾北月早就消失在侧门里。
顾北月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他面色苍白,凝重严肃,只拿着两根黑透了的银针给众人看。
毒!剧毒!
穆大将军心头大怔,从椅子上跳起来,“真中毒了?”
穆琉月没想到穆清武真的中毒了,顿时目瞪口呆,直直摇头,只是,很快她就回过神,一脸怀疑,问道:“韩芸汐,不会是你下的毒吧?不然你怎么会解毒?”
韩芸汐真心不想看到这帮蠢货的脸,起身来,“你们再拖时间的话,我也不会解了!”
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手上又没有药,事情真的麻烦。
“韩芸汐,我就信你一回,赶紧跟我走!”穆大将军担心儿子,心急如焚,亲自在前面带路。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不经意瞥见顾太医那凝重的眉头,韩芸汐对这家伙的印象倒是没那么差了。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韩芸汐已经从解毒系统里取出了药物和随身携带的金针和匕首,虽然众人都不知道她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却也无暇多问。
“顾太医和穆将军留下,其他人都出去,不要干扰我。”韩芸汐一边说,一边当众解开穆清武的白色底衣。
众人都识相地后退,就穆琉月不乐意,不仅杵在原地不动,还挡了韩芸汐的光线,亲眼看见穆清武的底衣被拨开,她急急捂住眼睛,即便是自己亲哥哥她也不敢看,没想到韩芸汐这个女人这么不要脸!
“韩芸汐,你最好能让他醒来,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穆琉月冷冷警告。
韩芸汐忍无可忍,正要发怒,穆大将军先怒了,大吼道:“臭丫头,别碍事,马上给我出去!”
穆琉月一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爹爹居然这么吼她!
从小到大,爹爹什么时候真的对她动怒了?这一回居然凶她。
穆琉月气死了,狠狠甩了甩手跑了出去。
韩芸汐松了一口气,集中精神,重新寻找位置,将匕首在火焰上烘烫,这才小心翼翼下刀。
一般情况下,韩芸汐都会尽量避免动刀子,可这是急救,她不得不用开刀取针引毒的方式。要知道时间拖越久,危险越大,弥毒这东西比一般毒药要麻烦很多,毒素潜伏得越深,越难排除。
平坦结实的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马涌出来,穆将军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惊呼:“韩芸汐,你!”
可惜,专注的韩芸汐没理睬他。
儿子的性命就在韩芸汐手上,此时此刻,穆大将军再暴躁也不敢怎么样,他只能低声问顾北月:“这都剖腹了,能行吗?”
其实顾北月心中也没底,只是看着韩芸汐眉宇间的专注、认真,他不自觉就想到了韩芸汐的生母天心夫人,母女俩行医的时候竟是那样神似。
他比韩芸汐大四岁,四岁跟随父亲参加一个会诊,有幸见过天心夫人一面,其实也算见过韩芸汐,只是那时候韩芸汐还在娘胎里。
思及此,顾北月嘴角泛起了一抹暖意,“嘘……不要干扰她。”
很快,韩芸汐就从血口中小心翼翼夹出了一枚黑色的银针来,见状,穆大将军很不可思议,顾北月眸中多了一份认可。
很快,第二根黑色银针又被韩芸汐夹出了,抬手的动作牵动了手臂上的鞭伤,又流了血,她却全然不知,所有的心思全都在病人身上。
顾北月当机立断,取了药散和棉花来,弯下颀长的身子,棉花一触碰到伤口,韩芸汐便看了过来,“别妨碍……”
“我保证不会妨碍到你,相信我。”顾北月柔声打断。
韩芸汐本想拒绝,可迎上顾北月那双温暖的眼睛,她的心莫名一怔,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干净透彻的眼睛,比婴儿还纯净。
她忍不住想,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该死,韩芸汐发现自己居然走神了。
她的眸光骤冷,“放手,你已经妨碍到我了!”
谁知,顾北月不仅没放手,另一只手反倒将她的脑袋拢过去,让她看着穆清武,“你继续,我说不会就不会。”
韩芸汐懒得争辩,心想一妨碍到她立马推开,可谁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即便她的手臂一直动来动去,顾北月都能跟着移动,一边追随,一边轻轻擦拭伤口,撒药,动作不仅灵活,而且非常细致温柔,最关键的是,确实没有妨碍到她用手。
韩芸汐虽然面无表情,心下却佩服着,看样子他倒也不算沽名钓誉,就这手法可不是一般人练得出来的。
将手臂放心交给顾北月,韩芸汐又全神贯注起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伤口是什么时候被包扎好的。
取出毒针之后,韩芸汐没有马上缝合伤口,而是立马寻穴施针,逼出毒素。
顾北月一见韩芸汐寻穴施针的本事,立马就被吸引,渐渐地看得痴迷。
且不说韩芸汐施针的漂亮手法,就说入针的一些穴位,他竟没看明白,全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穴位。
很快,伤口附近就被韩芸汐扎满了银针,外行人只当那是密密麻麻一堆,内行人却知道这针法有很大的学问。
随着银针的增加,黑色的毒血越流越多,湿了足足三大块白布,毒血并没有流尽的迹象,韩芸汐却收了银针,取来药材塞入刀口。
“王妃娘娘,毒血不是还没排完吗?”顾北月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其实,他还没看够韩芸汐的针法呢。
韩芸汐一如既往不理睬任何问题,继续手里的工作,没有缝合的工具,她只能利用伟大的中药材,幸好刀口开得不深,一层层药物塞入伤口,消炎的,压制毒性的,止血的,加快生肉的,最后才裹上白纱固定。
搞定伤口之后,韩芸汐总算松了一口气,拂去额头的薄汗,这才回答顾北月的问题:“血再这么流下去,他没被毒死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亡的。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不懂吗?”
顾北月脸一红,随即淡淡一笑,什么都不辩解。
想想他自幼被誉为天才,今日竟被一个女子洗涮,韩芸汐的年纪比他还轻呢,她哪里是废材,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吧。
穆大将军不高兴了,冷冷问:“你这样,那体内的毒素怎么办啊?”
“幸好来得及,还没波及五脏六腑,我用药物控制住了。他不能再流血,这几天千万不要让他动,否则牵扯了伤口会很麻烦。”
韩芸汐说着,写了一张药方递给顾北月,“这几味药弄得到吗?”。
顾北月看了一眼便道:“能。这几味药铺里就买得到了,白决明宫里有。王妃娘娘稍等,我这就令人去取。”
韩芸汐开的并非排毒的药方,而是化毒的药方,穆清武已经不能再流血了,只能服药将体内的毒素化解掉,这种办法效果会慢一些,却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韩芸汐才不在这里等着,再不回秦王府去,宜太妃那可不好交代。
“我不等了,你抓药来三两为一帖,药头药尾各煎一次,早晚空腹服用,连服用十帖。”韩芸汐认真交代。
首席御医顾北月瞬间成了小药童,他唇畔泛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然而,穆大将军可不干,惊声道:“韩芸汐,你说什么?你不等了?”
韩芸汐的耳朵都快被震聋,转身看去,耐着性子道:“穆大将军,毒算是已经解了,体内那些残留的毒素影响不大的,我向你保证,少将军的烧完全退了他就能醒,最快明早,最迟明晚。”
“本将军不管这么多,总之,清武没醒之前你还有嫌疑,你哪里都不许去!”穆大将军又霸道又野蛮。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穆大将军,宜太妃等着我回去问话呢,既然你要留我,劳烦你差人去一趟秦王府,给宜太妃报个信,顺便把今日的事情说清楚了。我想,我到底是好心救人,还是蓄意谋杀,宜太妃心中会有数的!”
虽然韩芸汐非常不喜欢宜太妃,可是,她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把她老人家摆出来撑一撑场面。
穆清武她已经救了,而且非常肯定很快就会清醒,穆大将军如果去了秦王府,等穆清武醒来,他和宜太妃可不好说话了。
虽然是个不得宠的媳妇,可是,人家宜太妃也说了,以后说话做事都代表着秦王府,不能给秦王府丢脸。
韩芸汐很肯定,事情真闹到宜太妃那里去,穆大将军未必讨得了好。
穆大将军野蛮是野蛮,却也不是没脑子的,他很清楚宜太妃比太后还难缠,如今他手上的证据也不足,不占优势。
迟疑了片刻,穆大将军便淡淡道:“罢了,我就信你一回。”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亲自开门出来,可谁知,穆琉月却一脸怨恨地站在门口看她。
“我哥醒了?”穆琉月怀疑地质问。
韩芸汐一点儿也不想看到这种胡搅蛮缠的女子,也懒得多说,从穆琉月身旁绕过,将她忽视得很彻底。
“韩芸汐,你给我站住!”穆琉月怒了。
穆琉月自小到大可都是将军府的宝,又和长平公主是好闺密,非常得皇后太后的宠爱,虽然只是个大小姐,在帝都却被称作长平公主第二,就连宫里的嫔妃娘娘们都让着她。
韩芸汐,算个什么东西呀!
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秦王妃,连秦王府的婢女还不如呢,她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叫她站住就站住吗?韩芸汐充耳不闻。
穆琉月火了,快步追上,一把抓住韩芸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长长的指甲套刺入了韩芸汐肉里。
“你救醒我哥了?”穆琉月颐指气使地问道。
穆大将军出门来见状,冷冷道:“琉月,放她走,你哥很快就会醒。”
“也就是说还没醒喽?”穆琉月很不可思议,“爹爹,你真相信她啊?”
韩芸汐被拽得生疼,斜眼看去,一双凤眸阴鸷得骇人,“放手!”
“不行,我哥没醒之前,她不能走!”穆琉月就是不放手。
谁知,韩芸汐伸手捏着她手腕的穴道,立马就让她的手无力发软,随后狠狠甩开她,冷声道:“你还没有资格限制本王妃的自由!”
说罢,韩芸汐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琉月被摔在地上,气得爬起来要追,穆大将军却拦住,“够了!谅她也不敢说谎。”
穆琉月可不甘心,不甘心哥哥还没醒就让韩芸汐走了,更不甘心韩芸汐以“秦王妃”自居的态度,她追了几步,大喊:“韩芸汐,我警告你,我哥哥要是没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长平公主也不会放过你!”
长平公主……
这位公主是皇后和太后的掌上明珠,脾气可比穆琉月骄纵一百倍,她自小就天天黏着穆清武不放,某种意义上说也算和穆清武青梅竹马了,皇族内外的人全都知道,她非穆清武不嫁。
只可惜太后和皇帝在她的婚事上意见相左,所以迟迟都没有赐婚。
要是被她知道穆清武出事了,天晓得会发生什么呢!
穆琉月的警告,韩芸汐自然是都听到了,只是,她并不放在心上,才不管那什么长平公主、短平公主的。
她从医以来从来就没有失手过,而且,解毒系统也不会出错的,刚刚排毒之后她又检测了一遍,确定穆清武体内的毒素已经降低到不影响健康的阈值,而且他的体温也开始下降,想必很快就会清醒了。
只要穆清武清醒,便可以证明她没有谋杀之意,天皇老子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走出大将军府的大门,韩芸汐长长吐了口浊气,总算是搞定这个麻烦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韩芸汐重新处理鞭伤,将伤口包扎小点,又用汗帕别在手臂上,正好遮了破开的那道口子。
本得见一下宜太妃,说下宫里的情况的,刚到门口却被告知宜太妃去了西郊别院,准备住几天再回来。
难道是嫌弃这屋子被慕容宛如一泻千里弄脏了?思及此,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了。
正好,宜太妃不在府上,她的日子会好过些。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当的婆婆可比新官还难应对,韩芸汐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媳妇,巴不得她老人家永远都别回来。
慕容宛如一出门正好看到韩芸汐在笑,气得她险些发作。
这个女人和秦王走后,宜太妃也匆匆走了,临走前还交代管家把屋子里所有东西全都换掉,重新装修一遍。这是有多嫌弃她呀!
她坐在屎尿中,都快喊破嗓子也没人来管她,最后还是自己灰溜溜地走出去,一路跑回房去的。当众腹泻的事情闹得王府下人全都知晓,虽然下人们不敢当面笑她,可是慕容宛如知道,全府上下一定全都在偷笑呢。
好气好气,一想起来慕容宛如就想哭,而看到韩芸汐,她更气愤,她哪里知道韩芸汐下毒技术那么好,心想一定是自己弄错药了。
反正,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见韩芸汐看过来,慕容宛如终究藏起脾气,“母妃去别院休养了,得好些天才会回来,嫂子若是想母妃了,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过去。还有,嫂子以后如果想吃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吩咐伙房做的。”
要去还需要她带?要吃不会自己吩咐?韩芸汐皮笑肉不笑。
这个女人为什么每次跟她说话,都要以主人的身份自居呢?搞得好像她这个新媳妇是个客人。
慕容宛如走下来,“嫂子,我哥呢?”
占有的语气,好似龙非夜是她的,跟韩芸汐半点关系都没有。
“没一起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面对不喜欢的人,韩芸汐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大步往主院去。
慕容宛如却快步跟上,特别亲切地来挽韩芸汐的手,“嫂子,我哥昨晚上真的和你……”
韩芸汐止步,挣开她的手,挑眉质问:“真的,假的?你有意见?”
慕容宛如一脸惊诧,急急又拉着韩芸汐的手问:“嫂子,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虽然你不是我哥哥心甘情愿娶的,但是,总归是进门了。我哥那性子我最了解了,我这么问也是关心你,如果他冷落了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装,没人在旁边的时候,她都能装得这样,真是特级白莲花。
“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韩芸汐打趣地问。
“嫂子,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的,你吓到我了。我替你们开心还来不及呢!就盼着你早日给哥哥添一个大胖小子。”慕容宛如连忙解释。
“是吗?呵呵,我也盼着你赶紧找个好夫家嫁人生子。你这么关心我,你的婚事,我也会替你好好操心的。”韩芸汐笑道,一句话就戳中慕容宛如的死穴。
看到慕容宛如眼底那一抹僵硬,她心情顿好,“放心吧,回头你哥回来了,我便跟他商量商量。”
兄长如父,龙非夜还真有这个权利。
“嫂子,我其实……”慕容宛如正要解释,韩芸汐却拦住,“好了,我累了,你忙你的去吧。”
都走远了,她还回头补充一句:“慕容姑娘,昨夜我们……是真的!你放心吧!”
慕容宛如戛然止步,终于按捺不住,楚楚可怜的小脸变得狰狞恐怖,她拳头紧紧地攥着,冷冷道:“韩芸汐,总有一日,你一定会被赶出秦王府大门的!”
韩芸汐本以为龙非夜去找药,这几日应该不会回来,可谁知,是夜,她刚刚舒舒服服泡了个温泉,正要出浴,龙非夜就进来了。
“啊……你等一下!”
韩芸汐的狮子吼并没有拦住龙非夜的脚步,只见他凭空出现在温泉池子边,又是一袭夜行衣,衬托出完美的精壮之躯,他如同夜里神秘的猎豹,冷峻、威严,浑身充满不可侵犯的霸气!
和他比起来,韩芸汐美人出浴都可以直接忽略不看了。
韩芸汐一愣,瞬间整个人下沉,就露出一个脑袋,她又急又怒,“龙非夜,你什么意思,你……你出去!”
虽然韩芸汐已经嫁给了这个人,可是她的心没嫁呀,男女有别,这个男人不懂吗?
何况,他也没打算真把她当妻子对她负责,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能不能风度点,避讳一点呢?
韩芸汐紧张得要死,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紧张不过是一厢情愿。
龙非夜不仅没想占她便宜,而且,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事,他无动于衷,冷冷道:“我这有份毒,马上帮我配出解药,急要。”
明明是被客观上占了便宜,可见他那高冷的态度,韩芸汐突然有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韩芸汐终于冷静了下来,轻咳了几声,淡淡道:“等我上去了再说,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龙非夜面无表情,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韩芸汐这才松了口气,可谁知,龙非夜却又冷不丁转过身来。
韩芸汐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就从水中沉下,连脑袋都给沉了。
见状,龙非夜波澜不惊,冰湖一般的双眸终于有了一丝狐疑,这女人的胆子不是很大吗?
这样就吓到了?
“韩芸汐!”他唤了一声。
韩芸汐从水中出来,捋了脸上一把水,吼了一声:“你到底走不走?”
龙非夜微怔,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人敢冲他这么吼,这个女人是头一个。
他不走了,负手站在池边,“你不是韩家废材吗?打哪儿学会解毒的?”
昨夜龙非夜就令人去调查这个女人了,可惜,调查的结果和外头传说的一样,她是韩家有史以来最废的一个,而且,韩家那些医学天才也并不擅长解毒。
“你能不能先让我上去,再问?”韩芸汐压着性子,一字一句道。
谁知,龙非夜却道:“不行。”
好吧,韩芸汐后知后觉,这个家伙怀疑她了,现在是威胁她的节奏,不说的话估计不会让她上岸的。
她故作无奈,呼出了一口浊气,“我爹觉得是我害死我娘的,所以一直很痛恨我,见着我就像见了仇人,再加上我长得丑,更让他嫌弃。”
韩芸汐说着,忧伤地低下头,“其实我也不是废材,是他们不教我。我小时候偷偷发现了我娘留下的医书,暗自学习,也是这些日子才学成的,我脸上的瘤其实也是毒,被我解了。我怕被我爹爹知晓我偷了我娘的医书,更怕他不让我学医术,就一直瞒着没说。”
龙非夜半信半疑,正要继续问,韩芸汐又补充了一句,“医书已经被我烧毁了,因为我全都学会了。”
她说完,眸光明澈,大大方方迎上龙非夜的目光。
把一切都推给死去的天心夫人,死无对证,就算龙非夜不相信,他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龙非夜没说话,冰冷的眸光似乎要将她看穿。
龙非夜质疑的目光相当恐怖,然而,韩芸汐的心理素质还是相当强大的,她底气很足,不怕。
盯了半晌,见韩芸汐目光坦然,龙非夜也没再问,转身出门去。
确定那家伙真的走了,韩芸汐才连忙起身来,她纳闷着,这家伙不会那么快就找到那三味药了吧?他要让她配解药的又是什么毒呢?
刚出浴的韩芸汐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比起平素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如同那雪域高原的冰雪湖泊般明净清澈。
龙非夜看着她,迎面走过来,眸色深了几分。
走入书房,他拿出了一块沾满血迹的白布,“这血里有毒,你看看。”
解毒系统早就提醒有毒了,韩芸汐接过来,嗅了嗅,没嗅出什么东西来,看样子不是常见的毒素。
“这毒我闻不出来,你去帮我找碗清水来。”韩芸汐认真地说。
她哪里需要水,不过是想支开龙非夜罢了,这家伙多精明呀,本就对她有所怀疑了,当着他的面把血样放入解毒系统里检测,未必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龙非夜不懂毒,二话没说转身就走,韩芸汐确定他真走了,这才取了金针采集了些许白布上的血迹,放入解毒系统里检测。
这一检就检出来了,这毒属于花毒,每一种花中都多多少少含有毒素,少量不会引起中毒,但是量多了那就真的是毒药了。
很快龙非夜就回来了,亲自端来一碗清水,韩芸汐装模作样将白布放入水中,然后用金针采集了些许血水,闻了闻。
“这是花毒,迷迭香。”她很肯定地说道。
“配出解药,现在就要。”龙非夜冷冷命令。
这语气让韩芸汐很不舒服,这家伙当她是提药机吗?
她气定神闲,姿势优雅地伸手过来,“好,先给五十两银子,诊金。”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不悦,迟迟没动,这个女人居然会伸手跟他要钱?
迎上龙非夜厌恶的眸光,韩芸汐知道自己此时此刻非常市侩,可是,她穷得叮当响呀!
出嫁时娘家一个铜板都没给她,秦王府这里是宜太妃管家,慕容宛如帮着理财,至今都没给她月例的意思,估计永远都不会给了。
虽然这里吃住不花钱,可是,平素添置衣裳,给下人的打赏,外出办事,还有给解毒系统添置药材,这些可都得花银子。
其他的不说,就说给下人打赏这一笔开销就少不得,大户人家里的奴才是最狗眼看人低、最会嚼舌根、最刁的!
想过得安稳一点,最先得搞定这帮人,管住他们的嘴巴。
龙非夜没多说话,甩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在桌上。
韩芸汐拿过来,拿出五十两,毫不迟疑就将剩下的连同钱袋推回去,“殿下,我说了,五十两是诊金,我应得的,剩下的你收回吧。”
她穷归穷,又不是乞丐,骨气还是要有的。
说罢,她就提笔写解毒的药方,如同施针解毒时那样,小脸认真,眸光专注,娇小的身躯无声无息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令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进入她的世界看一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龙非夜眸中的不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他不动声色收回了钱袋。
认真写好药方,韩芸汐双手奉上,好奇地问:“殿下,你那三味药找到了吗?”
“还没。”龙非夜就给了这两字,没多解释,韩芸汐好奇着这家伙自己的毒都顾不上,还能管别人?
到底是什么人中了迷迭香呢?
当然,韩芸汐只是好奇而已,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她懂。
她以为龙非夜拿了药方就会走,可谁知道这家伙居然把药方交给侍卫楚西风去办,自己留了下来。
如果换成别人,早就日夜不休地寻找解药了,这家伙就十日的时间,倒是不怎么惜命呀。
好吧,他留下了,她又是睡书房的命了。
可谁知道,龙非夜径自走向温泉池,头都没回,冷冷命令:“韩芸汐,出去。”
拜托,现在已经三更半夜了,他要她去哪里?
把垂帘都放下来,这寝宫能隔成好多房间呢,她都不介意,他一个大男人介意什么?
韩芸汐追了过去,耐着性子赔笑道:“殿下,你打算怎样安置臣妾?”
人家当妾的都有自己的院子,她一个正宫娘娘居然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
“去找管家安排。”龙非夜淡淡说。
管家……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找管家安排那还不是给慕容宛如整她的机会?秦王府的事务都是慕容宛如帮着宜太妃在料理,独独龙非夜住的芙蓉院是独立的,谁都管不上。
离开芙蓉院,她的麻烦会很多很多的。
思及此,韩芸汐再次赔上笑容,“殿下,你住卧房,我住书房,咱们互不干涉,如何?”
龙非夜止步,还是没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本王不习惯,马上出去。”
好歹也救过他一命,好绝情的家伙!
你不习惯,姑奶奶我还不习惯呢!
屋子是人家的,韩芸汐没办法,只能走出去。
她提着灯笼夜逛芙蓉院,嫁进门来两日,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圈芙蓉院,很快,韩芸汐就把这院子大致掌握了。
院子不小,却只有一座寝宫,一座矮矮的小阁楼,小阁楼似乎是留给下人住的,可惜芙蓉院里没有下人。
确定没人之后,韩芸汐大喜,把灯笼往墙上一挂,这地方从此以后就是她的了!
一楼可以布置成书房和客堂,二楼是卧房了。
这一夜,韩芸汐早就把白天在大将军府里的不悦全都忘记了,她怀揣着五十两银子,一边琢磨着怎么布置她的小地盘,一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龙非夜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韩芸汐想找个人问,可惜,芙蓉院里除了她自己,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厌!
很好,他过他的,她活她的,自由自在。
韩芸汐过去把她的两箱嫁妆搬到阁楼来,虽然都是些旧东西,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这些可都是宝贝。
韩芸汐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浅紫色小布包,认真一看竟是一个自制的布包药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缝制了很多小格子,可以分类放不同药材,还有一个针套,可以收纳不同规格的医针。
小布包是崭新的,背后右下角绣着一个“心”字,无疑,这是天心夫人留下的。
这应该是天心夫人留给她的东西吧。
想起天心夫人大着肚子,怀着对腹中孩子的期盼,亲自缝制小布包的场景,韩芸汐不由得眼眶一红,辛酸了。
辛苦十月怀胎,天心夫人可曾想过身为神医的她会难产而亡,见都不能见自己的孩子一面?对孩子寄予了那么高的期望,她可想过,这孩子会是废材,在韩家受尽凌辱?
天心夫人,放心吧,如今的芸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韩芸汐从解毒系统里取出了一些常用的药草,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套金针井然有序地放入小布包中。
她随身携带的解毒系统是一个看不到的“空间”,她可以自由放入和取出东西来,可总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放取。正好,这个小布包可以给她作掩护,韩芸汐将小布包挎背在身上,从此以后都随身携带了!
收拾好东西,韩芸汐又出门置办了些必需品,将自己的小阁楼收拾得又干净又温馨,原本以为能好好地睡一觉,可谁知道她才刚刚躺下,麻烦就找上门了。
穆清武没有醒,穆大将军亲自上门来找她!
韩芸汐非常震惊,怎么都相信不了,她匆匆赶到了会客堂。
这时候,慕容宛如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左边位置和穆大将军说话。
见她进来,穆大将军就火了,“韩芸汐,你这个骗子,你说清武会醒,可是至今都没有醒,而且还反复高烧!这件事你必须给本将军一个交代,否则本将军跟你没完!”
穆大将军让顾北月这几日都守着,出现这种情况,顾北月也无能为力,根本看不出病灶,顾北月建议找韩芸汐再看看,穆大将军却不再相信韩芸汐,找了好几个解毒高手来看,可是,诡异的是,竟也无人诊断出来穆清武到底怎么了。
无奈之下,穆大将军还是得来找韩芸汐,反正这件事他就赖定韩芸汐了。
“不可能!他身上的毒都已经解了!”韩芸汐脸色有些白,她绝对不相信自己弄错了!
慕容宛如也问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连忙起身来,“嫂子,你什么时候会医术的,我怎么不知道?”
慕容宛如,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芸汐懒得理睬她,非常认真道:“穆大将军,我能保证他腹部的毒都已经解了,至于为何昏迷不醒,高烧不断,我没见到人无法诊断,我跟你走一趟吧。”
“哼,你当然要跟我走!韩芸汐,我告诉你,清武要是不醒,我拿你一命抵一命!”穆大将军怒意滔天。
慕容宛如一脸惊恐,连忙上前将韩芸汐护到身后去,怒声道:“穆大将军,不就是有人看到我嫂子动刀了,不就是没救醒,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虽然我嫂子不会医术,但是,我相信她绝对不会胡来的。”
慕容宛如的话无疑惹急了穆大将军,他冷笑一声:“她确实不会胡来,呵呵!来人啊,把韩芸汐带走!”
韩芸汐本来就愿意跟他走,用不着人押着,正要解释,慕容宛如居然将她拉到身后去,厉声道:“穆大将军,虽然宜太妃和秦王都不在,但是,这里也不是你可以放肆的!”
这话,无疑是提醒了穆大将军,秦王府两尊大佛都不在,穆大将军可以非常放肆。
穆大将军亲自上前一把拉开慕容宛如,拽住了韩芸汐的手。
这个时候,韩芸汐顺势狠狠甩开,凶巴巴道:“够了,我说了要跟你走,走啊!磨蹭什么?”
穆大将军一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那就走吧!”
临走前,韩芸汐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宛如一眼,慕容宛如居然一路追到大门口,又道,“嫂子,母妃和秦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是,你放心,他们一回来,我一定替你告状。”
听了这话,穆大将军便心中有数了,想必当下是没人救得了韩芸汐!
呵呵,韩芸汐,这件事你非负责到底不可!
韩芸汐已经不想再听到慕容宛如的声音,听了她耳朵会疼,如果有机会,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毒哑了白莲花那张嘴!
很快就到了大将军府,韩芸汐一路上都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直到到了大将军府,她依旧很坚定地相信自己不会弄错。
屋内,穆清武脸上潮红,唇上红得很不正常,韩芸汐一看就知晓高烧没退。
她坐在床榻边开始把脉,清秀的眉头紧紧锁着,严肃得令人不敢靠近。
顾北月在一旁候着,也不敢出声。
把了把脉,检查伤口,韩芸汐这才问道:“可是按着我的药方服药的?”
“王妃娘娘,就连煎药都是下官亲自煎的,错不了。”顾北月很肯定,拿来今日剩下的药渣给韩芸汐检查。
韩芸汐看了一眼就心中有数,一切都没有问题,而且穆清武体内残留的毒素也化解了不少,虽然还有余留,却没有多大影响了。
伤口也没有发炎,不至于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韩芸汐沉敛着双眸,又一次把脉,就脉象看,也没有什么异样呀,怎么会这样?
良久,见韩芸汐没说话,穆大将军暴怒了,“韩芸汐,你说话啊!”
韩芸汐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少将军中的弥毒已经化解得差不多了,不是弥毒的原因……”
“我不管那么多,我现在就要人醒!现在!马上!”穆大将军异常暴躁。
如果不是把希望寄托在韩芸汐身上,估计他此时真会杀人的。
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比他还凶,吼了回去:“你这样子我没办法诊断!你给我安静点!”
穆大将军一愣,随即握起了拳头,幸好顾北月及时拦住,“大将军,少安毋躁,听王妃娘娘说完不迟。”
穆大将军还是信任顾北月的,他吐了口气,这才收起拳头退后到一旁。
“王妃娘娘,如果不是弥毒的原因,那必定还有其他病灶。”顾北月认真说道。
果然是太医院之首,经验丰富,韩芸汐看了他一眼,很肯定地点头,“对,我现在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病灶,但是,应该是很早就有的。”
早就有的病灶?
顾北月点了点头,“下官和王妃娘娘的诊断一样。王妃娘娘,这必是潜伏已久、迟迟没有发作的病灶,可能是因为少将军这两天身子骨太弱了,压不住,所以爆发出来;又或者,是被弥毒给引发出来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眸光一亮,她认真地看向顾北月,“难道他体内还有第二种毒……慢性毒!”
如果是其他病灶的话,都高烧成这样子了,脉象是看得出来的,韩芸汐专攻解毒,在其他方面不强,但是顾北月不弱呀,不至于看不出来。
只有一种可能,穆清武中了一种慢性毒,潜藏太深,长久以来都没有爆发过,所以解毒系统没有扫描到。
韩芸汐又一次启动解毒系统,可是,还是没有提示。看样子毒性还没有爆发显露出来,没有达到解毒系统最低可检测量。
毒性那么低,就能让人体反复高温,如果真正完全爆发出来,那该有多可怕呀?
这到底是什么毒?
她暗暗担忧着,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慢性中毒,烈性爆发的毒药,她解毒那么多年,也就曾经遇到过一次。
面对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时时刻刻守着病人,一旦察觉到毒素,立马寻找位置,着手解毒,否则让毒性恶化下去,韩芸汐也无法预估。
“慢性毒……”顾北月若有所思地朝穆大将军看去。
慢性毒可是非常敏感的东西,这说明有人长期对穆清武下毒,极有可能就是身旁的人。
穆大将军暴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身边的人,谁敢对他的宝贝儿子下毒呢?
只是,现在也不是追究下毒凶手的时候,他急急问:“那现在怎么办?”
“等。”韩芸汐很果断,“只有等毒性显露出来才有办法解毒。”
穆大将军半信半疑,看向顾北月,顾北月却点了点头,“一切听王妃娘娘的。”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