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嵩林帆是现代言情《错位的时区》中的主要人物,梗概:十七岁的时间是液态的。它流淌在林帆定制拨片时等待的五小时里,凝固在沈嵩脚腕骨裂后第一次排练的傍晚。高三那年,沈嵩的乐队因月考成绩暂停。他不知道的是,同班的林帆枕头下压着一枚刻有他名字的牛骨拨片。就像他不知道,有些人之间的时差,不是物理距离,而是心的距离。他想靠近时她在后退,她准备好时他已转身。从离别到重逢,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拉紧的手腕,都在各自的时区里,独自跳动。...
《错位的时区》,是网络作家“沈嵩林帆”倾力打造的一本现代言情,目前正在火热更新中,小说内容概括: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啤酒的气息——每个livehouse都有的那种味道。大鸣在鼓后面敲敲打打,调鼓皮。他每敲一下,地鼓的闷响就从地板震上来,贴着脚底。小越抱着贝斯,在舞台边上跟调音师比划,手指在弦上轻轻拨着,找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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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号。傍晚六点。
阳光从西边斜进来,把“罐头”livehouse的门口照成一片金黄。海报贴在玻璃门上,印着我们的名字——嵩·越·鸣。印了一千张,发出去八百张,剩下的堆在角落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小越从里面探出头来:“嵩!调音!”
我走进去。
场地不大,两百平的方盒子,舞台占掉三十平。灯光架吊在天花板上,一排PAR灯还没开,垂着头像睡着了。音响是租的,线材从舞台一直铺到吧台,黑压压的一片。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啤酒的气息——每个livehouse都有的那种味道。
大鸣在鼓后面敲敲打打,调鼓皮。他每敲一下,地鼓的闷响就从地板震上来,贴着脚底。小越抱着贝斯,在舞台边上跟调音师比划,手指在弦上轻轻拨着,找手感。
赵宇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抱着那把旧吉他。
那道裂痕还在。从音孔附近开始,斜斜地延伸出去,快到琴桥了才停住。透明胶带换了新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但裂痕还是看得见——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伤疤,再怎么遮也遮不住。
他的手指在裂痕上轻轻摸了一下。动作很慢,像在摸什么旧东西。
诗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瓶巴黎水,没喝,只是拿着。
“紧张吗?”她问他。
赵宇摇摇头。他没看她,还是低着头,看着那道裂痕。
诗娴没再说话。她伸出手,把他放在琴上的那只手拿起来,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她看着窗外。
我把视线收回来,走到舞台边上,把我的吉他接上音箱。拨了几下弦,听音箱里传出来的声音。调音师在调音台那边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门口有人进来。是几个认识的乐队朋友,提着花篮,说了几句加油就走了。
我看着门口。
没看见她。
六点半。
观众开始进场。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三五十个。有认识的人冲我们挥手,有女孩举着手机拍照。灯光还没全开,舞台上的我们像站在一个巨大的影子里。
我又看了一眼门口。
还是没看见她。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
林帆:“路上堵,晚点到。”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头。
林帆站在那家手工皮具店门口,第三次看手机。
六点四十三。
她一周前找到这家店的。准确地说,是找了一周才找到。
她在网上搜“手工拨片定制”,出来的全是机器批量生产的,几百个一样的,刻个字就敢叫定制。她一个个点进去,看评论区,看买家秀,翻了两个小时,眼睛都花了。
她问了一个弹吉他的学长。学长说,你要真想要好东西,得找那种老店,老师傅,用手工磨的那种。他说了三个地方,她一个一个去找。前两个都关门了,第三个变成了奶茶店。
她骑车穿了大半个城,终于找到这家店。店面很小,夹在一家修鞋铺和一家粮油店中间,招牌都褪色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忽然有点想哭。
她进去了。
老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磨手里的东西。
“做什么?”
“拨片。”她说。“牛骨的。要刻字。”
老头没抬头:“等一周。”
“能加钱吗?”
“加钱也得等。骨头硬,磨得慢。前面还有两个活儿。”
她咬着嘴唇,站了几秒。一周后就是八月二十七号,他的演出。
“我等。”她说。“八月二十七号之前能好就行。”
老头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看她。
“行。”
那是五天前的事。
今天中午,她给老头打电话。老头说,下午四点来取。
她一点半就从家里出来了。没跟爸妈说去哪儿,就说找同学。暑假里,这种话很好编。
她骑车骑了四十分钟。太阳很毒,晒得胳膊发烫。她骑得很快,快到差点闯了红灯。
到店里的时候,两点五十。
老头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句话:“等着。还没好。”
她就等着。
坐在店里那张破旧的木头椅子上,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很老。手背上全是皱纹,青筋凸起来,像干裂的河床。但那双手很稳。握着那块牛骨,在砂纸上一下一下地磨。牛骨屑落下来,细细的,白的,在午后的光线里飘。
三点。三点半。四点,五点。
她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手机。屏幕上是她和他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他没回。
她想再发一条。想告诉他,我在给你准备礼物。想告诉他,我特别想来。想告诉他,你别生我气。
但她什么都没发。
就发了那条:“路上堵,晚点到。”
五点十分。
“师傅,”她又开口,“能不能快一点?”
老头没抬头:“快了快了。”
五点二十。
老头换了一块砂纸,更细的。牛骨在他手里转着,边角慢慢变圆,中间微微鼓起。他说这样手感好,捏着稳。
她看着那块骨头慢慢变成拨片的形状,心里像有蚂蚁在爬。她想催,又不敢催。想走,又不敢走。只能坐着,看着,一秒一秒地熬。
五点三十五。
“师傅——”
“好了好了。”
老头拿起刻刀。
“刻什么?”
“沈嵩。”她说。“沈河的沈,嵩山的嵩。”
老头的刀很稳。一笔,一笔。屑落下来,比刚才更细。她盯着那两个字一点一点在牛骨上显现出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点五十二。
老头直起腰,把那枚拨片在灯下照了照。翻过来,看看正面。翻过去,看看背面。然后用最细的砂纸,又过了两遍。
她快急疯了。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屏幕已经五点了。
老头把那枚拨片递给她。
她接过来。
那枚拨片温润如玉,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那种被手摸了很多遍之后才会有的光泽。正面刻着两个字,凹下去的,用手指能摸到。
沈嵩。
她攥紧它,冲出店门。
七点十分。
我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还没全开,只有几盏面光打在我们身上。台下的人脸都看不清,只有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和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
我抱着吉他,对着麦克风说:“谢谢大家的到来。我们是嵩·越·鸣。还要感谢今天的特约嘉宾,宇”
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吹口哨。
“第一首歌——”我顿了顿,“《不再犹豫》。”
小越在身后轻轻拨了一下贝斯,找那个根音。大鸣的鼓槌在空中划了半圈,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扫下去。
前奏炸开了。
大鸣的鼓先砸进来。地鼓一下一下,闷雷似的从地板震上来,贴着脚底,顺着小腿往上爬。军鼓在反拍上炸开,每一击都像打在胸口。小越的贝斯跟进来,低音沉下去,沉到地板下面,整个屋子都在嗡嗡地震。
我的吉他切进去。失真音色,毛刺刺的,像一把钝刀子,把空气劈开。
我凑近麦克风:
“无聊望见了犹豫
达到理想不太易
即使有信心
斗志却抑止——”
台下有人跟着唱。几个男生举着拳头,一下一下地挥。灯光亮起来,红色的、蓝色的,在我脸上晃。汗从额角流下来,滴在吉他上。我能感觉到琴弦在指尖震动,那种微微发麻的感觉从指腹传上来,顺着胳膊,一直传到肩膀。
“谁人定我去或留
定我心中的宇宙
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
第二段的时候,我已经完全进去了。嗓子放开,声音从胸腔里往外冲。大鸣的鼓越来越重,每一次军鼓都像要把鼓皮敲破。小越的贝斯在底下托着,稳稳的,像一双手。
“问句天几高心中志比天更高
自信打不死的心态活到老——”
副歌最后一句吼完,台下炸了。
有人在跳。有人在喊。有个女孩举着手机开着闪光灯,一下一下地晃,光点在我脸上划过。
间奏的时候,我往后退了一步,让赵宇的solo进来。
他站在舞台另一侧,低着头。灯光只打到他半边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的手指在品位上飞快地跑,每一个音符都咬得很紧,像在追什么东西。那道裂痕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诗娴站在舞台侧面,仰着头看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跟着他的手指在动。
他没看她。但他弹得稳。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我看着台下。
又看了一眼门口。
门关着。没人进来。
第二首歌。第三首歌。第四首歌。
记不清顺序了。只记得每唱完一首,我都会看一眼门口。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来的人,出去的人。
没有她。
中场。
灯光暗下去,只剩几盏蓝色的地灯,把所有人的脚照成蓝色。我坐到舞台边缘,两条腿垂下去,晃着。脚腕还是有点疼,但不碍事。
小越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嵩,发挥的不错!”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还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接着准备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台下的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吧台买酒。空气里有汗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是livehouse特有的那种味道。
我又看了一眼门口。
门还是关着。
我拿起麦克风。
“谢谢你们来。”我说。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闷闷的,在屋里转了一圈。
台下安静了一点,有人抬头看我。
“今天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在livehouse演出。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有人喊:“不会的!”
我笑了一下。
“开学就高三了。”我说。“有些人要走了,有些事要散。所以这一场,我们准备了半年。”
台下有人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很真诚。
我顿了一下。
我把麦克风放回架上。
灯光灭了,只剩一盏追光。赵宇从阴影里走出来,走进那道光里。
那把旧吉他在光线下泛着旧木头的颜色。那道裂痕格外明显,从音孔斜斜地伸出去,像一道被定格的闪电。
他在高脚椅上坐下。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吉他。
台下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街上的车声。
他的手指沿着裂痕摸了一遍。从音孔附近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摸到琴桥才停住。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一道旧伤疤。
诗娴站在舞台侧面,看着他。她的嘴唇抿着,手里那瓶巴黎水攥得紧紧的。
《想你》前奏响起来。
清音,干净得像水。一个音符落下,在屋里转一圈,第二个音符才跟上来。那种留白——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台下没有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的手指在指板上移动,很慢,很稳。每一个音符都落得刚刚好。该轻的地方轻,像叹气。该收的地方收,像咽下去的话。那些留白,像呼吸,像等待。
我看见诗娴的眼睛红了。她没哭,但眼眶红了。
间奏来了。
那个推弦。
他的手指压下去。六弦在指板下绷紧,他能感觉到琴弦在指尖下微微发抖。那个音开始往上爬,爬,爬到G和A之间那个模糊的地带——再往上,再往上——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那种寂静,是几百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寂静。
然后到了。
那一瞬间,整个屋子都静了。
推到位了!弦在那一秒钟啸叫起来,泛音从音箱里炸出来,尖锐的、明亮的,在墙上撞一下,又撞一下,又撞一下,然后慢慢收住,滑进下一个音符里。
那道裂痕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光线正好打在那个角度。但看起来就像那道裂痕被填平了。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然后他继续往下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收住手。吉他的尾音在屋里转着,转着,像水纹一圈一圈荡开,慢慢化开,散了。
他的手在发抖。他把吉他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那道裂痕。
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没人听见。
但诗娴看见了。
她笑了一下。很小很小的笑。只是嘴角微微的动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
台下掌声炸开。有人喊“牛逼”,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整个地板都在震。
但那个光圈里,仿佛只有他自己。
我走到麦克风前。
灯光灭了,又亮起一盏。追光打在我身上,把周围的一切都隐进黑暗里。
台下安静了。
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吉他。弦上还有汗,黏黏的。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从麦克风里传出去,在音箱里放大,闷闷的,像叹息。
我开口。
“下一首歌,《灰色轨迹》。”
台下的掌声和呐喊声呼啸而来。
我顿了顿。
“唱这首歌之前,”我说,“想说几句话。”
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或许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些牵挂。”
台下有人吹口哨。很轻,很远。
我笑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台下。一片黑暗,只有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像远处的星星。
“不重要。”
我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
“这首歌送给她。”我说。“如果她能听到的话——”
前奏响起来。
木吉他的声音,干净得有点冷。一个音符,又一个音符,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慢慢走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凑近麦克风:
“酒一再沉溺
何时麻醉我抑郁
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
唱到第二段,我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每唱一个字,那个东西就往上顶一下。
“冲不破墙壁
前路没法看得清
再有哪些挣扎与被迫——”
副歌来了。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
我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她。
她在小越家聚会那天,坐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头发照成棕色,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边。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在排练房门口,拎着一袋西瓜,说是路过。她走进来,把那袋西瓜放在地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我看见了。
她在路灯下,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还是没看我。她看着前面的路,看着路灯照出来的那一小片亮。她说:“陪你走一段。”
“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我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门开着。她站在光里。
白T恤,牛仔裤。头发有点乱,像是跑了一路。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我继续唱。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的空虚
不想你别去——”
副歌又一遍。我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有点哑。有点破。但我不想停。
她还是站在那里。没进来。
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
《灰色轨迹》的尾奏。
木吉他先开口。
一个长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出去,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没人接。
电吉他接过来。几个音符爬上去,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急,像在问:你在吗?
木吉他低下去,沉下去,像那个人蹲下来,抱住头,摇了摇头。
电吉他像快要哭出来:你为什么不来?我等了你那么久。
木吉他不回答。只是重复那几个音,一遍一遍,低低的,闷闷的,像在说:算了。算了。算了。
两把吉他同时响起来。
一问,一答。问的声嘶力竭,答的始终平静。
就像一个人拼命追着另一个人,嗓子哑了。可另一个人始终没有回头。
追的人停下来。不追了。
他就站在那里,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然后木吉他的声音收了。
只剩下电吉他。
一个音。又一个音。又一个音。
一个一个往下掉,像眼泪。
最后一个音落下。
安静。
沈嵩站在台上,看着门口那个人。
她站在光里。白T恤,牛仔裤。头发有点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她没动。
他也没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嵩站在台上,看着那扇门。
麦克风还在手里。金属的,凉凉的。
他收回目光,对着麦克风说:“谢谢。”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最后一首歌。
《光辉岁月》。
前奏响起来。大鸣的鼓从慢到快,像心跳从平静到急促。小越的贝斯跟进来,沉沉地,一下一下。我的吉他切进去,扫弦,一下一下,像脚步。
台下的人开始跟着唱。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后来越来越多。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汇成一片。
我走到麦克风前。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
在他生命里
仿佛带点唏嘘——”
台下的人跟着唱。声音很大,盖过了我的声音。有人在跳,有人在喊,有人举着手机开着闪光灯,一下一下地晃。整个屋子都是光点,像星星落了一地。
“黑色肌肤给他的意义
是一生奉献 肤色斗争中——”
第二段的时候,我已经在喊了。嗓子已经哑了,每吼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刮。但我不想停下来。
大鸣的鼓一下一下砸着,地鼓震得胸腔发麻,军鼓每一下都像打在心上。小越的贝斯从地板震上来,沿着脚腕、小腿、膝盖,一直震到心里。赵宇的吉他在旁边托着,稳稳的,像一只手扶着我的后背。
“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
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
最后一遍副歌。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我喊破了音。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疼。有一个音完全没唱上去,直接破音了。
台下的人替我唱了上去。几百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把那句接住了。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问谁又能做到——”
最后一个音砸下去。大鸣的鼓收住,小越的贝斯收住,赵宇的吉他收住。
整个屋子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喊声、口哨声一起炸开。声音太大,太大,大到耳朵都嗡嗡的。
我站在台上,喘着气。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蜇得生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肺像要炸开。
灯光全亮起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看向门口。
她不在了。
散场。
人群慢慢往外走。有人过来打招呼,有人要合影。小越笑着应付,大鸣在收拾鼓,赵宇把吉他收进琴箱。
他收琴的时候,低头看着那道裂痕,又看了一眼。
诗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跟它说完话了?”她问。
赵宇没说话。他把琴箱扣上,站起来。
诗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松开。
小越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嵩,走,吃夜宵庆祝一下。大鸣说那边新开了家烧烤——”
“不去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
“累了。”我说。“你们去吧。”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点点头:“行。那你回去早点休息。”
他们走了。小越、大鸣、赵宇、诗娴。四个人一起走出门口,走进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然后我收拾好东西,一个人走出去。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八月底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和白天残留的暑气混在一起。
我沿着街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走。
脚腕隐隐地疼。嗓子也疼。每咽一下口水都疼。
路过那家便利店。灯还亮着。几个年轻人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没说话。
路过那个烧烤摊。香味飘过来。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喝酒,大声说笑。
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条巷子口。
我停下来。
巷子里很黑。但尽头那盏灯亮着,暖黄色的。
还是那个酒馆。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那盏灯。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边,喝了一口酒,皱着眉说“辣”。
她说小北的事,说路灯,说那条巷子。她说晕了好,晕了就不想了。
后来她在路灯下拉住了我的手腕。
那天晚上,赵宇和诗娴也在。
她今天来,是不是其实是为了看他?
毕竟他们从小就认识。毕竟他今天solo,弹得那么好,那个推弦,全场都炸了。
她站在酒馆门口的路灯下,看了那么久。
或许在等一个人吧。
然后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
林帆站在酒馆门口路灯下。
她只是站在那儿,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靠窗的卡座。
灯亮着。桌上没有人。连个杯子都没有。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坐在这里,诗娴和赵宇坐在那边,她和沈嵩坐在这边。她喝了一口酒,辣得皱起眉。沈嵩在旁边笑了一下,很小,但她看见了。
后来他们在路灯下走着。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腕很暖。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敢伸手。也许是喝了酒。也许是因为诗娴和赵宇在前面走,没人看见。也许只是因为,那条路太长了,她想让他陪她走一段。
她站在酒馆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卡座,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小北。
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她们也经常站在路灯下面。放学了,不回家,就站在学校门口那盏路灯下,聊天。聊到天黑透了,聊到蚊子咬了一腿的包。小北带花露水,一人胳膊上喷两下,然后接着聊。
后来小北搬走了。去了南方,跟她那个做生意的继父的亲戚。
小北走之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就四个字。
“就这样吧。”
她站在路灯下看了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一个人走回家。
那天晚上,路灯也是这么亮。暖黄色的,一块一块落在地上。
她一个人走在那些光里,走得很慢。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小北。
林帆站在酒馆门口,看着窗内那个卡座,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天晚上,她伸手拉住了沈嵩的手腕。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那条路太长了,她不想一个人走。
可是今天,她还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那枚拨片还攥在手心。硌得生疼。她慢慢松开手,低下头,看着它。
沈嵩。
两个字凹下去,用手指能摸到。她用手指摸着那两个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忽然有一滴东西掉在上面。
她愣了一下。
又一滴。
她抬起头,看着那盏路灯。路灯亮着,暖黄色的。没有下雨。
她抬手摸了摸脸。
湿的。
她在哭。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就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枚拨片,看着上面那两个字,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她想起小北走的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路灯下,一个人哭。
那天她哭是因为小北走了。
今天她哭是因为——
因为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首歌太好听了?因为他唱得太用力了?因为他说的那句“不重要”?因为她跑了一下午,等了五个小时,花了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换来这枚拨片,却送不出去?
还是因为,她忽然发现,那条路太长太长了,她一个人走不完。
她站在酒馆门口的阴影里,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拨片。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拨片上,掉在地上,掉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没出声。就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眼泪。
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用另一只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来。
街上没有人。只有路灯,一盏一盏,暖黄色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然后她把拨片攥紧,放进口袋,转身往家走。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对面街角,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沈嵩。
他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正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
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然后拐个弯,不见了。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街角。
眼泪又流下来。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块,落在地板上。
翻了个身。
想起那个酒馆。那盏灯。那个窗口。
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但我知道,我没回头是对的。
她等的人,可能不是我。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落进来,落在枕边。
我伸出手,却握不住它。
就像我握不住你。
林帆到家的时候,零点零一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枚拨片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枕头边。
她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字。
沈嵩。
她用手指摸着那两个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把拨片压在枕头下面。
窗外有猫叫。那只黑猫,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在窗台上蹲着。
她看着它。
它看着她。
眼泪自己流下来,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流到枕头上。
她侧过身,蜷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块。
她就那么蜷着,一动不动,眼泪一直流。
她把拨片从枕头下面拿出来。
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那两个字还在手心里,硌得生疼。
不是真的疼。
是那种摸过之后,手指还记得的疼。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落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枕边。
他们都伸出手,却什么都握不住。
音乐盒记得的,是我们弄丢的日子。
这一夜,他们又弄丢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