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西游,我被猴儿挠了》噎人的包子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西游,我被猴儿挠了 小说:玄幻-脑洞 作者:噎人的包子 简介:我跟着师傅在山上浑浑噩噩混了三年,直到有一天师傅说有人前来拜师让我前去开门,我屁颠屁颠跑到门口,看到一只瘦弱的猴子人立而起…… 角色:悟空,观世音 西游,我被猴儿挠了

《西游,我被猴儿挠了》第1章 猴子,机灵点免费阅读

第一章 猴子机灵点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祖师须菩提正在开坛授教。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祖师须菩提正在开坛授教。

讲的是日月玄黄,三千大道。

讲到精彩出处,一只猴子听的手舞足蹈,原地翻起了跟头。

祖师停止了授课,恼怒的看着那只猴子,问他来山上七年了,想要学些什么?

猴子说“但凭祖师教诲,但凡有些道气儿便学。”

祖师便说三百六十傍门,傍门皆有正果,让那猴子选一个。

那猴子不知好歹,等祖师一一介绍傍门神通后,却这也不学,那也不学。

祖师恼怒,跳下讲台,痛打了猴子一顿,而后拂袖离去。

祖师走后,原本坐在前排的一个小道士来到猴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啊,别担心,祖师不是真的生气,刚才有没有悟到什么禅机?比如说祖师给你留了暗语?”

猴子扭头看了看这些年山上唯一和自己亲近些的师兄,一脸迷惑的摇了摇头。

“什么暗语?老孙天生鲁钝,还望师兄提点提点。”

小道士有些纠结的说道:“不行不行,这件事应该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我要是现在告诉你不符合剧本啊!”

猴子眼见师兄不肯面授机宜,干脆赖上了小道士,一路跟着小道士苦苦哀求。

小道士最后被他磨的没了性子,只得提醒了一句。

“祖师在你头上打了三下,然后背手而走,是不是说想让你今晚三更,从后门去找他?后边的你自己想吧!”

终于打发走了猴子,小道士关上门坐在床上发呆。

他想起了七年前猴子来到洞外求道,祖师让人去引他进来。

小道士当时第一个跳了起来,小跑去迎进了他。

小道士露出了一副与年龄不符的惆怅。

“哎,这些年可没少照顾这猴子,年年都要带着他去后山摘桃子吃,也不知道将来他会不会念我的好,哎……好像大圣性情很凉薄啊!”

小道士突然捂住了嘴巴,急忙打开房门四下张望,确定了周围没有人之后才有所放松,心道:“祖师神通广大,法度严明,非礼勿听,应该不会听我的墙角吧。”

第二天,小道士早起做早课,看到猴子鼻青脸肿的走了过来,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容。

猴子大老远看到小道士就嚷嚷了起来。

“师兄,师兄!”

小道士急忙示意他噤声,然后小跑到猴子跟前,疑惑的问道:“怎么搞成这副德行?昨晚你不是应该去找祖师了么?”

猴子得意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师兄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偷偷从后门摸进祖师的房间,然后看到祖师……”

猴子说到这里,头顶的天空突然乌云压顶,明亮的闪电不停在云中穿梭!

猴子大骇,急忙捂住了嘴巴,天上乌云才慢慢散尽。

猴子定了定神,有些后怕的说道:“不能说,不能说,我发了毒誓,昨天晚上的事要是说出来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小道士一头雾水,这超出了他对剧情的认知。

“那你就捡能说的说一点,发誓的部分不要说。”

猴子努力的想了想,好像除了不能说的,就没有可说的了。

“反正就是祖师很生气,他屋子里能拿的起来的东西都摔在我身上了,那个祖师最喜欢的‘玉净瓶’都砸到我头上摔烂了!还要让我赔!”

“玉净瓶?”

小道士努力回想着祖师房间中的摆设。

“对啊,咱们看到画像上‘观世音’的玉净瓶不是站着的么,祖师那个是‘躺着’的,祖师还跟我说,这个‘躺着’的玉净瓶比观世音‘站着’的玉净瓶珍贵多了!”

小道士想了想玉净瓶的摸样,然后在脑海中把它横过来躺在地上,这他么的不就是个夜壶么!

小道士他后退了几步,离猴子稍微远了一点。

“祖师没有让你拿它去盛过水吧?”

小道士一脸嫌弃的看着猴子。

“没有啊,不过有时候祖师会让我去把里边过期的‘圣水’倒掉,我跟你说,虽然是‘圣水’,过期了也是很骚臭的!”

猴子回想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小道士长松了一口气,还好祖师没有什么恶俗的嗜好。

“然后呢?”

“然后我要学祖师的压箱底本事,,不然就‘鱼死网破’到处去嚷嚷那件事。”

“然后呢?”

“然后祖师就打我,最后他老人家累的手都抽筋了,我也没觉得有多疼。”

“然后呢?”

“然后祖师就答应我的要求了,并让我发了毒誓!”

“然后呢?”

“哪有那么多然后,就这么多了,我回到住处心中欢喜,一夜没睡,这不天亮就来找师兄了,真是多谢师兄提点,要不我老孙还不知要在这山上多少年才能学到本事,花果山的猴儿们都快想死老孙了。”

猴子满脸喜悦,憧憬着学艺大成,然后有一天回到花果山天天快活!

小道士一脸茫然的看着猴子,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朝着这么无厘头的方向发展?

心不在焉的打发走猴子,正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理一理思绪,抬头看见祖师正远远的看着自己,嘴角带着淡淡冷笑!

小道士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完了完了,祖师肯定以为这全是我的主意,我该怎么办?祖师不会杀人灭口吧,可问题是我啥也不知道啊,这些破事‘西游记’里没写啊!”

小道士硬着头皮来到祖师身前。

“祖师,你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刚说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两个耳光,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小道士想要接着辩解,想了半天,最后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

祖师轻轻摆动拂尘,小道士瞬间跟着祖师来到了山顶。

山下的白云卷卷舒舒,初升的朝阳若隐若现。

祖师白发,白须,白袍,好像是云的一部分。

“你小时候说这些白云好像是巨大的棉花糖,我想了这么多年也想不出棉花糖是什么。”

小道士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扣动着衣角。心中暗道:“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棉花这种东西应该还没有出现吧。”

“小孩子的呓语,不敢劳烦祖师挂心。”

祖师摇了摇头,并不认为那是呓语。

“三界之中已无我所不知之事,这样的生活很无聊啊,所以你口中的‘棉花糖’这个未知的东西给我这些年带来了很多快乐,也许三界之外还有我不曾知道的世界!”

“祖师……”小道士想要说些什么。

祖师不置可否:“你看到了悟空的未来,可能比我看的还要透彻,可是看到未来不并是什么好事情,看到了一个未来,就是去了对未来千万个想象,其实是很不划算的。”

小道士的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不管您老怎么看,这个‘挂’我是开定了。

“祖师,我上山比猴子还要早几年,到现在也没得到个‘法名’,您总是跟我谈这些个虚的,我很不知所措啊!”小道士有些不满的问道。

祖师好像恍然大悟一般,捋了捋长须,一脸为难的说道:“起名字这个事为师不擅长啊,猴子那是没有名字,我才好不容易想起了一个顺口的,这事你再容为师想几年。”

“就一个‘法名’,祖师你都想了十年了,山上的师兄师弟们全都有,就我没有,这样我很没有归属感啊!”小道士更加不满的说道。

祖师低头沉思了一阵,突然指着远方的天际大喝一声:“日……”

小道士被祖师吓了一跳,急忙顺着祖师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已经探出云层的太阳之外并无他物。

“日……出东方,道法自然,小明啊,现在是天地灵气最为浓郁的时刻,你抓紧时间做早课吧!”

小道士偷偷瞪了祖师一眼,‘日’这个字在我们那里是一个语气助词,表示惊讶或者愤怒的粗俗统称,是不能单独拎出来用的!

又来转移话题这套,每次都是这么含糊的糊弄过去,猴子要学道法,你就把三百六十傍门一一讲给他听,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难呢!

“祖师,我也想学七十二般变化!”小道士鼓起勇气嚷道。

祖师脸上的微笑开始慢慢变冷。

“哦?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儿么?那怎么会知道我要传七十二变给悟空?”

小道士眼珠急转,慌忙说道:“猜的!哦,不对,蒙的,好像也不对,对了,是猴子告诉我的!”

祖师冷眼看着他,嘴角扯着冷笑,掂起小道士的后领,一脚把他踹下了山去。

听着小道士的尖叫声回荡在山谷,祖师脸上的笑容慢慢化开了皱纹,如春风润物。

待到确定小道士‘安然’跌落山下后,祖师望着云深不知处,微微叹息。

“非是为师小气,不与你传道统,授法名,结因果,都是为你好啊,为师的道缘已然尽数赠与悟空,现在若是贸然在你身上种下种子,就是害你万劫不复啊!”

“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明白为师的苦心,安心做个一生无忧的田舍郎,悟空与你,一个蚍蜉,一个猛虎,最终蚍蜉归大树,猛虎啸苍生,岂不两全其美!”

夕阳西下,月上枝梢。

小道士的道袍早已被树枝割的破破烂烂,一瘸一拐的走回自己的小院。

一天水米未进,饿的头昏腿软,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住处,却发现错过了饭点,山上规矩,过了时辰便不能开灶了。

小道士欲哭无泪,跑到水缸边猛灌了一肚子凉水,却怎么也止不住肚子‘咕咕’乱叫。

这时,猴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大饼。

小道士感动的接过大饼,并没有跟猴子道谢。

因为他觉得,人情这个东西就要有来有往,今天你拿我的,明天我拿你的,时间久了,在一起就不会把你的还是我的分的那么清了,‘情分’这东西自然就出来了。

猴子嘿嘿笑着看着小道士狼吞虎咽。

“你以前总问我被祖师丢下山崖我用的什么方法没有被摔死,我告诉你我什么方法都没有,你还不信,嘿嘿,现在信了吧!”

小道士打了个饱嗝,白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猴子,然后无奈的笑了笑,说道:

“这就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是可惜啊,咱们俩只有后者的缘分,祖师就是死活不愿意传我道法,将来你学有所成,指不定那天我就去投奔了,到时候师弟你可千万不要翻脸不认账啊!”

猴子呵呵笑了两声:“什么投奔不投奔的,我的就是师兄你的,我们那里的猴子们从来都不分的这么清楚,将来若是有一天你到了花果山,老孙保证你过得逍遥快活。”

小道士想起了什么,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一脸谄媚得看着猴子,说道:‘师弟啊,师兄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先说你答不答应吧。”

猴子突然警觉了起来,下意识得往后挪了挪,有些恼怒的说道:“我屁股就是红色的,以前不是给你看过了么!”

小道士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哈哈,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偷偷扯你裤子,抱歉了,师兄现在想跟你商量个正经事儿!”

猴子费解的看着他,实在想不出他们两个山上的杂工能有什么正经事好商量。

“你是想跟我换换工作?不是老孙不愿意,老孙打石头里蹦出来就是个呆不住的性子,现在每天扫扫地什么的还行,实在是干不了你那个捧香炉的活儿!”

小道士揉了揉额头,没好气的说道:“师弟啊,眼界放长远一点,不能只看到眼下这么一点儿,虽然咱们眼下是没什么出息的小人物,但是未来可期啊!”

猴子有点不耐烦了,蹲坐在石凳上,抓耳挠腮的说道:“师兄你能不能爽利点儿,天也不早了,明天祖师要传我道法,我还赶着回去休息呢。”

小道士点了点头,手掌在猴子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忐忑说道:“我是想说,以后祖师传你的道法,你能不能偷偷教给我一点儿?”

猴子听完小道士的话,长松了口气:“你墨迹半天就是想说这个啊?”

小道士飞快的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想着以咱们兄弟的感情,这件事肯定……”

“不行!”猴子打断了小道士的话。

“啊!?”小道士愣在当场。

“这种事要是被祖师发现了,怕是连我也不教了,到时候怎么办?”猴子没好气的说道。

“我不说了么,偷偷的,咱们小心一点不就好了,祖师白天教你,你在晚上偷偷告诉我一点就好了嘛!”小道士有点着急的说道。

猴子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起身就要回去。

“孙悟空,你别忘了是谁每年带你去吃桃子。”小道士有点急眼了!

“不用你带我也能找到那片桃林,再说了,你不带老孙去,自己也爬不上桃树,摘不到桃子吃。”猴子没有停步。

“山上的师兄们想要戏耍你,哪次不是我帮你解围!”

“我是只猴子,本来就不想跟他们打交道,还不是你非要带着老孙认识他们,才闹出这么多烦心事!”

……

“那,那,你上山的时候要不是我帮你开山门,你怕是连门都进不来!”

“哦,说起这件事,还真得感谢下那个山上打柴的樵夫,要不是他我还真找不到这里!”

“孙悟空!你,你……”

“天明师兄,别难为老孙了!山下的时候老孙就知道一个道理,‘偷师’可不是小事,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好好好,孙悟空,我不为难你,你说的对,你走吧,那年后山那只母猴子的事儿……。”

猴子转身小跑回来,一手揽住小道士的肩膀,郑重说道:“天明师兄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好兄弟啊,若不是师兄提醒祖师的‘哑谜’,老孙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造化,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嘛,这件事包在老孙身上了,明天晚上就来偷偷教给师兄……”

小道士与猴子在院中激烈辩论的时候,须菩提祖师正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后的屋子里,祖师笑容恬淡,听的津津有味。

等屋外两人结束争吵,祖师晃动拂尘,化作一缕清风飞出窗外,临走前的遗憾是没有看到两人大打出手,辜负了今晚的一片好月光。

次日清晨,小道士天明只觉得浑身酸痛难耐,难得得没有早起做早课,在床上窝到日上三竿,腹中饥饿难耐,才忍着浑身不适起床。

天明来到灶房,取水和面,动作异常熟练的为自己做了一碗面,在上面薄薄了撒了一把葱花,然后端着面碗蹲在门口‘呲溜呲溜’的吃了起来。

路过的师兄看到小道士毫无仙风道骨的吃相,无不摇头叹息。

山上这座小灶房现在是天明的专属厨房,除了猴子隔三岔五的来蹭点吃的之外,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前几年大师兄还偶尔来劝他,说“辟五谷,食风露,方能乘云气,御飞龙,而游四海……,只是后来见这个小师弟每天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从来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就没有人跟他唠这个了。”

其实天明很早就尝试过‘辟谷’,只是饿了一天就已经剩下半条命了。

后来他问祖师要怎么才能‘食风露’,祖师敷衍的说道:“扣齿,咽津,启唇,面西北而等风来,自可食之!”

年少的天明勃然大怒,指着祖师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啊,让老子去喝西北风!”

祖师冷笑着看着他:“老子?……”

后来每每想起那天,天明就会莫名的心惊肉跳。

那天祖师带着她去了山顶。

祖师看着山下的云海好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天明人生头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云海,高兴的说了一句“好大一个棉花糖啊!”

然后祖师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半天,最后还是带着他从山道回来了。

后来他想起了那天祖师看着云海时好像说过一句话。

“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会不会摔死?”

天明吃过饭,动作麻利的收拾完灶房,然后找了一块向阳的巨石,大字型的躺在上面晒太阳。

一袭白衣路过的师兄看到一向勤奋的小道士今天格外的懒散,不成体统的躺在石头上,脸上还带着开心的笑容,就过来询问小道有什么好事?

天明笑眯眯的摆了摆手,慢悠悠的哼唱道:“卿且安心去,待我风起时。”

那师兄一脸迷惑,不知这个小师弟今天是中了什么邪,便问他现在躺在这里做什么。

天明拍了拍刚吃饱的肚皮,依旧笑眯眯的说道:“等风来!”

那师兄见他一副欠收拾的摸样,揪住耳朵把他从石头上拽了下来,然后一巴掌摔在他的后脑勺上,问道:“有风了没?”

天明挠了挠后脑勺,仰起一副讨打的贱兮兮模样,哈哈笑道:“风起于微时,起于青萍之末,师兄的‘风’刚刚好,是个好兆头。”

又是一巴掌打在他的后颈上,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天明顺势往前踉跄了几步,扭头依然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师兄。

那师兄明显是来了火气,见到小师弟今天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越看越气人,便撸起袖子,揪住他的衣襟,怒道:“祖师让我督促你的功课,这几天稍微放松你便要上天了,看来是我这个师兄不称职了!”

这时,天明忽然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师兄撸起袖子的手臂,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凄惨说道:“大师兄别这样,我还是个孩子啊!”

今天猴子没有来打扫山上的落叶,听说是被祖师安排了别的差事。

虽然侥幸逃过了师兄拳头的‘体罚’,却顺手被罚顶替猴子的工作——打扫道场。

天明从来没有现在这么明确的认知到一个真理,莫装×,装×遭雷劈!

天明向那位姓白的师兄师兄讨饶。

“大师兄,我昨天不小心跌下山崖,浑身伤痛难忍,能不能让别我休息休息么?”

“哦?是吗?那个山崖,走,带师兄过去看看!”

“大师兄,你眼中有杀气。”

“师弟,你多虑了,我只是想看一下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想看一下?大师兄,你不会是想把我丢下去吧?”

“怎么可能,师兄我是那种人么?师弟你昨天是自己掉下去的,今天还得自己才行啊!”

“大师兄,我觉得这点伤痛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师弟,不要勉强啊,我们还是去看看山崖吧。”

“大师兄,我现在觉得我的伤全好了,现在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我的扫把已经饥渴难耐了!”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拜托了,师弟快看,起风了……”

山道上秋风裹挟着漫无尽头的枯黄落叶起起落落,天明突然想起了杜甫的那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以前不知杜甫的诗悲凉在哪里,今天才觉得杜甫老爷子肯定也被罚在秋天扫过大街,那是真的悲凉啊!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我心中的忧伤好像快要淌出来了,师兄,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悬崖吧……”

大师兄低眉沉思,摸了摸下巴:

“这两句诗真好,那里听来的?你二师兄还做不出这样的佳作吧?”

天明有样学样,摸了摸下巴,低眉沉思了好一阵,猛然想起这首诗还是从一部‘综艺节目’中抄来的,完美的避开了九年义务教育的成果,不禁心中凄凄,感谢上苍垂怜,给了他这种人类现代文明世界中一事无成的人一个机会,希望不是一个让他到这个‘仙幻’世界中再次证明自己一无是处的‘机会’!

“身有所系,心有所感,人不总是能在逆境中一抒胸襟嘛,师弟我妙手偶得,实在是当不起师兄夸奖。”

天明昧着良心,神色如常,心中默默忏悔,只是不知道该给‘网络’还是‘杜甫’道歉。

白师兄似乎是对这个师弟的‘谦逊’姿态很满意,其实这个小师弟身边没有那只可恶的猴子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一个和煦的笑容,说道:

“既然身体有恙,身为大师兄,就不难为你了,今天的早课记得明天补上,这一段时间祖师不会开坛讲课,我等更需自勉,不可懈怠……”

天明默默翻了个白眼,白圭师兄车轱辘式的长篇大论又要开始了,他眼珠转了转,猛然一拍大腿,打断了白师兄的话,急忙说道:

“糟了,前天答应了要去帮二师兄研墨的,昨天失约了,二师兄恐怕是要生气了。今天还得去帮三师姐‘制符’,怎么办?说好的‘不负佳人不负卿’,人设好像要崩啊!”

天明说完,不理会白师兄意犹未尽的絮叨,一溜烟儿的撒腿朝山腰狂奔而去。

大师兄愣了愣,一脸欣慰的站在原地,小师弟重信守诺,实在是吾辈楷模,他冲着远去的天明挥了挥手,大声喊道:“不要忘记明天要帮我去药圃施肥啊!”

……

方寸山方圆数十里,常驻山门的人,算上‘须菩提祖师’在内,不过寥寥八人,所以各位师兄弟们所在的住所距离都不算太近。

祖师曾说,‘九’是‘极数’,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方寸山便在遁去的‘一’中,如同是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挖出了一个老鼠洞,若是洞口太大,便会被主人养的猫发现,所以,‘须菩提’一脉的传承,只能有七人!

这一度让天明十分怀疑祖师的数学,七个弟子,再加上祖师,这不是还不够‘九’呢么?还差一个是什么意思?祖师你是存着再找一个‘老伴儿’续弦的心思吗?’

天明最烦的就是‘打机锋’,动不动就‘之乎者也,道可道,非常道……’之类的谈话,伟大的‘仓颉’大神辛苦造了这么多的优美文字,是为了让人们能够精准的表达所思所想,而不是让你们惜字如金,含糊其词的啊!

二师兄是读书人,天明说读书人长着好几个肚子,一肚子是牢骚,一肚子是委屈,一肚子是浩然气,一肚子是‘酸’……

二师兄最喜欢拽酸文,大师兄时常挖苦他,说把二师兄的诗稿扔进水塘里泡一泡,那塘水就可以腌黄瓜了。

二师兄的一肚子委屈就是这么来的,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如同黄牛反刍一般,将肚子里的委屈倒出来,慢慢咀嚼,缓缓下咽,又变成了一肚子牢骚。

至于装着‘浩然气’的那个肚子,天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空的,反正他只需要随便吹捧一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师兄是真风流也!’二师兄就会被感动的涕泪横流,恨不得给小师弟当牛做马,以报知遇之恩!

天明去了二师兄的茅舍,发现没人,又费了半天劲才在山腰的一处断崖畔找到了他。

二师兄正襟危坐,身侧放置着张茶盘,搁放着一套繁复的古朴茶具,他身材高挑,浓眉,高鼻,薄唇,一身青衫及地,头戴儒冠,腰缠青衿,一面古朴剔透的温润玉佩悬挂腰间,上面攥写着‘君子如玉’四个方正小字。

就二师兄这副相貌和儒雅气质,若是放在山下,只需一阵山风吹拂,衣袂微飘,便可撩动多的多少女春心荡漾。

天明默默走到二师兄旁边,没来由感叹了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而后瞬间打了个激灵,使劲拍了拍脑子,我可是个‘钢铁直男’,二师兄你休想‘掰弯’我!

二师兄站在断崖畔,嘴唇轻轻开合,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文章,看到天明到来,兴致索然的回过神,口中下意识地重复着刚才天明地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二师兄的眼神越来越明亮,一扫刚才的颓废,神清气爽,眉飞色舞的大呼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世上怎会有如此简单而又直达心灵的句子,短短八个字,道尽了世间相思情,小师弟,这时那里来的诗词?可还有下文?”

天明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转念又想了想,前世的‘穿越文’不都是这个套路么,比起那些斗酒诗百篇的白嫖党,我这顶多算是个足疗加推背吧。

“偶有所感,真的是偶有所感啊,就这两句,师兄你不用激动,再说了,这个也不是写给你听的,别这么激动好不好!”

二师兄一副如饮醇酒的陶醉感,在听到仅此两句之后,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失望,依旧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小师弟胸中有沟壑,心中有灵犀,你前天还跟我说说三师妹是‘宝藏女孩’师兄看来,你才是我的宝藏男孩儿啊!”

天明脸顿时就黑了,什么叫胸中有沟壑?虽然咱们这么熟了,师兄你也不能骂我是娘们儿啊!还有,‘宝藏’是什么梗你知道么?瞎跟我套什么近乎呢!

“师兄,非礼勿言啊!”

二师兄愣了愣,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非礼’了。

“今天来是跟师兄说一声,昨天有点事,没有能如约来跟师兄叨扰学问,希望师兄不要见怪才是。”

二师兄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君子无信而不立,小师弟虽不是读书人,却也要时常铭记,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所以师兄并不希望过多的苛责你,然而今日小师弟能够主动与师兄道歉,师兄很是欣慰,孺子可教啊!”

天明无奈的揉了揉眉头,心想二师兄你简直是跟大师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这么爱唠叨,怪不得你俩整天不对眼,真不知道是一山不容二虎还是相爱相杀。

说起来好像几位师兄师姐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直喜欢叫我小师弟,你们这是不把猴子当人看啊,额,好吧,他确实不是人。

“师兄今日雅兴颇浓啊,红叶,断崖,青衿,浓茶,着实是风雅无双啊,师弟我就不叨扰了,今日还要去给三师姐打下手,就此告辞。”

二师兄见他要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色幽怨,山上就这几个人,除了三师妹,都是些粗鄙的武夫,只有小师弟能跟他谈得来,自从悟空上山之后,两人便整天腻在一起,极少来找自己聆听圣人教诲了,师兄很寂寞啊!

“师兄我近日偶得一首诗文,师弟稍等片刻,待师兄吟给你听一听。”

天明一阵头大,知道这个师兄是那种只要聊到诗词文章就刹不住车的人,急忙推脱道:

“聆听师兄大作,须得清心静念,屏气凝神,方显师弟我心意诚挚,切不可如此草率,今日来的匆忙,心浮气躁,山上俗事缠身,对于师兄诗词中的高雅意境怕是不能感同身受,还是等来日吧。”

二师兄最是受用天明的这套‘软刀子’,刀刀插在痒处,一番马屁拍的他精神气爽,脸上的笑容真诚的好像金子发出来的光一样,让人心生亲近。

“师弟所言甚是,这首诗还有几个地方尚需润色,既然师弟还要去找师妹,那我这几天就再斟酌斟酌,过几天再找师弟品鉴。”

天明回以一个敬候佳音的微笑,然后两人以君子之礼,惺惺惜别。

转身走下山腰,天明揉了揉脸庞僵硬的肌肉,每次来找二师兄都要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姿态,真是辛苦啊,若是带着猴子的话就不一样了,什么都不做,就站在他身边,

转身走下山腰,天明揉了揉脸庞僵硬的肌肉,每次来找二师兄都要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姿态,真是辛苦啊,若是带着猴子的话就不一样了,什么都不做,就站在他身边,就能让二师兄觉得我不能再温良恭俭让了。

还记得有次猴子偷二师兄的书拿去擦屁股,事后被二师兄提着戒尺满山追着打,最后连祖师都给惊动了。

那也是天明记忆中二师兄唯一一次骂过脏话。

那时,猴子被二师兄追的无路可逃,最后躲在了前来劝和的祖师身后,背着祖师悄悄举起那本偷来的圣贤书,极为嚣张的撕下一页,装模作样的在屁股上揉了揉。

二师兄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福至心灵的骂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祖师当时脸就黑了,很久之后,再次见到二师兄,他的皮肤就和祖师当时的脸色一样,黑了好几个色号,人也消瘦了一大圈。

天明问祖师罚他去做什么了?

二师兄摇头叹气,只回答了一句“有辱斯文”,之后就闭口不提了。

天明收回思绪,看了看太阳,已经快要巳时了,急忙加快脚步,朝着远处一个条深秋时分仍是郁郁葱葱的山溪走去。

三师姐就住在小溪边的茅屋中,天明不明白为什么山上的师兄师姐们都喜欢住在茅屋里,自己上山的时候,山上唯一一处带院子的青瓦房竟然没人住,连哄带骗的送给了自己,当时大师兄还信誓旦旦的说,等有一天小师弟修道小成,就帮他搭一个跟自己一样的茅屋作为贺礼。

天明就呵呵了,修道求仙的人脑子果然都不好使,也是,正常人谁出家啊,出家人还是正常人么。

后来猴子更干脆,山上僻静的地方找了个歪脖子树,树杈上搭了个草棚,直接就住树上了,看他的意思,大概是想以这棵树时刻提醒自己,不成功,便直接吊死在树上,以死明志!

祖师说,‘这叫大道至简,繁物迷眼。’

还整的挺押韵,一个盘踞这么大山头的修仙门派,您老人家这么多年来就捣鼓出了七个弟子,就这还有一个猴子凑数,一人一个茅屋,个个修行辟谷,养鸡还得撒把米呢,合着您老人家就出一张嘴就行了呗。

来到一条山溪边,天明收回吐槽的思绪,卷起裤腿,将鞋子拎在手中,趟过深秋已经有些刺骨的冰凉溪水,远远看到身穿青灰色道袍,身姿曼妙的三师姐正望向自己,笑意盈盈。

天明远远看着三师姐精致无瑕的脸庞,眉如远山,眸若星辰,肤如凝脂,桃腮带笑,再加上如春风化雨般的笑容,顿时感觉身上暖洋洋的,急忙挥了挥手,来不及穿鞋,一路小跑来到茅屋前,一改之前在二师兄那里的严肃神色,嬉皮笑脸道:

“师姐今天真好看!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明眸皓齿,清秀绝尘……”

三师姐一手挽起散落在脑后的青丝,随意盘了一个发髻,指了指茅屋一边的一个笼子,歪头浅笑道:

“好了好了,知道我们家小师弟嘴甜,我就不生你迟到的气了,快干活吧。”

天明连忙点了点头,走到一边的笼子前蹲下,歪头看了里面一眼,一个浑身雪白毛茸茸的一个‘团子’蜷缩在笼子深处的一角。

“咦,师姐,今天这个是什么东西啊,以前怎么没见过,看着很温顺啊。”

天明一边问,一边打开笼子,伸手将它拎出来。

“这是你五师兄昨天抓到送过来的,叫‘水犀’,你别看它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若是发起狠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要小心些!”

三师姐随径直走进茅屋,从屋内端出了一小碗赤红的丹砂,看到天明正将‘水犀’拎在面前,左右晃荡。

“师姐你是说这个小东西还会发狂?”

天明浑不在意,越是漂亮的女生越是这样,‘兔兔好可爱,为什么要吃它?蟑螂好可怕,快帮我扔出去。’这么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能有什么危险?大惊小怪!

“师弟小心……!”

三师姐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那个小东西猛然炸毛,浑身毛皮翻涌,蜷缩在腹部的脑袋抬了起来,长满尖牙的嘴巴迅速一口咬住了天明的手腕!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四周。

天明本能的想要甩动手臂,将这可恶的小东西甩出去,三师姐见状,放下手中的朱砂,无奈的撇了他一眼,施施然走到跟前,轻轻按住天明的手臂。

“别动,你越是挣扎,它越是不松口,小东西倔的很。”

三师姐弯腰低头,目光直视水犀的眼睛,脸上的的笑容渐渐阴冷,眸子中寒光闪过,语气冰冷的吐出两个字:“松口!”

水犀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皮毛倒竖,瞳孔微缩,慌忙松口,掉落在地上,然后身子一滚,就想要朝着不远处的小溪逃窜。

“回去!”三师姐用不带感情的冰冷语调说道。

想要顺势逃跑的水犀身子僵在原地,身体发颤,动作僵硬的缓缓转身,然后一溜烟儿的钻回了笼子中,瑟瑟发抖的蜷缩成一团。

三师姐把笼子门关好,回过身抓住天明被咬得手臂,掀开袖子,看到并没有破皮流血,表情这才放松下来,笑靥如嫣。

“没事就好,这个小东西还是知道分寸的,知道万一伤了人,自己肯定讨不到好果子吃,所以没敢下死口。”

天明尴尬的笑了两声,想到自己刚才那声杀猪般的惨叫,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啊,感觉在师姐面前丢脸丢大了,急忙转移话题:

“师姐刚才的‘眼神杀’真是厉害,小畜生瞬间就被震慑住了,是不是‘写轮眼’之类的瞳术?有空一定要教教我啊!”

三师姐愣了愣,随即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小师弟总是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如同梦呓一般,见怪不怪了。

“瞳术我倒是听说过,不过没见过,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去找你那个‘道痴’四师兄询问。”

天明搓了搓手臂上被咬出来的白痕,放下袖子,轻车熟路的跑进茅屋拿出一个柔软蒲团摆在屋前的石凳上。

“知道师姐你一心痴迷‘符箓’,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来不上心,好了,咱们今天是要做什么?”

三师姐将先前的一碗朱砂递给他,然后指了指笼子:

龙生九子,模样天差地别,水犀别看他毛茸茸的,却也是带着一些龙族血脉的远亲,它的血液天生辟水,我们今天就用它来制作一些‘辟水符’。

三师姐边说,边在袖中取出符纸,平铺在石桌上,用镇纸压平,接着说道:

“你小心些,在它的脚上开一个小口,将血液滴入朱砂,研磨均匀即可。”

天明呲了呲牙,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心思,硬着头皮再次将水犀提了出来,然后迅速将它四肢朝下的按在一块石头上,紧紧按住脑袋,防止它再次咬人。

接过师姐递过来的一把小刀,在它的一只脚上切开一个小口,小东西奋力挣扎,天明只好手脚并用。终于幸不辱命的将血液滴进碗中。

片刻之后,三师姐看着碗中得血液已经浸透了朱砂,满意的点了点,示意天明松手开按着水犀的手。

骤得自由的小东西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想要逃走,却又畏畏缩缩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

三师姐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它腿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从袖中抓出一把晶莹剔透的晶石,捡了一颗放在它的身前,感叹道:

“不愧是上古异兽遗种,伤口的愈合速度堪称惊人,好了你走吧,以后可要小心些,莫要再被人捉了去。”

水犀愣了愣,低头瞅了瞅身前的晶石,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三师姐,眼珠子灵性的转了转,似乎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低头将晶石含在嘴里,然后跳下石台,迅速朝小溪中跑去。

“师姐,你不是说这是五师兄好不容易才捉到的稀罕物种么?就这样给放了?是不是太可惜了?咱们就不能留着晚上加个菜吗?还有龙族的血脉,吃了肯定大补啊!”

天明看着一溜烟儿远去的水犀,觉得实在是太可惜了。

远处刚刚跑到溪边,正要跃入水中的小东西好似听到了天明的话,猛然刹住身形,回头冲他做了一个呲牙咧嘴的表情,‘嗷嗷’叫了两声,才一跃而下,没入水中不见。

三师姐瞪了他一眼,捋了捋鬓角青丝,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师弟上山七年,整日只想着口舌之欲,何时才能修得大道,如此看来,祖师这些年对你不管不问,让你整日跟着师兄们瞎混,是不是有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思?”

见师姐提到这个话题,天明一脸垂头丧气的蹲坐再地上:

“狗屁,师姐你是不知道,祖师是铁了心的没把我当亲生的,就连猴子今天都去跟着祖师身边修行了,可怜我这个早来了几年的师兄到现在也没有得到什么真传,真是可怜啊!”

三师姐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指拧住天明的耳朵,皱了皱精致的眉头,有些气愤的说道:

“为尊者讳,小师弟不可擅自妄议祖师坏话,在我这里也就算了,若是被你大师兄听了去,少不又是一顿家法门规伺候!”

“哎…。”天明长叹一声,端起身边的那碗和着水犀血液的朱砂研磨了起来,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

三师姐坐下身,取出一只硬毫毛锥放于身前,闭目调整呼吸,平心静念,缓缓说道:

“小师弟你呀,切不可好高骛远,一心只想要揽九天之月,却忘了自己脚下空空如也,到头来,月亮没揽到,自己却摔了个半死,人心不足,修行大忌啊。”

天明将研磨均匀的朱砂放在三师姐面前,不忿说道:

“即便想要摔死,也得站的够高才行,我如今不过是在泥泞中打滚一般,寸步难行,何来的脚下空空!”

三师姐略微狭长的杏眼微微张开,嘴角上扬,低头凝视着桌面上的符纸和朱砂,额前三缕青丝垂落在略带红晕的脸庞上,微风吹过,光影斑驳,说不出的千娇百媚。

“大师兄的‘炼丹’,二师兄的‘浩然气’我的‘符箓’,四师弟的‘万法通’,五师弟的‘武道’,无一不是大道之始,你又为何非要执着于祖师亲自传道呢?”

天明想要反驳,大师兄炼丹跟造‘炸弹’一般,十次中要爆炸七八次,我这小身板实在是不敢轻易涉险啊。

二师兄搔首弄姿的文人风流,想想就觉得尴尬,学不来。

四师兄的‘万法通’倒是很有意思,他也愿意教,但天明那个榆木脑袋就是不开窍,如听天方夜谭,这么多年来也只学了点皮毛,后来天明才醒悟过来,拉着四师兄的袖子一顿埋怨,有你这样给启蒙稚童一开始就直接教微积分的么,能听得懂才怪了!但四师兄整日忙着闭关,又没时间给他讲基础的行气吐纳法门。

至于五师兄的‘武道’,太累人,不考虑,再说天明也很难想象有一天自己能练成一个五大三粗浑身腱子肉的魁梧身材。

“哎……”,天明再次摇头长叹。

三师姐开始画符,并不理会小师弟的自怜自艾,行云流水的在符纸上画出一条条‘云篆,’下笔如蛟龙游离,卷动着周围细小的天地灵气跃然纸上,片刻间便画完了一张符箓。

天明拿起符箓,用嘴轻轻吹干上面的鲜红朱砂墨迹,看到上面隐约有灵气流淌。

“这是‘辟水符’,只需灵力催动,便可辟开水流一寸距离,拿着这张符箓,下次小师弟再过溪水,就不用脱靴了。”

天明连连点头,心想还是身为女子的三师姐心细如发,才会在意到他脱靴过溪的细节,不待他道谢,只见三师姐拿出厚厚一沓黄纸放在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朱砂还有这么多,不要浪费了,你就在这里临摹这张符箓吧,何时朱砂用完,就可以离开了。”

天明苦着脸,看了一眼尚有大半碗的朱砂,讨饶说道:

“可是师姐,上次的‘炎阳符’和‘开山符’我还没有消化完呢,而且猴子今天就要跟着祖师修道了,没有猴子在身边打掩护,我最近可能会比较忙啊,咱们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三师姐想了想,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回头学小师弟做了一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动作,双手在身前握拳,用力的点了点头“加油”!

天明的心好像差一点就要被融化了……

感觉到道心有些失守,天明急忙明心净念,一边为刚刚对三师姐霎那间产生的非分情愫自省,一边又忍不住告诉自己‘师姐又不是亲姐,既然没有人伦纲常的道德问题,那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只能说明这次‘穿越’没有给我的身体和‘取向’带来不可接受的副作用。

自我安慰了一番,耐着性子临摹完毕所有的朱砂之后,已经是傍晚了,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三师姐的身影,将一大堆符纸收入怀中,想到今晚猴子会过来偷偷教他祖师亲传的道法,便来不及找三师姐告别,匆匆离开了。

走到小溪边,从怀中拿出一沓符纸,挑拣了半天,找出了一张自己临摹的勉强看的过去的符咒夹在指尖,轻轻在身前晃动,口中念念有词,符纸燃起缕缕青烟,缭绕在他身体周围寸许距离,经久不散。

天明一脚跨进小溪,只见溪水果然如遇敕令,纷纷退散在双腿一寸距离之外,好不神奇。

远处林间打坐的三师姐微微睁眼,看着天明催动符纸过河的情形,纤纤玉指缓缓揉动眉心,若有所思的喃喃低语道:“小师弟天资聪颖,不知祖师为何如此放纵……”

天明回到自己的小院,肚子咕咕作响,看看天色,猴子应该不会来这么早,便到厨房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饭。

来到厨房,掀开已经见底的米缸,天明面露苦笑,大师兄为了逼他‘辟谷’,定下了严格的规矩,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而且每次下山只能买一斗米,一斗米要吃一个月,并且不能开荤,只能在山上挖一些野菜下饭。

起火,淘米,煮饭,洗菜,袅袅炊烟在小院上空缭绕,为这个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家府邸’平添了些许人情味儿。

不久之后,天明端着覆盖了一层野菜的白米饭,从灶台角落里摸出一个火红色的果子夹在碗底,蹲坐在小院的门槛儿上,取出碗底的果子狠狠咬了一口,顿时被辣的满脸通红,然后开始大口扒饭。

就着红色果子吃完一碗白米饭,天明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个除了盐巴就几乎再没有什么调料的世界,吃饭就真的成了为了活着而已了,还好有从大师兄那里顺来的这种果子,在尚没有辣椒问世的时代,倒是一个不错的调味品。

起身收拾完碗筷,再度看看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平常的时候,猴子这个时候已经过来找他一起去看日落了,只是今天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踪迹。

默默告诫自己要戒骄戒躁,然后去屋中拎了一个三师姐送的绣着桃花的秀气蒲团,将一块石板擦干净,放下蒲团,开始做晚课。

闭目盘膝而坐,调整呼吸出入,心中默念‘太上清净篇’,缓缓吞吐天地灵气入腹。

就这样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恍惚间感觉有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的脑袋,软软的,痒痒的。

天明梦中好像回到了以前,那时的女朋友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头发就总是这样在自己耳畔摩挲,软腻软腻的。

天明恍惚间抓起那团毛茸茸的事物放在嘴边使劲嗅了一口,而后猛然睁大眼睛,浓烈的猴骚味立刻把他呛的清醒了过来。

猴子愣了片刻之后,猛的抽回手臂,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脚步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师弟,你听我解释……”回过神来的天明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刚才那个动作让猴子误会了,满脸通红的解释道。

猴子恼羞成怒,厉声道:“师兄,没想到你是这样人,连猴子都不肯放过,我真是太笨了,上次你扯我裤子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

简单的一个误会好像超出了控制范围,在这个人言可畏的时代,猴子要是敢这么出去嚷嚷,天明就真的不活了!

“师弟,你听我解释啊,不是你想象得那样,你脸红个屁啊,这真的是个误会……,师弟,我也不想拽你裤子,你能不能先别跑,听我说……”

猴子看着天明急得满脸通红,原地打转,最后不得不扯住了他得尾巴。

“哈哈哈。”

猴子突然坐在地上狂笑起来,一直笑的站立不稳坐在了地上,然后才揉了揉肚子,擦了擦眼睛,仍是抑制不住的大笑道:“哈哈,行,行了,哈哈……,师兄我知道是误会了,你先放开我尾巴,哈哈哈……”

天明愣了一下,马上明白是被猴子戏弄了,恼怒的一脚把蹲在地上大笑的猴子踹成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大’字。

猴子看到天明似乎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急忙打圆场道:“下不为例,哈哈哈……好了,我不笑了,哈哈哈……,下不为例……”

天明板着脸坐在石桌的对面,等猴子笑够了才无奈的揉了揉眉头。

“我在这里等你半夜了,能不能先说正事?”

“着什么急嘛,俺老孙一口吐沫一个钉,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句话顶九只大鼎那么重,你还怕我赖皮么!”猴子躺在地上没有起身,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的说道。

“你是从哪学来的吊胃口这套,咱们兄弟俩能不能少点套路,多一点感情。”天明看了一眼猴子好死不活的吊儿郎当样子,心痛的说道。

猴子白了一眼天明,这才不情愿的翻身起来,蹲在他对面的凳子上。

“我今儿个是头一天学,祖师就教了我几句长生之妙道,你且洗耳用心听来!”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修喽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摒除邪欲得清凉。

…………”

猴子摇头晃脑背诵祖师传授得口诀,待到背完一遍,天明目瞪口呆得说道:“这么长?”

猴子一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顺口说道:“不长啊,才一百多句,听一遍不就记住了?”

天明更加惊讶了:“听一遍就记住了?你不是在逗我吧,这么长的‘文言文’,你就是给我写下来让我读,估计我一天之后能熟读就不错了!”

猴子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天明几眼,毫不顾忌他的情面说道:“你是猪么?”

这时天明才明白,他一直跟悟空生活在一起,总想着猴子以后的彪悍人生得益于它的种种奇遇和胆大妄为,以至于忽略他身上最重要的特性。

“师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一个天才?”天明认真的看着猴子说道。

“还用别人说?我从出生就知道自己是天才!”猴子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说道。

“你早晚会因为‘嚣张’这两个字吃大亏!”天明用一种阅尽世间沧桑的语气说道。

猴子噌的一下从石凳上跳到了桌子上,笑眯眯的盯着天明的眼睛说道“老孙我能把吃进去的‘亏’带着对方的血咽下去!”

天明看着孙悟空漆黑的眼睛,如临深渊。

他感受到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那是人类对危险事物本能的敬畏和警觉。

赶忙转移话题,将两人的对话拉回到祖师的‘口诀’上。

“师弟,你等会,我进屋拿上笔墨将口诀抄录一份,这几天我慢慢感悟,这样就不用劳烦你天天往我这里跑了,也省得祖师发现端倪!”

天明飞快回屋取来纸笔,然后再让猴子口述,就这样仍是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抄录完毕。

送走猴子之后,关好房门回到床上,回想着刚才悟空那让人心悸的眼神,感叹说道:“大圣就是大圣,一个眼神就能把我给秒杀了,真是霸道!”

关好门窗,天明坐在床上,怀中掏出抄录的口诀,开始照着口诀盘膝,闭目,观心,守命,掐子午,调呼吸,人我两忘……渐渐进入空明心境。

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觉得脑海中有无数杂念如潮水漫堤,天明越是静心,杂念便越多,最终一点点将他从心中无物的空明心境中排挤了出来。

满身大汗的睁开双眼,短短片刻间的入定便让他浑身几尽脱力,孕养了十年的灵气消耗一空,浑身筋肉酸楚不堪。

现在这种状态下绝不能立刻躺下休息,那样的话,十年来勉强打造的一点‘灵海’将会一泻千里。

忍受着浑身的不适,哆哆嗦嗦的,吐槽了一句“这感觉好像比掉下山崖的感觉差不到哪里去。”然后再次开始调息打坐,尽力吐纳天地灵气,弥补刚才的亏空,直到天亮。

初升的朝阳映照在满山火红的枫叶上,犹如天上的流火点燃了整座山头,这景色不管看了几次,依然每次都会被吸引到。

天明推开门,张开怀抱迎接美好一天,一阵肃杀的秋风拂动满山火红的绸缎,落叶洒满了整个山间。

感叹完眼前的美好景色,长长吸了口气,想到今天要帮大师兄打理药莆,心情猛然轻松了几分,又可以偷吃药莆中的新鲜果子了,他心里如此想着,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开始朝着大师兄的药莆走去。

大师兄的药莆在后山,这里终年云雾缭绕,一天之中只有中午十分才会有阳光透过云层直射而下,穿透浓稠的云雾,带来些许世间的晴朗。

天明来到这里的时候,难得看到大师兄有闲情逸致的盘膝坐在田垄前喝茶,只是这套茶具怎么这么眼熟呢?跟昨天二师兄摆在断崖畔的那一套十分相似啊!

悠悠然走上前去,发现今天大师兄特别厚道的给自己留了一个杯子。

大师兄见他过来,伸手示意坐下,瞧了瞧他浓重的黑眼圈,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默默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天明没有客套,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瞬间感觉浓烈的茶香浸透心脾,驱散了不少身体的疲惫,忍不住大加赞赏了一句“此茶只应天上有,不愧是出自大师兄的手笔,真是好茶啊!”。

大师兄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一边嫌弃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边悠悠自得的笑纳了这句清新脱俗的马屁。

“小师弟的马屁功夫有待提高啊,不够婉转,不过胜在别出新意,总体来说,还是能让人十分受用的。”大师兄放下茶盏,笑呵呵的打趣道。

天明含了一口茶水在口中,闭目感受着茶香四溢,好一会儿才咽下,神清气爽的说道:

“大师兄此言差矣,咱们又不是二师兄那种书呆子,一句话总是想着绕出十八个弯儿才能说出口,明明是说今天的太阳好大,非要拐着弯儿说一句‘水光潋滟晴方好’,明明是说下雨了,非要叹一句‘身世浮沉雨打萍’你说累人不累人,要我说,还是一句‘奈何师弟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岂不痛快!”

一旦起了话头,天明便开始眉飞色舞的滔滔不绝:

“就好比这拍马屁,读书人跟乡村野夫当然不能用一个套路了,好比遇到了豪门大院的千金小姐,自然是要赞一句‘清水出芙蓉’,到了青楼妓院中再说这话就显得全是讥讽嘲笑了,这个时候就得是一句粗俗的‘卧槽,有容’,大家便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了,师兄你说对不对?”

大师兄听着天明的侃侃而谈,越听越并不是味,听到最后,脸色不善的将茶杯重重放在茶盘上,冷笑说道:“师弟的意思是,二师兄是千金小姐,我是青楼名妓了?”

正欲起身添茶的天明身子顿时僵在原地,言多必失,沉默是金啊,歪头看了一眼大师兄嘴角的冷笑,不愧是跟着祖师时间最长的师兄,连这个蕴含‘杀机’的笑容都是如出一辙!

“师兄,不要再消遣我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师兄嘴角冷笑更盛了,浓郁的如同冰冷溪水中泛起的水花:“那师弟解释一下你是为何如此了解山下青楼的,我今天就放过你!”

天明瞪大眼睛,脑子飞快运转,提起茶壶为大师兄满了一杯茶水,心中默默跟二师兄道了个歉,这才重重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

“哎,还不是二师兄整天挂在嘴边的什么‘士子风流’,净讲些山下读书人的风流韵事,依师弟看,分明就是下流龌龊,不但如此,他还借给我了不少的山下艳情小说话本,一开始我也是拒绝的,怎奈敌不过二师兄的谆谆诱拐,大师兄你也知道,我还是个孩子啊,能有多大的定力……。”

大师兄揉了揉额头,深知这个小师弟的秉性,跟河里的泥鳅似的一样油滑,最是擅长巧言令色,油腔滑调,只要能把自己摘干净,泼起脏水来更是一大桶接着一大桶,十句话没一句能信的,所以千万不要跟他打嘴官司。

天明见大师兄起身挽袖,心知不妙,急忙先一步站起身,弯腰拿起身旁的锄头,一溜小跑的钻进了药圃中。

天明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药莆中的树木,指指点点,如同校场秋点兵:.

“这些‘积雷木’的树皮都要裂开了,来年长势肯定受缓,这些‘天蚕桑’叶子凋零,需得施秋肥提高一些叶质了,还有这些‘明月杉’……”

天明伸手从树上摘下一个银白色的果子在身上蹭了蹭,狠狠咬了一口,满嘴的香甜汁液瞬间刺激了每一个味蕾,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大师兄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手中的果子眼角抽了抽,一把揪住他的后领,阴森森说道:“你最好能够说出这些‘明月杉’怎么了,不然你吃下去的‘月果儿’待会可能会被人打得吐出来!”

天明愣了愣,反手拨开大师兄的手臂,做低眉沉思状的又咬了一口果子,细细品味,不慌不忙的说道:

“今年的果子比往年更加香甜了,而且好像其中蕴含的灵气也更加充足了,这就说明我们去年将这些树的土质改变一些酸碱度的想法是正确的。”

大师兄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道:

“这还用你说?从这些‘明月杉’的长势上不就能看出来了!我看你小子分明是嘴馋,如此珍惜的果子就这样给你糟蹋了,暴敛天物啊,当真是该打!”

虽然大师兄也弄不清天明口中的‘酸碱度’是什么意思,但是从今年的挂果的状况来看,成绩还是喜人的,这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小师弟,这些稀奇古怪的学问不知道是从那里学来的。

拨开拦路的树杈,天明一边接着往里走,一边说道:“早跟你说过了,这些树枝要修剪,不然会浪费过多的养分在上边,不要舍不得,就好像山下纷乱的世道一样,如果有一个足够强力的机构给他们立下规矩律法,修修剪剪,缝缝补补,自然就世道清明了,种树又何尝不是育人啊……。”

大师兄若有所思的听着天明的絮叨,顿时觉得他以前不舍得裁剪的杂乱树枝是如此碍眼,恍惚觉得小师弟的身影隐隐有些模糊了起来,这是一种他只有跟在祖师身后才会有的感觉。

大师兄摇了摇头,世道清明,说的容易,万年以来各大势力从勾心斗角到不共戴天,大大小小的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佛宗要东进,天庭要北伐,魔族更是随时在准备着殊死一搏,如今天下时局微妙,天庭若是能重挫北方的魔族,从此便可一家独大,顺利成为小师弟嘴中这个能够为天下订立规矩的‘强力机构’,如此说来或许是一件好事。

可是佛宗又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天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这不,不久前就撤走了北方战场的援兵,还有更绝的,听说人间势力结盟通常都是以‘和亲’的方式,咱们的那位佛祖可倒好,直接认了那只孔雀为‘佛母’,然后让自己的‘亲娘舅’大鹏鸟,在佛宗的势力范围内招募了十万妖族,好端端一座数十万人口的狮驼城,硬是被这些妖族们祸害成了人间炼狱,哎……。

摆脱这种莫名的思绪,大师兄回过神儿来,发现天明手中又多出了两个果子,一口一个,嚼的汁液四溅,不由得怒火中烧,一把拧住他的耳朵,使劲扯了两下,大怒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吃货,稍不留神就又给你祸害了两个果子,师兄我一年到头也没舍得吃一颗,让你来是帮忙松土施肥的,不是让你糟蹋东西的!”

天明呲牙咧嘴,急忙咽下口中的果子,装傻卖痴的弯着腰一通惨叫,等大师兄气消了,才直起身子,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模样,低声嘟囔道:

“大师兄你的丹炉一年少说要爆炸七八次,多少天才地宝化为灰烬,与其如此,还不如先让师弟我饱了口福……”

小师弟拍马屁的功夫不咋地,捅刀子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啊,往往一刀就能正中心窝。

大师兄脸色僵硬的缓缓捂住心口,默默消化着这句话带来的‘暴击’伤害,良久之后,才挥了挥手,心灰意冷的说道:

“吃吧吃吧,吃死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与其让这些果子爆了我的丹炉,倒不如爆了你的肚子才好,到时候我就不用天天跟防贼似的守着这片园子了!”

天明瞬间眉开眼笑,似乎是没听出大师兄话语中的讥讽,就要再去摘一颗果子,就在手指刚刚在一丛低矮灌木中触碰到一颗‘沙棠果’的时候,猛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有杀气!

他赶忙抽回手指,站直身子,趁大师兄爆发前转移矛盾,将话题绕开:

“大师兄,你那朵莲花自从猴子上山之后不是已经长出了第七种颜色了么?现在如何了?有没有长出莲蓬来?这么稀罕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再拿去炼丹了,到时候咱们喊上几个师兄师姐一起熬一锅莲子粥多好,祖师说那玩意儿可是天地造化所生,万一要是爆炸了,怕是要将整个山头炸没了……!”

大师兄似笑非笑的看着天明,脸色阴郁的可怕,从牙缝种挤出几行字:

“要么现在就给我去松土施肥,要么我把你当成肥料给埋了……!”

天明缩了缩脖子,急忙点了点头,背过身子抡起小锄头这才开始干活,只是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园子中那一颗颗鲜嫩多汁的果子。

对此,大师兄也是颇为头疼,小师弟管理药莆的一些法子堪称天马行空,每每能收获奇效,比如去年他将一颗果树的树枝嫁接到另外一颗粗壮的树木上,当时在看来就是在胡闹,可后来的结局大大超出了预期,不但成活了,还结出了药力更加浓郁的果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但凡事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小师弟那‘出神入化’的偷果子的手法让人防不胜防,有好几次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顺走了好些个果子,这还是在他送走小师弟后回来清点时才发现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终于清理完了这片园子,这庄稼活儿其实跟读书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比如说你所有的偷懒耍滑都要等到秋后才能看的出来。

天明满头大汗的揉着腰跟大师兄道别,大师兄笑容依旧,只是眼光在他身上不停来回游走。

天明皱了皱眉头,抖了抖长衫,不满的说道:“大师兄你这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我,这是害怕我偷了你的东西啊?”

大师兄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君子不可欺之以方。”然后挥手送小师弟下山。

天明下山回到自己的小院后,从灶房端出一个盘子,晃了晃袖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各色果子纷纷滚落。

“张口闭口君子圣贤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呀,就是大师兄药莆中干活的一头牛而已,又想牛儿跑,又不给牛儿草吃,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幸好师弟我一手‘三仙归洞’练的出神入化,这才勉强收一些利息……”

藏好了果子,天明转身来到自己的小院中,悠闲的躺在藤椅上,晒着秋日里少有的温暖阳光,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

懒腰刚刚伸了一半,眼角的余光撇了一眼小院门外,看到一只身形壮如水牛,通体雪白的高大山羊静静的站在门口,神情高傲昂着脑袋,居高临下的盯着躺在椅子上的天明,一副生人莫近的冷酷模样。

天明动作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它,好半天才缓过神,顿时一副生无可恋的凄惨表情,随手抓起身边一本道经翻看盖在脸上,哀叹道:“你个天杀的畜生,没你这么欺负人的,我什么都没有,你有本事杀了我吧……。”

“咩……!”

白色山羊响亮的叫声中竟然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天明拿起盖在脸上的书朝着山羊摔了过去,然后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眼不见心不烦,转身想回到房间中睡个回笼觉,把这个畜生晾在这里不管了。

“咩……!”

又是一声清脆的叫声传来,其中夹杂的嘲讽意味更加浓厚了。

天明猛然回头,看着山羊嘴角竟然咧出了一个诡异的‘冷笑’,配合着那怪异的叫声,将它对天明的鄙视展现的一览无余。

天明揉了揉眉头,思量再三,知道今天自己是被这个畜生吃定了,只好勉强堆出一个笑脸,转身走到小院门口,来到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上一头的高大山羊面前,嘿嘿笑道: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羊哥’啊,咱哥俩可有些日子不见了,嗯?就你一个人么?四师兄没来么?快请进,快请进……。”

高大山羊面无表情的盯着天明,一动不动,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羊哥,进来啊,愣着干什么?刚好兄弟我今天在大师兄那里弄了一些鲜嫩多汁的果子,本来是想着哪天去找四师兄的时候给你捎过去,刚好你今天过来了,也省了我往四师兄那里跑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

天明一步三回头的走到灶房门口,再三确认那只山羊没有跟进来之后,迅速闪身进入灶房,麻利儿的搬开已经空荡荡的米缸,打开下边木板盖着的一个暗格,看了一眼暗格中的十几个香甜诱人的果子,快速拿出了五个,一番权衡之后又放回去了两个,然后迅速盖好暗格,将米缸挪回原位,轻轻拂去地上的痕迹,再三确认没有痕迹之后抓起地上的三个果子,刚一转身,身形再次僵在了原地。

高大的山羊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灶房门口,依旧一副冷漠的表情盯着天明,再次歪嘴咧了一个‘冷笑’!

天明看看门口的山羊,再看看自己精心伪装的米缸下边的暗格,尴尬的愣在原地。

“羊哥,你这少说也有近千斤的身板儿怎么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四师兄没有告诉你‘非礼勿视’么?你这叫偷窥你知道么?你不为自己这种行为感到羞愧么?!”

“咩……!”

“什么!你还恶人先告状!我什么时候先偷窥你了!你一个山羊,还是公的,有什么值得我偷窥的,偷窥你配种么?你扪心自问一下,你身上除了那一对儿鲜嫩大补的腰子之外,还有什么是我需要觊觎的!”

“咩……咩……!”

“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我偷你的屎了,说的这么难听,我跟大师兄那是废物利用,变废为宝,你想啊,大师兄的园子只有上了你拉的粪,才能结出如此香甜的果子给你吃,你吃了这么好的果子,又可以拉出更加肥沃的粪,如此循环,周而复始,是不是暗合阴阳相生,天道轮回之理!”

“咩……!”

“我没有耍赖,你满山头打听打听我的人品,哪个不是直伸大拇指!猴子我们俩说了赔你一百个果子,猴子我管不了,我只能保证我个人绝对不食言,一口吐沫一个钉,说好了每月五个,我给你三个,猴子给你两个,你当初既然同意了就要认,你找不到猴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每月赔你的三个可有少了你的?!”

”咩咩……!”

“好了好了,这次就算了,不过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跟你捋一捋,猴子我们俩总共要赔你一百个果子,按照咱们说好的,分十个月给你,每月我三个猴子两个,从去年到现在刚好已经九个个月了,这九个月我总共给你了三九六十七个果子,也就是说,下个月我你再来找我拿三个果子,你和我的账就一笔勾销了,对不对?”

山羊终于低下了一直高昂着的头颅,一对金黄色的瞳孔盯着自己的蹄子沉思了良久,最终慢悠悠的抬起脑袋,意味悠长的“咩”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天明长长出了一口气,你一个山羊跟老子玩什么算数,还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真不知道那里来的骄傲,四个蹄子加起来也就能数到八,还胆敢跟我玩‘分期付款’,不坑你坑谁!

看着白山羊张开大嘴一口吞下三个自己好不容易从大师兄那里弄来的果子,它那粗鲁的吃相嚼的汁液四溅,这一刻,天明对大师兄说出‘暴敛天物’四个字时的心情深有体会。

白山羊吃完果子之后,满意的摇了摇脑袋,一对硕大的犄角在门框上蹭了蹭,整个小屋都随着它的动作晃了起来。

天明咽了咽口水,想不通去年自己和猴子那里来的胆子,竟然想要把它抓了做烧烤,还真是应了那句‘出生牛犊不怕虎’啊!

白山羊蹭痒完毕,看着屋内米缸的位置舔了舔舌头,眼神炽热。

天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站到米缸前面,挡住了山羊贪婪的视线,虽然对方颇通灵性,但毕竟是一只牲畜啊,万一它要是硬抢,难道还真的指望去跟一头山羊讲道理么?

“羊哥,你可不能这样,虽然咱们以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凡事不是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么,你得到了一百个果子,我也吃够了苦头,仔细算来,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白山羊眼神闪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暗中计较,天明见状,急忙添油加醋,说道:

“还有上次过年的时候,祖师嚷嚷着想吃羊杂汤,四师兄这个人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对祖师可谓是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当时就架起了铁锅,拿了五师兄贴身的兵刃就要去找你,当时若不是我苦口婆心的相劝,啧啧,恐怕咱们山上就要上演非常血腥的一幕了……!”

白山羊怒目圆睁,口鼻中喘出几口粗重地气息,一条前腿重重地敲打了几下地面上地面青石,猛的大叫了一声,震得天明耳朵嗡嗡作响。

“咩……!”

天明揉了揉耳朵,摆出真诚的表情,急忙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当时二师兄也在场,二师兄是个书呆子,从来不说假话,你若是不信我,那你去找二师兄一问便知真假!”

“咩……!”

白山羊怒火中烧,晃了晃脑袋,一对儿黝黑粗壮的巨大犄角闪起了阵阵幽光,它带着愤怒的嘶鸣转身走出小院,朝着二师兄所在的山崖狂奔而去!

天明长长舒了口气,很满意自己的这一招‘祸水东引’,至于山羊去找二师兄对质的问题,那也得二师兄能够听懂山羊的表述才行啊,能够听懂山羊的话语并与之沟通的人,山上除了自己恐怕就算是祖师也不行吧!

重新打开米缸下面的暗格取出果子,走出灶房,环视了一周自己的小院,天明有些犯难了,以那只山羊超级灵敏的嗅觉来说,其实他把这些果子藏在哪里都不算安全,以前三两颗的往回拿,果子的气味不大,所以没有引来白山羊,今天拿的有些多,刚带着果子回来就被山羊给嗅到了。

嗯,其实办法还是有的,在茅坑的下面做一个暗格,保证没有人或动物能找得到,呸呸呸,瞎想什么呢。

天明看着盘子里的果子发呆,其实山上没有人会觊觎这些果子,几个师兄师姐也从来不会主动到小院找自己,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要被大师兄发现就好了,其实大师兄为人还是不错的,自己偷拿他果子的事情未必他就是真的一无所知,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所以,唯一要防的,只有那只山羊而已。

天明将盘子放在小院的石桌上,坐在一旁看着盘子中的果子出神,一根手指拨弄着大小各异的鲜嫩果子,自言自语道:

“‘明月果儿,沙棠果,火龙芝,明心子……’,都是些个聚气凝元的果子啊,虽然味道可口,可是不能多吃,以自己现开窍的零星几个窍穴来算,今天在药莆吃了三个已经是极限了,再要贪吃,不知道会不会被灵气撑的‘爆体而亡’!”

其实并非是天明眼馋这些果子的非凡功效,只是纯粹的嘴馋而已,凝聚天地灵气的奇花异果,实在是太过美味,这个理由对于一个吃货来说,已经足够了。

当他正在发呆的时候,一只手掌突然拍在他的肩膀上,天明懒得回头,依然双手撑着脑袋趴在石桌上,不悦说道:“你怎么跟那只山羊一样,走路都不带声响,神出鬼没的!”

猴子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了看桌子上的果子,再看了看天明的愁眉苦脸,眯了眯眼睛说道:

“哦?怎么,那只山羊今天来过了?竟然要账要到这里来了?这就有些过分了,咱们当初不过是挖了个陷阱跟它逗个乐子,至于这样不依不饶的么!”

天明挥手拍开猴子搭在自己肩头的爪子,冲他翻了个白眼,淡淡说道:

“装,接着跟我装,真以为我没发现你早就躲在屋顶上边看戏呢,不过幸好那畜生没有发现你,要不然它要是发起狂来,别说这几个果子保不保的住,怕我这个小院也要被拆得片瓦不存了!”

猴子转身走到天明对面蹲在凳子上,学着他得姿势趴在桌子上,说道:

“师兄你放心,等老孙学会了祖师传授的神通,咱们头一个就把这个该死得山羊给‘切’了,就照着你当时说的方法,做一大锅羊杂汤,烤一整只烤全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撸串到天亮……!”

天明的思绪跟着猴子的话想入非非,眼前仿佛有一道道肥腻串串飘过,肥美的羊肉串,脆口的烤蹄筋,鲜嫩的大腰子,乳白的羊肉汤……。

天明吧嗒吧嗒嘴,狠狠的咽了咽口水,旋即想起了白山羊那对巨大的犄角,顿时打了个激灵,这唤醒了他直到现在依然记得非常清晰的一段记忆,那只山羊轻松跳出了他和猴子挖了大半天的陷阱,然后一头撞碎了他们两个藏身的巨大岩石,金黄的瞳孔冷漠的盯着他们两个,杀气腾腾!

每每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天明总会冷汗连连,以至于事后猴子问他为什么能听懂山羊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背起双手仰头望天,告诉他那是人在濒临绝境时的小宇宙爆发所致!

天明摇了摇头,将手中盛着果子的盘子推到猴子面前,叹息说道:“羊哥的身子不是我所能馋的,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了,我以后改吃素了。”

猴子嫌弃撇了他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盘子无聊的伸手拨弄了一下里面的果子,随便拿起一颗放在眼前缓缓转动:

“当年老孙飘洋过海走了十万八千里才来到这里,途中所见所闻确实称得上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像这种天然蕴含灵气的果子却也是极为少见的,不过这些果子对老孙来说却并无用处,只能算是滋味鲜美罢了,吃了撑死也只能拉出一坨灵气四溢的粑粑而已,实在是浪费。”

天明眨了眨眼睛,自行脑补了一个猴子家的屎壳郎明争暗夺的‘惨烈’画面,忍不住咧嘴嘿嘿笑道:、

“我一只好奇你上茅厕是不是蹲在树上,若是蹲在树上,要是拉稀带放屁的话还不得嘣出个彩虹来啊!这不就成‘彩虹屁’了嘛,这要是还能带着缕缕氤氲的‘灵气’,啧啧,想想就画面唯美,不忍直视啊,哈哈哈……!”

猴子大怒,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果子摔向天明,脸色阴沉的想要反唇相讥,转念想到小师兄是山上出了名的能说会道,自己跟他掰扯这些歪门邪说实在是自寻烦恼,索性转身跃上墙头,然后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琢磨着是不是撂下几句狠话,这个小师兄越来越过分了,上次扒老孙裤子的时候就应该给他点教训的!

天明没有在意猴子的恼怒,一边毫无顾忌的大笑一边伸手接住抛过来的果子:“哈哈哈,别生气呀,就是开个玩笑,彩虹……,哦不,师弟,你先下来,哈哈哈……。”

猴子无奈的捂住额头彻底无语了,一个纵身跃出小院,这家伙没救了,早晚有一天把他的嘴给缝上,老孙说的,佛祖都保不住他!

走到院门外,看着猴子远去的背影,天明无奈的耸了耸肩,这家伙越来越没幽默感了,这么开不起玩笑,话说你钻进牛夫人肚子里的时候不是挺搞笑的么,哦对了,那不是幽默,那是恶趣味!

返身回到院中继续坐在石桌旁对着十几颗果子发散思维,漫无边际的想着这个世界的一些未解之谜,二郎神的第三只眼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哪吒三太子是莲藕所化,那他到底算不算是‘植物人’?雷震子是不是史上第一个‘鸟人’?如来佛祖到底用的什么牌子的发蜡?……。

“哦,等等,我好像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天明猛然一拍大腿,然后又呲牙咧嘴的揉了揉。

猴子教我的那套‘菩提诀’以我现在的能力每天只能勉强坚持入定一炷香时间,若是有这种能够迅速补充灵力的果子的话,是不是就有了‘无限续航’的能力,就好像中学时那个一边给池子放水一边注水的脑残数学题一样,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滔滔不绝的持续输出,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打游戏,电费大师兄掏,完美的闭合循环,我真特么是个天才!

说干就干,天明即刻端起果子转身回到屋中,吞下一个果子之后开始闭目调息,缓缓运转口诀,感受着身体中不停滋生的充沛灵气,开始进入物我两忘的空明境界。

这天夜里,方寸山电闪雷鸣,后山‘隆隆’不绝的炸响声响彻云霄,搅弄得山上鸡犬不宁。

大师兄一袭白衣飘然站立在山腰的断崖上,静静的看着后山四师弟结茅修行的地方,等到雷声渐熄,烟尘渐散后才不紧不慢的打了个哈欠,“老四这是搞什么鬼?觉都不让人睡个安生,须知我辈修道中人,养生净念乃是大事,你这一闹,三五天的修行便要白费,真是可恼!”

轻声嘟囔了几句,而后大师兄跃出山崖,几个呼吸间飘落在后山的峡谷中。

看着原本郁郁葱葱的峡谷已经变得到处一片狼藉,大师兄在碎石断屑中扒出一个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人影,一手拽着他的后衣领,找了一块略微平整的地面将他拖了过来,盘膝坐在那人影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块儿粗布手帕,替他擦掉脸上的血污,然后将手帕塞到人影怀中,不悦说道:

“本来是想来后山找地方拉屎的,正巧碰见你这档子倒霉事儿,真是晦气,屎没拉成,还倒贴了一块擦屁股的手帕,回头洗干净了记得还给我,对了,这手帕是粗布,洗完之后不能暴晒,要阴干,不然擦屎的时候太硬,硌屁股,额……还有,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躺在地上的人影本来就惨白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好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般,一会儿又开始由黑转紫,显然是气的不轻。

好一会儿之后,那人影渐渐恢复了几分力气,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淤血之后才有气无力的说道:

“大师兄说笑了,咱们师兄弟们皆已辟谷多年,腹中早已断了五谷轮回,那里来的如此粗俗的说法,定是师兄想要气出我胸中这口淤血才临时编纂,师弟这边多谢师兄苦心了。”

大师兄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盯着躺在地上的师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人影挣扎着坐起身,背靠在一块巨石之上,艰难的抬起一条胳膊搭在大师兄的手臂上,用一种异常坚决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是在说‘你特么敢再解释一句,我就立刻撞死在这块石头上!’

大师兄无奈的点了点头,抓起他的手臂渡入自己的一缕真元游走在那人影周身上下,替他查探伤势。

那人影明显见大师兄不再言语,明显是松了一大口气,这口心气儿一坠,整个人的精神立刻便萎靡了起来,仿佛如同这深秋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黄叶一般,摇摇欲坠。

大师兄闭目查探之后收回手臂,轻轻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行了,别装了,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真元消耗殆尽,外加断了几条肋骨和其他一些微不足道的皮外伤而已,死不了的,来时候我还想着你会不会被那对儿大犄角戳几个透明的窟窿眼儿,看来那畜生还是对你略微留了情的。”

那人影病恹恹的扯了个笑容,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上被血水浸透的破碎道袍和皮肉外翻的伤口,不明白大师兄是不是对‘微不足道’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

“四师弟啊,早就劝过你了,可是你不听啊,小师弟说重要的事情要讲三遍,不要养宠物,不要养宠物,不要养宠物……,你自己算算我这话可是跟你说了不下十遍了吧,怎么样,遭报应了吧,依师兄我的意思,这不再有几天就中元节了,到时候咱们师兄弟几个找个由头,把你养的那只山羊杀了,割下羊头祭祀天地,然后让小师弟亲自下厨,咱们也尝一尝他经常挂在嘴边的‘火锅’是个什么样儿的人间美味!”

被称呼为四师弟的人影无奈的撇了撇嘴,自从自己在养了这头山羊之后,好像大师兄就一直跟它不对付,起初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后来在三师姐的提醒下才有所明了。

大师兄姓白,平常衣着也是独独钟情白色,祖师有时候心情好了,也会亲昵称他一声‘小白’,这可是能让平素眼高于顶的大师兄极为受用,经常在师兄弟们聚会的时候单独拿出来吹嘘,用小师弟的话,这叫‘后宫佳丽三千,祖师独独宠我一人’。

可后来有一次祖师见过自己养的这头山羊之后,就把‘小白’这个亲昵的称呼赠送给了它,这让大师兄整日如鲠在喉,时刻想要除掉这头胆敢在山上瓜分自己荣誉的眼中钉,肉中刺。

听二师兄说,去年小师弟和猴子在后山挖陷阱想要抓住‘小白’做烧烤的馊主意就是大师兄出的!

不过大师兄怎么会不清楚‘小白’的恐怖战力,今天就连自己不都‘栽’在它手里了么,就当时那两个毛头小子,一个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入山七年了竟然连‘辟谷’都没有练成,另一个就是个愣头青,刚刚进入山门,端茶倒水都还没学利索,这俩人就是十个栓一块也不是对手啊!

后来自己去请教二师兄,二师兄说这叫上兵伐谋,可能大师兄从没想过小师弟和猴子能够捉到小白,只要能够激怒它,让它失去理智,只要两人受到了威胁生命的攻击,那么躲藏在附近的大师兄就可以立马冲出来救人!

然后救人的过程中‘不小心’打死了‘施暴者’,好像听上去非常合情合理!

四师兄长叹了一口气,心想大师兄你一个祖师的亲传弟子,闲着没事整天跟一个畜生争风吃醋是个什么意思,还好我养的是羊不是狗,不然你这点心机可就真算是花费到‘狗’身上了。

“平常小白还是很温顺的,虽然不知道今天它是抽了什么风,等我养好了伤,自然要去找它弄个明白,不过我觉得还远不至于打打杀杀的地步吧,再说了,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们‘主仆’俩之间的私事,山下不是有句俗话么,床头打架床尾和,一家人没有隔夜的仇,虽然小白只是只羊,可那也是一点点在我身边长大的,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四师兄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破裂的伤口依然不停的渗着血,大师兄却好像并不以为意,丝毫没有为他止血的意思,仍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我说师弟啊,这句俗语是能用在一个畜生身上的么?明显与常理相悖啊,嗯,等等……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只山羊该不会是发情了吧?师弟,你该不会是被破瓜了吧?这出血量惊人啊!来,翻个身,让师兄给你检查一下屁股!”

四师兄额头青筋暴起,缓缓抬起被气的哆嗦的手臂揉了揉眉头,语气的声调瞬间变得冰冷:

“师兄,早晚有一天我要撕烂你的嘴……!”

愤恨地说完这句话,好像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四师兄地手臂无力垂落,视线缓缓变得模糊了起来,这时他隐约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乱石中几个灵巧的纵跃来到大师兄身边,低头凝视着浑身浴血的自己,抬起枯瘦的爪子挠了挠没有二两肉的腮帮,嘴角带着脑袋向一边抽了抽,用尖锐的嗓音嚷嚷道:

“老……老……老四啊,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你们俩是……在做‘毛血旺’么?”

四师兄悲愤欲绝,无地自容,不知道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孽才要忍受这种煎熬,最后干脆地双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大师兄白了一眼身边地枯瘦身影,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一粒火红色地丹药塞进昏迷地四师兄口中,一只手搭上他地手臂,缓缓给他输送灵气。

枯瘦的身影正是猴子赶到了,最早山谷中落下雷电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只是雷霆这种东西对猴子一类的物种威慑力还是蛮大的,所以他这才在山谷外围转悠了许久,确定没有了危险之后才敢过来。

至于他那句‘老……老四啊’的口头禅自然是听到天明私下腹诽过一次之后学来的,天明还主动教授他了这句话的精髓在于嘴角的抽动和那个斜瞥的眼神,从那以后这句话就成了他喊四师兄的专用名词了。

如果说四师兄要撕烂谁的嘴的话,那猴子和天明一定排在大师兄的前边!

猴子蹲在一边,默默等待着大师兄为四师兄疗伤,无所事事的抓起一颗碎石在手中上下抛着,心中暗自腹诽着二师兄和三师姐,他们俩个住的地方离这里是最近的,结果出了这么大动静,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他们的人影,一个读书读了一肚子坏水,一个最毒妇人心!

半晌之后,大师兄收回了搭在四师兄身上的手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面无表情的对猴子说道:

“你在这里看着,等天亮之后喊小师弟过来,先把四师弟安置在他的院子中养伤,没办法的事,谁叫他挑选住处的时候把山上唯一一个待客用的小院给占据了,这段时间就先让小师弟代劳照顾他吧。”

大师兄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故意加重的‘小师弟’三个字的发音,好像是在故意给猴子难堪。

猴子翻了个白眼,仿佛没有听出大师兄言语中的挑衅,随手抛出手中的石子,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反正自己蹲树梢上睡和蹲在石头上睡也没什么区别。

大师兄无奈的摇了摇头,手指掐了一个‘道诀’,身形拧转,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天早上,天明拖着颤抖的双腿走出屋门,脸色惨白,神态疲惫,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他哆嗦着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到小院门口坐下,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不知疲倦,一口气消耗完了所有的果子,看来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只考虑到了灵气的消耗,没有考虑体能的不足,以现在自己的身体素质来看,每天三个果子带来的一个时辰左右的修行时间应该是最佳的状态。

缓了好一会儿,天明缓缓站起身,看了看山上的景色,有些不解的揉了揉脑袋,昨天晚上在屋里明明听到了‘隆隆’的雷声响了半夜,怎么丝毫没有一点下过雨的迹象?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看来年轻人也不能轻易的透支身体,容易未老先衰啊!

目前好像又多了一个问题摆在了天明面前,就是怎么才能每天弄到啊师兄三个果子,那片园子虽然不小,里边各种药材瓜果琳琅满目,可是大师兄小气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想要从他那里弄出东西出来可不是件易事,这件事看来还得要猴子帮忙,毕竟‘偷蟠桃,窃仙丹,盗御酒’这些专业技能应该从小培养才行。

天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山上的几位师兄好像都和猴子不对付,就连一向温婉的三师姐面对他时也经常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猴子上山三年了,自己还是一直顶着‘小师弟’这个头衔,而猴子见到他们几个的称呼也从来都是‘老大,老二,老妹儿,老……老……老四啊,……’。

转身来到自己的小灶房,四下环顾了一圈之后,悲催的发现这里好像已经‘弹尽粮绝’了,山上野菜到处都是,可是米面油盐这些东西实在是不易弄到,几位师兄一直劝他辟谷,天明虽然还做不到餐霞饮露,却也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努力保持着饮食的清淡,只有在每月的月末的时候才会到后山打一些野味犒劳自己的努力。

掐指算算距离上次跟着二师兄下山采办食物已经有两个月了,看来这几天要找大师兄提一提了,下山采购食物这件事已经跟他说了半个月了,到现在也没个回信儿。

祖师常年不理俗事,山上的大小事物一般都要听大师兄的安排,所以就连一向自恃清高的二师兄在被大师兄克扣了笔墨钱之后,也把他常年挂在嘴边的‘岂能摧眉折腰侍权贵’扔到了一边,点头哈腰的恭敬了不少。

读书人的骨头……我就呵呵了。

浑身酸疼的天明在院子中练习了一套‘广播体操’舒展筋骨,然后又无所事事的蹲坐在大门的门槛上发呆。

没有猴子在身边真是无聊啊!

以往这个时候通常都是猴子他们两个一起蹲在这里发呆的,猴子才被祖师叫走了两天,天明就突然感觉原本山上枯燥寡淡的日子更加没法熬了。

其实天明心中一直对‘修仙’有一股淡淡抵触情绪,无论是佛宗的‘四大皆空’还是道教的‘清心寡欲’对他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前世接受的种种思想都在告诉他,人一旦抛弃自己的欲望,就跟一头阉掉的公猪有什么区别?

人们阉割掉猪的欲望是为了让他更温顺更乖巧,从此只知道吃食长膘,默默等待着自己出栏的那一天,那么是谁要阉割掉求仙者的欲望呢?如果说‘天庭’是一个‘猪圈’的话,是不是只有接受‘阉割’才有机会被扔进去?那我们的‘饲养者’又是谁呢?……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猴子正背着一个浑身殷红的身影朝自己这里走来。

天明愣了愣,急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一溜小跑的迎了上去。

来到猴子身边,天明仔细打量着被他背在身上那个浑身满是血痂的人,等他认出那人是四师兄之后,愣愣的看了猴子一眼,然后重重一拍大腿,急切说道:

“猴子你闯大祸了,虽然四师兄这个人平常挺招人烦的,也去跟祖师打过我们的小报告,还有事没事喜欢牵着那只大山羊吓唬我们,还总是猥琐的偷看三师姐在溪边洗手,还总是到处去跟别人说我帮你捉虱子的事……,可是你也不能打死他啊,毕竟他是我们的师兄啊!这也太鲁莽了!”

背着四师兄走了一路的猴子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没有搭理一边聒噪地小师兄,继续朝着他地小院走去。

天明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慌忙跟了上去,一把拉住猴子的尾巴,慌张说道:

“别往我那里背啊,你可别想埋在我的小院里,你先等一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商量一下对策先!”

猴子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正想要说话,已经恢复神智的四师兄手指悄悄点了一下他的胸口,并在他耳边轻轻‘嘘’了一声,猴子突然如同被下了‘敕令’一般,张着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天明见猴子张口无言,以为是乱了方寸,走到猴子身前,伸出一只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一手挠头,一边回忆着前世看的‘刑侦电影’说道:

“焚尸肯定不行,动静太大,几里外都能看见黑烟滚滚,就地掩埋或者直接扔进山沟也不行,祖师若是有一天发现四师兄不见了,掐指一算估计就能挖出来,别的好像就只剩下‘碎尸’了!

对,咱们到五师兄那里借几把趁手的兵刃,直接将尸体砍成肉酱,然后撒到后山野兽多的地方,毁尸灭迹,天知地知,嗯,就这样办,师弟你先去找个平展点的石头把四师兄放下,我这就去五师兄那里拿兵刃!……”

刚刚恢复了几分血色的四师兄脸色再次煞白,上次是失血过多,这次是气的!

四师兄把头缓缓从猴子的肩膀上抬了起来,眼神阴郁的好像能随时滴出水来!

还站在一边滔滔不绝的天明瞬间石化,明媚的早晨阳光被远处飘来的一朵乌云十分配合的遮蔽了起来,微冷的秋风卷走了地上的一片落叶,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场间的气愤尴尬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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