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诱她成瘾》陆沉七免费在线阅读
《诱她成瘾》第1章 欢迎回家免费阅读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向南航空公司C189次航班,本次航班由S市飞往C市,预计空中飞行时间两个小时……”
头等舱内,仅坐了三个人。
相较于经济舱内时不时传出的窃窃私语,头等舱里可谓是落针可闻,只能听到从右边传来的轻敲键盘的声音,以及从左边传来的笔尖刷刷的声音。
一身着休闲装的男子正慵懒地靠在座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面前的笔记本透出淡淡的光,从他鼻梁上架着的金丝框眼镜折射出模糊的画面。
而坐在他右边的男子身着得体西装,怀里抱着公文包正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西装男挑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恭敬说道:“陆总,这是这次C市‘溪江月’项目的招标文件。”
只见那男子懒懒地伸出两根指头夹住了文件就将它放在了一旁,却丝毫没有想要打开看的意思。
助理成聿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整理了下公文包里的文件,却在看到某物时微微皱起了眉。
思忖片刻,成聿还是担忧地开了口:“陆总,彭家今日的宴会就这样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整个S市的人都知道,彭家最近认回了二爷的独苗千金,特地在今天设宴想让这位彭家小姐露露面,结识一些名流。
而身为彭家世族之交的陆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尤其是这位陆家太子爷陆子深,同彭家大少爷又是发小情谊,理应亲自前去捧个场。
但陆子深却因C市一个小小的房产项目,堂而皇之地放了彭家大少的鸽子,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成聿正苦恼地想着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来搪塞彭家大少爷,就见身边这位太子爷似是倾了倾身子,左手从地上捞了什么东西上来。
是一幅画。
准确的说,是人物速写,还不止一个人。
一张纸上被画满了人,粗略估计有二三十人,但却仍能清楚地辨别出每个人的相貌。
成聿定睛看了一眼,总觉得其中有几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还没等他想起来是在哪见过那些人后,就听到身旁陆子深的一声轻笑。
极轻极轻。
随后又见陆子深淡定自若地将画重新放回左边位置的小桌板上。
成聿这才发现坐在最左边的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孩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画蹭到了地上。
“你有没有发现……”陆子深略抬眼皮,淡淡开口,“那个女孩画的那些人都是这趟飞机上的乘客?”
“啊?”成聿后知后觉,画上面的面孔和那些记忆中匆匆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渐渐重合了起来。
陆子深又道:“但是自从上了飞机后,这女孩就一直背对着那些人……这样还能如此精准地画出每个人的细节……”
回想起那幅画右下角画的一弯月亮,他唇角微扬:“有点意思。”
*
C189次航班落地。
一道纤瘦的身影快步穿过了人群,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脸部轮廓和殷红似血的唇。
黑发红唇,更衬得肌肤冷白。
洛池月一出机场大门,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正好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的身前。
驾驶座门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纤细白皙的腿。
随后迎接她的就是一个久违的拥抱。
“月月,欢迎回家。”耳边熟悉的声音带了丝哽咽。
洛池月愣了半晌,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央儿,我回来了。”
——但是在这里,她已经没有家了。
夏宛央心里骤然一揪。
曾几何时,面前的女孩同她一样张扬恣意,而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这几年之内的变故太多,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倒是洛池月面色如常,反过来安慰她:“没事,送我回去吧。”
“好,回月湖公馆?”
洛池月微愣,却又很快掩饰了神色异常,摇头道:“不是,地址我发给你吧。”
夏宛央点头应好,接过她的东西,替她开了副驾驶的门。
陆子深和成聿出来时,正好看到洛池月上了夏宛央的车。
红色外观的车极为炫目,又是法拉利品牌中限量的款式。
陆子深多看了一眼。
成聿便默默记在心上。
*
夏宛央将洛池月送到了一个普通小区,保安全然不敢拦这辆车,任由这辆车直驱而入。
直到洛池月下车,夏宛央还在不停地念叨:“你说的回去就是这?你就住这?不是,你就算不想回洛家住我家也行啊,这里这么简陋也太委屈你洛大小姐了吧?”
洛池月轻关车门,淡淡地斜扫了她一眼,说道:“这个小区就是我的,我来体验一下收租的快乐。”
夏宛央:“……”
是她草率了。
尽管知道洛池月这番话不过是玩笑而已,但她自然也看出了她是暂时不想见到那些人。
“既然这样,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夏宛央抱了抱她,“我随叫随到。”
“嗯。”
和夏宛央道别后,洛池月看了眼附近的摄像头,顺手将头上的鸭舌帽又压低了些,这才走进其中一栋居民楼。
到了六楼,洛池月刚打开房门,忽的听到身后的门被人打开,随后似是感到一股微弱的气流划过耳边。
她冷着眼,双手往后一探的动作迅疾,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抓住了手腕,随即一股大力袭来。
“小……小姐!您手下留情啊!”身后那人连连惊呼求饶。
洛池月这才顿住了预备过肩摔的动作,松开那人的手,回身一看。
见到熟悉的脸庞时,她浑身的警惕才卸了下来。
“彭六?你怎么来了?”语气却是不怎么好。
彭六的长相凶神恶煞,身材高大威猛,此刻却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嘟囔道:“大少爷命我来保护小姐您的安全。”
“大哥?”洛池月眉梢轻挑,没再说话。
“是啊,所以我就提前先过来了,”彭六指了指身后的房子,解释道,“特意住在了您对面,还希望小姐您别嫌我烦,我也是奉命行事。”
“随便你。”
洛池月撂下这句话后就转身进屋。
彭六讪讪地跟在她的身后,面前的门却冷不丁被重重关上,他险些撞到鼻子。
翌日,C大。
正值金秋九月开学季,校门口车辆川流不息,人来人往。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来,饶是颜色已经足够低调,但仍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车子停稳在路边,首先从副驾驶座下来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只见他戴着一副墨镜,在众目睽睽之下撑开了一把粉色的太阳伞,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洛池月下车的动作一顿,双眸微眯了眯:“粉色?”
彭六挠了挠头,一本正经道:“大少爷说女孩子都喜欢粉色。”
洛池月:“……”
她懒得同彭六解释并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粉色。
一下车,就见路边不少同学正驻足观望。
洛池月压低了帽檐,快步走进了校园,但依稀能听见身后传来的阵阵议论声:
“这女生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们都看清楚她长什么样了吗?感觉又酷又飒诶。”
“哪看得清她的样子?你没看到她身边那个保镖吗?肯定又是哪个富家千金。”
“管她什么样子,肯定没有严雨薇好看。”
“……”
骤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洛池月脚步微停,下颚弧度紧绷。
“小……小姐?”彭六正好奇她为何突然停了下来,却又见她宛若没事般继续往前走。
可总觉得周遭的气场似是有点不对劲。
*
“考虑到你借读的专业和你原来在国外学的专业不一样,这边我会派一名你们班上的同学带你熟悉一下我们金融管理学院……”
院长陈正德亲自将洛池月送到了办公室门口,“到时候那名同学会主动联系你的,她是我们系的年级第一,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
随即,他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现在学校礼堂正在举办迎新典礼,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好的,谢谢。”洛池月礼貌道谢。
她并不打算住宿,所以没有去宿舍的必要,直接沿着原路返回。
反而是彭六似乎对这校园氛围充满了新鲜感。
见洛池月并不打算在这里久待,他紧跟上前,试探性地问道:“小姐,那院长说的迎新典礼你不去看一看吗?大少爷说过你要多和人认识交流……”
洛池月轻飘飘地斜睨了他一眼:“你想去就去,不要拿我当借口。”
心思被戳穿,彭六“嘿嘿”笑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怎么能行呢?大少爷吩咐过我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小姐——”
“诶,你快点!严雨薇就要上台表演了,再慢就赶不到开场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已经在努力跑了吗?”
一阵风轻拂,两道身影相继从洛池月身边掠过。
耳边彭六还在絮絮叨叨:“——虽然我知道小姐你很厉害不需要我保护,但是小姐毕竟是女孩子,有关动手的事情还是我来比较好……”
“……”洛池月停住脚步,调转了方向,“走吧。”
“所以说,我肯定不会做出那种抛下小姐自己一个人去看表演的事情……”
彭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洛池月的身影已经远去,连忙转过身追去,“诶,小姐!等等我啊!”
*
学校礼堂坐落在枫叶林中,此时初秋,枫树仍是郁郁葱葱,炙热的阳光洒下,都被削弱了几分暑意。
不少人争先恐后地相继而至,万人大礼堂此刻竟也座无虚席。
沿着楼梯上至二楼,洛池月倚在栏杆上,静静地俯视着舞台。
红色幕布缓缓拉开,灯光聚焦在舞台正中央。
周遭倏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见舞台中央摆放着一架纯黑钢琴,身着淡蓝礼服裙的女生款款上台,优雅端庄地坐在钢琴旁。
淡蓝裙摆流光倾泻而下,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严雨薇一脸从容,双手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之上。
一串串音符在她指尖翻飞跳跃,奏出一曲完美的乐章。
观众们皆是一脸欣赏沉醉的表情。
而洛池月却轻声冷笑,摇了摇头。
一曲结束,严雨薇起身弯腰致谢。
底下掌声雷动,欢呼不断。
她骄傲地抬起头,享受着此刻众人拥簇的感觉。
目光却冷不丁触及到观众席二楼一道不太显眼的背影,心下骤然一紧。
再一瞬,那道身影已是淹没在重重人群当中。
严雨薇暗自松了口气,心想兴许是自己眼花了。
那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呢?
礼堂外,彭六落了半步跟在洛池月身后,失望道:“我还以为这钢琴弹得有多好呢?真是侮辱了我的耳朵,不行,我要回去听听大小姐的琴声洗洗耳朵。”
“我听别人议论说那个什么严雨薇是他们C大的校园女神,不是吧?就这还女神?”
“我们家小姐不甩她百八十条街?你说是吧,小姐?”彭六笑嘻嘻地献殷勤。
聒噪了一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校门口。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路边等候,彭六拉开了后座,等洛池月坐上之后才上了副驾驶。
而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身后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成聿收回略带惊讶的眼神,回过头来询问坐在后座的男人:“陆总,您看到了没有?刚刚那个人是彭家的吧?彭家的人怎么来C市了?而且那个女孩我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
“嗯,”陆子深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目光下移,不咸不淡道,“看到了。”
成聿还想再说什么,但见陆子深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手中的招标文件上,只好转移话题:“陆总,今晚溪江月的原开发商准备了一个酒会,您要不要先去探探底?”
陆子深:“再说。”
成聿:“……好的。”
与此同时,坐在车上的洛池月也接到了夏宛央的电话。
“月月,今晚酒会的邀请函我帮你搞到了,你……确定要去吗?”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担忧。
“去。”洛池月看向窗外。
熟悉的街道猝然映入她的眼帘。
不远处一栋高楼耸立,四周梧桐环绕,就连大门都气派非常。
只是那上面雕刻着的“洛氏”二字不知何时换成了“严氏”。
洛池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眸光一暗,声音不自觉冷到了极点——
“必须去。”
是夜,灯火璀璨。
盛棠大酒店楼下,不少名贵轿车相继驶来,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C市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而酒店顶楼,也已经有不少商界大佬云集。
都不过是为了最近炙手可热的“溪江月”项目。
说来也怪,这“溪江月”项目在C市人尽皆知,都知道这是一个烂尾楼工程。时隔五六年,再次公开招标竟然也能吸引这么多业界大佬来争相竞标。
“溪江月”原投资商正是曾在房地产行业赫赫有名的洛氏集团,然而经过一些变故,洛氏集团改名为严氏集团,几年来,实力竟也是大不如从前。
也难怪会将耽搁了五六年的项目转手卖给别人。
只不过在这场酒会上,众人谈论得最多的不是“溪江月”,而是突然表现出竞标意向的陆家太子爷陆子深。
在他们看来,“溪江月”这个小小的项目,是完全入不了他太子爷的眼。
所以在场众人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互相探底这么简单,更是为了见一见那个传乎其神的风云人物。
然而这群人殷切期盼想见到的那个风云人物,此刻正悠闲地坐在车子后座,顺着车水马龙穿梭在城市的宽敞街道上。
成聿很是头疼。
本来陆子深说要出门,他还以为是要去酒会,结果这位太子爷一上车就吩咐司机随便往哪开兜兜风。
眼见着酒会就要开始,成聿心里记挂着老爷子叮嘱的任务,心中不免捏了把冷汗。
正盘算着要怎么委婉开口提醒,成聿又忽然瞥见一辆有点眼熟的黑色宾利从旁边的车道拐入了他们前方的车流。
这车正是他们白天见到的那辆。
成聿连忙回头:“陆总,是彭家的车。”
陆子深这才抬了眼皮。
暖黄的灯光随着车辆的快速移动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照映得他的神情不够真切,却隐隐见着他的眼眸深邃带着难以察觉的讽刺。
“跟上去。”
他的嗓音也如同入了冬的湖水一样冰冷。
司机当即一脚油门踩下,一丝不敢松懈地紧紧跟在那辆黑色宾利之后。
没过多久,黑色宾利停在了盛棠酒店正门口。
门口的侍应生上前拉开后座车门,一袭黑色礼裙的洛池月拎着精致小巧的包下了车。
两辆车相隔有些距离,不知是不是成聿的错觉,他总觉得前面那女人下了车后似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成聿不知该如何开口,正想询问陆子深的打算。
就见后座的男人径直打开了车门,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成聿着急忙慌地跟了下去,还不忘带好酒会的邀请函。
两人走进酒店的时候,已经不见洛池月的身影了。
成聿四处观望了一下,猜测道:“陆总,她应该上电梯了。”
陆子深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电梯玻璃门上。
随即,他倏然转身。
只见本应该上了楼的洛池月,不知何时从他们身后出现,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待他们发现。
这也是陆子深第一次如此真真切切地看到她的模样。
她的五官立体,宛若细细雕琢过一般。细眉下眼角微微上扬,棕褐色的瞳孔带了点淡淡的疏离感。未加粉饰的皮肤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照耀下细润如凝脂,殷红的唇为她的美添了几分媚。
黑色的抹胸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裙尾的开叉设计使得她的长腿若隐若现,手上拎着的黑钻小包同食指上戴着的黑钻戒指相得益彰。
不可谓不惊艳。
然而洛池月却丝毫没有从陆子深眼中捕捉到一点一滴的波澜。
真不愧是陆家太子爷。
洛池月心底小小的惊讶了一瞬,但面上分毫未显。
她眼波流转:“没想到堂堂陆家太子爷也会做出这种跟踪人的勾当。”
“嗤——”陆子深微微歪了头,周身气势肃冷,语调却缓缓,“到底是谁跟踪谁,还未可知。”
洛池月并未否认。
“你接近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一旁的成聿警惕地看向她,质问道,“你和彭大少爷又是什么关系?他的人为什么会跟在你身边?”
闻言,洛池月轻轻一笑,眼尾洇着薄薄的红。
“我不过是想成为太子爷今晚的女伴罢了——”
“就你?”陆子深沉声反问。
洛池月回视他:“嗯,就我。”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猝然相撞,隐隐擦出了硝烟的味道。
*
酒会安排在酒店顶楼,身为此次酒会的举办方——严氏一家早早就来到了这里迎接各位宾客的到来。
而身为严家最受宠的千金严雨薇,更是盛装打扮,隆重出席,一出场就成为了在场众人的焦点所在。
只是这些目光中或多或少都掺杂了不同的情绪。
一些名媛千金聚在一起,远远地看着严雨薇左右逢源宛若交际花一般,神情都不免带了一丝鄙夷。
但也有不少围在严雨薇身旁同她热情寒暄的。
“雨薇,你今天这身礼服真好看,是哪个设计师设计的?能介绍给我吗?”
“是啊,雨薇你简直就是今晚酒会的全场最佳。”
“只可惜杨宜年不在国内,没有眼福看到他未婚妻这么漂亮了。”
一听到杨宜年的名字,严雨薇面露娇羞,双眸含情。
却又有人冷不丁提到:“雨薇,你妹妹怎么没有来?”
严雨薇的神色蓦地一僵,不悦道:“雨璃那性子你们不是不知道,整天丧着一张脸,就好像我们都欠了她百八十万一样,这种场合她又怎么会来呢?”
她的语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在场众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严雨薇和她双胞胎妹妹严雨璃向来不合,这其中缘由,又何尝不是因为……
“天呐,那……那不是洛池月吗?!”正当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不知听到谁突然惊呼了一声。
“洛池月?!!”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三个字就宛若定时炸弹的导火索。
而现在,砰的一声,炸得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洛池月???”严雨薇不敢置信地看向酒会大厅门口,只见那一张时时出现在她噩梦中的脸,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自己的出现造成如此轰动的反应,这在洛池月的意料之中。
然而身旁的男人却始终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过,这也不重要。
迎着众人或惊讶或猜疑或惊喜的目光,洛池月坦然地挽着陆子深的手臂走进了酒会大厅。
两道身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洛池月跟前。
“月月……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开口的中年男人身穿昂贵西装,梳着整整齐齐的发型,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儒雅。
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但此刻不自然的神色却出卖了他的心虚。
而男人身旁的女人更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只有不断的深呼吸才能压抑住自己不合时宜的举动。
洛池月不着痕迹地扫了面前这两人一眼,嘴角始终维持着一个弧度,然而眸中却是不见一分笑意。
“是啊,我回来了,你们很惊讶吗?”她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爸爸?”
她没注意到的是,身旁男人的脸上少见地划过一丝讶然的神色。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都不事先告诉爸爸的吗?”严道伟状似责怪呵斥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洛池月嗤笑:“提前告诉你的话我还有命回来吗?”
严道伟一愣:“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他身旁的岳齐心连忙开口打圆场:“你爸也是担心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呢?”
“你闭嘴。”洛池月冷冷看她。
岳齐心:“……”
她正想发作,却当触及到洛池月的眼神时,莫名打了个寒颤,难听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回了肚中。
严雨薇自然看不得自己母亲受气,大步走了过来,趾高气昂道:“你什么态度?你还当你是以前的洛家大小姐啊?”
洛池月不怒反笑:“那你呢?你还真有脸做这个严家大小姐?”
“你——!”
严雨薇还想再说什么,被严道伟不耐烦地打断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月月,你回来究竟是为什么?你国外的学业就不管了?”
此刻的他摆出了一副严父模样,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在为洛池月考虑一样。
但也正是他的这副模样,落在洛池月的眼中只觉得格外虚伪。
她冷笑反问:“我不回来,难道就眼睁睁看到你把我外公的项目卖出去吗?”
严道伟:“你外公已经过世了这么多年,这个项目早就做不下去了,我身为严氏的董事长,难道还没有权利卖一个项目吗?”
严雨薇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洛氏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只有严氏!”
她的话音一落,在场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那些旁观者大都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就算有真心想要帮洛池月的也是有心无力。
毕竟这是他们的家务事。
然而洛池月却对严雨薇的一番话不可置否。
“不管是严氏还是洛氏……”洛池月唇角上扬了一个讽刺的弧度,“我手里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总归是作数的。”
此话一出,严家三人皆瞪大了眼睛。
严道伟更是表情复杂。
他自己手中拥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他也向来知道洛池月手中有同样多的股权,但是他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的亲生女儿会拿着股权来威胁自己。
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精彩,洛池月又继续道:“身为洛氏……哦不,严氏的大股东之一,我想我还是有权利决定‘溪江月’这个项目到底转不转卖。”
“月月,你就一定要和我作对吗?”严道伟又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洛池月话锋却陡然一转:“那倒也没有,我又没说不卖。”
严道伟:“?”
洛池月意味深长地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包括身旁那个男人。
“我只是想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想拿下‘溪江月’这个项目的,和我谈比和严董谈更有用。”
“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了,多谢严董的款待,给各位看笑话了,玩得开心。”
说罢,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你等一下!”严雨薇气急败坏,上前想拉住她的手臂。
然而在手还未碰到她的时候,洛池月就迅速回了身,掐住了她的手腕。
洛池月的眸中划过一丝狠厉,但也只是碰了一下就放开了。
就像是不愿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严雨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突然注意到了她身旁的陆子深,话语不经脑子思考就脱口而出:“姐姐走得这么着急干什么?你还没介绍你身旁的男人是谁呢?难不成是从哪里拐回来的野男人?”
野男人?
听到这个形容词,洛池月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偏头看向陆子深,而后者似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同她对视。
平淡的眸古井无波,看不出真切的情绪。
洛池月弯了弯唇:“你说呢……陆总?”
“陆……陆总?!”
“陆氏集团太子爷?就是他?”
“他怎么会和洛家小姐一起来?”
“……”
周遭的轰动程度甚至比先前洛池月出现还要更甚。
而严雨薇也是傻了眼。
她早该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身份都不简单,但是被洛池月那么一激,她也就没顾得上那么多,脑子一热就说出了那种话。
结果那男人竟然是最最最惹不起的陆家太子爷?
众人纷纷观察着陆子深的反应,本以为他会因此生气,却只见他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闲淡。
“本以为世家小姐都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今日一见可算是开了眼见。”
他的话语中并未指名道姓,但一字一句都是在讽刺严雨薇算不上世家小姐却硬是要端着世家小姐的架子。
更在暗指他们严家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严雨薇的脸当场就白了,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她虽然不懂商界的事情,但也知道陆家在商界有着怎样举足轻重的地位。再加上今晚出门前,严道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想方设法趁今晚的酒会来接近陆子深。
现在却被她完全搞砸了。
严雨薇尴尬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严道伟和岳齐心也被陆子深的这一番话给说懵了,场面一时尴尬了起来。
“子深,你终于来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顿时打破了此时降到冰点的气氛。
看到来人,洛池月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换上了尊敬的神情。
“江叔叔。”
江逸明略微颔首:“月月,子深,你们过来说话。”
洛池月和陆子深便跟着他走出了人群的包围圈,来到了一扇落地窗前。
而先前的人群也因此分散了开来,只是每个人的视线都时不时会往这边瞟一眼。
“许久不见,月月也长这么大了,”江逸明语气欣慰,“琪琪还总是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有时间的话你多来叔叔家玩。”
洛池月点了点头,先前的锋芒此刻却收敛得一干二净。
“好了,你和朋友们也许久没见了吧?你去和她们聊聊天吧。”江逸明望了眼她的身后。
洛池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一丝难言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她知道江逸明肯定有事要和陆子深谈,便没再打扰他们,转身向多年好友们走去。
而好友们见她走来,也纷纷迎上前去,将她簇拥在中间。
几双眼面面相觑,千言万语,最终只凝聚成一句:“回来就好。”
“嗯,回来就好。”洛池月笑着重复了一遍。
“你也真是的,回来的消息都只告诉宛央不告诉我们,真不够姐妹。”说这话的是苏橙,此时挽着洛池月的手臂不愿撒手。
“是啊,难怪宛央说今晚有好戏看呢,不然我们也不会来这个酒会的,”简郁青挽着洛池月的另一条手臂,目光悄悄地看向了落地窗旁的陆子深,调侃问道,“不过月月你是怎么和陆家太子爷认识的?我看他好像还挺护着你的。”
苏橙压低了声音,开玩笑道:“我们月月的魅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家太子爷又算什么?还不是男人?”
闻言,其他几人都忍不住笑作一团。
“哟,不会真有人以为自己搭上了陆家太子爷就了不起了吧?”一道尖锐的女声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只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像花孔雀的女人走了过来,而走在最后面的正是严雨薇。
见到这些人,苏橙几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苏橙附在洛池月耳边低声说道:“这几个女的家里都是近几年的拆迁暴发户,平时都是严雨薇屁股后面的小跟班,不然这种酒会她们也不够格来。”
洛池月微一挑眉,心下了然。
难怪都是些生面孔。
刚刚开口的女人染了一头酒红卷发,身穿同色系的亮片鱼尾长裙,这样的搭配再加上她脸上的浓妆艳抹,看上去实在是不像一个名媛千金。
而她却没有这样的自知之明,自顾自地开始从头到脚打量起了洛池月。
末了,还颇为瞧不起的哼了一声:“就这?”
随后又同周围的几个跟班大声地说起了“悄悄话”:“我听说这洛家大小姐曾有‘C市第一名媛’的称号,今日一见还真是浪得虚名。你们看看她穿的戴的,没一个是有品牌的,这款式见都没见过,不会是从某宝上淘的吧?哈哈哈哈……”
“还真别说,我好像真在某宝上看到一样的,三位数就能包邮到家呢。”
“哈哈哈,不是吧?她在国外过得那么落魄的吗?”
“不然呢?她一个人在国外有谁接济她?……”
“你们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简郁青沉声警告。
她的脾气同夏宛央如出一辙,若不是碍于现在的场合,她早就将话语变成了行动。
而红头发女人似是一点都不怕她们,双臂横放在胸前,扬着脑袋道:“我说错什么了?难道你能说出洛池月身上穿的出自哪个名牌或者知名设计师之手吗?”
说着,她的语气中又不自觉沾了点谄媚得意,“再看看我们雨薇,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她今天穿的是Lemon设计的新款吗?这可不是一般人都能买得到的,全球仅此一件哦——”
旁边的小跟班们还配合地“哈哈”笑了两声。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姐姐呢?”严雨薇提着裙摆款款走上前来,又当着洛池月几人的面整理了一下礼服裙的褶皱。
成功将洛池月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的礼服裙。
香芋紫的收腰公主裙,款式的确和Lemon的某一款大致无二,不过——
“姐姐,先前的事情多有误会。”
严雨薇再次出声打断了洛池月的思绪,只见她扬着水灵的双目,用着无辜的语气说道,“我和爸爸妈妈都还是盼望着姐姐回来的,还希望姐姐不要介怀,早日回月湖公馆和我们一家人团聚。”
这一番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又客套,但每一个字却都处处透着高高在上。
就好像她才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怀着怜悯心好意收留这个在外漂泊多年的可怜人。
洛池月只觉得好笑。
身旁的朋友们都想替她打抱不平,却都被她手一抬,拦住了。
洛池月直视着严雨薇。
本就比她高了一点,这样的对视带着强烈的压迫性。
“裙子很好看。”洛池月忽然开了口。
严雨薇一愣,这句话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随后却又听到洛池月缓缓道:“不过我要是记得没错,这条裙子是Lemon去年夏天的款式,放到现在算不上新款——”
“——而且这条裙子我记得当时是被Y国皇室公主买了下来,既然是全球唯一一条,那我就不知道妹妹你这一条……是如何买到的了。”
她用着最轻最平缓的语调说着,却宛若一把利刃,每说一个字就在严雨薇脸上划上了那么一刀。
等到她说完,严雨薇只感觉面上火辣辣的疼,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虽然不清楚自己身上的这条裙子是哪年的款式以及卖给了谁,但又如何不清楚自己穿的不过是高仿。
她今天穿来也不过是赌今天在场的没一个见过世面的,不会有人拆穿她的虚荣。
可谁曾想,洛池月来了。
本以为她会落魄不堪,哭闹着求他们收留,厚着脸皮和他们住一起。
然而再次见到才发现,她根本没变。
依旧是和以前一样骄傲自矜,清冷孤傲。
依旧是和以前一样,有她在的地方,她严雨薇就只能沦为陪衬……和被嘲笑的对象。
“你在乱说什么?你懂什么?”红头发女人还在替严雨薇争辩,“看你这样连Lemon的裙子都穿不起,你又怎么知道Lemon的裙子卖给了谁?”
洛池月侧头睨了她一眼,黑眸裹着浓浓的不耐:“Lemon设计的裙子卖给了谁,我用得着骗你吗?你怕是连Lemon品牌官网都没有资格进吧?”
“你——”红头发女人一噎,脸色也白了几分。
洛池月说的没错,她的确没有资格进Lemon品牌官网。
准确的说,就连严雨薇也没有资格进,否则她也不会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裙子是去年的款式以及具体卖给了谁。
但洛池月却能说的头头是道。
这说明了什么?
严雨薇的脸色又难看了不少,开始后悔自己今天穿这条裙子的决定了。
“呀,月月。”一旁的苏橙忽然一声惊呼,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只见她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朝洛池月的方向比对着,一脸惊讶,“月月,你身上这套是Lemon这一季度的秀款啊,还有你手上的包包戒指,都是‘黑天鹅’系列的啊,要不是我刚上官网看了一眼,还没认出来你身上的裙子呢。”
虽然不保证苏橙这番话有没有故意炫耀的成分,但洛池月还是很配合地应和她:“嗯,的确是‘黑天鹅’系列。”
“天啊,月月你是怎么买到她家裙子的?我抢了好久都没抢到过一条,”简郁青兴奋得围着洛池月转了好几圈,“难怪我总觉得你这条裙子的风格有点眼熟,原来是Lemon设计的。”
“这你就不行了吧?我上次就抢到了一条。”苏橙得意洋洋地从手机相册里翻裙子照片。
简郁青眼睛都直了:“好啊你,抢到了还不跟我说?是不是怕我抢?”
说着她拉上洛池月一同凑上前去和苏橙欣赏她手机里拍的那条裙子,还不忘招呼其他小姐妹来看。
她们又开始聊起了一些国外小众却个人色彩突出的设计师。
完全将严雨薇那群人无视了。
此时此刻,差距便立竿见影。
严雨薇只觉得自己宛若跳梁小丑。
红头发女人还想拍拍马屁:“雨薇,你别听她们瞎说,看她们现在叽叽歪歪地说着听不懂的鸟语,谁知道她们是不是不懂装懂——”
“闭嘴,”严雨薇低声冷喝,眼神警告她不准再多说一句,“今晚的事谁要是敢说出去,我敢保证第二天你们全家就去住桥洞。”
她指的是裙子的事。
红头发女人带头应好。
严雨薇沉着脸往休息室走去,其他人也都散去。
眼见着这些聒噪的花孔雀散开了,简郁青暗暗翻了个白眼:“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苏橙却用手肘捅了捅洛池月的手臂,示意她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月月,还真别说,严雨薇她们一来,那个男人就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好像生怕你受了委屈一样。”
洛池月下意识看向陆子深,而后者此时却背对着她,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身姿挺拔。
一点都不像苏橙口中说的那样。
“你要不要去陪陪他?”苏橙揶揄道。
江逸明不知何时离开了,只留了陆子深一人站在那儿。
周遭人影憧憧,来来往往,他安静得就像一幅画。
洛池月思索片刻,想着的确应该向他道个谢,于是便抬脚朝他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却被人拦了下来。
“洛总你好,我是春圆房产投资公司的,我想和你咨询一下关于‘溪江月’项目招标的事情,”西装男示意侍应生送了两杯红酒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洛池月,“就是不知道洛总对竞标公司有什么要求?”
他一口将红酒饮下,眼神犀利地盯着洛池月。
洛池月面不改色,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暗红的酒液在杯壁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她略微举高,做出敬酒的动作,随后一饮而尽。
余光似是瞥到落地窗前的某人侧了侧身子。
“洛总好酒量!”西装男又替洛池月满了半杯,颇有她不喝完就不放过她的架势。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其他公司的代表人,纷纷上前来以咨询的名义敬酒。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倒想看看这个小姑娘有多大的能耐。
然而敬完了一圈酒,都不见洛池月的脸色有一丝变化。
“各位老总想知道的,我暂时无可奉告,唯一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拿下‘溪江月’项目的关键,和钱无关。”
洛池月再次端起了一杯红酒,当着众老总的面一口饮下,随后步履稳健地越过他们身边。
落地窗前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酒会也到了结束阶段,苏橙和简郁青都争抢着要送洛池月回去,却都被她婉拒。
和好友们告别后,洛池月径直下了电梯。
走出酒店,凉风习习,一下子激起了酒意。
胃里隐隐传来烧痛感,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洛池月放慢了脚步,蹲在路边,打算先缓一下再打电话让彭六来接她。
一静下来,酒意汹涌,乱七八糟的碎片瞬间席卷了她的脑海,耳边嗡鸣。
忽然,一股暖意袭来。
夹杂着淡淡白茶的香味。
身后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头。
洛池月微怔,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亮洒下,逆着光,看不清神色。
却能看清那双幽幽黑瞳,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冷漠。
洛池月实在是想不明白,陆子深这样性格的人,又怎么会做出将外套披在她肩上这种事呢?
思及此,她站起身,胃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踉跄一步,眼前一黑,随后再次蹲了下来,双手绞着腹部,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受的神情。
陆子深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似是在猜测她是不是装的。
过了片刻,见她实在疼得难受,又干脆利落地上前一步,捞起她的腿弯,将她抱在怀中。
洛池月蜷在他的怀中,紧闭着双眼,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脸色苍白如纸。
陆子深的脑中忽然就回想起了先前她被灌酒的那一幕——
喝的时候毫不犹豫,疼起来也是一声不吭。
“活该。”陆子深冷笑。
正好此刻司机将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成聿下车看到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正想从陆子深怀中将洛池月接过来,那男人却径直越过了他走向了后座。
他愣了愣,又连忙拉开后座车门让他们上车。
“去医院。”
陆子深一上车就吩咐道。
睁眼后,是刺目耀眼的白灯。
难闻的消毒水味逐渐驱逐了残留在鼻尖的白茶香,洛池月的意识渐渐回笼。
“醒了?”
耳旁传来低沉的询问声。
“嗯。”洛池月动了动略微发麻的左手——
“你要是不想再被扎一针,手就老老实实地放着。”
动作一顿。
洛池月侧头,只见陆子深正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双腿交叠,低垂着眼,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明明是一把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椅子,却硬生生地被他坐出了一种名牌沙发的感觉。
她正欲收回目光,却又听到他状似无意地问道:“需要帮你打电话让你的保镖来接你吗?”
洛池月知道,他指的是彭六。
这是在试探她了。
“保镖?”洛池月自嘲一笑,“我又不是严雨薇,哪里有什么保镖?”
闻言,陆子深掀眼看她。
幽深的眸凝视着她,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却弥漫着明显的压迫感。
洛池月面不改色。
片刻,陆子深直接开门见山问她:“你和彭寂野有什么关系?他的人为什么跟在你身边?”
如此直截了当,的确是他陆子深的风格。
洛池月想了想,空着的右手撑着床坐了起来,靠着枕头。
陆子深目不转睛。
“如果我和你说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的话,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洛池月歪着头反问他,语气故意加了无辜语调。
眼见他的脸色似是沉了几分,又添油加醋道,“所以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话音一落,周遭空气的流动都宛若静止。
若不是吊瓶的药水还在一滴一滴落下,洛池月甚至都要以为时间停止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子深合上了手上的文件。
他平淡地开口:“手机在哪?我让助理打电话给你的朋友,让她们来接你。”
洛池月看了眼旁边桌上的黑色包包。
“成聿。”
病房门顿时被人从外面打开,成聿边擦冷汗边走了进来。
刚才两人的对话都被他听在耳中,他又何曾见过有谁敢这么对陆子深说话?
听了陆子深的吩咐,成聿拿着洛池月的手机便走出了病房打电话。
不出几分钟,成聿就回来了。
他弯着腰对陆子深说道:“陆总,洛小姐手机里就只有夏小姐一个人的电话,我给夏小姐打了电话,但她说她现在在外地赶不回来,说拜托我们将洛小姐送回去。”
陆子深没说话。
他早就猜到她的手机里不会有什么线索,但仍是让成聿去查了一下。
“陆总,”成聿又试探问道,“要不我让司机先送您回去,我在这等洛小姐打完点滴再送她回去?”
陆子深依旧沉默。
成聿这下完全猜不到自家老总心里在想什么了,站在那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倒是洛池月注意到了陆子深手中文件的封面印着大大的“溪江月”三个字,打破了这片沉默:“还没请教过陆总,为什么会对‘溪江月’有兴趣?”
“‘溪江月’所在的片区即将被大力开发,届时那里将会成为C市数一数二的大型商圈,这其中所带来的商业价值,我想除了你父亲严道伟之外,不会还有人不清楚吧?”陆子深的解释滴水不漏,还顺带嘲讽了严道伟一番。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洛池月,似是在等着她还会问出些什么问题。
“‘溪江月’能带来多少利润这是显而易见的,”洛池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我觉得这点利润,对于你陆总而言,不值一提。”
陆子深轻笑,反过来问她:“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对这个项目有兴趣?”
“我不知道。”洛池月摇头实诚道。
陆子深的眼神却愈发意味深长起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
两人再次对视。
不同于上次的硝烟四起,这次的对视就像是深海里隐藏的漩涡,波云诡谲。
洛池月瞬间明白了什么,淡笑了笑,重新躺了下来。
而陆子深也收回了目光,再次翻开了手中的文件。
只有站在一旁的成聿还是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
点滴打完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成聿问清洛池月住在哪后,便让司机开车往那边去。
洛池月和陆子深坐在后座,她的肩上还披着陆子深的西装外套——
这是刚出医院时,陆子深递给她的。
C市向来有不夜城之称,饶是已经凌晨,经过闹市仍是能看到一片灯红酒绿,人群川流不息。
街边五彩斑斓的灯光透过车窗尽数洒在了洛池月身上,陆子深侧眼打量她。
她的身上宛若有一种无形的屏障,将自己和世俗烟火气完全隔离开来,那些俗艳的灯光也丝毫不能盖过她身上独特的气质。
清清冷冷,却又看起来孤单至极。
鬼使神差的,他启唇:“裙子很好看。”
“嗯?”洛池月一愣,偏头看他。
陆子深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的礼服裙上,问道:“你和Lemon很熟?”
洛池月:“何以见得?”
陆子深:“不熟的话你也买不到这件非卖品。”
洛池月没否认。
陆子深又道:“我想买一件Lemon的设计款送给别人。”
“女朋友?”洛池月下意识就这么以为。
陆子深眯了眯眼,学她的,没否认。
洛池月失笑:“我和Lemon的确有点渊源,看在你今晚这么照顾我的份上,你看中了她哪一套直接联系我就行。”
正好这时,车子停在了博天南苑小区门口。
洛池月开门正要下车,却又被陆子深叫住。
“没有手机号怎么联系?”
洛池月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陆子深罕见地顺从,将手机递给了她。
只见她在屏幕上迅速地按了一串数字,随后按下了拨通,听到自己包里传来熟悉的铃声后,再把电话挂断将手机还给了陆子深。
随后她似是不愿久留,将外套留在后座上,下了车。
身后却又冷不丁传来慵懒闲淡的嗓音:“是送给姐姐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洛池月瞬间明了。
背对着陆子深,她扬了扬唇,提着裙摆走进了看起来和她完全格格不入的普通小区。
直到洛池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陆子深才让司机返回。
成聿不解地问道:“陆总,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告诉她?”
后座的陆子深正在保存洛池月的手机号,听到成聿的发问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先在备注栏里打下了“月亮”二字。
随后才又问:“你在她的手机里查到了什么?”
见他根本不打算解释,成聿无奈,答道:“她手机里只有夏小姐一个人的电话,通话记录里有两个陌生号码,一个是C市本地号码,一个是S市的号码。”
“C市本地号码我查了一下,是C大金融管理学院院长陈正德的电话,但是那个S市的号码我没查到,陆总,你说会不会是——”
和彭家有关系?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出口,但陆子深明白他的意思。
先不说彭寂野的人为什么会跟在洛池月的身边,单论今晚他问她那个问题时她的反应,他就知道,洛池月定是和彭寂野达成了什么交易。
但如果他直接去问彭寂野,按照彭寂野的性格也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既然如此,他何不等着洛池月接下来的行动?
思及此,陆子深吩咐道:“你再去查查她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机号,如果她真的和彭家有关系,不可能没有联系。”
成聿应好。
“还有——”
成聿竖起耳朵听。
陆子深顿了顿,声音带了丝晦涩:“你知道多少关于洛家的事情?”
成聿早就等着他问这个问题,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他知道的都交代了出来:“洛氏集团创始人洛凌天只有一个女儿洛听眠,严道伟是洛老爷子资助的大学生,一开始是看他老实勤恳,就想着女儿嫁给他也不错。”
“没想到严道伟狼子野心,在洛老爷子去世后直接将洛听眠母女俩赶出了国,自己接管了洛氏改名为严氏,还将自己在外面养的女人和两个双胞胎女儿接了回来。后来听说洛听眠在国外病逝,留女儿一个人在国外颠沛流离。”
“这件事在C市都传遍了,而且严道伟对管理公司没什么天赋,反正洛老爷子积累下来的家产几乎都要被他败光了,C市多少人都等着他们严氏破产倒闭好从中分一杯羹。”
他讲述得抑扬顿挫,语气中颇有对氏一家人的痛恨以及对洛池月身世悲惨的怜悯。
相较而言,陆子深的反应就平淡多了。
他的手肘撑在后座中央的扶手上,手背托着头,似是若有所思。
*
翌日早晨。
洛池月坐车前往C大。
坐在前座的彭六止不住地唠叨:“小姐,你说你,昨晚那么晚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还不准我给你打电话,我真的差点就冲出去找你了。”
“以后我不管,我就要一直跟在你身边,就算你把我揍一顿我也要跟着你,昨晚要不是有陆大少爷在,你晕倒了都没人管你!”
洛池月:“……”
她轻声自言自语:“要是他不在我也不会晕倒。”
彭六转过头:“小姐你在说什么?”
洛池月:“……闭嘴。”
“哦。”彭六悻悻地闭上了嘴。
到了C大门口,见洛池月下了车,彭六还不忘摇下车窗喊道:“小姐,下了课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洛池月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彭六这才满意离开。
然而还没走进校门,就听到身旁忽然传来不少惊呼声。
洛池月顿住脚步,转身看去。
只见一辆加长林肯停在了路边,一名管家模样的男人恭恭敬敬地开了车门。
严雨薇扬着头颅高傲地下了车,享受着众人惊羡的目光。
就算是来上课,她也穿着精致的裙子,将自己打扮成公主一样。
而严雨薇一下车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洛池月,饶是她穿着普通的T恤,站在人群中也依旧十分打眼。
隔着重重人群,她也能看到洛池月眼底深处不加掩饰的鄙夷,心里瞬间涌上的嫉恨使得她彻底忽略了洛池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眼见着洛池月转身就要走,严雨薇连忙叫住了她:“姐姐!”
同时也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洛池月身上。
不同的目光分别打量着洛池月和严雨薇二人,似是在猜测她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雨薇!”
又一道声音传来。
只见昨天那个红头发女人穿过人群小跑着过来,亲昵地挽着严雨薇的手臂,止不住地夸赞道:“雨薇,你怎么每天都这么好看啊,下次去逛街你来帮我挑衣服吧!”
说着,她才发现严雨薇的脸色很不好看,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洛池月。
“洛池月!你怎么会在这里!”红头发女人的嗓音尖锐,听起来刺耳至极。
而这句话也点醒了严雨薇,她迫不及待质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不是在国外上学吗?”
洛池月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冷声道:“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见她回避了自己第二个问题,严雨薇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双眼一亮,再次追问:“你是不是瞒着爸爸做了什么?国外的学校把你开除了?”
“哟,原来是这样,”红头发女人跟着阴阳怪气附和道,“原来是被国外的学校赶回来了,难怪你会出现在这里,真是丢脸啊。”
说罢,她还故意看了一眼洛池月身上的衣服,嫌弃道:“在男人面前就会装腔作势,看看你今天穿的什么,和昨天还真是天壤之别,就你这样还想和我们雨薇比?”
“岳琳,你别这么说我姐姐。”严雨薇装作好心。
而洛池月多端详了会严雨薇今日的裙子,点了点头,赞同道:“嗯,和昨天相比的确是天壤之别。”
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太过于明显,严雨薇脸色顿时一变。
洛池月没有心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们耗,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转头就走。
周围的人下意识就给她让了一条道。
岳琳还想叫住她,却被严雨薇拦住了。
看着洛池月愈走愈远的身影,严雨薇的眼神也越发暗沉了下来。
金融管理学院在第十教学楼。
正走在半途时,迎面走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洛池月的脚步蓦地一顿。
与此同时,口袋里熟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对面那人也忽的停住了脚步。
只见她的容貌和严雨薇一般无二,但细看时,却又能发现她和严雨薇的不同。
她的头发是简单的黑长直,没有夸张的服饰,也没有精致的妆容。
而她看向这边的神色怔愣,耳旁的手机还隐隐泛着微光。
洛池月轻叹一声,接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在耳旁,朱唇轻启:“你好。”
对面那人的眼眶倏地泛了红,语气带了丝哽咽:“你好……我是金融一班的班长……陈院长让我带你熟悉校园……”
“阿璃。”洛池月轻声唤道。
严雨璃不敢置信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迟疑了几秒,似是确定此时不是梦,这才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洛池月。
“姐……”严雨璃压抑着哭腔,“昨天他们说你回来了,我还想来找你的,没想到今天就在学校碰到了……”
洛池月拍了拍她的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语。
严雨璃生怕自己勒疼了洛池月,又连忙放开了她,擦了擦略微湿润的眼角,笑着问道:“姐姐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又怎么想着来我们学校借读了?”
她不是严雨薇,洛池月没有什么瞒着她的必要。
但是有些话也不能说得直白,于是她想了想,婉转道:“我这次回来,是有非做不可的事。”
严雨璃当即就明白了她口中所说的“非做不可的事”。
她坚定道:“我明白了姐姐,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洛池月揉了揉她的头,语气中少见地带了点宠溺意味:“好了,带我去教室吧。”
严雨璃点头应好,带着她往十教走去。
*
教室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他们正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刚才校门口发生的那一幕。
“今早严女神和人吵起来了你们知道吗?”
“哪里吵架了,就是针锋相对而已,不过我总觉得严雨薇好像有点怕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什么来头啊,敢和女神这么作对,也太勇了吧?”
“有一说一,我还挺喜欢那个女生的,我觉得她一点也不矫揉造作。再看看严雨薇,每天打扮得好浮夸,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似的。”
“你说这话小心被她粉丝听去了来报复你。”
“我又不怕……”
“诶,严雨璃来了!”
洛池月和严雨璃一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就立即安静了下来。
众人睁大了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洛池月,满眼都是惊讶的神情。
刚刚还在议论的主角,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颇有种心虚的感觉。
而严雨璃对这种情况早已是熟视无睹,她带着洛池月坐在了后面靠窗的位置。
有人好奇问道:“班长,你不介绍一下吗?”
严雨璃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为班长理应介绍一下洛池月。
“这是来我们班借读的新同学洛池月——也是我的姐姐。”
她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此话一出,吃瓜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有胆子大的干脆直接开口问道:“班长,你姐姐不是严雨薇吗?怎么又变成新同学了?”
一提到“严雨薇”三个字,严雨璃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她冷冷道:“谁告诉你严雨薇是我姐姐了?我姐姐只有洛池月一人,你不会说话就请闭嘴。”
见她像是生气了,那人讪讪地闭了嘴。
于是其他人也不敢再好奇打听,只是探究的目光不断在洛池月和严雨璃二人身上逡巡。
这里发生的闹剧被有心人传到了严雨薇的耳中。
听说严雨璃当着众人的面只认洛池月为姐姐,严雨薇忍不住怒道:“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随即掏出手机,给严道伟打了个电话。
*
上午的课上完,下午没课,洛池月本想带着严雨璃出去走一走,却在刚出教室时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一看到那串数字,洛池月就知道这电话的主人是谁。
果不其然,一接通,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令人厌恶的声音:“你被开除了?”
洛池月双眉微挑:“谁告诉你的?”
严道伟似是强忍着怒气:“那你为什么回C大读书?我已经和你们院长联系过了,你骗我也没用。”
“哦,那又怎样?”洛池月无所谓道。
“你——”严道伟气结,末了,却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你现在回来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洛池月径直挂断了电话。
身旁的严雨璃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了进去,她皱眉问道:“姐姐你真的要回去吗?”
“回去,”洛池月低头给彭六发了消息让他来接自己,又抬眼问道,“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就不回去了,”严雨璃摇头,“我住校。”
洛池月敲击屏幕的手指一顿,疑惑问道:“你为什么住校?”
按她对严道伟的了解,无论发生什么应该也不至于将自己亲生女儿从家里赶出来住校。
只有可能是严雨璃自己愿意的。
闻言,严雨璃静静地看着她,低声解释道:“因为我不想像他们一样,厚颜无耻地霸占着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洛池月没再说话。
反而是严雨璃再次开口安慰她:“行了姐姐,你回去吧,毕竟那些都是属于你的,就算他们不愿意,也必须要还给你的。”
“嗯。”洛池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到了校门,正好看到彭六将车停在了路边。
洛池月往车的方向走去,却又冷不丁被人拦住了去路。
“姐姐你是要回家吗?”严雨薇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扬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
洛池月最佩服她的可谓是这一点了——
足够虚伪。
见洛池月不想回答,严雨薇又好心提议道:“我也要回家,要不姐姐和我一起回去吧?”
说着,她朝洛池月的身后抬了抬下巴。
不用回头,洛池月也知道她又在炫耀那辆加长林肯了。
她学着严雨薇的模样抬了抬下巴:“不用了,我有车。”
严雨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辆低调却又不失贵气的黑色宾利,脸色僵了僵。
但在下一秒又想到了什么,试探问道:“难道那是陆家太子爷的车?”
洛池月神秘一笑:“你猜。”
见她这副模样,严雨薇更加笃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刚想开口,却又听到洛池月笑着问她。
“怎么?想坐?”
坐车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严雨薇想找机会接近陆子深。
一想到车上可能坐着的就是陆子深,严雨薇就忍不住想点头。
而就在这一瞬间,洛池月却突然冷下了脸,淡淡地甩出了两个字——
“做梦。”
随后她径直越过严雨薇,坐上了那辆黑色宾利。
徒留严雨薇一人尴尬地站在原地,脸色如同暴雨前夕一样难看。
月湖公馆坐落在城南,是一幢独立的湖心别墅。
之所以叫月湖,是因为这个人工湖的形状正是弯月形状,而沿着湖岸更是种满了一片月桂树。
看到这儿的风景,饶是见过大世面的彭六也不禁啧啧称叹:“没想到这破城市还有这么好看的地方?这里是私人住宅区吧?大小姐来这里是要见什么人吗?”
洛池月看着窗外一帧一帧熟悉的景象,面色如常道:“这里是我外公设计的,也是我以前的家。”
她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平静到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这倒让向来话多的彭六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他知晓一些洛池月以前的事情,也大致能猜到她回C市的目的,但是大少爷下过令,他只要听从洛池月的差遣就行。
所以一触碰到这些隐秘的话题,彭六都识相地主动住了嘴。
随后便是一路无言,直到车停在了月湖公馆的门口。
洛池月让彭六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路依旧是熟悉的路,但是这里从里到外,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
“洛小姐,您来了。”
管家模样的男人迎了上来,领着洛池月前往客厅。
时过境迁,就连这里帮工的佣人们都全换了一遍。
而她也从“大小姐”,变成了疏离的“洛小姐”。
客厅内,严道伟和岳齐心并肩坐在沙发上,看到洛池月,两人的神色都十分复杂。
洛池月径直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开门见山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爸啊,就是想让你回家看看,毕竟你既然回C市读书了,就应该住回来。”岳齐心微笑着,端庄优雅地替洛池月斟茶,却一不小心手一抖,茶水溢满了茶杯。
洛池月眯了眯眼,没说话。
“行了,这种事让佣人去做。”严道伟眼神一甩,两名佣人就着急忙慌地上前来接过岳齐心手中的茶具,重新给洛池月倒了杯茶。
“这次叫你回来呢,是想问下你,”严道伟往沙发背靠了靠,锐利的眼神直刺洛池月,“你和陆子深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唇角微勾,洛池月道出事实:“我和他不熟。”
严道伟自然是不信的。
他皱起眉头,好言相说:“你就不要骗爸爸了,要是不熟的话你们怎么会一起参加昨晚的酒会?”
洛池月没再继续否认:“嗯哼?”
严道伟:“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对我这个做父亲的很有意见,但是现在已经是公司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了,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如果‘溪江月’卖不出好价钱,整个公司都完蛋了!”
“所以呢?”洛池月反问。
“所以既然你认识陆子深,这件事也好办,”严道伟从身旁的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洛池月,“你就和他说,如果他对‘溪江月’很感兴趣,我可以直接把项目卖给他,不用走竞标程序。”
洛池月扫了一眼文件,没接,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价格?”
“十八亿。”
“十八亿?”
洛池月嗤笑,毫不留情朝他泼冷水:“你以为他们陆氏是慈善机构吗?别说陆氏了,所有的竞标商都不至于出这么多来买下一个烂尾楼工程。”
“所以这不是得看你怎么和陆子深说吗?”严道伟的眼神忽然变得暧昧起来,“我可是听说陆家太子爷从不近女色,昨晚酒会又怎么会突然和你一同出席?你们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陆氏的财大气粗众所周知,更何况是被陆家从上到下都宠着捧着的陆家太子爷,花个十八亿来搏心上人一笑也算不了什么。”
“所以啊,月月,”严道伟语重心长,“公司的前途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我、拒、绝。”洛池月一字一顿。
严道伟一愣。
只见她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微卷长发落在胸前,幽冷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了的蔑视。
“就像你说的,我既然和那位太子爷有些什么,”洛池月唇角弧度愈发深了些许,“那我自然也不会让陆氏来做这个冤大头,你说对吧,爸——爸?”
拖长的尾音里尽是讽刺语气。
“你!”严道伟怒指,正欲发作,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渐渐放缓语气。
“我知道你现在和爸爸斗气呢,没事,这件事情我只是先告诉你。距离竞标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先和陆子深说一下这件事,看一下他是怎么想的。毕竟你没接触过,不懂商界的这些利害关系。”
洛池月没接话。
见气氛逐渐缓和了下来,严道伟顺势转移话题:“你的房间你岳阿姨已经让佣人打扫干净了,和以前是一模一样的,你看要不回来住吧?”
可谁料这话一出,洛池月倏地起了身。
她神色淡漠:“不必了,我可不想和恶心的人住在一起。”
说着,她若有所指地看了岳齐心一眼,随后果断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岳齐心的脸色如何,她不在乎。
还未走到门边,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穿着公主裙的严雨薇欢快地小跑了进来,看到洛池月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扬着高傲的头颅“哼”了一声,又扑向了沙发上的严道伟岳齐心二人。
“爸妈,好消息!我获得了PMC钢琴大师选拔赛的参赛资格了!”
“真的吗?”
“真的!而且我老师去打听了,这次选拔赛有简兮大师做评委,如果我能被简兮大师选中做她的弟子,我以后就有机会走向国际钢琴协会了。”
“我就知道,我家薇薇是最棒的!”
身后是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洛池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察觉到门口之人的离去,严雨薇这才问道:“爸爸,你把洛池月叫回来干什么?”
严道伟不甚在意道:“你不用操心这么多,她不过就是我的一颗棋子罢了。”
随后语气又转为宠溺:“你就只要努力学好钢琴,以后别人叫你都是叫‘雨薇大师’了。”
“好,我一定不负爸爸妈妈的期望。”严雨薇满脸幸福的笑容,眼神却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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