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韩芸汐
简介:根据本书改编的年度大剧《芸汐传》即将登陆,鞠婧祎领衔主演。她是医学世家最卑微的废材,人人可欺;他是天宁国最尊贵的王上,权倾天下。他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是他望而却步的拖油瓶。她的才学、毒术、胆识让他惊艳,也引发他的怀疑与提防,只不知早已情根深种。皇宫家宴,公主中毒身亡,她被污蔑而入狱。面对油锅极刑,她死命苦撑,盼他出手。
角色:韩芸汐,龙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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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结怨小师妹
听韩芸汐答应,端木瑶唇角就勾起一抹窃笑,她都迫不及待想看她输掉龙非夜的毒巨蟒丹的样子了。
“很好,说好了就都不许反悔,你们要是反悔,本大人会非常不高兴的!”
药鬼大人那笑声,似乎玩笑,又似警告,说罢这才慵懒地起身,步态雍容地往书桌去写药方。
药鬼谷这么多药材,他会写出怎样的药方呢?
药鬼大人那瘦骨嶙峋的手,基本是皮包骨,一节节骨头特别明显,而且还是黑色的,令人看了都毛骨悚然,然而,就是这样的手,握笔却握得有模有样的,写出来的字劲健雄奇,意态跌宕。
很快,药鬼大人就唰唰唰写满了一整张纸,竟足足有二十多味药材。
见状,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不悦道:“等生血丹急用救命,你要她们找到猴年马月?”
“药鬼大人,等药救命的人可耗不起。”端木白烨也开了口。
“咳咳!”
药鬼大人轻咳了几声,不高兴了,药材不多,就找那么一会儿,多不好玩呀?至少也得找个十天半个月的吧,这样他就可以天天看美人找药,不会再无聊了。
至于救命不救命,与他何干?山谷外头等救命的人多了去了。
“嫌多,那就别玩了。”药鬼大人冷笑起来。
这下端木白烨和端木瑶都急了,正要答应,龙非夜却道:“好。”
说罢,居然转身就要走,药鬼大人陡然眯眼,冷冷看着龙非夜的背影,浑身上下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
龙非夜可以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背后逼来,只是,他的表情依旧冷傲,脚步坚定,甚至还催促了韩芸汐,“还不走?”
比试找药是韩芸汐的强项,龙非夜不想拒绝,但是,如果是那么多味药的话,韩芸汐在体力上是斗不过端木瑶的,最后韩芸汐依旧会输。
这一步,龙非夜不会让。
韩芸汐当然也心知肚明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心下暗暗佩服着,龙非夜这家伙果然有气魄!她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
见两人真要走,药鬼大人眸中的怒意越来越盛,离他最近的端木瑶都无端地害怕起来,而此时,龙非夜已经和韩芸汐走到门口,即将出门了。
突然,一道蝴蝶镖从药鬼大人手里飙飞出去,看不到镖飞的轨迹,只见它瞬间逼近龙非夜,然而,龙非夜都没有转身,后背震出一道无形的力量,直接将蝴蝶镖震回去,还给药鬼大人。
见状,端木瑶和端木白烨都震惊了,没想到才几个月没见,龙非夜的武功居然又精进了那么多。
药鬼大人心心念念毒巨蟒丹已经好些年了,怎么可能让龙非夜真走?
再说了,生血丹并非药鬼谷独有的药,其他地方应该也是有的,以龙非夜的能耐未必会找不到。
看着龙非夜头也不回,一脚迈出门槛,药鬼大人终于冷冷地开了口,“龙非夜,本大人答应你!”
这下,龙非夜和韩芸汐才又折回来,别说,这二人还真有夫妻相,都气定神闲着。
药鬼大人冷冷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抹恨意,龙非夜,这一回算你狠,你最好永远别来求我药鬼谷毒门秘药!而且,本大人现在就报仇给你看!
药鬼谷撕毁了第一张秘方,重新提笔。
龙非夜越着急,他就越要拖延时间,不写很多药材,就写几味,他也可以让韩芸汐和端木瑶一年半载都找不到。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是龙非夜先着急,还是端木白烨先着急。
药鬼大人的笔悬在白纸上,这一回并没有马上下笔,而是认真思索起来。
难寻的药物有很多种,有外形类似普通药物,隐藏性极强,明明在眼前却找不到的;有生长条件非常苛刻的,找都找不到地方,更别说药材了;还有种类鲜少,生长周期长,山谷里顶多就一两株的……
药鬼大人自是要写下各种条件都具备的药物来。
众人都等着,端木瑶几番朝韩芸汐看去,目光冰冷而不屑。
韩芸汐这一回不想跟她玩目光战了,她凑到龙非夜身旁去故意靠得很近,见状,端木瑶气得立马别过头,不想再看!
龙非夜低头睥睨韩芸汐,随即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韩芸汐顿时尴尬,然而,这一幕端木瑶并没有看到。
韩芸汐有些小心塞呀,她想今日如果不是龙非夜自己要生血丹,而是她要的,估计他会是袖手旁观的那一个吧。
其实根本不用怀疑这家伙和端木瑶什么师兄师妹的,因为,这家伙对任何人都是冰冷无情的,在他心中,没有例外的存在。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药鬼大人想好了,他提笔在白纸上只写了三种药,一式两份,交给韩芸汐和端木瑶。
韩芸汐还没看呢,端木瑶就一个个念了出来,“七煞鸢尾、单白依米、鬼打墙。”
这……一听到这些名字,韩芸汐瞬间目瞪口呆。
她猛地看向手里的药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确定无误。
天啊,竟是这三味药!
韩芸汐一脸激动,激动到想哭,于是,在外人看起来,她此时此刻就是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龙非夜见她这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琢磨不透这个女人。
而端木瑶却笑起来,“秦王妃,出身医学世家,你见过这三味药吧?”
韩芸汐激动地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见过。”
端木瑶瞬间信心爆满,很好,这就完全是拼体力的时候了,很快,药鬼大人就令人送来了两本药草图集。
“怎样……咱们,开始吧?”药鬼大人迫不及待地询问。
“没问题。”端木瑶早就跃跃欲试了,只要有图集对比,才区区三味药,以她的速度和体力,就算把整个药鬼谷掘地三尺都不在话下。
韩芸汐握紧那药材图集,“嗯!”
“好,开始!本大人就在这里等……”
药鬼大人话还未说完,端木瑶就揣着药草图集,身影一闪直冲出门外去。
“好快……啊哈哈哈!本大人非常期待。”
药鬼大人笑得都快手舞足蹈起来,当然他此时更关注的还是韩芸汐,谁让龙非夜得罪他了呢?
见端木瑶那么快,韩芸汐一愣,随即缓过神来,抓着药草图集跑出去,只是,她那跑步的速度,让药鬼大人都替她着急。
药鬼大人起身来,跟在韩芸汐身旁,看似慢步,速度却比韩芸汐快,“韩芸汐,这么慢可不行,本大人不妨告诉你,整个药鬼谷就只有一株鬼打墙,你去晚了,会输的哦!”
韩芸汐回头看去,故作一脸震惊,“真的吗?”
药鬼大人笑得那狭长妖冶的眸子都眯成了一条直线,“本大人从来不骗女人。”
“那多谢了。”
韩芸汐甜甜一笑,加快速度,总算跑到院子里,而此时,端木瑶早已不见踪影。
龙非夜和端木白烨早就在外面等着,见韩芸汐这才到,端木白烨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打趣道:“秦王妃这么慢条斯理的,很有自信嘛!”
谁知,韩芸汐居然转头看来,又恢复了刚刚见到药方的激动模样,连连点头,非常认可端木白烨说的话。
这一回怎么看都不像欲哭无泪,而是真激动。
呃……
端木白烨愣了,这个女人怎么了?她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不得不承认,龙非夜也被韩芸汐弄糊涂了,她这到底是什么反应呢?这三味药她是认识,还是恰巧不认识呢?
岂料,韩芸汐居然不管他们,在一旁寻了个石凳坐了下来,轻轻捋着心口让自己平静。
见状,就连嘚瑟着的药鬼大人都安静了下来,这女人……不会是想直接放弃吧?
如果是这样,他就该准备好好嘲笑龙非夜一番了。
韩芸汐真的不是故弄玄虚,她是真的真的好激动呀!都无法用言语表达了!
看着药鬼大人,她都想扑过去点他三十二个赞,药鬼大人真的是天才啊!不不不,他是鬼才!他写的三味药全都是毒药!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三味药全都在这个院子里呢!
要知道,这个地方可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所以端木瑶那个笨蛋一下子就冲出去了。
有毒药材有两种,一种得经过熬制才能把毒素煮出来,归类为隐性毒草,而另一种哪怕是冒个芽儿都会显现出毒素,归类为显性毒草。很不巧,药鬼大人写的三味药全属于后一类。
韩芸汐一进入药鬼谷,解毒系统就提醒过好几次,这山谷的毒药不少,而一进这个院子的时候,解毒系统就又提醒。
植被类毒药是她最熟悉的一类,对于这种显性毒草,根本不用检测,她随意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毒草。
端木瑶,你就好好找去吧,七煞鸢尾、单白依米这两种毒草都不是寻常的药草,而是非常稀罕的毒草,即便这山谷里有第二株、第三株,药鬼老人自己都未必能在短时间里找出来!
而鬼打墙就只有一株,应该是药鬼老人特意养出来的,在外头是永远找不到的。
任由龙非夜、端木白烨和药鬼大人诧异地看着她,韩芸汐径自捋心口,这么激动人心的事情,给她一点点时间平复一下心情嘛。
终于,端木白烨忍不住了,不悦地问:“秦王妃,你还不去找吗?你要认输?”
死到临头还嚣张,一会儿就等着哭吧。
韩芸汐起身来,笑道:“烨太子,长乐公主心急,你怎么也跟着急了呢?”
她说着,随手就将那没翻看过的药草图集交给龙非夜,“殿下,帮我拿着。”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玩索,也不开腔,静默地接过药草图集。
端木白烨无言以对,心底越发不安,难不成这女人有把握了?只是,很快这个想法就又被他否定,不可能的,即便她认识那些药材,也不可能马上就找到。
她哪里来的自信?她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思及此,端木白烨双臂环胸,一脸高冷起来,他就等着瞧,就不相信韩芸汐能糊弄出什么。
然而,心中有鬼的药鬼大人却不安起来,这个女人坐在院子里不走,她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看着韩芸汐那样子,似乎不打算离开院子了,心中有鬼的药鬼大人忍不住怀疑起来,只是,他最终还是不相信韩芸汐可以找到三味药材。
这三味药材怎么说也是他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而且全都生长在这个院子里,再聪明的人都不会这么快想到,再说了,就算韩芸汐怀疑药草长在这个院子里,她还得找呢!
药鬼大人想着,视线落在龙非夜手上的药草图集,这本图集韩芸汐可是连翻都没有翻过,就算她怀疑三味药草在这个院子里,也得花时间找,而且也未必能找出来。
如是想着,药鬼大人放心多了,对自己出的题目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瞥了至今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龙非夜一眼,妖冶的眸子露出一抹邪邪的笑意,心想,看这小子能嚣张到哪里去,超过三天韩芸汐没找出药草,急着救人的他到时候还不得乖乖来求?
谁知,就在药鬼大人嘚瑟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如芒在背,下意识回头看去,竟迎上韩芸汐充满笑意的目光。
药鬼大人微微一怔,正纳闷着,谁知,韩芸汐美目顾盼,黑眸流转,看向了他身后右侧的石阶。
只见那石阶下长满了青苔,青苔边缘长了一圈的狗尾巴。
鬼谷大人循着韩芸汐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那狗尾巴草上,顿时,他的心跳停顿了一下,险些停止了。
要知道七煞鸢尾就混迹在这一圈狗尾草里头呀!
难不成……
如果能看到药鬼大人的脸,必定会看到他紧锁成“川”字的眉头,不,这一定是巧合,韩芸汐是个废材,怎么可能没看药草图集就认出七煞鸢尾了?要知道,就是不少药师都未必知道七煞鸢尾长什么样子呀!
药鬼大人很快就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坚信韩芸汐找不到!
谁知,韩芸汐却起身来,亲自走了过去,这下,药鬼大人的视线立马又追随过去,只见韩芸汐准确无误地握住了狗尾草丛一棵十分类似狗尾草的药草,正要连根拔起。
“住手!”药鬼大人惊声,这个声音,一点儿都不阴阳怪气,一点儿都不低沉苍老,是很凶很凶,隐约听得出一丝丝他真正的音色。
韩芸汐没松手,笑道:“七煞鸢尾,对吗?”
虽然她都已经握住了,可是听她亲口说出来,药鬼大人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这是废材要逆天的节奏吗?
药鬼大人眯起了双眸,迟迟都没回答。
韩芸汐耸了耸肩,作势要拔起,药鬼大人气急,不得不回答:“是!”
这话一出,一旁的端木白烨猛地就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韩芸汐,你……”
“韩芸汐,你是怎么知道七煞鸢尾在院子里的,又是怎么找到的?”药鬼大人也很好奇。
这个女人看都没看图集一眼就找出来了,甚至她都没用时间找,似乎一眼就找出来了。
“因为我聪明。”韩芸汐笑着放了手,这株七煞鸢尾还很小,她是爱药之人,不会暴殄天物的,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赔不起药鬼大人。
“聪明?我看是作弊吧!你明明是废材,怎么认识七煞鸢尾的?”端木白烨冷嘲热讽起来。
“刚刚可是有人亲口说公平的,怎么,现在要耍赖吗?烨太子,我才找到一株而已,你别对你妹妹那么没信心嘛。”韩芸汐打趣地说道。
一句话堵得端木白烨无话可说,再说下去,无疑是打了自己和瑶瑶的脸。
“呵,本太子就不相信你能找出第二株来!”端木白烨恨恨道。
“本大人也不相信你能找出第二株……”
药鬼大人眯眼盯着韩芸汐,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声幽幽,眸幽幽,就算这么巧韩芸汐认识七煞鸢尾,不至于连单白依米也认得吧。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谁知,韩芸汐微微一笑,灵动而狡黠的眸子又一次流转,看向前方栅栏下的草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连端木白烨都紧张地跟着她看过去了,端木白烨看过去是看过去,却什么都不懂,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药鬼大人却瞬间倒抽了口凉气,微眯的双眸骤然变得认真,不用追随韩芸汐的目光,他都知道前方栅栏下草丛里有什么东西。
那片小草丛中开了一些细碎的野花,其中就只有一朵白色的,非常不起眼,但就是价值连城的单白依米草!
难不成,韩芸汐连单白依米都认识?
韩芸汐收回视线,看着药鬼大人身体僵硬的模样,笑得很灿烂,“单白依米,还要我指出来吗?”
药鬼大人没回答,视线死死盯在她的眼睛上,就像是真的钉上去的。
药鬼大人在药学上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呢,今日虽然不是他亲自参加比试,但是,是他出的题目呀,本就没打算让人找出来的,没想到韩芸汐在不到半个时辰里居然找出了两株,虽然说是找,其实她压根都没有找,好不好?
她竟连单白依米都认识,说好的废材呢?
就算是非常厉害的药师,认识七煞鸢尾就很了不得了,单白依米是比七煞鸢尾更稀罕的药啊,而且还是毒药。
“药鬼大人,那朵小白花就是单白依米,要我过去指出来吗?就那白的,就一朵。”韩芸汐故意说得很具体。
药鬼大人在深呼吸,他绞尽脑汁出的题目啊,居然被人这么轻易破解了,还有最后一味毒草鬼打墙,难不成她也早就找出来了?
药鬼大人还是没有回答,端木白烨却猛地拿来龙非夜放在茶几上的药草图集,翻到做好记号的那几页找出单白依米的图文解释。
他特意走过去对照,这一对照,端木白烨当场就傻了,果真是单白依米!
“烨太子,没错吧?”韩芸汐笑着问。
图集落地,端木白烨缓缓站了起来,脸色黑得吓人,“最后一味鬼打墙你也找到了?”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猛地看右。
端木白烨条件反射一样,立马跟着看右,随即韩芸汐又看左,端木白烨跟着转头向左。
“哈哈哈,在你脚下呢!”韩芸汐大笑。
端木白烨竟真的低头,见状,韩芸汐笑翻了,险些跌倒,端木白烨的脚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呃……居然被骗了!
端木白烨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双手都握成了拳头。
而药鬼大人眼底晦明晦暗,一片复杂,鬼打墙是他亲手种在屋顶的,看上去和杂草没有什么两样,别说药师,就是不少顶级毒师到了他这里,也都没瞧出来呢!
韩芸汐这么骗端木白烨,估计是没找出来吧?
思及此,药鬼大人找回了一点自信,很快恢复平静,怪里怪气地提醒道:“韩芸汐,七煞鸢尾和单白依米算你找到了,但是,找不到鬼打墙,你也赢不了。”
谁知,他话音一落,韩芸汐的眸光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见状,药鬼大人心下都有些慌了,只是,这意味深长很快就消失了,韩芸汐很不经意地朝屋顶瞥了一眼。
这份不经意,远远比刚刚的意味深长让药鬼大人来得心惊肉跳呀!
难不成她连鬼打墙都找到了?她是天才吗?
要知道,药鬼大人为了找这株鬼打墙来种植,翻山越岭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见药鬼大人的紧张,韩芸汐笑了,特淡然,什么都没说。
然而,一旁的端木白烨见她和药鬼大人眉来眼去的意味,立马明白了,鬼打墙也种在这个院子里!
怎么可以这样!
这都是很稀罕的药材,药鬼大人刚刚还说了鬼打墙就只有一株,这让老早就冲出去的瑶瑶上哪里去找呀!
端木白烨哪里还顾得上第三株药草在哪里呀,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他的亲妹子了,虽然是手段残忍、阴险之人,但是他对这个亲妹妹却是疼到骨子里去的,见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
“药鬼,你出的好题!”
端木白烨怒声罢转身就要走,龙非夜却身影一闪拦在了他面前,冷声道:“刚刚定的规矩,旁人不可相助,你别忘了。”
端木白烨气极,却也没有理由离开,药鬼老人在场,他不敢耍赖,只能狠狠拂袖坐在一旁去生闷气。
这一回,他们输定了。
药鬼大人才没心情管端木白烨,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身上,直勾勾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他很想知道,韩芸汐到底认没认出鬼打墙,他等着韩芸汐说呢。
而无可奈何的端木白烨也只能等,等着韩芸汐揭晓答案然后把瑶瑶找回来,可是,韩芸汐却偏偏坐着,什么都不说,眼睛也不乱转了。
而此时,端木瑶正满山谷寻找七煞鸢尾呢,她看了三四遍药草图集上的图案和解说,自恃聪明要先找到狗尾草丛,于是,她满山谷飞行,一看到大片的狗尾草就落下来,对比着药草图集,一棵棵认真比对过去。
她哪里知晓药鬼大人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呀?一边寻找着,一边还不忘惦记韩芸汐,她想,韩芸汐就单单找狗尾巴草丛就得找死了吧!
排除了一大片狗尾巴草,端木瑶足尖轻点,继续飞往下一处,虽然任务艰难了一点,但是,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很快,天就开始暗了……
天暗了,韩芸汐却还没有找到鬼打墙,当然,她也始终没有离开过院子。
药鬼谷在院子里点燃了灯火,端木白烨在院子门口来来回回踱步,脸色煞白,心急如焚,却不能出去提醒,药鬼大人蹲在一旁的花坛上,时不时瞄一瞄屋顶,时不时瞄一瞄韩芸汐,依旧耐着性子等。
整个下午,端木白烨可没少催促韩芸汐赶紧找鬼打墙,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他宁可早点输,也不愿意让瑶瑶在外面傻找。
可韩芸汐就是不着急,此时,她正和龙非夜坐在石桌旁喝茶吃点心呢。
龙非夜撩袍随意而坐,浑身上下散发出冷漠和霸气,仿佛他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韩芸汐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端着茶杯,特惬意闲适。
关于最后那株鬼打墙,她什么都没说,龙非夜也什么都没问,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又一次给了他意外,都可以称之为惊喜的意外。
无端地,他竟坚信她一定能找到鬼打墙。
龙非夜不经意抬眼看了韩芸汐一眼,深邃清冷的眸中闪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认可。
对于女人,他第一次如此认可。
这个女人身上,还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呢?
终于,天彻底黑了,而端木瑶却至今没有回来。
端木白烨实在忍不住,大步走到韩芸汐面前,“秦王妃,既然你已经找到鬼打墙了,就亮出来吧,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就韩芸汐这闲适的模样,鬼才相信她没找到鬼打墙呢,她这么拖下去,无疑是要故意折腾瑶瑶呀!
药鬼大人的眼睛亮堂起来,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他既希望韩芸汐能找到鬼打墙让他惊艳一把,同时,又不希望自己精心出的题这么容易就被破解,当然,他最恨的还是没能让龙非夜吃到苦头。
韩芸汐挑眉看了端木白烨一眼,煞是认真地说:“烨太子太抬举我了,据我所知,鬼打墙这种药很邪门的。一座山就只能种一株,否则全都会死掉。这山谷这么大,药鬼大人也说就一株药草,真心不好找呀,我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呢?”
韩芸汐这话一出,药鬼大人眼中就露出了欣赏之色,到了现在,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她竟连鬼打墙的习性都知晓,看样子是非常内行的同道中人了。
年纪轻轻的,又是个女子,不简单啊!
药鬼大人看着韩芸汐,双眸渐渐眯起,欣赏之色渐渐取代了原本的敌意。
然而,韩芸汐这句话对端木白烨来说,却是一种嘲讽。
药鬼大人刚刚就说了鬼打墙只有一株,韩芸汐如今这么强调,无疑是在暗示端木白烨,她是故意的,端木瑶的速度不是很快吗?就在外头多晃荡几圈吧,反正天都黑了,她暂时也不想走。
端木白烨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如果韩芸汐是男人,他一定会一拳头挥过去的!
如果韩芸汐在院子里拖一天,瑶瑶就得辛苦一天,她拖一个月,瑶瑶就得辛苦一个月,甚至一年……
瑶瑶完全被动了!
端木白烨多么希望瑶瑶能开窍,回来院子里找一找呀,相对于满山谷找,在这么个小院子里找简直是太容易了。
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瑶瑶能开窍回来,一来瑶瑶没那么聪明,二来那丫头的性子他知道,没有找到一株药材,她碍于面子是不会回来的。
端木白烨心口憋着一口气,不能下不能上的,越看韩芸汐心口越疼,这个狡猾的女人,什么第一废材,什么不识药材,统统都是装出来的吧!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药鬼大人传了晚膳,龙非夜和韩芸汐夫妻双双把饭吃,端木白烨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瑶瑶啊瑶瑶,你倒是回来一下呀!
可是,一宿过去,端木瑶还没有回来,据老管家来报,看到长乐公主举着火把整个山谷到处飞呢。
一听这话,韩芸汐当众就扑哧一声笑出来,险些把端木白烨气吐血。
有龙非夜看着端木白烨,韩芸汐非常放心,她早早就在客房睡下了,不得不说,她搞得连药鬼大人都睡不着,陪着龙非夜守端木白烨。
一路车马奔波,这一宿韩芸汐睡得特别沉、特别香,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她才懒洋洋走到院子。
“早啊。”韩芸汐心情不错,跟大家问好。
龙非夜挑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药鬼大人径自嘀咕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端木白烨眯眼看过来,竟冷不丁冲到韩芸汐面前,只是,几乎是同时,龙非夜也到了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端木白烨,犀眸里闪过了一抹不悦。
虽然知道龙非夜保护她是有条件的,是为了生血丹而已,可是韩芸汐心头还是有那么点温暖,这至少证明自己有那个价值让这位天下第一王保护。
“你们到底想怎样?”端木白烨终于爆发了。
虽然就一天一夜,可是他心疼亲妹子呀,瑶瑶金枝玉叶的,自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疼,哪怕是在师门练功也不曾吃过这种苦头吧!
更何况,这压根就是韩芸汐布的局,韩芸汐在这里看笑话呢,时间拖越久,对于他们来说就越羞辱。
端木白烨头一遭在女人面前吃瘪,如此羞辱,忍无可忍!
“烨太子,少安毋躁,我不也没找到第三株药草吗?如果你等不及的话,可以投降的,我不会拦你。”韩芸汐煞是认真地提议。
这话一出,端木白烨猛地扬起一巴掌,怒喝道:“韩芸汐,你!”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擒住了端木白烨的手腕,冷冷一笑,“秦王妃,不是你凶得起的。”
见龙非夜的杀意,端木白烨心下顿惊,他认识龙非夜那么多年,何曾见龙非夜为女人较真过?
“秦王,你别告诉我这生血丹真的是为这个女人换的!”端木白烨试探道。
龙非夜狠狠推开他,将他推撞到一旁的墙上,冷声回答:“与你无关,要么认输,要么一旁等。”
端木白烨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不得不等下去。
很快,半天就又过去了,韩芸汐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时不时朝端木白烨看去,似笑非笑,挑衅意味十足。
端木白烨本就怒着,岂经得起韩芸汐这么挑衅?一辈子骄傲,还是第一次被女人这么瞧过。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终于,他憋不住了,嚯地站起来,恨恨道:“药鬼大人,我们认输了,马上把瑶瑶叫回来!”
认输……
药鬼大人掏了掏耳朵,大声道:“什么,烨太子说什么呢?本大人没听到。”
端木白烨,嗜血太子,何时这么憋屈过,何时这么轻易认输过?
“我们认输,想要七星虫草就马上把瑶瑶找回来!”端木白烨怒意滔天,声音阴沉得好似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药鬼大人眼底闪过一抹不屑,立马下令,“来人,去把长乐公主带回来!”
端木白烨看都不想看韩芸汐了,撩袍往一旁坐下,黑了一脸。
韩芸汐大喜,笑呵呵地看向龙非夜,并不避讳激怒端木白烨,落落大方大声道:“龙非夜,我赢啦!”
韩芸汐笑眼弯弯,整个人焕发出一种逼人的光彩,这种光彩,让龙非夜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见龙非夜面无表情没反应,韩芸汐竖起两个手指头做了个V手势,笑得更灿烂,“喂,咱们赢啦。”
龙非夜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笑,总之很僵硬。韩芸汐真想翻白眼,想想还是算了吧,这块大冰块天生面瘫,她习惯了。
端木白烨本就气急,听韩芸汐这么欢喜,更是怒不可遏,本不想看她的,此时此刻却恶狠狠地盯着她看,那目光如果可以杀人,韩芸汐必定早灰飞烟灭了。
药鬼大人却目光幽幽地盯着龙非夜看,如果不是韩芸汐这场比试,他绝不会轻易让龙非夜带走生血丹的。
这家伙上哪里找到这么个奇女子呢?她要是能留在药鬼谷,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很快,端木瑶就被找回来了,整个人暗淡了一大圈,只见她长发凌乱,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裙上斑斑点点的全都是土渍,应该是一宿没睡吧,双眸布满血丝,透出难掩的疲惫来。
带她回来的人并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一进院子,见韩芸汐也在,端木瑶立马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冷笑起来,“怎么,韩芸汐你要认输了吗?”
别说三株药草,就算是一株这女人都绝对找不到,她不认输,找她回来做什么呀?
韩芸汐不说话,煞是寻味地上下打量她。
端木白烨又心疼妹子又气愤,将端木瑶拉过来,不悦道:“把七星虫草拿出来吧。”
这话一出,端木瑶就愣了,“什么?”
“他们赢了,把东西拿出来。”端木白烨脸色又沉了几分。
端木瑶又是一愣,随即怒声,“不可能!怎么赢的,东西呢?”
虽然知道皇兄不会骗她,可是,她还是不相信,这太突然了!
“是你皇兄向药鬼大人认输的,不信你问问药鬼大人。”韩芸汐笑道,一脸无害。
端木瑶猛地朝药鬼大人看去,见药鬼大人点头,她不可思议地退了好几步,随即一把揪住了端木白烨的衣领,怒声质问:“谁让你认输的,谁让你认输的?”
端木白烨堂堂一个太子,竟让妹妹这么揪衣领,也不生气,反倒一脸心疼她,低声解释。
可是,端木瑶还没听完就怒了,拿到生血丹是一回事,丢脸又是另一回事,她怎么能输给韩芸汐呢?还是当着师兄的面!
“东西呢?本公主要亲自瞧瞧!”
端木瑶非常愤怒,直冲到韩芸汐面前去,连端木白烨都拦不住。
韩芸汐非常乐意赐教,指着院子里的七煞鸢尾和单白依米给端木瑶看。端木瑶一脸意外,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简直就是被羞辱了还自找羞辱!
韩芸汐压根没有离开过这院子,甚至连鬼打墙她都找到了,就偏偏拖着时间,任由她像个小丑一样满山跑。
“韩芸汐,你……你……”端木瑶又羞又恼,指着韩芸汐,气得都快说不出话了,“你……你作弊!你出身医学世家熟悉药材,我却对药材一窍不通,这不公平!我不服气!”
韩芸汐早就知道这位公主没什么信誉可言,她看向药鬼大人,“药鬼大人,你可得主持公道呀。”
此时的药鬼大人怎么看韩芸汐怎么顺眼,他阴阳怪气地警告,“呵呵,长乐公主,比试之前是你说规则很公平的,现在你要反悔,本大人会很不高兴的。”
端木瑶不知天高地厚,还想争,端木白烨却拉住了她,死死扼住她的手腕,低声,“好了,这不是胡闹的地儿。”
药鬼大人虽然阴阳怪气,阴晴不定,甚至神神道道、疯疯癫癫的,可他绝对不是好招惹的,已经被羞辱了一番,端木白烨不想落下个赌得起输不起的名声,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皇兄都有些怒意了,端木瑶心里即便有一百个不乐意,却还是背过身去,乖乖从心口处掏出七星虫草来。
东西一交到皇兄手里,她的眼泪就夺眶而出,怨恨地看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眼,气得转头就跑了出去。
韩芸汐,我恨你,下一回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端木白烨将七星虫草交给药鬼大人,冷冷道:“药鬼大人,愿赌服输,在下说到做到。”
药鬼大人露出瘦骨嶙峋的手来,一把抓入黑袍里,很快就发出咯咯的怪笑,不再理会端木白烨。
“秦王,后会有期。”端木白烨还算有那么点风度,拱手作揖。
虽是对龙非夜说,却警告意味十足地看着韩芸汐:韩芸汐,你确是个奇女子,只可惜你伤了瑶瑶,羞辱了本太子,你最好不要有落到本太子手里的一天!
他说罢,拂袖转身就走。
更可怕的警告韩芸汐都见过,她才不怕,嘀咕了一句,“愿赌服输,这哪里是服输呀?”
藏好七星虫草的药鬼大人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秦王妃,本大人服你,真心的。”
韩芸汐顿时毛骨悚然,下意识往龙非夜背后躲,这个怪东西的服气,她承受不起。
龙非夜递上毒巨蟒丹,冷冷地提醒,“药鬼大人,你该把生血丹拿出来了吧?”
一看到龙非夜,药鬼大人就立马换上傲慢的态度,慢悠悠道:“等着吧。”
说完话,才慢悠悠往屋内去取,许久,总算是回来了,就取来一个锦盒,慢腾腾打开,盒中静静躺着的是一颗弹丸大小的血红色丹药,近了还隐隐可以嗅到血腥味。
这就是顾北月说的生血丹了,韩芸汐立马双眼放精芒,伸手就要去拿,谁知药鬼大人却急急收回去,嘿嘿笑道:“秦王妃,你告诉我鬼打墙在这院子何处,这东西就归你,怎么样?”
韩芸汐一愣,正要开口,龙非夜就冷声,“古七刹,难道你也要反悔?”
“本大人没跟你说话。”药鬼大人冷声,翻脸比翻书还快。
韩芸汐却道:“如果我不乐意说呢?”
呃……
药鬼大人眸光一沉,杀意顿现,只是很快又隐去,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双手奉上了生血丹。
韩芸汐生怕他后悔,急急收下落袋为安,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关键的东西终于到手啦,龙天墨的病可以算好了大半。
东西到手了,他们自然要赶紧回去,东宫那边估计全都着急着呢。
谁知,药鬼大人居然一路跟他们到门口,嘿嘿笑着缠上来,“秦王妃,你就告诉我吧,你是真找出来了,对吧?”
韩芸汐神秘一笑,“嘿嘿,下回来的时候告诉你吧。”
药鬼大人还要缠,龙非夜回头冷冷赏了他一记冷眼,药鬼大人只觉得周遭杀意顿起,狭眸也眯起了一抹危险,挑衅回去。
然而,当韩芸汐和龙非夜走出山谷的时候,药鬼大人并没有再纠缠,而是远远地看着,见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药鬼大人才呵呵一笑。
谁知,这声音不仅极有磁性,还低沉得相当好听,分明是年轻男子的声音呀。
他的双手从黑袍里伸出来,温润如白玉,修长好看,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瘦骨嶙峋。
即便是名贵的毒巨蟒丹和七星虫草就躺在他手心里,都不如他这双手来得抢眼。
他喃喃自语,笑意玩索,“韩芸汐……呵呵,有意思!咱们后会有期!”
在回去的路上,龙非夜忍不住问韩芸汐:“鬼打墙在院中何处?”
没想到连这家伙都好奇,韩芸汐神秘兮兮的,“不告诉你。”
他表情一僵,有些意外韩芸汐的反应,只是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两人赶了路,三日后一早上就回到天宁帝都。
龙非夜和韩芸汐离开的这几日,可把皇帝皇后等人给急坏了,如果不是秦王把人带走了,估计所有人都会以为韩芸汐逃跑了。
才一大早,就满东宫都是人了,天徽皇帝一下朝就过来,太后和皇后这几日都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就连韩从安也没有走,恭恭敬敬候在太后身后,满腹的委屈全不敢说,顾北月在屋内守在太子床榻边。
“皇上……皇上,秦王和秦王妃进宫了,往这边过来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才入宫门,薛公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禀报。
天徽皇帝大喜,“生血丹带回来了吗?”
一听这话,韩从安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薛公公看,等着他回答。
韩芸汐已经把病情分析得那么透彻了,而且还一口咬定诊断没有错,虽然韩从安被逼得无话可说,可是,他至今还是不相信韩芸汐的诊断!
只要生血丹一拿到手,韩芸汐就可以开始治疗,一旦治疗,就知道到底是他对,还是韩芸汐对了!
太子肚子里就是个孩子,他倒要看看韩芸汐怎么把孩子变成毒瘤的!
薛公公好为难,“奴才……奴才忘问了!”
其实,薛公公是不敢问,他有什么资格去问秦王殿下呀?就算问了,秦王殿下也不会看他一眼的。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去!”太后训斥道,比天徽皇帝还着急。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薛公公正要走,龙非夜和韩芸汐就进来了。两人一路风尘仆仆,虽然有些疲惫,但是风采依旧,尤其是龙非夜,一进院子,高大傲岸的身躯立马让院子中众人有了威压之感,也就皇帝的威仪能与之匹敌。
天徽皇帝心急归心急,却不至于慌忙,一见龙非夜进来,他便上前,关切道:“秦王,这一路可顺利?”
“托皇兄的福,一切顺利。”龙非夜作揖行礼,韩芸汐也跟着在他身旁福身。
“呵呵,那便好那便好,都平身吧。”天徽皇帝笑道,他看着不着急,而周遭众人却心急如焚,全眼巴巴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等着消息呢。
“那,生血丹可带回来了?”天徽皇帝这才问正事。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紧张起来,尤其是韩从安眉头都锁紧着,屋内,顾北月和太子龙天墨也不约而同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
龙非夜面无表情,不跟众人急,因为东西不在他手上。
韩芸汐扫了众人一眼,窃喜着,让你们好等也算是对得起本王妃这么辛苦走一趟了。
她的视线扫过韩从安,韩从安心头顿时大惊,这个臭丫头什么意思呢?
韩芸汐只是耽搁了那么几秒钟,可是,心急的人就等不了了。
“秦王,你们拿到生血丹了吗?”皇后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龙非夜没说话,但是朝韩芸汐看了过来,那眼色的意思是告诉她,适可而止。
好吧,韩芸汐笑着,立马从袖中掏出锦盒来打开,“这就是生血丹,顺利到手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过来,天徽皇帝还不敢轻心,连忙喊,“顾太医,顾太医你过来。”
顾北月出门来,快步过来。
“顾太医,这就是生血丹?”天徽皇帝认真问道。
一嗅到血腥味,再看那颜色,顾北月就确定了,他大喜,“禀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这确实是生血丹,太子的病有救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有了顾北月的确定,众人总算是放心了。
然而,生血丹一到手,这也意味着韩芸汐的治疗要开始了,其实,天徽皇帝和太后皇后并不完全相信韩芸汐的诊断,只是,相较于韩从安的诊断,他们更愿意相信韩芸汐而已。
当然,这也算天徽皇帝给太子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如果治好了,自然是万事大吉;如果治不好,天徽皇帝那就是要放弃太子了。
这利害关系,皇后看得是最透彻了,对于天徽皇帝来说,儿子众多,但是,对于皇后来说,她就太子这么一个儿子。
她才不管韩芸汐的诊断是对是错,才不管太子肚子里的是毒瘤还是孩子,她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太子没事。
“韩芸汐,那现在就可以排毒了吧?”天徽皇帝眸中也露出了丝丝难掩的紧张。
谁知,韩芸汐淡淡道:“不行。”
什么,生血丹都到手了还不行?
这话一出,众人皆静默,就连龙非夜也蹙眉看过来……
第14章 紧张的治疗
为什么生血丹到手了,韩芸汐还不能开始排毒呢?
众人都诧异着,谁知,韩芸汐解释道:“我太累了,下午开始吧,以免出错。”
一路奔波,韩芸汐疲惫着,这帮人着急,她可不跟着急,自己的身子骨得顾着呀。
身为大夫,对自己负责就是对患者负责,虽然说生血丹到手了,排毒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小手术,但是,毕竟是开刀的活儿,这过程中要有一个不小心,那后果就说不清了。
听她这么一说,天徽皇帝眼底掠过了几分不悦,只是,忌惮着“以免出错”这四字,天徽皇帝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韩芸汐在东宫偏房沉睡了一上午,除了龙非夜,所有人都没离开,虽然都心急,却也只能干等她一上午。
下午醒来吃了一些点心后,韩芸汐终于回到院子里,顾北月已经做好一些准备等着她。
看不到龙非夜,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也无暇多想。
“韩芸汐,你现在精神了吧?”天徽皇帝高高在上问道。
“禀皇上,芸汐精神了不少。”韩芸汐欠着身,如实回答。
“那就好,你该知道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天徽皇帝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是,却比说下去更具有警告的震慑力。
“芸汐明白,”韩芸汐低着头,眼眸沉敛,很平静,既然天徽皇帝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要提要求的,“皇上,臣妾治疗的时候,除了顾太医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在场。”
这话一出,皇后第一个不安了,冷声,“韩芸汐,你这是什么态度?”
候在一旁的韩从安借机立马质疑,“秦王妃,难不成你的医治有什么见不得的阴谋,才要清场?又或者,太子腹中本就是个胎儿,你怕别人看见了?”
韩芸汐冷眼瞥过去,讥讽道:“要不,韩神医你来治?”
“你!”韩从安无话可答,转而对天徽皇帝道,“皇上,依草民看,这必定有蹊跷!”
顾北月知道韩芸汐的习惯,正要解释,韩芸汐却认真禀告天徽皇帝,“皇上,这场治疗是非常耗神的活。你们在,芸汐压力太大,无法专心,为了减少救治的风险,为了太子的安危着想,还请皇上理解。至于韩神医的怀疑,芸汐很早就说了,待太子腹中毒瘤化解出来,韩神医可以亲自来检验。”
韩芸汐一进入状态,专业肃然的一面就显现出来,虽然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权威感。
还不等天徽皇帝回答,韩芸汐又认真说:“除此之外,芸汐还有一个要求,在芸汐治疗的过程中,希望能保证周围环境的安静和安全,排除不必要的干扰和意外。”
在场的都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人物,可是,此时此刻,大夫是最大的!
虽然韩芸汐的态度让天徽皇帝很不舒服,但是,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天徽皇帝只能答应她,且不说什么责任不责任的,出错本就是天徽皇帝所不乐意看到的,待治疗结束后他会立马令人检查现场,韩芸汐玩不出什么把戏的。
“好,朕答应你,希望你也别让朕失望,进去吧。”天徽皇帝冷冷道。
天徽皇帝都答应了,韩从安还能说什么,他愤恨地看着韩芸汐,期待着治疗后的检查。
“多谢皇上谅解,芸汐不会让你失望的。”韩芸汐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搞定了失血过多的问题,这场治疗就变简单了。
她这才平身,和顾北月要进屋,这个时候,皇后追了上去,拉着她的手,“芸汐,天墨就交给你了。”
韩芸汐正要开口,谁知,皇后却压低了声音,冷冷警告,“韩芸汐,你最好保证天墨平平安安的,否则,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说着,唇角泛起一抹傲慢的笑,“当然,如果你治好了天墨,本宫和太后也亏待不了你。”
韩芸汐心下冷笑,眼下这个麻烦还不是皇后给她找的?什么亏待不了,她才不稀罕,别再找她麻烦她就谢谢了。
韩芸汐没回答,眸光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立马就进屋,还亲自关上了门。
见状,皇后气得脸都黑了,好个韩芸汐,如果不是因为你是秦王正妃,本宫一个手指头就可以捏死你,你待会儿出来最好还能这么有底气,否则,本宫要你好看!
房门一关上,太后和皇后都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认真偷听着,希望能听到什么动静,皇后气愤归气愤,更多的还是紧张。
皇帝也没有走远,在院子里坐下,看着门前太后和皇后那鬼鬼祟祟、不成体统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厌烦。
“母后,过来坐吧。”他淡淡道。
太后这才过来,眼底全是担忧,“唉……哀家这心呀,就是忽上忽下的,不安啊!”
皇后正要附和,见皇帝眼中的不耐烦,只能作罢,陪着太后在一旁坐下。
等待时间,哪怕多一秒都觉得漫长,而屋内,忙碌着的韩芸汐却早忘记了时间。
她已经为龙天墨做了必需的几样检查,确定可以动刀之后马上用药做了麻醉。
这麻醉必须是全身的麻醉,一来,一会儿服下毒药会非常难受;二来,动刀的话,龙天墨也未必受得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龙天墨看到太多。
她解毒系统里藏着的麻醉毒药还是非常好用的,不一会儿,龙天墨就彻底昏迷过去了。
顾北月这才开始熬药,一大包毒药熬成了一小碗毒药汤,果然是毒药,味道特别诡异,连顾北月这种自小泡在药堆里长大的都受不了,幸好龙天墨昏迷了,否则要他喝药会是个大麻烦。
熬制好药后,顾北月亲自灌龙天墨喝。
韩芸汐走到药壶前,正要动手处理掉那些毒药药渣,却突然停住,迟疑了,这药渣的味道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浓呀!
不管是藏在她的小布包,还是藏在顾北月的出诊箱里,都有可能会闻出来的,到时候被搜出来就解释不清楚了。
怎么办?
韩芸汐回头看了顾北月一眼,见他的注意力都在龙天墨身上,她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挪了位置,背对顾北月挡住了他的视线。
然而,韩芸汐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屋顶上有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瞧呢。
龙非夜一眼就看出韩芸汐的异样,也立马就怀疑那药壶有问题,只是,非专业的他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难不成,韩芸汐瞒了顾北月什么?
此时,韩芸汐的手轻轻抓住那些药渣,看似在闻,然而,就在龙非夜分神的瞬间,韩芸汐手中的药渣居然全都凭空不见了。
龙非夜陡然蹙眉,立马又移开一片瓦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只见药壶里的药渣早已空空如也,而韩芸汐转身去开顾北月的出诊箱,取出一包药来。
东西呢?
是他看走眼了,还是真凭空消失不见的?龙非夜百思不得其解。
把毒药药渣收入解毒系统是最安全的,闻都闻不到。
韩芸汐瞥了顾北月一眼,见他还在认真灌龙天墨毒药,她吐了口浊气,轻松了许多。
从顾北月出诊箱中取出了原先配制好的药材,这些药材正是她之前随意写的那个药方。
她把一整包药材放入药壶里,只添了一半的水,重新熬制,等她排毒完了,这些药也该成渣了。
到时候随便天徽皇帝和韩从安检验,她都不怕。
一碗毒药灌下去之后,韩芸汐的眸光变得严肃起来,虽然说这个小手术很简单,但是,总是有风险的,而如今这一步,正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具风险的一步。
毒药下肚,开始化解龙天墨腹中的胎儿了,与其说是胎儿,韩芸汐更愿意将之称为“东西”,因为,那东西不过是有生命特征,或许都不具备人形。
如此想,也减少了她面对生命的罪恶感。
韩芸汐非常坦然地掀起龙天墨的衣服,让他露出大肚子来。
虽然知道韩芸汐此时的身份是个大夫,但是见了她动作这么利索的一幕,顾北月还是有些咋舌,不过更多的是佩服,这个女人没有其他女人的扭扭捏捏,她的行为很放肆,但是心是最坦荡的,做事干脆果断有魄力。
“顾太医,在我动刀之前,不许跟我说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打扰我!”韩芸汐的语气好认真。
毒药化解那东西需要一定时间,这个时间的长短直接决定了韩芸汐动刀的时间。
早了,没办法把胎中胎全部化解掉,迟了,可能毒素就会开始危及五脏六腑,产生新麻烦,或者留下后遗症。
这些,都是韩芸汐不允许的,也是她担不起的。
要知道,外头那三位可不是好招惹的,还有一个韩从安等着揪她的小辫子呢。
这一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虽然顾北月不明白其中奥妙,但是他深知这一步的关键性,否则韩芸汐刚刚也不会和天徽皇帝提第二个要求了。
“好,你别太紧张。”顾北月说道,转身就远离,尽量减少干扰。
韩芸汐的视线落在龙天墨隆起的肚子上,眸光肃然而且专注,她马上启动了解毒系统的深层扫描功能,扫描龙天墨腹部的毒素,跟踪它们位移的动态,以及依据毒药的毒性变化,估算毒药对那东西的腐蚀化解进度。
此时此刻的韩芸汐聚精会神,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容打扰、不容靠近的严肃感来。启用解毒系统应对复杂的情况,她必须集中精神避免出错。
顾北月远远地看着她,眼底却尽是惊艳,他最喜欢这个女人认真的样子。
谁知,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韩从安的声音,他在求天徽皇帝,声音还不小。
该死!
顾北月暗骂了一声,却不敢开门出去阻拦,生怕一开门外头的人都涌进来,给韩芸汐造成更大的影响。
屋外,韩从安一开始还是很期待治疗后的检查的,只是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紧张,他不能坐以待毙,万一韩芸汐买通了顾北月,真在里头耍了什么花招呢?那他岂不完蛋了?
不管怎么样,就算有一点点可能性,他都绝对不允许。
他必须进去亲眼盯着韩芸汐的一举一动。
“皇上,让草民也进去瞧瞧吧!毕竟草民伺候了太子殿下那么多年,比顾太医还了解他的身体情况呀。”
天徽皇帝冷冷看着他,迟疑着。
“皇上,让草民进去,好歹也多个照应,看清楚秦王妃到底是怎么医治、怎么用药的,如此一来,比事后的检查更加保险,不是吗?”
韩从安这话说得够明白的了,天徽皇帝至今还对韩芸汐有所怀疑,一听这话,竟点了头,“你进去吧。”
韩从安大喜,“谢皇上,草民一定会看清楚的。”
韩从安一欢喜,声音又大了不少,顾北月听得清清楚楚,而韩芸汐始终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见韩从安过来了,顾北月心急如焚,进退两难,都不知道怎么办。
让韩从安来敲门,他拒绝;或者,他出门去阻拦,两种办法都会给韩芸汐造成极大的影响啊!
顾北月一贯平和的眉头都紧紧锁了起来,而此时,其实韩芸汐也听到外头的动静,只是她的抗干扰能力不错,直接忽视。
只是,谁也不能保证,待会儿韩从安过来敲门了,韩芸汐还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注意力。
关键时刻啊,韩从安都到门口了。
顾北月决定豁出去了,一手按在门上,准备开门出去,韩芸汐似乎察觉到他这个动作,瞬间就走了神。她立马努力让自己回神,一串串豆大的汗水从额头冒出来,而她的后背早已湿透了。
可是,注意力无法集中了,再这么下去就要出错了,而且还会是大错!
怎么办?
岂料,就在这万分火急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响起,“皇上,你刚刚不是答应她,不许任何人打扰的吗?”
这声音是……秦王!
秦王就是秦王,这话一出,韩从安就戛然止步了。
顾北月听到这声音,高悬的心总算落下,按在门上的手也跟着落下,而韩芸汐更是松了一口气。
一如当初救少将军的时候,她被干扰得拿针的手都颤了,然而,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心安下来,只觉得全世界都安全了。
她双眸一眯,立马就进入状态,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也不知道龙非夜在外头做了什么,那句话之后,就连在门边的顾北月都没有再听到半点声音。
门外,韩从安被堵了嘴,龙非夜就坐在门口台阶上,虽然坐得很低,可是,浑身散发出的尊贵气息已经令人难以忽视,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一份潇洒的痞味。
毕竟有承诺在前,天徽皇帝没多说话,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他一直琢磨着龙非夜对这个正妃,到底什么态度呢。
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他,此举,是为了太子的安危着想,还是为了韩芸汐不出错获罪呢?
屋内还是一片寂静。
时间在这份等待中慢了下来,渐渐地听得到龙天墨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是毒药在化解胎中胎的骨骼。
这个声音,由小到大,随后又渐渐变小,渐渐消失,随着声音的消失,一室的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韩芸汐眸光一亮,低声道:“生血丹准备!”
成了!
顾北月笑了开来,立马准备生血丹,随时配合韩芸汐给龙天墨服用。
韩芸汐又等了片刻,得到解毒系统的提醒,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时间到了!
活动了一下双手,韩芸汐立马开始动刀,动作老练利索,而且非常漂亮。
锋利的刀刃在龙天墨腹上划出一道两寸长的刀口,一开始流出来鲜红的血液,但是,随着韩芸汐开始施针,流出来的血就变成黑色的。
韩芸汐一边寻穴施针,一边观察流血量,很快,整个床铺都染红了。
她始终低着头,表情专注、专业,虽然是自己最拿手的技能,但是她从来不掉以轻心。
“顾太医,用药!”
顾北月配合得很好,生血丹也果然是神奇之物,龙天墨惨白的脸色渐渐转变,居然红润了起来。
韩芸汐抬眼看了一眼,又把了脉象,非常满意,继续埋头寻穴施针。
虽然这个过程很漫长,但是,危险系数已经降到最低了。
终于,半个时辰后,龙天墨体内所有毒素全都被清除出来,甚至都不用后续用药。
韩芸汐用了一些消炎和生肌的药物,小心翼翼将刀口包扎好,最后小心翼翼替龙天墨整理好衣衫,总算是完全搞定了。
韩芸汐一转头,就“呼……”地吐了一口长长的浊气。精神一放松,随之而来的就是疲惫,几天积累下来的疲惫,还有刚刚那一个多时辰造成的疲惫,全都爆发了。
然而,她还是坚持着,把脉,察看脸色,最后确定无误之后,才在一旁坐下,淡淡道:“顾太医,去开门吧。”
顾北月眼底隐着一抹心疼,并没有马上去开门,而是倒来一杯温水让韩芸汐喝,随后又从出诊箱里取了几片人参,柔声道:“含在嘴里,你先歇一会儿,不急。”
韩芸汐接过人参,一含到嘴中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了,没有千年也得五百年吧,一小片就值千金,他竟一次给了三大片。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疲惫出现了幻觉,她看着顾北月,只觉得他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金芒,好像一个温柔的大天使。
见韩芸汐的脸上好些了,顾北月才去开门。
天徽皇帝等人都在院子里焦急地等着,一见房门打开,皇后第一个箭步过来,“太子怎么样了?”
顾北月微笑着回禀:“恭喜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没事了!”
“当真?”天徽皇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没站稳还险些跌了,这个动作完全暴露了他的紧张。
太后也跟着起身,喜出望外,一脸的不可思议,“真的吗?真的吗?”
“治疗非常顺利,殿下腹中毒瘤已经化解,毒素全都排出来了!”顾北月如实回答。
“快……快进去瞧瞧!”
皇后那叫一个高兴,第一个往里头走,见她那着急样,顾北月连忙劝道:“皇后娘娘,你慢点,小心摔着。”
“慢不得,都那么多年了,本宫做梦也想着这一天啊!本宫就知道天墨不会有事的!”
“皇帝,哀家就说了一定是韩从安误诊,天墨怎么会得那种怪病呢?”太后也惊喜地说道。
两个女人都欣喜得忘了自己的身份,一边说一边快步往里头冲,天徽皇帝也顾不上那么多,箭步入屋。
只有韩从安目瞪口呆,跌坐在地上,或许是太过震惊,嘴巴张太大了,堵嘴的破布都从他嘴里掉了下来。
唯一冷静的就只有龙非夜了吧,他瞥了还在门口的顾北月一眼,转身就走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透着污水般的腐臭味,韩芸汐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留下煎药的药壶和一床单的污血。
龙天墨安安静静躺在榻上,原本大大隆出的腹部基本消下去了,只留下因为皮肤松弛而产生的一圈赘肉,缠了一圈白纱也看不太出来。
不得不说,这屋子里的血腥味非常难闻,可是大家很开心,谁也没觉得嫌弃。
毕竟是亲娘,皇后顾不上满床污血,一屁股坐上去,摸着儿子的脸,激动得都哽咽了,“真的好了吗?真的吗?”
太后则盯着他的肚子看,“好,好,太好了。”
倒是天徽皇帝顾着身份,只淡淡问韩芸汐道:“韩芸汐,太子这算是好了?”
“禀皇上,如顾太医所说,太子腹中的毒瘤已经化解并且全都排出,麻药一过,太子就会醒了,我留了三味药,每天晚上换一次,伤口就可痊愈。”
“那得多久才能醒?”天徽皇帝又问。
这下,沉浸在喜悦中的太后和皇后全都看过来了,韩芸汐当然知道天徽皇帝什么意思,太子没醒,她是走不了的。
“一个时辰左右吧。”她如实回答。
“秦王妃,你还是先留在偏殿休息吧,以免再出什么乱子。”天徽皇帝淡淡道,并不征询韩芸汐意见,而是命令。
但是,他并没有直呼她的姓名,一声“秦王妃”足见他对她态度有所改变了。
韩芸汐还真巴不得休息一下呢,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北月一眼,她正要跟宫女走呢,韩从安的声音却从外头传来,“秦王妃,且慢!”
很快,韩从安就从外头走进来,山羊胡子微翘,一脸肃然,作揖禀道:“皇上,依草民看,太子殿下的病情这个时候下结论还太早了。”
其实,太子殿下的大肚子已经没了,只要太子殿下能醒,这个时候再来追究太子殿下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已经没有必要了!
即便真的是孩子,天徽皇帝也绝对不允许这件事传出去的!
但是,对于韩从安来说,鉴定却是必需的,这关系到他的声誉,更加关系到他的性命。
当然,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天徽皇帝也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天徽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先退出去。
虽然韩从安跃跃欲试,但天徽皇帝也没有马上让他检查,而是认真问道:“顾太医,你可检查过了,这些血确实有毒?”
顾北月可是一只温柔的狐狸,他很谦虚,“皇上,你知道的,下官对毒不拿手。不如让韩神医瞧瞧。”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为保万一,也可以请专业的毒医来验一验。”
韩从安坚信自己的诊断,至今还是信心满满,“顾太医说得对,确实也要请专业的毒医来验一验。”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韩芸汐,“秦王妃,你说对吗?”
韩芸汐点了点头,唇畔噙着一抹讥讽,始终不动声色。
“来人,去找三个毒医过来,即刻!”天徽皇帝冷冷地下令。
这情形,太后和皇后也都懂,婆媳两人相视了一眼,没说话。
其实,万一这些污血不是毒,而是胎儿之血,那么韩芸汐和韩从安不管谁对谁错,都不会好过的,因为太子已经好了,还会需要大夫吗?韩从安虽是名医,却不过是一介草民,韩芸汐虽是秦王妃,却不过是个空名。
韩从安急着想证明自己的诊断,却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很快,三名毒医就进来了,天徽皇帝令他们同时检查床上的污血,最后再禀告结果。
看着三名毒医采血检验,一屋子的人各怀心思,韩从安的视线扫过韩芸汐的小布包和顾太医的出诊箱,一副了然的样子,仿佛真发现了什么。
韩芸汐累得很,悄无声息在一旁坐下,好吧,累归累,她还是很期待检验的结果的。
很快,三名毒医就得出了结论。
“禀皇上,这些血确实有毒,而且毒性不小,算是剧毒。只是下官等愚昧,不知道究竟是何种毒药所致。”毒医如实回禀。
这话一出,自信满满的韩从安就惊了,怒声道:“不可能!”
天徽皇帝冷眼看去,韩从安这才冷静下来,压着震惊和愤怒,恭敬道:“皇上,就算这些血有毒,但也无法确定这些血是在殿下腹中就有毒,还是流出来之后才被下了毒。”
“韩神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贯平和的顾北月冷冷开了口。
韩从安当然是连顾北月都怀疑的,只是他不敢说出来而已。
“皇上,没有充分的证据,无法服人,更无法确定真相!”韩从安提醒道。
“既要下毒,那就得有解药!”顾北月说道。
天徽皇帝对顾北月多少还是信任的,他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煎药的壶上。
顾北月很淡然,“皇上,那药是微臣煎的,无毒。不过,既然毒医来了,不妨也再检验检验。”
这些东西早就被韩芸汐处理过了,怎么可能露出马脚呢?
天徽皇帝很谨慎,点了点头,毒医便又过去检验。
结论片刻就出了,“皇上,这是药材,无毒,种类颇多,下官不熟悉普通药材,无法判断出具体药物。”
听了这话,韩从安的脸色又煞白了三分,而天徽皇帝也差不多心中有数了。
“韩从安,你精通药材,不如,你去瞧瞧那些都是什么药吧。”天徽皇帝说着,语气里透出了丝丝冷意。
韩从安就是不相信,就是要揪出韩芸汐的小尾巴来,“是!”
于是,韩从安将药壶中的药物都倒出来,一一分析、检查,将找出来的药物全写下来,写成了一张药方。
韩芸汐从始至终都冷眼看着,她真的不知道为何当初娘亲会嫁给这样的男人,怎么瞧上眼的呀?
好一会儿,韩从安终于把药渣都分析出来了,写成了一张完整的药方。
他想,这药只要和之前的药方有一味不一样,就足以证明韩芸汐动了手脚。
药方交到天徽皇帝手中,而这时候,顾北月也拿出了原来那张药方,天徽皇帝亲自对比,一时间一室寂静,所有人都紧张等待着结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气氛所感染,韩从安也无端地紧张了起来,双手负在身后,十指纠结在一起。
终于,寂静中,天徽皇帝抬起头来看向了韩从安,一时间,众人的心跳都跟着一咯,对比的结果到底……
“啪!”
突然,天徽皇帝重重拍案,随即将两张药方朝韩从安脸上丢过去,怒声道:“好个韩神医,你自个儿瞧瞧!”
韩从安脸色全白了,捡起药方来对比,发现这两张药方居然是……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天……怎么会?
“不!不!”
韩从安连连摇头,“皇上,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韩芸汐下毒害了孩子的,一定会有毒药药渣的,是她藏起来了!”
还亏他猜得到,可惜,现在才猜到,已经迟了。
“韩从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一旁的皇后终于怒了。
事实都摆在眼前,太子肚子里没有孩子,太子肚子里就是个毒瘤,韩从安居然还敢口出狂言污蔑太子!
“皇后娘娘,韩芸汐一定是下毒了,一定会有毒药残渣的!你相信我!”韩从安已濒临崩溃。
他突然冲向顾北月放在一旁的出诊箱,猛地打开疯狂翻找,只是别说药渣了,就连毒药都没有。
见状,韩芸汐大大方方将自己的治疗包丢过去,“韩神医,连我的也瞧瞧吧。”
韩从安一接过来就翻找,将韩芸汐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一时间,各种规格的金针落了一地,还有一些白纱布,除此之外连药都没有。
这下,别说韩从安了,天徽皇帝、太后、皇后见了,都彻底相信了韩芸汐,彻底相信了太子肚子里就是毒瘤!
韩从安双手一软,放开了韩芸汐的治疗包,只听到脑海里“嗡”一声,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立马晕眩起来,随即双腿也发软了!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
居然真的没有毒药?韩芸汐的诊断竟是对的,可是,他不会看错的呀,那就是个孩子啊!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相信!”
韩从安说着,双腿一软便瘫坐下去。
铁铮铮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如何解释,他错了,难不成连云空医学院那些理事也都错了吗?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可是他又无法辩驳。
他猛地看向韩芸汐,见韩芸汐在笑,他突然怒了,大吼道:“韩芸汐,你告诉我为什么!太子明明就是怀了孩子的,明明就有的!”
这话,或许不久之前还可以说,但天徽皇帝完全相信韩芸汐之后,再说这句话就是……找死。
什么叫作祸从口出?这就是祸从口出!
天徽皇帝本就怒着,听了这话越发愤怒。
正要发飙,皇后就先怒不可遏,训斥道:“混账东西,欺世盗名,误诊害人,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男人生子,亏你也诊断得出来!韩从安,本宫今日要是不杀你,对不起我墨儿这几年受的委屈!”
被这么一训,疯狂的韩从安才冷静下来,一句话也辩驳不了,一听到“死”字,他的脑袋更加空白,不知所措。
天徽皇帝那犀冷的双眸迸射出了杀意,他一脚踹过去,厉声道:“韩从安,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知错,还敢污蔑太子!你当真是胆大包天啊!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这个骗子押入天牢候审,朕要灭他三族!”
灭三族?
韩从安误诊出的病症,羞辱了太子影响了皇室名声,单单这一罪名就足以灭三族了,何况,这个怪病还拖了那么多年,耽搁了太子多少青春年华啊。
灭三族,算是便宜了韩从安,然而,这三个字对于他来说却犹如五雷轰顶!
而一直悠闲旁观的韩芸汐脸色微微一变,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韩从安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嚎叫起来:“皇上,臣错了,臣知错了!皇上饶命啊!皇上,看在是芸汐救了太子的分上,饶了臣,饶了韩家吧!皇上!”
“饶命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念在我多年来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分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韩从安拼命地磕头,拼命地求,哭天喊地的,可惜,侍从很快就上来押人,天徽皇帝冷脸凶怒得骇人,一点也不留情面。
这时候,韩从安终于想起了韩芸汐还是他的女儿。
他猛地扑到韩芸汐脚下,大呼,“芸汐啊,女儿啊,你对太子有恩,你救救爹爹,救救韩氏三族吧!”
韩芸汐双眸微敛,眼神有些复杂。
虽然,韩从安的诊断没有错,而且,他的保守治疗也是正确的,这件事韩从安是被冤枉的,然而,韩芸汐却没打算帮他。
且不说少将军的事情,韩从安身为父亲不帮忙,还在她背后捅刀子,就是从小到大她受的每一份罪看来,韩芸汐也没有救他的理由。
在她眼中,韩从安活该。
但是,这件事涉及了韩氏三族啊。
灭三族,韩氏三族父族、母族、妻族,上上下下有上百号人吧。
而且,这连她和娘亲一族人都牵连了。
天徽皇帝什么意思呢?
韩芸汐没理睬韩从安,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朝天徽皇帝看过去,正要开口,天徽皇帝却开了口:“你救天墨有功,朕不会牵连你,只是,韩从安罪不可恕,韩氏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韩芸汐起身行礼,还是出声道:“请皇上三思!”
虽然韩家几房妻妾、几个兄弟姐妹都曾经虐待过她,但罪不至死,何况韩氏三族还有很多很多无辜之人呢!
虽然这件事因韩从安而起,但她也脱不了干系,她不是圣母医者,但是她也不想成为刽子手,不想成为韩氏一族的大罪人。
“皇上,芸汐不敢邀功,只求皇上饶了韩氏三族!”
韩芸汐说着,跪了下来,“皇上,韩从安诊断出怪病,一直都是保密的,芸汐相信除了韩从安之外,韩氏三族都无人知晓具体情况,也无人敢非议太子。芸汐愿意将功补过,求皇上饶了无辜之人,求皇上开恩。”
一听这话,慌张的韩从安总算冷静了一下,也连忙跟着求道:“皇上,臣以性命担保,太子的病情臣绝没向任何人透露,求皇上看在内人和芸汐的面上,饶了臣这一回吧。”
天徽皇帝脸色铁青,迟迟没开口,太后静默地看着也不出声,心下却冷笑不已:韩从安和天心夫人比起来果然是差了一大截,如今和女儿比起来,更是差了一大截。
韩芸汐为韩氏三族求情,韩从安却一直在为自己求情。
“母后,不能饶了他们,要不墨儿太委屈了!”皇后低声道,恨不得马上杀了韩从安。
在皇族里,一个人可以改变整个局势,一如当年天心夫人救了太后。如果没有耽误这几年,太子早就在朝中完全站稳了脚跟,也不会让几个皇子发展出势力来。
然而,太后看了韩芸汐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算计,劝道:“皇上,芸汐这心肠就跟天心夫人一样啊,菩萨心肠,你就依了她吧。”
韩芸汐没想到太后没有落井下石,反倒开口帮忙,好生奇怪,就算她救了太子,太后也未必会真心待她,只是她一时间也顾不上思考那么多。
天徽皇帝抬眼看了太后一眼,随即又看向韩芸汐,这才松口,“好,朕今日就给你和你娘一个面子,饶了韩氏三族……”
话到这里,韩从安大喜,连忙磕头道谢,可谁知道天徽皇帝怒得一脚踹开他,冷声道:“韩氏三族可饶,你这个废物,朕绝对不饶!”
韩从安被踹倒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突然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光,整个人都瘫了。
“多谢皇上!”韩芸汐的声音响亮,字字铿锵,她本就只想救韩氏三族,没打算救韩从安的,这个结果,她很满足。
“来人,还不把韩从安给朕押送到天牢去?呵呵,朕要他游街示众,午门斩首!”天徽皇帝冷冷道。
“不……皇上,芸汐……不……救救我吧……芸汐!”
韩从安大喊着,无奈很快就被侍从押了出去,叫喊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韩芸汐琢磨着天徽皇帝这一句“午门斩首”,看样子是打算借这个机会将太子的病情告知天下,做一个澄清了。
毕竟,怪病也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影响到太子的形象,如果说是中毒,那就很正常了。
只是,如此一来,医学世家韩家必定会声名狼藉,日后怕很难在医学界立足了。
对于以医为生的韩氏来说,这无疑是极大的灾难呀!
撇开那些恩恩怨怨不说,毁了韩家百年名誉确实可惜了,只是,韩芸汐知道,天徽皇帝能让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韩从安被押走后,天徽皇帝的火气消了不少,他这才靠近床榻,认真打量起儿子的脸来,淡淡问:“韩芸汐,还有一个时辰会醒,是吧?”
“是!”韩芸汐很有把握。
“来人,带秦王妃下去休息。”天徽皇帝淡淡道,看着太子,漆黑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谢皇上。”韩芸汐收拾好自己的小布包,才跟宫女去偏房。
她真的好疲惫,也暂时没有精力去多想韩从安的事情。就一个时辰,她没躺床上,怕睡下去会起不来,她在暖榻上倚躺着,一手支着脑袋,本打算眯眼小憩一会儿,谁知道一闭眼就真睡着了。
寂静的屋子里,龙非夜的脚步声很轻,似乎是特意放慢的。
他走到韩芸汐面前,高高在上睥睨她,本以为她会醒的,谁知道这个女人睡得那么深,在陌生的环境中居然一点戒备都没有。
龙非夜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悦,在韩芸汐身旁坐下。
然而,他坐下后,韩芸汐居然还没有察觉,睡颜安静而美好,少了几分平素的桀骜,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这是龙非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看她,他天生寒彻的目光渐渐变得霸道,似锁定在志在必得的猎物上,放肆地打量她每一处娇美。
寂静中,龙非夜放肆地伸手,指腹轻轻按压在她娇唇上,低声道:“韩芸汐,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调查了许久,完全没找到她的破绽,可是,他终究不相信,这个女人是以前那个胆小怕事的废材丑女。
因为,她如果一味要嫁入秦王府,当初就没有必要装,没必要在韩家受尽委屈。
然而,让他完全确定自己猜测的是,他刚刚在太子寝宫的屋顶上看到的屋内的一切。
这个女人背对顾北月,变戏法一般将药壶里的毒药全都变没了,让韩从安找都找不到,这也算是她神奇的毒术之一吗?
天晓得韩芸汐有多累呀,竟睡得那么死,直到龙非夜指腹的力量加重,她才猛地惊醒,一睁开眼睛就撞入龙非夜寒彻而略带迷离的双眸。
呃……这是……
韩芸汐视线下垂,立马就看到他按压在自己唇上的手指,这动作,好暧昧啊!
迷迷糊糊的韩芸汐将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要不,龙非夜怎么可能会在她睡觉的时候这么调戏她?
思及此,韩芸汐突然一惊,猛地就推开龙非夜的手!
她都睡蠢了吗?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好不好!
“龙非夜,你干吗?”韩芸汐怒声,猛地后退,戒备地缩成一团。
龙非夜没打算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慵懒懒在暖塌的另一边倚躺下来,挑眉打量,“韩芸汐,你好大胆子,竟对太子下毒!”
韩芸汐大惊,这家伙居然知道?
“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当然要装傻。
“本王都看到了,你换掉了药壶里的毒药。”龙非夜又说。
韩芸汐更惊了,这家伙居然偷看,难不成他也看到她把毒药藏到解毒系统里面去了吗?
虽然很不安,但是,很快韩芸汐还是冷静下来,就算被当场揭穿,她还会辩解呢,何况没有被当场揭穿,她死都不会认账的。
“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看的,应该是看错了吧。”她淡然自若地说着,又提醒道,“殿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下毒是大罪,皇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
韩芸汐一脸闲适,龙非夜却比她还放松,淡淡道:“本王担当得起。”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阴沉,还是耐着性子道:“殿下,说这种话要有证据,臣妾为太子治疗的时候,顾太医全程在场的,顾太医可以证明你说的话是假的。”
谁知,这话一出,龙非夜却陡然倾身而来,逼近她。
韩芸汐始料未及,猛地后仰,如果不是暖榻的后屏够高,估计她早就摔跟斗了。
她一手挡在他胸膛上,怒目看他,这家伙干什么呢,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顾北月凭什么帮你?顾北月知道得太多了吧?”龙非夜冷笑道。
“殿下,顾太医奉命协助臣妾,自然要帮臣妾。”韩芸汐装傻,认真回答。
“你知道本王说的什么,太子的病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也认真了起来。
“殿下,太子的病情,臣妾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韩芸汐口风很紧。
龙非夜的耐性终于用光了,冷冷道:“韩芸汐,你觉得皇上会相信你和顾北月,还是相信本王?”
这……韩芸汐语塞,这才发现这块大冰山居然也有流氓的一面!
她撇了撇嘴,不悦道:“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让开!”
被她这么一凶,龙非夜有些愣,竟也退回来,闲适慵懒依旧,审视的目光却不离韩芸汐,非得让她说个明白。
韩芸汐无奈之下,只能将胎中胎的情况如实以告了。
龙非夜倒是听得认真,最后眉头微微锁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韩芸汐见他那表情,心下感慨着,这家伙就是和常人不一样,就连顾北月听了这种事都很震惊,偏偏他只是好奇而已。
解释清楚了,韩芸汐也没多说什么,懒懒倚在高枕上,同他对视。
问清楚了,他想怎么样呢?
谁知,龙非夜却只交代了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永远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说罢,他便下榻,顾自走了。
就这样?
特意来逼问她,就只为了知道真相?韩芸汐有些错愕,她都已经做好被威胁的打算了。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她从解毒系统取东西呢?
狐疑着,却得不到回答,韩芸汐想,他没有问,应该是没看到吧。
好吧,她琢磨不透这个家伙。
被龙非夜这么一打扰,韩芸汐虽然疲着,却已经睡意全无了,她也懒得动,窝在暖榻上想事情。
很快,太监就兴奋地来敲门,“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太子殿下醒啦!醒啦!”
比韩芸汐预估的时间还早了些,韩芸汐大喜,立马就来了精神,赶去太子寝室。
屋内,一切如故,天徽皇帝、太后和皇后全都围在床榻边,天徽皇帝传了不少太医过来,正一一给龙天墨把脉呢!
龙天墨还是原来的姿势躺着,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黑黝黝的眸子里写满了无法言表的喜悦,哪怕还是病号,却让人看到了朝气!
若不是因为他母后和皇奶奶都不待见她,韩芸汐还是很喜欢这种坚强的病人的。
第15章 要她当细作
一见韩芸汐过去,天徽皇帝的态度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芸汐,来来,快给天墨把个脉,太医们都说正常了,你还是给瞧瞧吧。”
天晓得太子的清醒让天徽皇帝有多开心呢!
从“韩芸汐”到“秦王妃”再到“芸汐”,韩芸汐听得舒服,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不管天徽皇帝内心深处是怎么看她的,至少给了她该有的尊重和对她身份的承认。
她走过去,太后和皇后连忙让开,都是和颜悦色的,就连之前很鄙夷她的龙天墨都一脸感激,“秦皇婶,辛苦你了!”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坐下来认真把脉,这下,一室就全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虽然基本没问题了,可是韩芸汐亲自出马,所有人还是都很紧张的,独独顾北月,看着韩芸汐装出来的认真模样,嘴角不自觉泛起了一抹暖笑。
这个女人,哪怕是装出来的认真模样,都那么好看。
一番装模作样的认真后,韩芸汐才开口道:“没事了,休养几日按时换药,一旦伤口愈合后就可以下榻,既服用了生血丹,也不必进补,没事的。”
天徽皇帝点了点头,“顾太医,这都交给你了。”
“是!”顾北月低声应答。
韩芸汐起身来,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是把这件棘手的事完全搞定了,这么多日来脑海里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是彻底松弛了下来。
虽然之前为韩氏三族求情的时候,韩芸汐就说了要将功抵过的,但是天徽皇帝还是要赏赐韩芸汐,交代了太监一大堆东西,韩芸汐都记不住,只能谢恩。
天徽皇帝本想多陪太子一会儿,无奈有急务要处理,只能先行离开,离开之前还交代了,让韩芸汐有空就多进宫来陪陪太后,韩芸汐笑得很灿烂,答应下来。
只是,她心下终究是不安的,太后和宜太妃是死对头,天徽皇帝怎么会不知道?再说了,他和龙非夜之间的关系更是微妙,自己还是少掺和到宫里的事比较好。
从娘亲救太后那件事情上,她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皇族的人,不会真正感恩,或许说,绝对不会因为感恩而心软,而放弃利益。
哪怕你救了他们最宝贵的性命。
这件事,韩芸汐只当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而已。
“秦皇婶,待我痊愈了,必定亲自登门拜谢!”龙天墨至今还沉浸在喜悦中,看起来倒是颇有诚意。
韩芸汐笑了笑,“小事而已,不用记在心上。太子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不舒服一定告诉顾太医。”
交代好了后,韩芸汐才和太后、皇后一起出门。都要告辞了,谁知,太后却拉住了她的手,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亲切,“芸汐,先别回去,到哀家那儿去用晚膳,累了这么些天,哀家定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呵呵,芸汐,老祖宗可从不留人用膳,你好福气呀!”皇后也笑着说。
天晓得这话是真是假,但现在,这话把韩芸汐逼上了死路,拒绝的话,那就太不给太后面子了。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韩芸汐看似欢喜,心下却叫苦连连,她现在只想回去好好泡个澡,睡上一觉!
她就知道太后开口帮她,绝对没好事,天晓得这一去,太后想干什么呢!
太后走在中间,韩芸汐和皇后两个人左右搀着,一路往太后宫中去。韩芸汐静默无话,不自觉想起了龙非夜。
那家伙现在在哪里?出宫了还是在天徽皇帝那里呢?
能不能过来带她回家呢?
事实证明,韩芸汐想多了。
到了太后宫中,晚宴已经准备好了,美酒佳肴,十分丰盛,好几天没吃热食的韩芸汐见了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馋呀。
一坐下来,几句客套话后,见太后和皇后动筷,韩芸汐立马欢喜地大快朵颐起来。
“芸汐,不必客气,就当在自家吃饭,哀家和你母妃不一样,饭桌上没那么多规矩。”太后本想帮韩芸汐夹菜的,谁知,韩芸汐自己夹了不少,似乎没听到太后的话,埋头大吃起来。
韩芸汐不尴尬,太后和皇后相视一眼,反倒尴尬了起来。
“瞧瞧,饿坏了吧,多吃点多吃点。”皇后连忙出声,给太后台阶下。
韩芸汐听着呢,第一句就对比了宜太妃,太后想干吗呢?
她没出声,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天大的事情,先等她把肚子填饱了再议。
太后喝了几口汤,又开口,“芸汐,当初你娘亲……”
“太后娘娘,这汤是哪个厨子做的,真好喝。”韩芸汐笑着打断。
“御厨房的总厨亲自调出来的,专供哀家这儿,你若喜欢,经常过来,保准你喝个够。”太后笑呵呵地说。
“臣妾可不敢。”韩芸汐说道。
“怎么不敢了?你都不知道,当初指腹为婚之前,哀家可差点认你当……”
“太后娘娘,这菜也好吃,也是总厨做的吗?”韩芸汐又打断了。
终于,太后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没再开口。于是,这顿饭韩芸汐吃得特顺畅,特满足,酒足饭饱好谈事嘛。
漱了口,换了茶座,太后终于有机会开口,没想到她竟继续了之前未说完的话,“芸汐,当初指腹为婚之前,哀家可差点认你当义女了,你娘亲也是答应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端茶的手有些僵,太后如今来说这些,有何目的呢?
她不语,静默地继续等。
太后顿了顿,笑道:“芸汐啊,你还愿意当哀家的义女吗?”
韩芸汐嘴角有些抽搐,“太后娘娘,托你的福,芸汐嫁给秦王,芸汐斗胆,早已将太后娘娘当作一家人了。”
某种意义上说,韩芸汐也算是太后的儿媳呀。
居然想认她当义女,聪明的韩芸汐一下子就嗅到了拉拢的意味。
“呵呵,媳妇总是没有女儿亲的嘛。”太后开玩笑一般,拉着韩芸汐的手笑。
韩芸汐余光瞥了一旁的皇后一眼,果然,皇后这个媳妇的脸色立马不怎么好看,当然,太后这话并不是针对皇后的,而是针对宜太妃。
韩芸汐是宜太妃的媳妇,而现在太后想认她当女儿,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要收买她对付宜太妃呢!
韩芸汐这下总算是明白了当初太后为什么要把恩人的女儿指腹为婚嫁给敌人的儿子,原来是打算让她去卧底当奸细的呀!
只是,没想到她长成了一个不能用的废材丑女。
且不说当奸细的事情,韩芸汐不想做,就是做,也绝对不会在龙非夜身旁做。太后和宜太妃之争,说到底还是皇上和龙非夜之争,让她卧底到龙非夜身旁去,那简直是找死!
太后娘娘的话虽然说得隐晦,但是聪明人听起来却再明白不过了。
见韩芸汐迟疑着,太后一个眼神示意皇后,皇后便开了口:“芸汐,太后没女儿,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呢,说是义女,自是当亲女儿看待的,到时候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别说太后和本宫了,就算是皇帝,那也是不依的。”
啧啧啧,韩芸汐在心下感慨,多大的诱惑呀,这是在告诉她只要她点了头,皇帝都可以当她的靠山吗?
看着笑意温和的皇后,还有满脸期待的太后,韩芸汐特别想告诉她们,历来奸细都是用掉就杀,靠山什么的全是空头支票。
韩芸汐静默地喝完手里的茶,笑了笑,道:“女儿自然是比媳妇亲了。”
“那是那是。”皇后竟还点头了。
“媳妇终归是外人。”韩芸汐又道。
皇后以为她答应了,立马又点头。
“媳妇不亲!”韩芸汐又道。
这时候,皇后终于听着不对劲了,自己就是当媳妇的啊,婆婆就在身旁呢!
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悦,却还是继续忍着,只是不再点头了。
太后却听得美滋滋的,她之前就说了,只要韩芸汐能治好太子,她就不计前嫌,按照多年前的计划,把韩芸汐当作细作安插到秦王府去。
原以为韩芸汐还会考虑久一些,谁知道她居然这么认可她的话。
“芸汐,你明白便好,便好,这事情要不咱就……”
谁知,太后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站起来,福身行礼,“能得太后娘娘疼爱是芸汐的福分,芸汐谢谢太后娘娘。”
太后非常满意,伸手来扶,“傻丫头,如果不是你娘去得早,咱们之间有些误会,你也不用吃那么多苦头呀,有哀家撑腰,宜太妃断断是不敢难为你的。”
韩芸汐淡淡一笑,看似无奈,其实是讥讽,她道:“太后娘娘,娘亲虽已仙逝,可是芸汐毕竟已经嫁为人妇,出嫁从夫,认义女这事芸汐是做不了主的,不如太后娘娘问一问秦王吧。”
什么?
这话一出,太后和皇后双双都愣了,随即脸色大变。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阴鸷,险些爆发,韩芸汐啊韩芸汐,说了那么久,你居然在耍哀家!
明明知道这件事就是冲着宜太妃和秦王的,她居然敢说要去找秦王商量!
很好!
好个出嫁从夫,拒绝得很彻底,拒绝得太妙了!让她和皇后都无法发怒,无法怪罪。
早知如此,她就不会开口为韩氏三族求情!
藏在宽大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强压着怒意,太后都找不到台阶下,这件事一旦传到秦王和宜太妃耳朵里去,不仅仅让他们笑话,还会心生戒备。
皇后同样很气愤,“哎呀,不说秦王都忘了这事,母后,您喜欢芸汐,可人家终究是秦王府的人了,宜太妃和秦王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专门跟您抬杠,这事情要让他们知道了,可办不成!”
皇后给的台阶一来,太后自是顺着下,“瞧瞧,哀家今儿个高兴,倒是把这些麻烦事给忘了。”
韩芸汐心下冷笑,没说话,让他们婆媳二人一唱一和,自己做戏。
“母后,我看也别认干女儿什么的了,都是一家人,只要你疼芸汐,让芸汐经常来,一样的。”皇后说得很轻松,仿佛真不是什么大事。
太后点了点头,“也罢也罢,芸汐,你觉得呢?”
“一切太后娘娘做主,秦王日理万机,臣妾就不去扰他了。”韩芸汐当然要表个态,不投靠太后,总不能往死里得罪吧?
有韩芸汐这话,太后才勉强堆出笑容,“呵呵,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事情既然谈不拢,韩芸汐也不便久留,一句客套之后,她便起身告辞。
人一走,太后的老脸瞬间就拉下来,扫落了韩芸汐用过的茶杯,“不识好歹的东西!”
“母后莫生气,气坏了身子骨得不偿失。臣妾早就说了,这个丫头不简单,日后咱们可得留个心眼。”皇后急急替太后顺气。
“呵,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哀家用她那是抬举她,竟还敢拒绝!她等着吧,总有一天,哀家要她后悔,哀家就不相信她在秦王府能好过!这一回算她走运,下一回她最好别再栽在哀家手里!”
太后真真气到了,她就没想过韩芸汐会拒绝,久久都无法平复心情。
韩芸汐只把这件事当个笑话,出宫后她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路过韩家的时候,她驻足看了许久,韩家在帝都虽非贵胄,却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世家。
此时,朱红的大门紧闭,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但韩芸汐知道,明日韩从安的罪状一定下,这个家就要乱了,败了。
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不断浮现在脑海,那都是幼时的记忆,都是被欺凌羞辱的记忆,变成了她的所有,她的回忆。
一幕幕是那样真真切切,仿佛发生在昨日。
许久,韩芸汐唇畔泛起了一抹冷笑,转身就走。
回到秦王府已经是三更半夜了,韩芸汐都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敲开门,大老远地却看到宅邸里灯火辉煌,尤其是大堂的灯特别亮。
见状,韩芸汐心下就嘀咕了起来,三更半夜的难不成府上出了什么大事?就宜太妃那性子,她得睡美容觉呢!天塌了她都未必会熬夜呀!
还是龙非夜有什么事情?
韩芸汐各种揣测,忍不住想这会不会是在等她呢?
很快,她就到门口了,发现守门的老奴居然专门等着她,她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王妃娘娘,恭喜恭喜啊!太妃等你很久了,赶紧过去吧。”老奴很兴奋,笑不拢嘴。
恭喜?
这下,韩芸汐彻底惊了,居然真跟她有关系!从宜太妃的奴才嘴里说出的恭喜,能有好事吗?
韩芸汐满腹狐疑,也顾不上多问,立马往大堂去。
谁知,一到大堂,她竟见三个大宝箱全都敞开着,一箱金元宝、一箱银元宝,还有一箱珠宝首饰,一旁还放了好几匹上等的绸料。
乖乖,韩芸汐看得眼放精芒,哪来的这么多好东西啊!
金银珠宝什么的太晃眼了,怪不得韩芸汐的,她先看到金银珠宝,随后才看到宜太妃。
宜太妃端坐在主位上,那精致的脸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而慕容宛如就候着在她身旁,一见韩芸汐进来,眸中就迸射出嫉妒羡慕恨!
“母妃,你找臣妾?”韩芸汐福身行礼。
“呵呵,大功臣回来了呀,赶紧平身吧,大功臣行礼,本宫怎么担得起?”
宜太妃连语气都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估计她是知晓宫里的事情了。
韩芸汐起身,再看了一眼那些金银财宝,心中有数了,这应该是天徽皇帝的赏赐,但好是好,怎么送得这么快呢?
韩芸汐偷瞄了宜太妃一眼,嘴角不自觉抽了几下,她母亲救了太后,她救了太后的孙子,怪不得宜太妃会发飙。
“嫂子,没想到你的医术那么好,连太子的怪病都能治好,皇上和太后娘娘一定特别开心吧?瞧瞧,这些都是赏给你的,连夜就送过来了。”慕容宛如笑道。
宜太妃还在气头上,她一提皇帝和太后,无疑是火上添油。
“呵呵,把皇上和太后哄开心了,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呀!”宜太妃冷笑起来。
宜太妃这算什么呢?三更半夜不睡觉,专门爬起来尖酸讽刺她吗?真没气量!
韩芸汐真受不了这种弦外之音、冷嘲热讽,宜太妃也算跟她较量过几回了,如果还不知道她的脾气,那她不介意再表现一次给她看。
“母妃说得极是,皇上和太后娘娘都特别开心。皇上说了,如果不是帝都传言那么盛,他也还不知道臣妾会医术。”韩芸汐笑着回答。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脸就先白了三分。
宜太妃的脸亦是惨白惨白的,没想到韩芸汐还敢这么说,这个小贱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是……吗?”宜太妃几乎是咬牙切齿,“这也是你的运气,这么多赏赐,本宫是不是该恭喜你呢?”
“当然是,臣妾的荣耀就是母妃的荣耀,也是秦王府的荣耀,皇上和太后娘娘一定会记住秦王府这份恩情的。”韩芸汐又道。
比起宜太妃的尖酸,她简直是毒舌啊!
专门往宜太妃最痛的伤口捅刀子,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就是耻辱好不好,韩芸汐居然跟她说是荣耀,关键的是,她表面上还得跟韩芸汐笑。
宜太妃气得都咬住了牙根,迟迟说不出话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等到三更半夜,到底等韩芸汐回来干吗的了,等她回来炫耀,回来冷嘲热讽吗?
见宜太妃不语,韩芸汐又道:“母妃,这一回殿下也是大功臣,是殿下舍命拿到生血丹的,如果没有生血丹,臣妾也医治不了。”
什么?
这话毒得宜太妃心肝脾肺肾全都在疼,自己最心疼的儿子居然冒险去为敌人最心疼的孙子求药!
“啊……”
宜太妃在心中咆哮,“够了,韩芸汐,你够了!”
袖中的手早已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全刺在手心里,都不如心来得痛!
她想,如果让她知道之前是谁散布的谣言,她绝对不会轻饶!
慕容宛如心虚极了,终于有所收敛,不敢再添油加醋。
看着宜太妃气得都快扭曲的脸,韩芸汐的心情大好,都快忘了疲惫了,哼,她不发飙,宜太妃还真当她是病猫了吗?
“母妃,替太子医治很耗心神,我也累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臣妾先行告辞,皇上说了,让臣妾好好休息。”
韩芸汐后面那话是刻意说给宜太妃听的,她不会笨到拿太后来压宜太妃,但是,皇上就不一样了,她这么说,好歹能安宁几日,好好休息休息。
她说着正要走,谁知,宜太妃却厉声喝道:“韩芸汐,你给本宫站住!”
这声音,好凶好凶,韩芸汐总觉得宜太妃这凶巴巴的声音和平素的凶狠有些不一样,只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却听不出来。
她止步,从容淡定回头,“母妃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韩芸汐,太后留你在宫中用晚膳了?”宜太妃冷声质问,不似方才那么尖酸刻薄,更多的是认真。
韩芸汐微惊,这事情她都知道,看样子,宫里也有宜太妃的眼线呀。
“是。”韩芸汐如实回答。
“太后为什么留你?”宜太妃又问,如果不是听到这个消息,她也不至于三更半夜不睡觉等韩芸汐回来。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戒备,宜太妃这是怀疑什么吗?这件事是大事情,万一让宜太妃怀疑她和太后之间有什么,以宜太妃的性子,哪里能轻饶了她呀?
韩芸汐虽然态度不变,但是回答得很谨慎:“太后她从未留人在宫中用膳,说臣妾医治太子有功,奖赏臣妾的。”
宜太妃眼底晦明晦暗,阴晴不定,太后向来不留人在宫中用膳的,她留这丫头未必就是奖赏那么简单吧!
她是不是跟这丫头说了什么?天心夫人救了她,这丫头又救了她最宝贝的孙儿,她还有什么理由怨恨这个丫头呢?
何况,这丫头现在不丑了,还一手好医术呢!正是可用之才!
想当初,太后将恩人的女儿指婚给秦王,就是别有用心的吧?
思及此,宜太妃眼底的阴影又阴沉了不少,她直勾勾地盯着韩芸汐,迟迟没说话。
韩芸汐原以为她还会追问下去的,见状,她心下瘆得慌,宜太妃到底什么意思?她想干什么呢?
宜太妃盯了韩芸汐许久,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这才拂袖而去。
这一笑,让韩芸汐都毛骨悚然起来了,她知道,她的日子终究是不会太平的。
然而,身经百战的韩芸汐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目光坦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宜太妃要查就去查吧,她也不怕。
只是,在调查清楚之前,最好别贸然找她麻烦,否则她一定会全力反击的!
宜太妃一走,心虚的慕容宛如暗暗吐了口气,她最怕的莫过于母妃追究散布谣言之人了,幸好韩芸汐留在太后那儿用膳的事转移了母妃的注意力。
以她对母妃的了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母妃必定是会耿耿于怀的,也必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韩芸汐,就算治好了太子的怪病,有皇帝撑腰,那又怎么样?皇帝日理万机,才管不了那么多呢。
慕容宛如笑容楚楚动人地走了过来,好声劝说道:“嫂子,母妃也是为你高兴,只是等久了,难免有些脾气,你别放心上。”
“怎么会?宛如妹妹,你瞧瞧这些首饰,挑几样喜欢的吧。”韩芸汐很大方。
“不不,这是皇上赏给嫂子的。”慕容宛如连忙拒绝。
“不碍事,那么多我也用不完,挑几件。”韩芸汐很热情,硬是把慕容宛如的手拉过来。
其实,这些珠宝慕容宛如早就翻看过了,天徽皇帝赏赐的这些东西可全都是国外贡品,有钱都买不到的。
其中有好几件慕容宛如喜欢得紧,见韩芸汐这么热情,她也就半推半就地挑了起来。
谁知,韩芸汐却道:“我呀,还想查一查我会治病这消息是谁给传出去的,把这些赏赐也分那个人一些。好歹,她也是有功劳的不是?”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手顿时僵住了。
“宛如妹妹,你说会是什么人散布谣言的呢?她不是想害我,是想帮我的吧?”韩芸汐煞是认真地问道。
慕容宛如脸上伪装得再好,手已出卖了她,韩芸汐还拉她的手,她的手却像是触电一般缩回去。
韩芸汐看在眼中,笑得更灿烂了,硬是将她的手拉下来,“宛如妹妹,你赶紧挑呀,别客气。”
慕容宛如心虚极了,勉强稳住,客气道:“不了不了……皇上,皇上赏赐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的。嫂子,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我陪母妃去了。”
她说罢,也顾不上多说,几乎是落荒而逃。
韩芸汐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知道那么多内幕的人不多,散布这个谣言从而能获益的人就更少了,除了宫里那几位,就是府上这位了。
如果是皇后要让她去治疗太子,无须这么大费周折的,吹吹枕边风就可,所以,慕容宛如的嫌疑是最大的。
又是她,这一回又是她,白莲花,这一回你就心塞去吧,下一回,本王妃一定要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气走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韩芸汐算是彻底出了一口恶气,看着眼前一大笔赏赐,她的眼睛都笑弯了。
一夜暴富,从此以后不用再数着银子过日子啦。
她随手拿起一锭银子丢给一旁的婢女,“去找几个人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芙蓉院去。”
婢女慌张地接住沉甸甸的银子,都有些傻眼,王妃娘娘真要给自己这么多吗?要知道,连太妃娘娘都未必会这么大方呀。
“还不去?”韩芸汐蹙眉问道。
“去,奴婢马上去,王妃娘娘稍等!”婢女喜出望外,揣着银子就跑出去了。
很快,婢女就带来了六七个壮丁。这帮人平素见韩芸汐,全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如今一个个毕恭毕敬,王妃娘娘长王妃娘娘短的,特狗腿。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绝对是真理。
东西小心翼翼送到芙蓉院云闲阁中,谁知,韩芸汐非常大方,竟给了一锭金子让他们几个人去分了。
几个奴才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几次,都不敢相信,对韩芸汐恭敬得像见了老祖宗,谢了好几回才肯离开。
“主子,那是金子啊!够他们好几个月的工钱了!”小沉香气呼呼地说。
“小沉香,你知道下毒有个原则吗?”韩芸汐认真问。
小沉香摇摇头,韩芸汐笑道:“下毒要下透了,那种毒入五脏六腑的是最难解的,这收买人心也是一个道理。”
小沉香还是摇了摇头,韩芸汐无奈道:“你觉得慕容宛如能这么大方吗?”
“她就算有那么大方,也没主子有钱。”小沉香噘着嘴道,现在在她眼里,主子就是个富婆。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从此以后这帮人只会向着我,不会向着她了。”韩芸汐笑道。
财聚人散,财散人聚,韩芸汐想她这一锭金子的事情,很快就会在秦王府的下人们中传开的,看谁还敢对她不敬。
天都朦朦胧胧亮堂了,韩芸汐也没有睡意,和小沉香一起一边数银子,一边收藏,真就应了那句话,数钱数到手抽筋。
天大亮的时候,总算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小沉香累死了,正要去伙房弄早餐,谁知道才刚出芙蓉院,就有下人端着热腾腾的早饭等着了!
其实小沉香并没怎么听懂主子说的那些道理,但看到院门口这一幕,她就秒懂了,有银子真好!
韩芸汐吃了点东西,可能是疲劳过度,没什么食欲也没什么睡意,就是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她琢磨了片刻,让小沉香过去寝宫看看。
“主子,秦王殿下没回来。”小沉香很快就来报。
韩芸汐立马乐了,收拾了东西准备过去蹭温泉池,大冬天了疲成这样,最好的办法就是泡温泉了。
她确定屋内真的没人之后,让小沉香在门外把守,便一头栽到温泉池中。
龙非夜这个池子虽然是室内的,却是天然的,水质很柔软,水温适中,深浅刚刚好,韩芸汐一泡下去,全身立刻放松了。
她靠在池边,仰着头,任由温泉洗涤身体,享受这闲适的一刻,很快,就在迷迷糊糊中瞌睡过去。
一道身影落在寝宫右侧墙,是主人回来了。
龙非夜正要走过来,却见小沉香坐在门口发呆,他眼底闪过一抹狐疑,转念一想,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
这个婢女在门口,难不成韩芸汐在屋内?
这个女人到他的领地做什么?
龙非夜眼底晦明晦暗的,小心翼翼抽开了一块瓦片,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美人沐浴图!
冰冷的眸光一滞,龙非夜随即别开眼,但只是片刻,他却又重新看下去,只见池边衣裳凌乱了一地,那女人香肩裸背,锁骨玉颈,于烟雾中隐现其间,诱惑不尽……
这个女人,好大的胆子,竟跑到他这里来泡温泉!
龙非夜冰冷的眸子越发阴沉了,分明很不高兴,只是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却迟迟都没有移开眼。
他的目光冷傲,放肆,似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明明偷窥,却一点儿都不显得下流,反倒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好吧,此时此刻的他,那俊脸、那表情就是一件令人移不开眼的艺术品!
突然,一阵风来,龙非夜抬头看去,只见楚西风过来了。
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他立马挥手示意楚西风离远点,随即将瓦片回位,这才亲自落到后院去见楚西风。
“主子,你……”楚西风满腹疑惑,这主子刚刚在干吗呢?
龙非夜没回答,岔开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禀主子,北历细作的首领极有可能就潜伏在帝都,是个擅长使毒之人,属下拷问了几个活口,口供是一致的,她们的毒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至于是什么人,她们也不知道。”楚西风认真回答。
北历在天宁布下了一批细作,擅长用毒,目标是毒害天宁国的能臣大将。如果不是韩芸汐发现少将军体内潜藏的毒,龙非夜也没那么快揪到这条线索。
这些日子,他都在为这件事忙碌着。
“追查毒源,少将军那儿先别惊动。”龙非夜交代道,潜藏在少将军体内的毒是慢性毒,少说也下了好几年了,能下这毒的必定是身旁的人。
如果少将军中毒也和细作有关系,那么就说明这批细作在天宁潜伏多年,而且潜伏得非常之深。
“是!”楚西风恭敬领命。
龙非夜回到寝宫屋顶的时候,韩芸汐已经出来了。这个聪明的“笨女人”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刚出浴的她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粉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和小沉香一边说笑,一边朝云闲阁走。
“笨蛋,什么时候才会有戒备之心?”龙非夜喃喃自语,非常不满。
其实,这怪不得韩芸汐,她不会武功,哪里能那么容易察觉到周遭的动静呢?而且,因为专业的原因,她做起事情来,排斥干扰的能力还特别强,基本可以忽略周遭的一切。
休息够了的韩芸汐决定带小沉香上街一趟,一来有了银子,可以添置一些心仪已久的物品,二来,她想去瞧瞧韩家的情况。
都这个点了,韩从安也该定罪了吧,公告应该出来了。
天徽皇帝非但不会隐瞒这件事,而且还会大张旗鼓地处理韩从安,以此来告知天下太子的身体状况良好。
只是,韩芸汐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她刚到大街,就听到各处都在议论这件事,而告示也贴得满大街都是。
天徽皇帝给韩从安定欺君和谋害太子之罪,虽然没有写明是韩芸汐救了太子,但这件事也早在天历朝官宦圈子里传开了。
韩芸汐坐在雅座里,听着外头传来的议论声。
“韩家今早就大乱了,听说有几房姨娘都卷了细软跑了!”
“这么大的罪,竟只惩罚了韩从安一人,我看这里头有猫腻呢!”
“呵呵,秦王妃是韩家的嫡女,我看是秦王妃出面保下韩家的吧?”
“听说三日后就要游街示众了,哎呀,韩从安也算是一代名医,就这么……”
“你们说他为什么要谋害太子呢?没理由呀!”
“天家的事情,说不清哟,说不清!”
韩芸汐听得很从容,这些都不是她在意的,她想,三日后就游街示众了,她也该去牢房里探望探望那位父亲,问一问娘亲难产的事情。
这件事韩芸汐打听过,也没听说娘亲的胎位不好,或者有什么病灶,怎么就会难产呢?娘亲自己就是大夫呀,自己的身体应该最清楚的。
韩芸汐总觉得这里头有猫腻,而最清楚真相的,应该就是那个当丈夫的韩从安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脸上的毒疤到底是怎么来的,如果是与生俱来的,那分明是有人想将她扼杀在娘胎中呀,这事更应该查清楚。
午后,韩芸汐让小沉香带买好的东西先回去,自己去了天牢。
韩从安是死囚,不能探视,但是韩芸汐的身份特殊,如今又是太子的救命恩人,虽然事情没有公开,但是大理寺卿还是有门路知道的,早就交代下来韩芸汐来就必须放行。上一回对她动私刑的狱卒,全都吓得躲起来,生怕被认出。
带路的狱卒低声禀告:“王妃娘娘,韩从安昨夜就喊到今日了,说想见你。”
“嗯,你先下去吧,有事会叫你。”韩芸汐淡淡道。
韩从安要见她并不奇怪,无非是要求她救他一命。韩芸汐很不理解这样的人,明知道是敌对,何必要求呢?求又无所得,就不能有点骨气吗?
韩从安一见韩芸汐过来,惊喜得扑过来,幸好有铁栏挡着。才一晚上又半个白天,他已经不成人样了,披头散发,囚衣凌乱,分明是动过刑的。
进天牢者,能不上刑吗?韩芸汐自己都经历过。
“女儿,你终于来了……爹爹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爹爹知道你一定不会弃爹爹于不顾的。”
韩从安的声音如哽在喉头,眼眶深凹,双眸红彤彤的,像个可怜兮兮的糟老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韩芸汐这个不孝女抛弃了他。
韩芸汐却冷冷看着,靠在墙边,盘腿坐下来。见状,韩从安的眼眶又红了一圈,抱着铁栏,缓缓滑落跌坐下来。
“女儿,现在就只有你能救爹爹了!”
“爹爹全都指望你了呀……你说句话吧?”
韩从安的目光充满了深切的盼望,声音是那样苍老哀伤,然而韩芸汐却无动于衷。
她冷冷地审视他,韩从安见她这种冷漠,微微一僵,突然沉默了,哀眸深深地看着她,凄惨极了。
“韩从安,你总算想起来,我是你的女儿了呀。”韩芸汐这才开口,一脸嘲讽。
记忆中,这位爹爹何曾唤过他一声“女儿”?
韩从安抿了抿嘴,摸了一把老脸,连连摇头,喃喃自语,似乎很后悔,只是韩芸汐并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很快,韩从安就又抬起头来,抱着铁栅栏很激动地喊道:“女儿,爹爹知错了,爹爹都这把年纪了,你就原谅爹爹吧?算爹爹求你了!”
“凭什么?”韩芸汐冷声道,孩子都长大了才来求原谅,未免太可笑了点。
“芸汐,好歹我也是你爹呀,难道你舍得眼睁睁看着爹爹被游街示众吗?爹爹丢不起这个老脸呀!如今就只有你能救爹爹了,就当爹爹求你了,求你……求你看在你死去娘亲的分上,救爹爹这一回吧!”
韩从安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韩芸汐的火气就上来,她不耐烦打断,“韩神医,你太抬举我了,你的死罪都定了,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不!你救了太子殿下的命呀,皇上一定会听你的!女儿,你连韩氏三族都救下来了,你就救救爹爹吧。皇上一定会听你的!你现在是大功臣呀!要不,你去求秦王,秦王的话皇上会听的!”
韩从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使劲地说,使劲地求,“芸汐,只要你救了爹爹,爹爹什么事都答应你。”
然而,他越是这样,韩芸汐便越是心生厌恶。
“什么事情都答应,是吗?”她冷笑着问道。
韩从安连忙点头,可怜极了。
“很好,那你告诉我,我娘是怎么死的。”韩芸汐冷冷地质问,这也是她此行的唯一目的。
谁知,这话一出,韩从安的哀求就戛然而止了。韩芸汐没有错过他眼底隐过的那一抹复杂,追问道:“我娘难产而亡,可有证人?可有实施抢救?”
韩芸汐这个单刀直入、犀利无比的问题让韩从安那双浑浊哀伤的老眸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他本以为韩芸汐和他娘亲一样,心肠软,好商量,只要他好好哀求一番,这个丫头还是会心软,会救他的。他却没想到,她竟是为这件事来的。
看着韩从安脸色的变化,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她知道,她的怀疑是对的。
“怎么,很奇怪我会这么问吗?”
韩芸汐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她想,如果真相和她猜测的一样,是韩从安嫉妒娘亲的医学天赋而见死不救,害死娘亲,那么在这个男人死之前,她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只是,情况竟然完全出乎韩芸汐的预料。
韩从安看着韩芸汐,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韩从安会有这么一天,啊哈哈哈!”
韩芸汐蹙眉看着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前一刻还苦苦哀求她的男人,这一刻会笑得那么苍凉。
面对她的质问,他不是应该心虚,应该害怕吗?
难道,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样?
“你说,还是不说?”韩芸汐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韩芸汐,你确定不救为父吗?”韩从安突然认真起来,语气里透着丝丝威胁的意味。
这下,韩芸汐才发现,这个老东西刚刚一直都在演戏,演苦情戏博同情。
韩芸汐立马站了起来,冷声警告:“你休想!你可以不说,但是,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如果我告诉你,你保我一命,我就告诉你真相,你可愿意?”韩从安也站了起来,一改苍老慌张的样子,变得从容不迫,底气十足。
“你已经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了!”韩芸汐冷笑一声。
“有,我所知晓的真相,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那是我和天心夫人的约定。”韩从安刻意压低了声音,充满了神秘感。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韩从安居然也称她娘亲为“天心夫人”,怎么听这语气,都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妻子呀!
看着韩芸汐的脸色,韩从安眼底闪过了一抹嫉妒,为什么韩芸汐会那么聪明,而韩家的那帮废物会那么愚蠢呢?为什么他没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越发不安了。
韩从安却气定神闲起来,“只要你答应保我一命,我一定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韩芸汐的双眸都眯成了一条直线,浑身上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可是,韩从安手里的筹码分量太重了,他并不畏惧,再说了,他是一家之主,多大的场面没见过,多大的事没经历过,岂能轻易妥协?
“尽管来,横竖老夫也是将死之人,生不如死也不过三日。”韩从安冷笑道。
“你!”韩芸汐上前逼近。
韩从安没有后退,神态泰然,“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这个老东西!
韩芸汐退了回来,双手藏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头,“好,我答应你,你等着!”
她说罢,看都不多看韩从安一眼,转身就走。
为了知道当年的真相,她只能答应韩从安,她不敢冒险,万一韩从安不说,她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但是,她只答应保他一命,可没有答应把他从牢房里捞出来。
一离开天牢,韩芸汐立马进宫了,见的不是天徽皇帝,而是太子。
天徽皇帝上一回的让步,已是非常不情愿的,再去求,未必能求到什么,反倒会让他反感,至于龙非夜,韩芸汐压根就没敢想。
她只能去找太子。
以检查伤口为由来见太子,通报都不用,太监一路恭恭敬敬地将她带到东宫。
顾北月刚刚离开,两人没碰上面。
一见韩芸汐来,龙天墨十分意外,那天韩芸汐将后续换药的工作交给顾北月,并详细交代了不少事宜,龙天墨以为她不会来的。
龙天墨之前对韩芸汐这个丑女特别不屑,即便是皇奶奶指婚,他都觉得娶韩芸汐,秦皇叔太委屈了,然而,此时他对她却是打心底感激和欣赏。
他不像太后和皇后与宜太妃和韩芸汐有过恩怨,虽然知晓父皇对秦王是有所戒备的,但是,他也知道,父皇希望他得到秦王的支持,所以,对于秦王妃,他是很乐意交好的。
“皇婶,还劳你亲自来了,辛苦了。”龙天墨很客气,虽然年纪相差不多,还是有份尊敬在。
韩芸汐没检查伤口,只把了脉象,“恢复得不错,看样子两三日真就可以下榻了。”
“这全仗皇婶厉害。”龙天墨很客气。
虽然韩芸汐不知道龙天墨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但是,面上的礼数摆着,这就比长平公主强多了,如此修养,不愧是储君。
客气了一番,韩芸汐试探地问道:“太子,你大病终愈,皇上可有想大赦天下?”
龙天墨也是聪明人,一听韩芸汐这话,眼底立马闪过一抹复杂,迟疑了片刻,才回答:“还未曾听父皇提起。”
“那太子可有此打算?”韩芸汐再试探。
话到这里,龙天墨基本是确定韩芸汐有事来求了,他笑了笑,很干脆地道:“难不成,皇婶有想赦罪之人?”
没想到龙天墨会这么直接,韩芸汐反倒不好意思了,她也笑了,“太子真是聪明人呀。”
“皇婶谬赞,有什么事,皇婶不妨直说。”龙天墨认真道。
“我父亲韩从安,如今被定了死罪,三日后游街示众,午门斩首。”韩芸汐说着,轻叹一声,“虽然他是死有余辜,可是再怎么样终究是我父亲,当女儿的我总不能真眼睁睁看他死吧,终身囚禁也比死来得好。”
韩芸汐特意强调了后面这句话,话说到这份上,龙天墨立马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其实,韩芸汐不说,他也猜得到,韩芸汐想大赦天下,无非是想救她父亲。
只是这件事,只要她跟秦皇叔开口,秦皇叔跟父皇提议,父皇必定是会答应的,没想到她没去找秦皇叔倒是来找他了,这倒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