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团宠:偏执少帅的小戏精又撩又甜》尚梓垚免费在线阅读
《团宠:偏执少帅的小戏精又撩又甜》第1章 这个少帅有点冷免费阅读
华国二十七年五月
顾安
正是桃花如海的日子,杨柳嫩枝随风摆,隔岸桥头对成拱,景美淡如墨,花飞翩翩舞。
总之,五月初五,是个宜嫁娶,宜乔迁,宜生财,宜纳福,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街头巷尾,人声涌动,半个顾安城的百姓,都凑到了长街上看热闹。
缘起顾安首富凌四海长女凌素素出阁,而白家赌坊的千金白黔灵也同天嫁人。
凑巧的是凌素素跟白黔灵是闺中蜜友,一个要嫁京都的药材世家苏家,一个要送往青州城霍少帅府。
往后岁月不能常常相伴,便商量着一道出嫁,同出城门。
撒喜糖,放炮仗,喜庆的气氛铺天盖地,大红喜轿,一路吹吹打打从西城门出了顾安。
凌素素顶着凤冠霞帔,悄然掀开花轿轻纱,一双灵动水润的杏花眼,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出了城,索性便将遮面的红盖头扯下了,丢在了一旁。
她终于逃出来了。
苏慕白。
听这名字倒是不俗。
只可惜,出奇病弱。
这些年,苏家子弟多已夭折,唯独留下了这独子苏慕白,还是个黄土埋过腰的病秧子。
没得办法,苏凌两家自幼便订了娃娃亲。
阿爹凌四海一直想推诿,而她凌素素出人意料的一口应承了下来,哭着喊着要嫁苏家。
为什么?
只因她不是凌素素,一个来自现代的她,魂穿到凌素素身上,然而,装一天好装,装一世不好过。
所以,她要嫁,远嫁。
只要出了顾安,就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送亲队出了城,她下了轿换乘马车。
一路上,她开始幻想着苏慕白一命呜呼后,自己就能继承他的亿万药材行,凌素素好心情就没停过。
马车轱辘碾压在乡间土路上颠颠簸簸,凌素素靠在窗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她的美梦也到了头。
花轿外吹吹打打声音不见了。
车马竟然一动不动的停在了山林中,帘幕突然被人扯下,一个笑容轻佻的刀疤男人伸手将她拽出了来。
凌素素恍恍惚惚的,被一股惊人的力道扯到了地上。
瞬时,瞌睡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纳尼?
她这就要领盒饭了吗?
眼前十几把钢刀银晃晃的在面前,他们想做什么,昭然若揭。
“好汉,钱财你拿走,嫁妆都给你们,若是不够,我还有钱庄,只要拿着我的荐章......”
“闭嘴,再废话,现在就先杀了你。”
山匪们面色冷沉,拿刀在马车内翻找着什么,见没找到,又在嫁妆中翻,好似对钱财并不在意。
“……”她收了声,欲哭无泪,可怜她一天福都没享,就要英年早逝了。
凌素素仰天长啸,这特么谁给算的黄道吉时啊,她若是能活着回去,一定砸了他的金字招牌。
想呼救时,却发现密林四周,除了她,送亲的队伍早就横尸遍野了。
“小娘们长得不赖,老子现在就尝尝霍阎王女人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
凌素素全副神经都停留在刀疤男即将触碰到她面颊的手上,在下一秒,狠狠的在他命根子踹了一脚。
她发了疯般在跑,看着身后山匪越追越近,只恨自己身上穿了太多累赘的物件,便飞速摘下了凤冠丢了出去。
她跑得气喘吁吁,虽用尽全力,却没能逃过被山匪堵住的命运。
“妈的,这小娘皮还挺辣,给我按住她。”
“救命啊,救命啊!”
凌素素竭尽全力呼救,明知是徒劳,还是心中企盼着奇迹会出现。
日光被枝繁叶茂的树枝遮得密不透风,周遭阴森森的,寂静而诡暗,她像小鸡子一样被人拎起,心凉了大半。
凌素素奋力挣扎着,双手被人扣住,为首的高瘦男人冷笑道:“还敢跑,活得不耐烦了,那我就成全你。”
眼看着一把长刀闪着寒光朝着她就劈下来,她心凉了大半,认命的闭上了眼。
忽的,一阵紧锣密鼓的枪声乍起。
她倏然睁眼,便看到刚刚还举刀相向的山匪,朝着她身侧倒了下去。
灰色的长衫渗出殷红的血迹,再往上看,眉心一点血红,分明被人爆了头。
脑浆迸裂~~~
凌素素惊恐地瞪着身侧的死尸,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啊......”这特么太刺激了,吃鸡她玩了多少次,现场版的谁受得了?
几名穿着藏青色军装的士兵迅速出击,掏枪对准了山匪,毫不费力地制服了一众山匪。
紧接着,凌素素便看到了一个身穿藏青色军装的傲冷男人,他手中握着枪,阔步而来,虽未言语,却令人感觉到他沉默中透着威严与冷酷。
是他救了她。
他深刻的五官,宛如精雕细刻的艺术品,只是那眼神太过凌厉,浓眉凤眼,俊逸无双。
此时却杀气腾腾,让人望而生畏。
“霍~~霍少帅?”
为首的山匪被羁押在枪口下,面容显得格外苍白,他瞳孔一震,显然被吓坏了。
“知道我是谁,还敢抢,呵。”男人的声音寡淡而沙冷,“我不喜欢别人抢我的东西。”
“对不起,霍少帅,求您饶了我们吧,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我们不知道是您的婚事,否则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跪在地上的山匪头子没了嚣张气焰,只不住地磕头,想要求得一丝原谅,他拿钱办事,结果事没办成,这霍阎王竟从战场回来了。
霍明翰扬了扬眉角,他侧眸望了一眼身旁的副官:“梁沅,人太多了,只留一个。”
“是,少帅。”
那人颔首,点了点头,抬起枪,数声枪响,跪在地上的山匪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便尽数倒在血泊。
这一幕,看得凌素素心惊胆颤,呼吸都细弱了几分。
难道他就是被世人诟病,杀人不眨眼的冷酷少帅?
若是告诉他,她不是白黔灵,会不会当即就被这位夙冷残暴的霍少帅当场毙掉了。
——
开文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此文高糖不虐,男女双洁,一对一,男主戏精,媳妇在时,谁都打不赢,媳妇一走,谁都打不过。
敲重点:男主腹黑傲冷是个戏精,在女主面前喜欢卖惨装怂博眼球,女主经商奇才,甜美可爱挂,辅佐少帅抗敌持家,两人互宠。喜欢的看官请多多支持,多多鼓励,求收藏,求五星好评】
——
作者有话说:
女主哭唧唧:“这个霍阎王果然比山匪可怕,我要回家找妈妈。”男主仰天长啸:“终于见到媳妇儿,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天啦,媳妇别看我狠,我见了媳妇站不稳,求了解~~~”新坑已开,希望各位小仙女多多支持,多多鼓动,求收藏,求五星好评。
凌素素一怔,见他笔直走来,挺拔的身形瞬时将她遮在阴影下,威压无限,吓得她立时低了头,心中默默叨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有话好好说……
“顾安白家?”
他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视线全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环视四周,警戒着,像是在确定还有没有山匪。
“不,我不是。”
凌素素哭唧唧,心中冉冉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暴躁少帅会不会因为她不是他媳妇,一生气抬手一枪把她崩了?
“抬起头。”
他一脸的冷酷,眼神锐利如星芒,犀利的叫人胆寒。
这时凌素素如丧考妣,她抬眼望去,第一感官,这男人长得很帅,却是一脸血腥气,太慎人了。
传言果然是真的——弑杀,冷血,薄情,阴鸷。
“我是.....”
凌素素正打算自报家门,感觉跟这位多呆一秒,都能被冰冻石化,她犹豫着该如何解释才不至于身首异处。
如今看来,不是苏慕白落地成盒,而是她先归西了。
“是你。”
他垂眸,如鹰一般锋锐的目光凝视着她倾城潋滟的容貌,紧绷的面容有了一丝缓和,薄凉樱唇才显出斜斜的弧度,便隐去了。
他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依稀像是银河中散落的银色月光。
“???你说什么?”凌素素又不懂了,他认识她?干嘛这种眼神看她?
“霍明翰。”
他简短的自我介绍,显得十分张狂孤绝,他目光流转,对着不远处警戒的军官命令道:“梁沅,去将电报撤回,通知下去,今日婚礼照常举行。”
她第一次看到这种又拽又酷,却板正的让人肃然起敬的男人。
下一秒,他便弯腰将她抱起,还是青春偶像剧中的玛丽苏剧情——公主抱。
这误会大了。
“喂,我不是白黔灵,我是凌素素,那个你媳妇去了另一条路,我们坐错了马车,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能不能顺道将我送回苏家。”
凌素素完全惊呆了,她望着瞬间将自己抱在怀中,朝着马背而去的伟岸男子,哦不,是霍少帅,吓得赶紧解释,这玩笑开大了。
霍明翰脚步未停,垂了细眼,凤眸中闪过一抹讳莫如深的光芒,沉声道:“晚了,宾客都在少帅府里,吉时可不能误。”
吉时?
又特么的吉时?
凌素素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驰而过,奈何对上眼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霍少帅,她怂了,秒怂:
“可是我不是白黔灵啊,你现在去追,肯定来得及,其实京都不远的。”
她心底一阵发虚,京都城确实比青州远太多了,一上午的南辕北辙,恐怕到了京都,怕是那边连洞房都入了。
一定是刚刚出顾安时,两人道别时哭得太投入,上错了马车,真是该死啊。
忽的,霍明翰停了脚步,凌厉的对着手下问道:“刚刚那山匪去审一审,若有党同,无论是谁,杀。”
梁沅扣靴行礼,嘹亮的应了声:“是,少帅。”
太狠了吧?
无论是谁,都杀。
够霸道,够蛮横,够弑杀。
果然是大名鼎鼎的霍少帅,江北六省承平以北,谁人不晓的霍明翰是最年轻的统帅,一战成名,乃是乱世英雄。
可传言他脾气不好,杀伐重,听不得个不字,忤逆者杀,叛乱者杀,屠城,强抢,无恶不作,恶名远远超过了响马土匪。
毒辣阴狠榜单上妥妥的C位出道……
凌素素不敢想,若是她溜走,会不会就只剩下一个字:杀。
“祸不及旁人,何必呢。”
她虚应着笑了一下,看似在哀悼别人的命运,实际是为自己多舛的境遇叹惜,只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便被霍明翰一记眼光逼停了。
“祸不及人?告诉你,惹了我,那就离死不远。”
霍明翰凛然道,他看着怀中立时闭口不言的凌素素,他嘴角差点就翘起来了,想笑又止了笑。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她。
自然也知道,这女人胆子大,鬼主意多,在临窑初遇时便见识了,如今看她眼珠滴溜溜乱转,若不狠狠震慑一下,恐怕不好蛰伏。
他刚从奉先战场剿匪归来,人才到少帅府,便看到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一顿茫然过后,得知亦茹姑姑竟然给他娶了门亲。
而且就在今日,硬逼着前来接亲,来的路上,他就做好了将白小姐送回顾安的准备,只因他心悦旁人。
却不料,天上掉下个凌素素。
“呵呵呵呵。”棒棒哒,果然臭名昭著,嗜杀冷血。
凌素素唇角抽了抽,十分狗腿的给了霍明翰两个赞,双手伸出大拇指,直戳到霍明翰面前,他的唇边。
他的气息尽数,落在她莹白细指上,柔柔浅浅的,温润细腻。
凌素素觉得脸有点烧,慌乱的收回手,心跳无端端的加快。
她暗自道:凌素素啊凌素素,你可做个人吧,这可是白黔灵的老公。
霍明翰:“......”吓傻了?
这是什么表情。
他拧眉,深邃的目光打量着凌素素,她乌目滴溜乱转,也不说话,狡黠的目光活脱脱一只成精的小狐狸。
不过依旧如初见般娇艳可人。
他觉得老天还是眷顾他的,没死在奉先战场,小娇妻却自己送上了门。
“那个,你要抱我到什么时候?我自己能走。”
凌素素目光平视,落在他喉结处,不敢抬眼看霍明翰的脸,这人也太帅了,是那种全方位无死角的帅。
看着他,很容易教人迷了心智,他的眼睛非常黑,非常亮,看向她时,仿佛有光湮灭在其中,让人呼吸都细弱了。
“不喜欢?”
霍明翰勾唇,他还挺喜欢逗逗怀中的小人,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娇美可人,长长的睫毛微微上扬,一双眼在暮色中水盈盈的,这模样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
喜欢你个大头。
“霍少帅,我觉得咱还是得平心静气的谈一谈,您看,我不是白黔灵,俗话说得好,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占您便宜不是。”
凌素素鼓足勇气,打算跟这位铁血少帅来一次心与心的交谈。
“占我便宜?”
霍明翰没忍住,朗声大笑,随着胸口处起伏的震动,让凌素素有些不悦。
“咱别说这么明白好吗,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你抱了一路,谁占谁便宜,心里没点数吗?”
凌素素咬牙切齿,听着某人笑声更甚。
“我霍明翰从不做亏本的事,我送你回京都,而我的未婚妻跟别人拜了堂,岂不令人耻笑。”
霍明翰冷嗤,美轮美奂的脸庞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咱打个商量,我替白小姐跟你拜了堂,而后你送我回北平苏家,反正都是蒙着盖头,没人看出我不是,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话落,气氛急转直下,霍明翰默了,不言不语径直往密林深处走,她见他不出声,抬起头去看,偏巧,他也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霍明翰的墨眸太过漆黑,她清晰的从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去苏家?”他的话淬了冰,眸色渐冷。
药丸,这傲冷残暴的霍少帅,生气了。
——
作者有话说:
霍明翰:“媳妇说她占我便宜?呵呵呵,我希望媳妇儿天天占我便宜,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敢占我便宜的女生啦。”凌素素翻白眼:“我只是为活命,大哥你多吓人心里没点逼数么?”——求收藏,求五星好评,爱你们
又是一阵该死的沉默,忽的霍明翰脚步一停,朝着密林一处望去,气氛诡异的冷凝。
霍明翰动作敏捷的松开了她,转身掏枪,疾如闪电。
凌素素尚不明所以,便被他更快一步拽到怀中,他就这么将她纳入羽翼之中,用身体挡住了歹徒的冷枪。
又是一阵枪声,霍明翰右手执枪,左手捂上了她的眼。
那一刹,凌素素微怔,他不是第一个蒙她眼的人,为何这触感让她莫名的熟悉。
黑暗中,她耳边不绝于耳的枪声,还有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是那么令人安心,沉静,这一刻她竟然不那么害怕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搂住她腰身,训练有素的扑倒在地上,转了个身,侧躺在地上,抬手便是两枪。
忽然倒地,他用手臂挡住了她头部与地面的接触,就这么枕在他的臂弯,一点都不疼。
凌素素的心口有那么一阵温暖,这世间怎么能有这么强硬霸道的男人,在生死关头,他依旧能护她周全。
他松了手,重获光明后,她映入眼帘的便是刺目的红,血顺着左臂滴了下来。
“你替我挡了一枪?”
凌素素意识到,若不是他,恐怕流血的会是自己,她惊呼着,凑了上去,伤在左肩,必须止血。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霍明翰黑眸剧缩了几分,脚步有些不稳,口中依旧是安抚她的情绪,这男人真的是别人口中的那个杀伐嗜血的人吗?
“喂,让我看看你的伤。”
凌素素顾不得许多,一把扯过他衣领,撕开前襟,看着那肩头猩红的血迹,她强忍着不适,帮他暂时止了血。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随着静影而逐渐沉寂。
霍明翰冷着脸,不言不语,任由凌素素在他身上鼓捣,笨拙而又可爱。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这么迫不及待去苏家?”
霍明翰不怕疼,他目光飘向她的发顶,眉宇间多了一点怅然若失,他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非要嫁苏慕白。
“……,不是说这吉时不能误吗?苏公子他病入膏肓,娶妻冲喜,我真不能耽误,否则真的赶不上了。”
凌素素说着说着,当真举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她看到他的伤口长且深,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这人怎么还有闲情逸致聊闲话。
“凌素素,你是第一个看过我身子的女人,我之前给自己立过一条规矩,但凡女子看了我的身子,要么杀了她,要么以身相许,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嗓音不凉不暖,低沉醇厚,让人听不出喜怒。
呃~~~
大哥,你都这么刚的?
啊?要么死?要么嫁?
凌素素小手一抖,看着霍明翰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孔,她轻了轻嗓子:“这这这,其实吧,霍少帅,您长得倾国倾城,若是本着这条规矩,往后这杀戮太重了。”
倾国倾城,这女人……
霍明翰被气笑了,人生第一次被人说他长得倾国倾城。
“嗯,确实杀了不少人,那不杀你,我只好娶了你。”
霍明翰抿着唇,薄唇微微扬起了一丝浅笑。
见他在笑,虽然稍纵即逝,却还是被她捕捉了那抹笑意,她猜他不会杀她了。
“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那样你这肩膀的伤白挨了。”
凌素素把心一横,闭着眼,昂首抬头,全然一副慷慨就义的凛然姿态。
末了,霍明翰叹了口气,这小狐狸真精,继而冷声道:“先回府,再说吧。”
他这算是妥协了?同意送她回北平城了?
凌素素灿然一笑,若不是此刻被他抱着,恨不得原地举高双手转两圈,过程很艰辛,但最终殊途同归。
她的牌位保住了。
哦不对,是苏慕白的牌位,她抱住了。
霍明翰眉头皱起,想起怀中的女人喜不自禁的灿烂笑容,静默了几秒钟,她宁愿冲喜都不愿嫁他,一时竟气得五内郁结。
他是得有多差劲,就连个素味平生的病秧子,都将他比下去了。
不过,纵然如此,他也没打算放凌素素走。
这时带着人去搜山的梁沅听了枪声赶来,见霍明翰手臂受了伤,便疾步走了过来:“少帅,您没事吧?”
“梁沅,你先去去准备一下,通知府上,要宾客满座,不必达官显贵,只要到场皆是少帅府的客,即刻去办。”
霍明翰嘴角差点翘起,立刻忍住,横了一眼满目茫然的梁副官,这家伙表情也太僵硬了。
“......是,霍少。”
梁沅唇角狠狠抽了一下,主子被枪伤了手臂,怎么脑子也不清醒了呢,看着山间浓密茂盛的树木,一时竟有种恍恍惚惚的错觉。
是谁下令将府内张灯结彩的灯笼都撤了的,又是谁将手持请帖前来道贺的乡绅富豪们都轰走的,又是谁扬言再敢提恭喜道贺就拉出去枪毙的?
莫非少帅他娶妻也看心情?
这会儿山风一吹,头脑清醒了。
对嘛,娶都娶了,怎么说...都是个女的啊,不老,不丑,还是个绝世清丽的美女。
梁沅想想都替霍少高兴,瞥了眼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撩起步子往树林外的泊车处跑,希望能赶上宾客们还没走远的步伐,自家少帅的婚礼,怎么也不能太冷场。
密林中,日光透过枝叶照进来,乌黑锃亮的皮靴踩在青草地上,发出一阵阵簌簌声,凌素素紧跟在霍明翰身后,亦步亦趋。
阳光明媚,树绿鸟鸣,气氛静谧,霍明翰的长腿,走得很快,凌素素气喘吁吁地捯饬着小短腿,堪堪能赶上他的脚步。
凌素素觉得这位人高马大的奉军少帅,目测至少一米八几,挺拔高瘦,藏青色的戎装下隐约可见的是布料下的肌肉线条。
远距离看他,给足了凌素素安全感,只要他不望着她时,她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慢慢地,霍明翰的大长腿渐渐放缓了脚步,沉稳如山的家伙,与她并肩而行。
他侧眸,微微颔首,面上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抱歉,我行军惯了,走路会很快,往后你提醒我。”
这话没法接啊,大哥,咱俩是过了今天没有往后的关系。
好在,这种尴尬的局面没有撑太久。
小汽车内,凌素素一直望着车窗外,碧海蓝天,日光下树影重叠,远山初青黛,好一副人间画卷,飞驰而过的风景,初见青州城的风貌。
一栋欧式园林被白墙灰瓦勾勒而出,开至荼蘼的蔷薇花爬满了墙垣,小汽车悄无声息的进了府,无数身穿藏蓝色戎装的士兵分列两侧,待霍明翰下车,便扣靴行礼,庄严且肃穆。
此时,凌素素凤冠霞帔,红纱遮面,埋着首,被小丫鬟搀扶着下了小汽车,红纱外,人声鼎沸,少帅府不少观礼的宾客。
没有闹哄哄的跨马鞍、投壶行礼,这场婚礼,显得有些仓促。
夫妻交拜过后,霍明翰十分郑重的揭开了红纱,遮面红纱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凌素素抬头,一脸的错愕,清澈如溪的眼眸望着他,带着一丝不解。
大哥,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是说拜了堂,就送她去京都的吗?
——
作者有话说:
霍明翰冷酷脸:“我曾经立过誓言,但凡看过我身子的女人,要么娶,要么杀?”凌素素瞳孔一震:“大爷,我现在闭眼还来得及吗?”霍明翰奸佞微笑:“晚了,小店经营,货已售出,概不退货。”喜欢看腹黑少帅坑蒙拐骗吗?喜欢的话,一定多多给我五星好评哟,爱你哟。
“各位乡亲父老,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中见证霍某的新婚之喜,吾妻她柔弱高义,愿嫁霍某为妻,是霍某之幸。
霍某平素保家卫国,征战戎疆,不求其他,只愿在场乡亲父老,日后对我吾妻多多照拂,先在这给大家行礼了。”
他站定,右手抬起,一板一眼的行了个军礼,莫说平头老百姓,就是乡绅显贵也没见过这阵仗,又有谁真敢实受,个个面色忐忑,而又自发的躬身行礼。
霍明翰的这番话,若是对白黔灵来讲,还真没错,可她不是白黔灵啊。
明明是假的,还这么说,有毛病吧?
先忍忍,凌素素故作娇羞,一双乌目望着鞋尖,不声不响,反正她什么没说,什么都没认,只要她不觉得尴尬,那必然就是霍明翰尴尬。
大约是察觉到凌素素要将随便吧,无所谓的精神发扬到最后时,霍明翰侧目,语气温和煦暖:
“跟我来,给姑姑,姑父上一杯请安茶。”
“......哦。”
凌素素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这剧情发展的跟想象的不一样,不是说拜了堂搪了塞宾客就送她走,怎么还要上请安茶。
霍家早在民国初期便建了这处洋房别墅,碧绿的草坪有一座漂亮的琉璃花房,远远的在日光下绚丽夺目。
时下流行摩登的欧式沙发壁画在霍家随处可见,跟随着霍明翰的脚步,凌素素进了客厅,墙上悬挂的西洋钟,钟摆左右摇晃轻摆,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霍明翰高大宽阔的身影,她娇小纤细的身躯跟在身后,完全遮去了眼前的光景,她便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少帅府的格局装饰,陈设摆件。
啧啧啧,西洋钟、珐琅掐丝玉瓷瓶、金色留声机,这可都是古董啊。
可惜了若是再久远一些,这些陪葬品,得是多大一笔财富?
谁知,霍明翰突然身形挪动,便将她暴露在人前,她匆匆一瞥,便看到眼前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
左手边娇俏华贵的女子,年龄不大,眉眼如画,朱唇半点,窈窕纤润。
而她身旁泰然坐着的帅哥,显得沉稳内敛了一些,一双古水不惊的眼眸此刻正含笑望着身侧的女人,刚毅的面容有了一丝温柔和宠溺。
这就是霍明翰口中的姑姑、姑父?
“往后进了门,要夫妻和睦,延绵子嗣,担起掌家之责,明翰在外拼力厮杀,你就守好家,夫妻和睦,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安心了。”
霍亦茹语重心长道,搜肠刮肚的琢磨了许久,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说过最正经的话了。
没办法,哥哥霍渊城带着小嫂子去了国外,眼看着霍明翰十九岁,没办法,姑姑如母,只能硬着头皮训话。
“......”凌素素有些懵,她侧目看了看霍明翰,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这题超纲了。
不看还好,这一看,凌素素登时火冒三丈。
霍明翰双手低垂,浓眉凤眼皆是谦逊,俯首敛神,一副认真听长辈训话的模样,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另一头,霍亦茹见新媳妇不答话,扪心自问是不是训话语气太重了,亦或者她说了不得体的话了,便小心翼翼的凑到迟丞身侧:“夫君,我吓坏人家姑娘了?”
迟丞眸色浅浅,嗓音柔柔地道:“没,你说得很好,不若你夸夸白姑娘。”
他处理军务尚可,这种宅院的事情,他本就不在行,直来直往惯了,小儿女的弯弯绕,他不懂,只觉得,夸就对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偌大的客厅,只有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混杂着沉闷而压抑的钟鸣声,气氛显得越发逼仄。
霍亦茹润了润嗓子,决定将气氛营造的活络几分,她望着低头不语的‘白黔灵’,微笑道:
“你有什么爱好我都清楚,其实吧,都讲求自由了,没什么男主外女主内这一说,你若是不想管家,内宅的事也交给明翰。
男人嘛有的是力气,多干点也没关系,你慢慢接触就知道了,我们明翰很好相处。”
沉默又过了几秒钟,凌素素埋头冥想,看着如此平易近人的霍姑姑,再怎么也得斟酌着开了口:
“我没什么爱好。”
赚钱若是爱好,恐怕会被人笑话吧?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你这丫头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自然是那日在顾安看到你在赌坊大杀三方的场面,姑姑我就想,我家明翰啊,得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呢,一定要找个有魄力、临危不惧的,所以啊,姑姑我就派了好几拨媒人提亲呢。”
“啊?”
凌素素惊呆了,在顾安,谁不知道白黔灵是女罗刹,她是金算盘,可娶她太精明,娶罗刹需胆大。
听了霍姑姑这番说辞,她默默抬眼想看看这位艺高人胆大的姑姑是何方神圣,能慧眼识英雄。
刚巧,霍亦茹拍了拍身前的沙发,示意她过去,四目相对,霍亦茹微愣,只怪新妇进门,她忙着低头整理衣衫,没细看,这眼前柳眉樱唇,桃腮皓齿的丫头是谁?
她不是白黔灵。
“你,是谁?”
霍亦茹错愕,继而望了眼身旁神色微敛的霍明翰,便明白这必然是有古怪。
得知娶亲,霍明翰出门前还发了脾气闹着退婚,不大会儿梁沅回来了,还说要大宴百姓,原来症结在这?
这一问,凌素素如释重负,总算有个明事理的长辈出来主持公道了。
对嘛,这才是错嫁该有的打开方式。
“我是顾安凌素素,是凌四海的女儿。”
凌素素站定,将如何上错马车,如何被山匪劫持,娓娓道来,眼看着霍亦茹面色越压越沉,她感觉马上就能打包滚蛋时,然而剧情,并没预料中的进展。
“霍明翰,你给我滚进来,我有话要问。”
前一秒还柔情似水的霍姑姑,下一秒撸胳膊挽袖子,炮仗似的火爆性子展露无遗,她若是腰间有枪,怕是就要抽枪抵着霍明翰的脑瓜了。
“是,姑姑。”
霍明翰勾唇一笑,丝毫不避讳霍姑姑的怒气,不惊不惧,反而痞气十足的跟在身后,活脱一个军痞二世祖。
——
作者有话说:
吾日三省吾身,追更乎?五星好评乎?打赏乎?
末了,客厅只剩下她一人,突兀的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有小丫鬟捧着两杯茶端着走进门,见这场景,目光一滞,转头便退到了门外。
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的照在窗台的兰花草上,顿时莹莹生光。
细细听,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像是被遗忘的角落,独自一人看景赏花。
直到,霍明翰扶着霍姑姑从二楼旋梯走下来,静止的空间,随着婷婷袅袅的檀香炉冉冉生香,气氛终是有了一丝松动。
“凌姑娘,请坐。”霍亦茹郑重其事,朝着沙发指了指,示意凌素素坐下。
“谢谢,夫人。”凌素素这次毫不犹豫地便坐下了,她脚上有伤,站得时间久了,脚踝处早就麻木了。
虽是坐下了,依旧小心翼翼的侧坐了半个椅身,礼数算是周全的坐在了霍亦茹下首的尾端。
“其实,如今虽是讲求新派了却也讲求闺誉,今日无论如何,凌姑娘嫁入了霍府,那便是霍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你放心,我们霍家的男儿都是好样的,绝不会委屈你的。”
霍亦茹侧着目,审视着眼前眉目低垂的凌素素,清眸远黛,长睫微翘,肌肤如雪,桃腮樱唇,实在是倾城绝艳,我见犹怜,也难怪小侄明翰初见倾心。
她啧啧称奇,这世间还有这么好看的女人,别说是霍明翰喜欢,她也是越看越欢喜。
再者既然入了霍府的门,怎有轻易退回去的道理。
何况霍家人,都是死心眼儿,一生一世爱一人,爱上的人就去追去抢,何况还是因缘际会拜了天地。
“夫人,霍少帅是不是没跟您说清楚,我只答应他假装拜堂成亲,而后送我回北平苏家。”
凌素素傻了眼,本以为霍姑姑会主张即刻将她送去苏府,怎么话锋一转,竟然想要将错就错?
这哪里是少帅府,分明是强盗窝。
“哎呀,这可怎么是好,刚刚申报记者拍了照,这明天的各大版面都是你俩的合照,如今却说娶错人,岂不是贻笑大方,
再者就算明翰送你回京都,那苏家怎么会迎你进门呢,不若我派人到苏府换了你跟白小姐的庚帖,也算是圆满了,明翰,你说呢?”
霍亦茹扬唇一笑,娇艳欲滴的玉容柔得出了水,她从小跋扈惯了,又统帅了奉军十几年,一言一行皆是威仪。
“姑姑说的极是,明翰也觉得如此妥帖,我会即刻通电京都,派人去苏府换庚帖。”霍明翰抿着薄唇,狭长凤目此刻灿若星河。
诶嘿,这姑侄俩是笃信她一定会同意吗?都不问她的意见?
“夫人,霍少帅,这事,苏凌是主家,还是该书信问明父母之意,两姓联姻,不该如此草率。”
凌素素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果决,想套路她,也不看看她是谁?
“嗯,凌姑娘说得对,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跟你姑父还有事情要处理,至于宾客宴请都在宴会厅,明翰还是要去照顾一下,凌姑娘累了吧,让下人送你先去休息。”
霍亦茹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一眼霍明翰,见他颔首,便借故遁去了,这娶个媳妇还真是累人,所幸她没孩子,不必忧心婚嫁离别的苦楚。
霍明翰看了看她,朝着客厅外守候的小丫鬟颔首,身穿紫衣的小丫鬟机敏的朝着凌素素施礼,示意她跟她走。
凌素素感觉哪里有点不对,这霍姑姑走了,霍明翰也走了,对送她回北平苏府的事情只字未提。
她转过香榭廊庭的那刻,眼尾分明飘到霍明翰渐渐扩大的笑容,那欠抽的样子,每一帧都像是在说,看吧,你奈我何?
凌素素闪念,莫非这就是霍少帅成为大龄剩男的真相?
在这个年代过了十七没成婚就是剩男了呢,这霍明翰足足十九,长得俊俏,可惜了,是个杀伐气太重。
水砖琉璃瓦,香榭水晶灯,走在暗红色羊毛地毯铺就而成的地毯上,她才知道什么叫低调奢华有内涵,目光流连在长廊两侧的壁画上,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
虽说凌家很富有,是顾安的首富,家中摆设多是考究的古董瓷器,吃穿用度也算是上乘,可跟少帅府这么一比,底蕴品味皆落了下乘。
“少夫人,您的房间在一楼,若是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唤奴婢,奴婢叫莲儿。”莲儿机敏伶俐,出门前给她行了个礼,这才慢慢阖上房门。
房门一关,凌素素迅速将门反锁,环视四周,高大的落地窗,玫瑰红色的窗帘,刺目的红,从床幔到床单皆是喜庆的红色,那嫣红的锦缎绒被还刺着交颈鸳鸯图,棕色梳妆台前还贴着双喜,一对龙凤花烛燃烧着,香雾寥寥。
直到月上中天,黑幕沉沉,凌素素悄悄推开门,赫然发现门外守着怜儿,尴尬的四下张望了张望,见再无旁人,便吩咐说她要睡了,不必打扰。
她一心想溜,哪里会看出怜儿眼中百转千回,欲言又止的模样。
推开窗,她悄然爬了出去,又悄悄将窗阖上,慢慢贴着墙根往外走,大概少帅府的巡逻兵也去喝酒了吧,一路上,并没有人。
她一下午都在打探路线,这西面的围墙最矮小,几株枇杷树刚好可以用来攀爬出去。
银白的月光,微弱浅淡,她吃力的爬上枇杷树,白日里看远处的枇杷树又矮又小,待她艰难的爬到树梢时,自上而下的俯视,才发现,这距离着实令人眩晕。
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的爬上墙头,凌素素浑身力气都被耗干了,她跨坐在瓦片上身形才稳住,便听到一道沙冷凛冽的呵斥声,惊得她差点滑下来。
“什么人?不出声就开枪了。”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凌素素欲哭无泪,她侧目回望,竟不懂为何她才见了霍明翰一面,就将他划归到了熟悉的行列。
却见此时,霍明翰负手而立,白玉面庞如罩霜雪。
“我啊,那个,呵呵呵,少帅府的夜色真美,从这个角度看,月朗星稀,姣姣白月光,迢迢银河汉......”
凌素素嘴角抽了抽,故作轻松的双手支撑在身体两侧,仰着面,抬头想要指一指月光,奈何天公不作美,乌云遮月,连星都没见到一颗。
黑沉沉的暮色,恰如霍明翰那张黑沉沉的脸孔。
“是吗?看来夫人喜欢赏月,你等我,上去陪你一起赏。”
霍明翰眉目紧锁,待落到那手臂上几道红痕时,墨莲不易察觉的染了一丝心疼。
只见他双脚蹬蹬蹬,蹬了墙身两下,步伐轻盈的蹿了上来,那双强有力的大掌搭在瓦片上,动作矫捷的像只山猫,轻盈的坐到了她身侧,猿臂半弯,若有似无的护在了她两侧,像拥抱,却又并没碰触到她。
于是,两人面对面的相视而坐,气息相浮,莫名的亲昵,让人无措。
“别客气,我赏够了,天色不早了,我回去歇着了,你继续。”
凌素素睁大眼,一听霍明翰要一同赏月,忙摆了摆手,婉拒好意,这太撩人了,她如今只想逃。
霍明翰倾身,热气扑在她的唇角,气氛带着些许暧昧,些许蛊惑,而他饶是不知,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确定?”
“确定,肯定,笃定,我困了,得睡觉。”
凌素素干干笑了几下,稍稍往后撤了撤身,许是动作太大,她失了平衡,便身体朝下,栽了下去。
啊——
她闭着眼,等待着坠落的疼痛,今天真特么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她心若死灰,这么高的墙,摔下去不残疾也得内伤。
奈何,疼痛并未袭来,她砸在一处刚硬如铁的胸膛中,并不疼。
睁开眼,便看到了霍明翰如星辰皓月的黑瞳,而自己正伏在他胸口,她就这么垂着眸,望着他,说不出的踏实,令人心安。
“好看吗?其实,不赏月,赏我,也行。”
霍明翰双手枕在脑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迎上她的目光,任其观赏,她的目光轻柔浅淡,犹如沐浴日光下,他甚享受。
他眼前全然一片樱光潋滟,乃至于往后岁月,他时常能想起,那时的人,那时的景。
凌素素红裙素妆,出尘绝俗,乍一眼望去,暮色下肌肤越发衬得莹白夺目,灿若月华。
刚才情急之下,他扣住她的腰身,手掌包裹着细腰圆臀,这一刹那,他依稀能勾画出凌素素前凸后翘的曲线。
手上还留着她的余温,这小姑娘比想象的更香更软,如今暧昧的贴在一起,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这没什么好傲娇的,不过一副皮囊而已,人死了都是一撮黄土一个包。”
凌素素别过头,白皙的面颊染上一阵绯红,她直起身,不去看那双深潭似的墨莲,低头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径直往回走。
她真是搞不明白,这霍少帅为什么喜欢深夜站墙根,站墙根也就罢了,还偏偏选在她爬墙的墙根处......
“喂,夫人,这就走了?”
霍明翰抿唇一笑,她眼睛滴溜乱转,分明没想好事,可惜,没人告诉凌素素,他的军政小楼就对着卧房窗台。
前不久,他包扎好肩膀上的伤口,正在处理军务,顺便草拟了一份给苏慕白的电报,开玩笑,他霍明翰做事从不与人低头。
对于错嫁一事,他只字未提,义正言辞的要苏府退回凌素素的庚帖聘书,顺便退了白府的庚帖。
这年头,谁的枪杆子硬,谁便有话语权,他喜欢的人就算是绑也要绑在一处。
站在琉璃窗前,望着那扇窗,灯火暗了,须臾间,窗开了,凌素素爬出窗,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行走,娇小的身影站在西墙边开始爬树,既笨拙又可爱。
明明是想溜,却被她说成了赏月,霍明翰张了张嘴,并没拆穿小媳妇的谎言,她想赏月,随她吧。
只要她在,便好。
漆黑的卧房,电灯一开,光白如昼,凌素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杏眼一抬,便看到霍明翰扭开了房门。
笔挺的军装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将他勾勒得板正挺拔。
微微竖起的白衬衣,露出一小片脖颈,这人很帅,不莽不壮,内敛,沉冷,属于那种男人味十足的帅。
“喂,谁让你进来的。”
凌素素不悦,看着阔步而来的霍明翰,满眼戒备,他只要一靠近,她就觉得莫名的紧张。
“你手臂受伤了,这样出门,明天青州城的百姓,会说快看呐,霍少帅果然是个兵蛮子,连女人都打。”
霍明翰自我嘲讽的寡淡一笑,走到沙发一旁的五斗柜,低头摸索了半天,提着一个樟木箱子出来。
他这自嘲的话,让凌素素莫名的有些心疼眼前这个阴鸷寡淡的男人。
在凌素素错愕的眼神中,他坐在她身侧,取出一瓶创伤药并着几个医用棉球,拽过她擦伤的手臂,涂了药的棉球在她伤口处游走,凉凉的,带着些许灼烧感。
药香气顿起,混杂着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她不自觉的往后错了错身子,霍明翰以为她怕疼,握着手臂的大手掌加了一分力道,防止她逃。
“别动,会有些疼,吹一吹便不疼了,这药很管用。”
他声音低沉暗哑,说话间,还真低头在她手臂处,吹了吹伤口,低垂的眼睑,神情淡漠而轻柔。
凌素素眨了眨眼,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少帅爷,声名狼藉,嗜血冷酷,连白黔灵都说他性冷残暴很傲冷。
可此刻,他却那么温柔那么暖,深怕她疼,还给她吹吹?
这也太特么会撩了。
“那个,你往后挪挪,把药放那,我自己能上药。”
凌素素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他的上药的袖口,拎到了一边,顺便抽走了药棉。
霍明翰眼皮一掀,刚巧落在他袖口处那细白莹润的小手上,一晃神的光景,药棉便被小媳妇抢了去。
看她背对着自己上药,明明疼得倒吸冷气,偏偏还强装镇定,他不由得眉目微扬,唇角不自觉扬了几分:“时间不早了,也该休息了。”
休息?
“你是说盖着被的那种?”
凌素素面色一红,心跳都有些不稳,这霍明翰什么意思,他是说要一同休息吗?
“不喜欢,也可以不盖。”
霍明翰哭笑不得,他觉得时下里摩登好看的小姑娘都挺奇奇怪怪,是他说话太言简意赅,还是她想多了。
他没拿到婚书庚帖之前,虽不会放她,却也不会僭越。
又是一阵该死的沉寂,凌素素再抬眼,一双水雾迷蒙的杏眼望向他,那目光显然有些复杂,无措,茫然,克隐,还有那么点...视死如归。
“你擅长喝酒吗?”
她观察霍明翰许久了,这人身上没有酒气,刚刚不是说去陪酒宴席了,若不是他酒量太好,便是这人酒量太差,喜酒都被副官们挡了去,才滴酒未沾。
霍明翰撑着头,望着她小眼滴溜乱转,意味深长道:“我很少喝酒。”若是一直望着她,或许没喝酒很快也醉了。
很少喝,是怕醉酒失态吧。
凌素素就差狂拍大腿夸自己机智了,想当年她在宿舍号称千杯不倒,小号名叫一直喝,那啤酒可以喝出花来。
矜持,矜持,凌素素故作斯文。
“时辰尚早,长夜漫漫,无所事事,不若咱们喝酒。”
凌素素眉目弯弯,笑呵呵的指了指八仙桌,那上面安安稳稳的摆着白玉壶,并着白瓷酒盅,各色点心并着几个袖珍窝头,看着还挺讨巧。
“也好。”
霍明翰抿唇,他发现才跟凌素素待一天,这笑容竟多过了十来年。
他倏然起身,懒懒散散的走到小花厅,丹凤眼一挑,柔光中,夙冷清隽的面容跟周遭陈设泾渭分明。
凌素素举起一杯酒,在霍明翰痴愣愣的注视下,碰了碰他的杯壁,满满当当的一杯酒,她仰面喝下,亮了亮杯底:“该你了。”
“嗯。”
霍明翰绵长的视线,停留在凌素素瓷白细腻的天鹅颈顿了几秒,而后学着她仰面喝了。
一杯
二杯
三杯
凌素素满目欢喜冷遇霍明翰面色不改,数杯过后他依旧眸色清晰,而她被呛得嗓子冒烟,艰难的朝着他摆了摆手:
“你等下。”
凌素素拧开门,果然怜儿还在,吩咐她去拿个酒坛,并着一个青花瓷碗,小丫头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递了进来。
日光灯照在凌素素的面颊上,晶莹剔透的肌肤,红润若春桃,霍明翰目光停了几秒,只见她依旧手执白玉瓷杯,而在他面前摆着青花瓷碗,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开始倒酒。
“我这人最公平,你用瓷碗,我用瓷杯,来,再喝。”这次喝不醉你,我跟你姓霍,呵呵,这种喝法,保证你三碗就跪地叫爸爸。
霍明翰傲着眼颔首:这,可真公平。
酒香醇厚,甘冽清香,凌素素被辣的唇红,腮红,松了松衣领,她托着腮,凝望着眼前四目相对的男人,他好看的面庞在眼前晃啊晃,明显是醉了。
“你喝醉了么?”凌素素问。
霍明翰茫然,抬眸看她,小姑娘一双水雾迷蒙的鹿眼,红唇桃腮,可爱的紧,他被这么看着,心都融化了。
“还没醉。”
“哈,我爹说过,喝醉酒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喝醉了,霍明翰,你别晃了,晃得我头疼。”凌素素支着头,语气又轻又软,她庆幸,幸好霍明翰喝醉了,否则她再喝,也快醉了。
“我没晃。”霍明翰声线低缓寡淡,“你衣扣松了。”
他视线一滑,她松开的锦扣下,隐约的曲线,白的晃眼,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暮色,草场在黑幕下,蕴藏着漆黑而不可预判的神秘。
他似望得出了神,唯有自己清楚,他脑海中一遍遍闪过的是凌素素的月华般的笑容,还有那玲珑有致的躯壳,往后这酒,她断是不能与旁人喝了。
凌素素拿起半杯酒倒在嘴里,歪着头,看着霍明翰并没喝酒,更没倒在地上喊爸爸,她有些不悦,开始细数着霍明翰的十宗罪:
“喂,霍明翰,你知不知道,你耽误我嫁人了。”
“我想当寡妇,真的,那样我就能无拘无束,快意人生了,可如今,你,让苏慕白退婚,过分,无~耻。”
凌素素曲指,想要指着霍明翰鼻子骂,奈何他一直在眼前晃,她对着床,骂了半晌。
从盘古开天,骂道沧海茫茫。
“......”
霍明翰走过来,垂眸看了一眼伏在八仙桌上快哭出来的小媳妇,手中还攥着酒杯,怎么取都取不下来,最后只好抱她上床。
抱歉了,凌素素,这辈子你是不可能当寡妇了。
他霍明翰曾出生入死,百死不惧,那是因为他无牵无挂,如今,他有了她,有了牵挂,怎可忍心抛下她赴死呢?
入夜微凉,霍明翰却了无睡意,他靠在床头柜处,单手撑着窗沿,垂眸望着她绝美的睡颜,长长久久移不开眼。
不远处,灯台上,龙凤烛灼灼燃了多半,浅淡的影子拉长,霍明翰守着她,时不时帮不老实的凌素素掖被角,略带薄茧的手,出奇的柔。
思绪万千,无从起。
三月初三,绥远兵乱乍起,他奉命剿灭叛军,那场战役死伤过半,烽火连天的年代,最苦的是百姓,所以他沿袭了父帅霍渊城的治军纪律:从不滋扰百姓。
在临窑北线的边城,他正带兵清剿,路过城镇时,便看到凌素素穿着浅蓝长马褂外罩掐丝耦合小坎,宽大的衣袍,一身男装,素雅出尘。
那时,凌素素站在凌氏米铺门前,站在高高的四方桌上,当着众人面,砸了凌氏米铺的六升斗,慷慨激昂的对灾民道:
“我凌家世代经商,虽唯利是图,却不发国难财,平素多少钱的粮,今日便是多少钱,大家相信我,战火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不必恐慌,没有银钱也不要紧,明日粥场还会施。”
霍明翰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有如此见识和魄力,那刻便对她留了心,她说得对,战火会过去,他也会保民,保她,一世安宁。
在临窑些许时日,除了军事作战外,便是穿了便装悄悄去看她,远远的,看她娇小纤细的忙忙碌碌,很满足。
当时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他不想回头,就想这么一辈子都有她在,他出门的次数多了,有时候连梁沅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渐渐的,他发现她不是仅凭一腔顾勇施粥救济难民,而是存了一些钻营的小心思,她将不少流离失所的难民送到了纺织厂,教授技艺,竟大有风生水起之势。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凌四海的女儿凌素素,他记住了,若他能活着回来,一定会去顾安找她。
奈何战事胶着,敌我拉锯战,一打便是小半年,他将皖西军逼退在长江以南,便火急火燎的回了少帅府,却不成想,日思夜想的人儿,便出现在了眼前,还成了错嫁少帅府的小媳妇。
晨曦入帘,暖阳斜照。
凌素素迷迷糊糊地辗转翻身,揉了揉松软的发丝,在醒与不醒之间缠绵。
软绵蓬松的绒被,她闭着眼蹭了蹭,叹了口气,真很舒服,鼻息间传来一阵阵薄荷松香飘,她上一秒还在迟疑何时换了她爱的紫檀香薰。
下一秒,便睁开眼,入目的正红床幔,摩登时尚的全景卧房,而她,是躺在霍明翰的床榻上,安枕沉眠。
昨晚?
凌素素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竟换下了大红的喜服,浅粉色的丝线睡裙,让她有一刻慌乱,乃至于连滚带爬下了床,走了两步,头有点晕,但是她哪里也不疼。
呼,还好,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过后,怜儿笑眯眯的捧着衣裙进了门,见凌素素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礼数周全的行了个礼。
“给少夫人请安,少帅吩咐让您多睡一会儿,他去军部了,吩咐奴婢给您送了几套新衣裙,少帅还吩咐,若是您不喜欢,可以去奥欣百货添置。”
怜儿自从一进门,小嘴跟机关枪一样,叨念个没完,左一个少帅,右一个霍少,凌素素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她只想知道霍明翰昨晚到底醉成什么样。
“你家少帅喝醉了还去军部?”
怜儿微怔:“少帅他一早神清气爽,晨跑回来便走了。”
霍明翰~~~你这个大骗子。
凌素素快被气炸了,可转念一想,人家霍明翰确实没说自己酒量差,只说了不经常喝,是她会错意,莫名很窝火,却发不出来。
“少夫人,早膳准备好了,是少帅刻意吩咐的,您移步到餐厅,或者奴婢派人送上来?”
怜儿很会察言观色,见刚刚还和风细雨的少夫人,忽的面色冷凝,美目含霜,便有些担忧。
“不必麻烦了,一会儿我去餐厅,那霍姑姑呢?她人在吗?”
凌素素侧目,见怜儿处处陪着小心,也不便刁难人家小丫鬟,便想起霍家主事的长辈霍亦茹。
“少夫人,司令官在打靶场,一般中午才回。”
“......”怎么感觉每个人都在躲着她,成吧,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你先出去,我洗漱妥当便下楼用餐。”
“是,少夫人。”
怜儿毕恭毕敬,行了礼,将托盘摆在沙发上,转身便出去了。
艳阳五月天,静怡宁和的房间,凌素素习惯了长发披肩,用了两个珍珠发卡将黑发束在脑后,配上粉蓝的流光蜀锦旗袍,窈窕淡雅。
她进了小花厅,便看到霍明翰特意命人筹备的早膳:竹笋煲鸡汤、葫芦鸡、白斩鸡、清炒鸡丁、麻辣鸡块。
这少帅府的早餐就这么丰盛吗?
一顿早餐,倒要四五只鸡来配,是她对霍明翰的身份有所误解,还是他对她的喜好有偏差?
“怎么这么多鸡肉,你们少帅府都这么奢华的吗?”
凌素素很温和地笑笑,此刻她还挺想念顾安的清粥小菜。
怜儿摇摇头:“少夫人,不是啊,少帅府平素里也不是吃这些,是少帅临走时,刻意给您做的早餐。”
她也被问得一头雾水,吃鸡莫非是大吉的意思?
霍明翰~~
又是他在搞鬼。
凌素素磨着牙根,压低了声音:“备车,我要去找霍明翰。”她一刻都不想等了,现在,立刻,马上,见到他。
青州城,繁华街道,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凌素素坐在小轿车中,直奔奉军的军部,她看着巍峨森严的灰色围墙近在眼前,恨不得马上站在霍明翰的眼前,揪着他衣领问清楚。
军政大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扛着长枪的戎兵,队形步调整齐划一,她抿着唇,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问明了霍明翰的方向,抬腿就要往校场走。
被问话的小戎兵面色一红,他压低了嗓子问旁边的人:“欸,那是女人吧,咱家少帅这声名狼藉,还有女人能找上门来啊?”
“孤陋寡闻了吧,少帅昨日大婚了,听说还是顾安的美女,她必然是少帅夫人吧,咳咳,少帅平素刻板寡淡,竟被媳妇追到军营来了,咱去校场看看?”
警卫队长张德朝便怂恿道,他们都是平素被少帅操练,少帅练兵素来严明,众将士虽苦不堪言,却也很少怨言,练兵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一时间,少帅夫人进了军营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人巧令名目往校场去,大有明目张胆看热闹的嫌疑在其中。
只是凌素素还没走到校场,霍明翰的副官梁沅大步流星的迎了上来,他扣靴行礼,毫不马虎。
“少夫人,校场上真枪实弹,怕误伤了您,请您在营帐稍后,属下这就去传话。”
“也好。”
凌素素一听真枪实弹,顿时便气消了一半,一定是昨晚月色太朦胧,她怎么就忘了霍明翰杀人不眨眼......
——
校场内,正是莺飞草长,勃勃生机的景色,一群士兵正赤膊着上身,绕着操场负重跑,而霍明翰亦如此,才练了两个小时,士兵们便气喘吁吁,怎么都跑不动了。
霍明翰停了脚步,怒目冷对,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沉冷,扯开嗓子便训话:
“这才跑了两个小时就苦不堪言,何谈打仗,身为将士,要时刻保持警醒,将体魄锻炼得像我一样,一会儿进行五人格斗对抗,跑最后的五名直接跟我对抗。”
烈日当空,赤膊着上身的士兵们,听了霍明翰的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恨不得立刻瘫软在地上。
“少帅,您看都跑了两个小时了,求您啦,让大家休息一下。”
薛良站在队伍最前,他小声嘀咕了了一句,都说昨日少帅新婚燕尔,清早起床搂着娇妻美眷不香吗?
怎么爬起来就是练兵,这是明显的欲求不满呐。
“对呀对呀,再说了您到了少夫人面前,不一样得怂?”
刘俊生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一抬眼便看到霍明翰站在眼前,吓得赶忙将头埋下,大气都不敢喘。
“怂?霍某从不认怂,那今天就你跟薛良陪我练格斗,我左肩有伤,也算是公平。”
霍明翰嗓音微沉,心情倒不算差,听刘俊生口中的一句少夫人,他心头一暖,是了,他有夫人了。
——
作者有话说:
霍明翰:我太难了,昨晚夫人拉着我半宿,嚷嚷着要吃鸡,还大吉大利,一早上让下人做了一桌。没想到夫人要打我,好怕怕。
“是,少帅。”
刘俊生硬着头皮行了礼,心里苦,他一定是昨天酒没醒,开玩笑的下场就是被打成猪头,二人对抗霍少帅,那不是找死吗?
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梁沅背脊发凉,他轻咳一声,将要说的话斟酌了半晌,这才鼓足勇气上前汇报。
“报告,少帅,您夫人来了,说必须马上见您。”
此话一出,校场又是一静。
“她在哪里?”
霍明翰抬手,捻了捻眉心,得知凌素素在校场外的营帐,也顾不得身后众人,抓起搭在单杠上的白色衬衣,小跑着离开了。
丢下操练了一半的士兵,石化在风中。
刘俊生:少帅,说好的不认怂呢?
薛良:少帅啊,可要点脸吧,你不怂,听说媳妇到了,连上衣都来不及穿,就去接驾。
——
校场外的军营帐子,是平素里是给将士们更衣休息用的,凌素素在这四四方方的小营帐里转悠了半天,也不见霍明翰来,便径直出了营帐。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练兵的,远处绿地上,将士们背着重物,跑步前进,而队伍最前方的便是霍明翰,他与士兵一样都是负重跑。
清风徐徐,骄阳如火。
她望着眼前热血场面,敬佩之色油然而生,那个年代的烽火岁月,岁月静好背后,却是无数将领们的鲜血铸就。
她视线恰好撞见,霍明翰赤膊着上身,左肩挂着绷带,却只穿了条藏蓝色的裤子,背对着她给士兵们训话。
那是凌素素毕生所见过的,最完美最漂亮的男人身体,他高瘦挺拔,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清晰分明,紧致的肌肤没有一丝赘肉。
他的肩膀那么阔,腰身却又收得那么紧,许是因为刚刚运动后,薄汗晶莹剔透的挂在肩背,有几滴沿着背脊缓缓滑过。
她的视线猛然停住了,就停在他腰腹相连的位置,那狰狞丑陋的枪疤,凌素素猛然愣住了,这伤疤……
记忆定格在去年九月的那个寂静深夜,边陲的响马袭击凌家商队,忽的有人替她挡了一枪,她吓坏了,没看清他的样子。
这伤口也真的太巧合了。
不,绝对不可能,这人名声差,哪里像舍身救人的他。
这时霍明翰抓着一件白衬衣,边走边穿,朝着她一路小跑而来。
转瞬,便到了眼前。
“你怎么来了?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霍明翰嘴角大大的弯起,日光照在他利落的短发上,镀了一层金光。
“霍明翰,你到底想怎么样?”
凌素素缓了缓心神,想起早上的事,便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逼问着霍明翰。
“这还要问,我以为我表现的很明显了啊,我想对你好,娶你做媳妇啊。”
霍明翰被问得满眼迷茫,他难道表现的还不够直白,对她好,宠她,护着她,照顾她一辈子。
话一出口,霍明翰垂下头,眼底有一丝精光掠过,复又情真意切道:“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注定得是我霍明翰的夫人。”
这句话他私心算计,只有他自己明白,现在他不便说在奉先边陲初见的旧事,但他不希望对凌素素有任何欺骗,故此语气越发玄之又玄了几分。
“屁,我又不是你夫人,再有,一大早给我端来一桌子鸡,你什么意思?”
凌素素才不去理会面红心跳这的事,只想单刀直入拆穿霍明翰的花言巧语。
“......素素昨夜喝醉了,一直拉着我的手,说什么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我以为这是顾安的习俗,便吩咐了怜儿给你准备。”
他抬眼,望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凌素素,她天生鹅蛋脸,齐刘海下一双明艳动人的杏眼,睫毛微微翘起,此刻仍怒目冷对,叉腰骂人。
可他依旧觉得凌素素很美,连骂人都这么可爱,恨不得抬手捏捏她粉嘟嘟的小脸。
事实上,他手比心快,当真在她粉颊上摸了一把,那滑嫩的触感,他不禁勾了勾唇角:“真可爱。”
霍明翰垂下眼睑,耳廓有些微微泛红,他终于摸到小娘子了,比想象中还让人心动。
而凌素素全副心思都停留在霍明翰那句: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根本就没在意霍明翰的手在她脸上胡作非为。
“那个,昨天晚上,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凌素素有些心虚,这万一被霍明翰看出端倪,那她不是在自掘坟墓吗?
这句话仿佛是突然吹过的冷风,将霍明翰来不及收回的浅笑凝结成霜,他也不知道小媳妇口中过分的事是什么,看她故作轻松的打着哈哈,便知她在心虚。
不妨,逗逗她。
“你不会都忘了吧?”
霍明翰瞳孔一震,一双幽眸闪着不可置信,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昨天喝醉了,力气有点大,扯我衣服,还把我扑倒在床,想到都拜堂成了亲,我也没拒绝......”
他期期艾艾的说着,只言片语却信息量不小,只是霍明翰语气中幽怨、娇羞、惬意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出他到底是在享受,还是被摧残?
凌素素被他的表述震慑住。
她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竟然能将一个声名狼藉,孔武有力的少帅,压在了床,似乎还用了强?
听了他的话,凌素素狠狠揉了揉额角,努力想回忆昨晚的情形,越是着急,就越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你别诬赖我,你这么人高马大,怎么可能被我压在床,我跟你说,你这叫碰瓷,我不信。”
“不信?”
霍明翰低头看她,一眼,便看到桃腮通红的凌素素,她樱花瓣似的娇唇一开一合,他不由得喉结一滚,眸光一紧。
“对,不信。”
凌素素仰面,叉着腰,气势汹汹,表示不接受碰瓷。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微微笑着衔住她的唇,霸道的褫夺她的呼吸,唇齿的触碰,柔软而甜腻,几近柔情。
他们本就离得极近,等她意识到挣扎时,早就为时已晚。
她呜呜了两声,还有一堆话没说,便被他吻得七荤八素,霍明翰,你这个二流子,滚蛋,臭流氓。
梁副官并着薛良刘俊生几个小后生躲在不远处,本想偷偷吃个瓜,听听少帅的壁角,却不料,竟然吃了个大西瓜。
不小心撞到了霍少帅的闺房秘密,还得知了少帅夫妻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原来他们高高在上的霍少帅的第一次洞房花烛夜遇到了更加强悍的少夫人,竟然还遭遇了强上,最后居然没有暴怒的推开。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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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瞠目结舌的张大了嘴巴,干干的吞了口水,脑补了一些画面后,还看到高冷禁欲的少帅强吻了夫人,他们相视片刻,刚想全身而退,却不料吻得忘情的人竟然突然回眸。
霍明翰眉头拧起,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凌素素前面,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避无可避,众人硬着头皮扣靴行礼,刘俊生机敏,赶忙编了个由头:
“报告少帅,将士们休整好了,请问少帅何时格斗训练?”呵呵,少帅夫人在呢,料想少帅怎么也得斯文一把。
薛良瞪大了眼盯着刘俊生,那眼神好似在说:你疯了,少帅不得虐死你。
梁沅默不作声的挪开了一段距离,表示并不想一起被操练,看着霍少面色很沉,思忖着借故开溜,会不会太露痕迹。
霍明翰看了梁沅一眼,说:“梁副官,绕着操场负重跑30圈。”
“是,少帅。”梁副官脚步一僵,扣靴行礼,转身飞一般的跑走了。
“其他人准备格斗训练。”霍明翰盖棺定论,众人面色沉重。
——
回城的路上,天色渐晚,一轮新月悄然爬上枝头,车窗外轻轻落落的闪耀着银光,凌素素伏在车窗前,认真的望着天空,脑海中不断闪过的是下午校场的一幕。
实在是太血腥,太凶残了。
霍明翰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跟属下们格斗起来,出奇认真,不愧是被世人传闻的心狠手辣,铁血无情。
午后的阳光洒在校场上,凌素素被邀请坐在看台上,免费观看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以一抵五,霍明翰出拳干净利落,冷到骨子里的家伙,那种沉闷而又泰然自若的气势,坐在场外的凌素素都觉得背脊发凉。
这绝壁是赤果果的警告,他总有种错觉,霍明翰是杀鸡儆猴。
凌素素平静地看着适才还阳光帅气的薛良跌跌撞撞的走下看台,面目红肿得恐怕连亲娘都认不得了,薛良身后,刘俊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少帅,您不是说新婚三日陪夫人的嘛?”
当时凌素素正在喝茶,听这话剧烈咳了咳,偏巧跟霍明翰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斜了斜唇角,语气依旧沉冷无波:“晚上陪。”
刘俊生:“......”
薛良:“......”
梁沅:“......”
看着沉稳如山的霍明翰,在这个血腥气十足的格斗场下肆无忌惮的骚言骚语。
这特么是什么欠抽的言语,你这发言杀伤力多大,你心里没点数?
凌素素气得抓狂,分分钟想打人,可是看着霍明翰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又打不过,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霍明翰亲自开车,她不言不语,决计将沉默进行到底。
沉默的气氛,被习惯了沉默寡言的霍明翰打破,他停了车,回首看她。
“素素,我霍明翰虽没有亿万药材行给你继承,可我的三十万奉军便是你的。”他一字一字清晰入耳,深邃的眼中沉溺着温柔。
凌素素心口一阵,她平视着他,一时三刻不知如何答话。
她欲哭无泪,她现在就想知道昨天晚上她到底都说了什么啊。
霍明翰语带温柔,他忽的回头,眼里装着小小的她,他只恨少时没学得姆妈的文采,只读了几本兵书,如今他搜肠刮肚将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凑在一起,依旧觉得不够动人心魄。
“素素,我今天给苏公子发了一封电报,等一切尘埃落定,我重新择良辰吉日娶你,今晨出门前便跟姑姑说过了。
明日起,少帅府你来掌家,我的就是你的,我不敢说你嫁给我能有千好万好,但往后岁月,穷极毕生我都忠于你,直至共赴鸿蒙。”
夜晚的郊外,树影倥偬,黑暗中,唯有车灯那橘黄的光亮,晕染了周遭,却又被吞没于密林。
周遭静的出奇,凌素素就这么抬眼,望着霍明翰的深眸,璀璨如星河的墨莲中,宛如揉碎的星光,深邃而清澈。
“我,我也不知道如何说,你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你该是黔灵的丈夫,而我...”
该是个寡妇,天高海阔,恣意妄为,可是霍明翰的出现,打乱了她的心思,一时间,凌素素有些迷茫。
霍明翰不开口,默不作声的望着凌楚楚的脸,似乎洞察了她的所有,她的犹豫,她的思量,她星星点点的动心。
“你想当寡妇?”霍明翰道。
“嗯?”她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傲冷沉闷的霍明翰,他用的是想,他怎么知道她想当寡妇的?
“奉军将领奉命保家卫国,每日都有人在牺牲,你嫁了我,我也不一定能守着你一辈子,没准哪天你的愿望就达成了呢?”
霍明翰自嘲道,他垂眸,神情淡漠凄然,好似明日便要赴死的人。
“不不不,我不是盼着你死,你们为国为民,大义凛然,不该马革裹尸的,对不起,我...”
凌素素被霍明翰突然的凄然之色震撼了,她都做了什么,怎么能当人面打人脸呢?
抛开一切他也算是民族英雄,她怎么能盼着他死呢。
霍明翰勾了勾唇角,见小媳妇面露悲悯,又找补了一句,努力将一个即将赴死,无所畏惧的悲情人物刻画的惟妙惟肖。
“呵,穿了军装,那就意味着流血牺牲,其实跟穿了寿衣没什么两样,我不介意,没关系。”
“......回府吧,我肚子饿了。”
凌素素眼角发涩,她看过太多的战争,流血,牺牲,可是她本能的不想让霍明翰死,她又不甘心放弃唾手可得的自由。
霍明翰笑笑,转过身道:“那先回府,我也饿了。”黑色小轿车飞速行驶,眼看着进了青州城北门。
青州的夜色很美,黑幕下,万家灯火。
少帅府灯火通明,在漆黑的夜色下,宛如皓月明珠。
霍姑姑她们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婉苑,偌大的少帅府,恍若只剩下她跟霍明翰两个人,相对而坐,桌上琳琅满目的膳食,精致而美味。
霍明翰支着头,抬眸看她:“素素,今天晚上我们要做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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