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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秦妙岚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强撑。
秦妙欢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扑簌簌往下掉,却又不敢哭出声,只拼命咬着嘴唇。
秦晏宁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秦妙岚从母亲怀里退出来,目光越过她,落在秦父身上。
“父亲。”
她唤了一声,眼眶又红了,却努力弯起嘴角,“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秦父走上前一步,又停住,喉咙滚了滚,终于说出话来:“好孩子……受苦了。”
只这一句,便再也说不出第二句。
秦妙岚摇摇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后面的弟弟妹妹们身上。
秦昭明和秦昭齐此刻也上前来。
两个半大少年,看着眼前憔悴至极的大姐姐,心里堵得慌,却记得父亲的教导,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大姐姐。”
秦妙岚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两个弟弟。
她的手落在他们肩头,隔着衣衫,触到的却是少年人正在抽条的身子骨。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软下来,“三弟、四弟,半月不见,你们又长高了不少。”
秦昭齐抬起头,看着大姐姐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喉头一哽,眼眶顿时红了。
“大姐姐!”
他忍不住往前扑了半步,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往姐姐怀里钻那样。
秦妙岚没躲,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像儿时一般,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乖。”她说。
秦昭明站在一旁,没动,只是把拳头攥得紧紧的。
秦妙欢和秦晏宁走到她身边。
秦妙欢已经流下泪来,拉住秦妙岚的手,声音带着哭过的软糯:“大姐姐,我好想你啊!”
秦妙岚看着她,眼里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秦妙欢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小时候哄她,“我也是。”
“二妹妹可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你的眼睛又要肿了。”
秦妙欢吸了吸鼻子,正要点头,却听见身后传来秦晏宁的调侃。
“大姐姐说得对,二姐,你可不能再哭了。”
秦晏宁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她身侧,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到了道观,可没有鸡蛋给你敷眼睛哦!”
“到时候咱们启程,二姐姐看外面的风景,只能眯着一条缝看了。”
秦妙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瞬间止住了哭泣。
她撅起嘴,扭头就告状:“大姐姐,你看五妹妹,又欺负我!”
秦妙岚看看她,又看看秦晏宁,脸上带着笑,却故意作出为难的模样。
“可……”她顿了顿,眉眼弯起来,“五妹妹说的是事实呀。”
秦妙欢瞪大眼睛。
“好呀!好呀!”
她跺了跺脚,指着她们俩,“大姐姐,五妹妹,你们俩又编排起我来了!”
她气得脸颊鼓鼓的,眼眶还红着,眼泪却已经止住了。
“过分!”
秦晏宁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没再说话。
本还悲伤的气氛,也在此时破冰。
秦妙岚的目光在弟弟妹妹们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不远处的父母身上。
这一路的风尘仆仆与担惊受怕,都写在他们的眉眼间。
“父亲,母亲,”她轻声道,“道观里头简陋,只能委屈……”
不等秦妙岚说完,沈令仪上前挽住她的手,“不委屈,我儿住得,母亲自然住得。”
秦父也点点头,“夫人说的及是,岚娘,只要我们全家人在一块,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秦妙岚听到这话,险些落下泪来,好在有秦晏宁和秦妙欢上前拥着全家人进去,才化解这场悲伤。
而齐嬷嬷和丫鬟小斯们也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
这边,红珊早已候在一旁,见主子们寒暄告一段落,连忙上前几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红珊见过三爷、夫人,见过二姑娘、三少爷、四少爷、五姑娘。”
她垂着眼,声音清脆,“白云观的客房,奴婢已经全部收拾妥当,被褥都是新换的,只是屋子潮了些,还请主子们先将就着住。”
沈令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松开秦妙岚的手,上前两步,亲自将红珊扶了起来。
“好红珊,快起来。”
她握着红珊的手,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感激,“你这孩子,可是立了大功了!”
红珊一下子愣住了。
她在伯府当差这些年,主子们的夸奖听过不少,可被夫人亲自扶起来,还是头一遭。她脸上浮起惶恐之色,连忙垂下头去。
“夫人谬赞了,奴……奴婢也只是听从姑娘的安排行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是姑娘临行前一一交代的,奴婢不过是照着做罢了。”
沈令仪闻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秦晏宁身上,眼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柔和。
秦晏宁正打量院中的景况,余光瞥见这边的情形,便走过来,打断了这场寒暄。
“红珊,不必谦虚。”她看着这个丫鬟,语气平静却认真,“你做得确实很好。”
红珊抬起头,对上自家姑娘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是真真切切的肯定。
她心里一热,眼眶微微泛光。
在伯府这些年,她不过是三房一个普通丫鬟,做着分内的事,从没想过自己的价值会被这样郑重地看见。
而眼前这位主子,给了她这份看见。
能跟着这样的主子,是她红珊的福气。
她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侧身引路:“主子们请随奴婢来。”
一行人踏进白云观。
院中的破败,方才在山门外只窥见一角,此刻踏进来,才看清全貌。
正殿的三间瓦房,瓦片缺的缺,碎的碎,有几处用破木板遮着,大约是下雨时漏得厉害。
窗纸几乎没有一张是完好的,糊着各色的补丁,在风里窸窸窣窣地响。
院中的老槐树倒是活着,但枝叶稀疏,遮不住什么荫凉。
树下那口井,井沿的青石磨得光滑,旁边放着一只旧木桶,桶沿缺了一块口子,用细麻绳勉强箍着。
秦父站在院中,环顾四周,久久没有说话。
这地方,他的大女儿生活了半个月的地方。
秦妙岚见状,心里一酸,连忙上前一步,温声道:“父亲、母亲,你们舟车劳顿,女儿先带你们前往客房休息吧。”
她顿了顿,看向弟弟妹妹们,“三弟四弟、二妹妹五妹妹,只能委屈你们两两住在一处了。厢房不多,实在腾不出单独的屋子。”
秦昭明闻言,立刻道:“大姐姐放心,四弟从前就和我住一块儿,我们早习惯了。”他说着,拍了拍身旁弟弟的肩。
秦昭齐点点头,认真附和:“三哥说得对,我不怕的。”
秦妙欢则欢喜地拉住秦妙岚的手:“大姐姐,你是不知道,我最害怕一个人住了!现在有五妹妹陪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秦父看着儿女们相互体谅的模样,面色稍霁,沉声道:“妙岚,你安排得很好,就按这样办。”
“那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们,你们先去歇着。晚膳时间到了,我会让丫鬟去请。”
“好。”
众人正要散去,秦晏宁却停住脚步,转向秦妙欢:“二姐姐,你先去客房休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秦妙欢一怔:“什么事情?”
秦父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宁儿,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置妥当吗?”
“五妹,你要做什么?三哥能帮忙!”秦昭明立刻上前一步,语气热切。
“我也是!”秦昭齐不甘落后,跟着喊道。
秦晏宁看着这一家子热心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暖,却还是叹了口气。
“不用这么多人。”
她说道:“我是要处理咱们从伯府带出来的那些家产。”
秦父闻言,眉头一松:“那需要怎么处理?把东西放在院子里,让几个小厮照看不就好了吗?”
秦晏宁看着他,心里又叹了口气。
她这位便宜老爹,果然是伯府里养大的正经老爷,凡事都往好处想,从不知人心险恶。
“父亲,”她耐心解释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去路途遥远,白云观又地处偏僻,咱们带来的财物若不好生安置,万一被贼人盯上,或者路上遇到兵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