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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河南的，还是那两个字：暂缓。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翘起。

暂缓。

那就让你缓一缓。

等你想种的时候，怕是由不得你了。

“殿下，”赵谦在门外轻声道，“该歇了。这都子时了。”

朱标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道：母亲，您教过我，做事要讲分寸，也要讲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忽然想起那个孙老汉，想起那些和孙老汉一样的穷苦人。

他们会知道有人不想让他们种好红薯的。

他们会知道的。

他转身，走回案前，吹了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开封府，城南集市。

天刚蒙蒙亮，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卖柴的、卖布的，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孙老汉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两筐萝卜。萝卜是自家种的，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可他今儿个没心思吆喝，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昨夜儿子说的那些话。

红薯。亩产几千斤。明年能种。

“老孙头！”

一个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拽回来。孙老汉抬头，看见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在跟前，是他多年的老相识，姓刘，也是个种地的。

“老刘，你也来了？”

老刘蹲下，压低声音：“你听说那事没有？”

孙老汉心头一跳：“啥事？”

“红薯的事。”老刘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朝廷让咱河南也种，可上头有人不想让咱种好。”

孙老汉愣住了。

“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传。”老刘四下看了看，“说是上面的意思，让下面随便种种就行，不用太用心。收多收少，听天由命。”

孙老汉的手攥紧了萝卜，指节发白。

“凭啥？”

老刘苦笑一声：“凭啥？人家是官，咱是民，凭啥都得听人家的。”

孙老汉沉默半晌，忽然道：“那红薯，真能亩产几千斤？”

“真的。我有个亲戚在应天，亲眼见的。说是那郑大人种了一百亩，收了三十七万斤。三十七万斤啊老孙头，咱这辈子见过这么多粮食吗？”

孙老汉没说话。他望着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那些挑着担子、牵着孩子的穷苦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都是饿怕了的人。

他自己也是。

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他带着儿子逃荒，一路乞讨，差点饿死在路上。他娘就是那年没的——把最后一口粥让给了孙子，自己活活饿死的。

现在，有了能亩产几千斤的东西，有了能让全家吃饱饭的东西，可有人不想让他们种好。

“老刘，”他忽然开口，“咱能咋办？”

老刘摇摇头：“咱能咋办？咱就是泥腿子，还能跟官斗？”

孙老汉没再说话。

可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攥得更紧了。

开封府，府衙。

周廉坐在后堂，手里捧着一盏茶，却半天没喝一口。

他今儿个心神不宁。

从早上起来，就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事。

“老爷，”一个师爷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见您。”

周廉眉头一皱：“什么人？”

“说是……城外的农户。来了十几个，在门口等着。”

周廉的心突地一跳。

农户？来做什么？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几个穿着短褐的老农被领进后堂。领头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正是孙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