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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林逸，眼神很复杂。

“这一年，我看着你一路走过来。从建筑公司那个案子，到华远案，再到德国并购。你走的每一步，都让我惊讶。”

林逸说：“王律师，您想说什么？”

王建国笑了笑，说：“我想说，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支持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林逸，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这些人，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熬。熬资历，熬经验，熬人脉。你不一样，你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那种人。你的路，不应该跟我们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林逸。

“那个发改委的邀请，我觉得，你应该认真考虑。”

林逸愣了一下。

王建国说：“你别误会，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觉得，你的本事，不应该只用在帮有钱人打官司上。你那个关于‘规则’的想法，是对的。我们这个国家，需要有人去制定规则，而不是只会用规则。”

他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好好想想。”

他走了。

林逸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王建国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你的本事，不应该只用在帮有钱人打官司上。”

“我们这个国家，需要有人去制定规则。”

他低头看着那三份邀请函。

张宏志的，能给他钱和地位。

北京律所的，能给他平台和资源。

发改委的，能给他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北京，张副主任说的那句话：

“有本事的人，我们都要用。”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曦，是我。”

“林逸？”陈曦的声音有点惊讶，“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应该去发改委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曦说：“林逸，你知道吗，那天在北京，我跟几个同事说起你。他们问我，那个年轻人是谁？我说，是一个朋友。他们说，他讲的规则问题，我们想了三年都没想清楚。”

林逸没说话。

陈曦继续说：“林逸，你的本事，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为了做那些别人做不到的事。”

又是沉默。

然后林逸说：“陈曦，谢谢你。”

陈曦笑了：“谢什么？等你来北京，请我吃饭就行。”

挂了电话，林逸看着窗外。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城市上，到处都闪着光。

他拿起那封发改委的邀请函，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喂，您好，我是林逸。关于借调的事，我想确认一下——什么时候报到？”

七月十五日，林逸办完了离职手续。

王建国亲自送他下楼。站在律所门口，王建国伸出手：

“林逸，好好干。别给咱们丢人。”

林逸握住他的手：“王律师，谢谢您。”

张敏也来了。她红着眼眶，但没哭。

“林逸，”她说，“你是咱们这儿出去的人，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回来看看。”

林逸点头：“一定。”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

那栋他第一次来面试时仰望的楼。

那栋他打赢第一个案子时兴奋的楼。

那栋他成为最年轻合伙人时骄傲的楼。

现在，他要走了。

车缓缓驶离，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

他想起王建国的话：“你的本事，不应该只用在帮有钱人打官司上。”

他想，也许吧。

但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样的路。

七月二十日，北京。

林逸提着行李箱，站在发改委的门口。

这一次，他不是来开会的，是来报到的。

门卫看了他的证件，放他进去。

他走进那栋灰色的大楼，走进电梯，走进一个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