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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世尘行，青冥初路

冲出寒渊那一日，天光正亮。

三年不见天日的潜修，让我对光线有了刹那的不适。我立于凌渊山巅，迎着呼啸而来的山风，低头俯瞰脚下连绵起伏的山脉。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如今都已蒙上血色与尘埃，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岁月中渐渐腐朽。

凌渊沈家，早已不复存在。

我站在昔日宗门所在之地，沉默许久。没有恸哭，没有嘶吼，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恨意，早已在寒渊三年的冰寒磨砺中，沉入骨髓深处，化作支撑我不断前行的冰冷基石。

大仇未报，不宜沉溺过往。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片承载了所有悲欢与血仇的土地，转身纵身跃下山巅，朝着远离凌渊山的方向而去。如今我修为已重筑至筑基初期，肉身强悍，灵气沉稳，寻常山野妖兽，已不能伤我分毫。

一路疾行，我刻意避开人烟稠密的城镇与宗门林立之地，专挑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穿行。三年寒渊闭关，我虽修为重筑，却对如今外界的局势一无所知。凌渊覆灭，仇家势大，我如今尚弱，贸然暴露身份，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低调，隐忍，藏锋，修行。

这是我此刻唯一的准则。

我换下身上早已破旧不堪的旧衣，穿上储物戒中那几套朴素的灰布衣衫，将周身灵气尽数收敛，只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看上去与一个资质平庸、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散修别无二致。

行走在山林之间，我不再一味赶路，而是借着路途，熟悉自己重铸后的身躯与力量。寒渊之中重修的功法，与我从前所学截然不同，更侧重内敛、隐匿、一击制敌，每一次灵气运转，都沉稳如渊，不露锋芒。

我时而在林间疾行，体会灵气催动身法的流畅；时而驻足静立，感受天地灵气流动的轨迹；时而偶遇妖兽，便出手试探，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斩杀，不浪费一丝力气，不留一点痕迹。

一路行来，我遇到过独自觅食的青狼妖，遇到过盘踞在山洞中的毒鳞蛇，遇到过占据一方水潭的玄甲龟。这些妖兽大多在炼气层次，少数达到筑基初期，于我而言，已是唾手可得的历练对象。

我出手从不拖泥带水。

对敌之时，眼神冰冷，动作干脆，一招一式皆以杀敌为目的，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意气与花哨。寒渊三年，早已将我曾经的青涩与浮躁彻底磨去，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狠厉。

旁人若见我这般心性，定会惊觉异常。但我孤身一人，行走在无人山野，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饿了，便采摘山中无毒的灵果，或是猎杀妖兽烤肉；渴了，便饮用山间清泉；夜晚，便寻一处隐蔽山洞，盘膝打坐，彻夜修行。我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尽可能地提升自己。

筑基初期的境界，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愈发稳固。

我心中很清楚，炼气、筑基，不过是修行之路的起步阶段。在真正的大能面前，依旧如同蝼蚁一般。当年覆灭凌渊的仇家之中，不乏元婴、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以我如今的实力，前去复仇，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必须继续变强。

金丹、元婴、化神……一步一步，踏遍所有境界，直到有一天，我能以绝对的力量，将那些血债累累之人，踩在脚下。

这一路，我走得缓慢而沉稳。

从凌渊山出发，横穿百万荒山，足足用了一个月时间，才终于抵达一片名为青冥山脉的地界。青冥山脉地域辽阔，连绵数万里，山脉之中大小宗门不计其数，散修多如牛毛，是一处鱼龙混杂、却也消息灵通之地。

山脉外围，坐落着不少依附于各大宗门的小镇，镇上修士往来不绝，灵气比荒山之中浓郁许多。我抵达青冥山脉外围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山间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城镇之中传来的喧嚣。

我站在山林边缘，望着远处那座坐落在山脚下的小镇，沉默片刻，迈步走了过去。

小镇名为青石镇，是青冥山脉外围最普通的一座修士小镇。镇口没有森严守卫，只有两名身着简陋服饰的外门弟子看守，修为不过炼气三四层，见我孤身一人，衣着朴素，气息平淡，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连盘问都省去。

进入小镇，眼前顿时热闹起来。

街道不算宽敞，两旁店铺林立，有贩卖法器丹药的，有售卖灵草妖兽材料的，也有开设酒肆客栈的。往来行人之中，既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也有像我一样独行的散修，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名气息沉稳的筑基修士，引得路人暗自侧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丹药香气与妖兽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尘世修行界最真实的味道。

我不动声色地走在街道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耳边不断传来路人的交谈之声，内容大多是关于各大宗门的琐事、山中秘境的传闻、以及某处出现天材地宝的消息。

我放慢脚步，看似随意行走，实则凝神倾听。

青石镇虽小，却是消息汇聚之地。我需要了解青冥山脉的势力分布，需要知晓如今修行界的大势，更需要确认，当年参与覆灭凌渊的仇家，是否有势力延伸至此。

一路听来，我大致摸清了青冥山脉的格局。

青冥山脉之中，以青冥宗、丹霞谷、黑风寨三大势力为首。青冥宗与丹霞谷是正道宗门，势力庞大，门徒众多；黑风寨则是一伙恶修聚集之地，打家劫舍，杀人夺宝，无恶不作，令周边修士深恶痛绝，却又因其实力强悍，无可奈何。

除此之外，便是数十个中小型宗门与无数散修，在三大势力的夹缝之中求生。

我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脚步不停，朝着镇子中央的酒肆走去。酒肆茶馆，向来是消息最杂、最灵通的地方，也是最适合我这样的独行修士藏身之所。

进入酒肆，里面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我选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安静地坐在阴影之中，如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瞬间便被淹没在人群里。

邻桌几名山门弟子的交谈，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再过一个月，青冥宗就要开启外门弟子选拔了，只要能通过考核，就能进入青冥宗修行，比在外面当散修强一百倍。”

“青冥宗选拔何等严苛，听说至少要筑基初期才有资格参加，我们这点修为，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

“怕什么，拼一拼总是好的。一旦拜入青冥宗，得到长老指点，修炼速度至少快上数倍，将来结丹也不是不可能。”

“金丹大佬，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整个青石镇，能有几个金丹修士？”

几人低声议论，语气之中充满向往。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凉的灵茶，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拜入宗门，获得庇护，受人指点。

这是绝大多数散修梦寐以求的道路。

可于我而言，却是绝路。

宗门之中规矩繁多，人际关系复杂，一举一动都在众人视线之下，以我身负血海深仇、一心潜修的身份，一旦进入宗门，迟早会暴露踪迹。更何况，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一方庇护，而是足以颠覆天地的力量。

任何束缚我修行、拖延我变强脚步的东西，我都不会触碰。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四周形形色色的声音，将青冥山脉的一切信息，一点点纳入心中。天色渐渐暗下，酒肆之中的人越来越多，喧闹之声也愈发嘈杂。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大步踏入酒肆，气息凶悍，衣着杂乱，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神色，为首一人，眼神阴鸷，周身灵气涌动，赫然是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酒肆之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有人低声惊呼：“是黑风寨的人！”

周围的修士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眼中露出畏惧之色。黑风寨凶名赫赫，出手狠辣，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招惹。

那几名黑风寨弟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我所在的这张桌子旁。

我依旧低头喝茶，仿佛一无所觉。

为首的那名筑基后期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径直朝着我走来，一脚踹向我身旁的木桌，语气嚣张而冷漠。

“喂，小子，滚一边去，这位置，我们要了。”

木桌剧烈摇晃，茶杯倾倒，灵茶洒落在桌面。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灯光之下，我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