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重生之我的奋斗》晚风欺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重生之我的奋斗 小说:都市 作者:晚风欺 简介:午夜梦回,陈海峰常常懊悔自己走错了路,入错了行,恨不得人生可以重来一次,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到中年,却还碌碌无为的废物;老天爷眷顾,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看他如何在时代洪流中成中流砥柱,谱写自己的精彩新人生。 角色:陈海峰,王天富 重生之我的奋斗

《重生之我的奋斗》第001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免费阅读

“咣咣……阿峰。”

“阿峰,咣咣……,开门啊!”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公鸭嗓的叫喊不断在耳边响起,把陈海峰从噩梦中惊醒,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不足十平方的窄小屋子。

两张铁架子床摆在绿色的铁格子窗户的左右,几乎占了屋子的一半空间,两床之间只有不足半米的过道,床的另一头靠着锈迹斑斑的铁门边的是厨房与厕所,其余地方有序地摆着吃饭的小桌椅和其它家什,已经龟裂掉皮的墙身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安装着一些储物的架子,天花板顶上安装着一把三叶吊扇,此时正有气无力地旋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

“咣咣……,阿峰,快开门!”

敲门声和叫喊声还在持续。

“来了!”陈海峰来不及细看眼前陌生的环境,随口应了一声,顶着晕沉沉的脑袋爬了起来,滑下床赤着脚踩在水泥地板上去开门。

铁门打开,一张左眼角长着一小块黑色胎记,脸额上满是青春痘痕的年轻脸庞在眼前晃动。

“阿峰,快点,返工要迟到啦。”见他把门打开,眼角长黑色胎记的年轻人满脸焦急地催促道。

“返工?你是?”黑色胎记年轻人似乎和自己很熟络,可陈海峰却一时记不起他来。

“我是王天富啊。”黑色胎记年轻人眉头皱了皱,自报家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王天富?”陈海峰神情茫然。

“嗯,是我,阿峰,你昨晚发烧还没好吗?我看看,是不是烧坏脑子了。”王天富一脸狐疑,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如触电般缩了回去,叫嚷道:“妈啊,还烧得这么厉害。”

陈海峰再次在脑海搜刮,记忆里似乎有这么一号人,被王天富一摸额头,顿觉脑袋一阵混沌,眼前发黑,头重脚轻起来,他转身回屋,爬上了床躺下。

“阿峰,你家里有没有退烧散?算了,我回家给你拿,你先躺着。”王天富跟了进来,丢下话又急匆匆出门去了。

过了没多久,王天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大碗返回。

“来,趁热一口喝完,出一身汗就好了,我发烧每次都是这样好的。”王天富把他硬拽起来,吹了吹碗里发黄的药水,才递给他。

陈海峰接过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微苦而滚烫的热流流进干涸的喉咙,整个人顿时感觉清醒了一些。

“谢谢你,兄弟!”陈海峰把碗递还给王天富。

“我靠,还谢我。”王天富接过碗的同时,眉头一挑,不满地朝他胸口擂了一拳。

“哎哟,轻点,痛死了。”陈海峰捂着胸口,翻了个白眼顺势躺下。

嗯?疼,这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

“是兄弟你还谢我。”王天富不满道。

“这是哪里?”陈海峰揉了揉胸口,问。

“你家里啊,李郑屋邨。”

“李郑屋邨?”陈海峰再次茫然不解。

“对啊,我看你是烧糊涂了,你好好在家休息,我去返工先,不然要迟到了,帮你向苏组长请假一天。”似乎记起返工的事,王天富急急道。

说完不等陈海峰回复,心急火燎地向门口走去,‘哐’的一声带上铁门。

这个王天富,这么急性子,自己还有满头的疑问想问他呢。

陈海峰正在心底抱怨,忽然目光落在挂在门边的一份黄历上,上面的日期是1977年8月9日,星期二,9这个日期还用红笔圈了几圈,不知是谁的手笔。

一九七七年?

我穿越了?

一下子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怎么可能?

陈海峰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紧接着,高楼大厦……,碧海蓝天……,一个接一个不同的场景,皱纹交错……,甜萌可爱……,一张张各异的脸庞,纷至沓来。

脑海里涌入无数的画面,撑得好像要爆炸般,他‘啊’的一声痛苦地哀吟,双手抱着脑袋在床上打滚,面目狰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出。

一阵昏眩袭来,他陷入一片混沌中。

不知过了有多久,脑袋如锥子钻洞的疼痛感如潮水般退去,脑海慢慢恢复了意识。

等疼痛感完全消失,陈海峰微微张开了眼睛,此时的他正侧身面对着糊满‘星岛日报’报纸的墙壁,眼前的一张报纸的头版头条用整幅画面报道英女王首次访港,其它几张也是相关的新闻内容,使用的是繁体字。

架子床柱位上挂着一面方形小镜子,正反射着从窗户洒进来的晨光,他伸手摘下,对着脸照看,镜子里出现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脸庞菱角分明,鼻梁高挺,一双浓黑的剑眉下眼神还有些呆滞,贴额短发被汗水打湿。

他怔怔出神,前世今生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汇集,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窃喜,也有失落。

他原本是村里千禧年前的第一个大学生,不知让附近十里八村的多少边民羡慕嫉妒,更让大字不识一个,却经常念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父亲在外人面前挺直了腰杆。

毕业后没听从家人的劝告,一心向往大都市的繁华,只身奔赴邻近的羊城打拼,整日奔波忙碌,可年近不惑,不但一事无成,还欠了一屁股债,导致妻离子散,亲戚朋友看不起,至亲受拖累,活成了一个别人眼里的废物。

他经常懊悔自己走错了路,入错了行,恨不得人生可以重来一次,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物。

没想到老天爷真给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一觉醒来,重生成了另一个陈海峰。

而这个发着烧躺在床上的陈海峰,今年刚满二十岁,祖籍和自己相同,六岁时,他的父母亲携带他随当时的‘逃港潮’来到港岛,为养家糊口,他父亲凭着祖传的接骨知识在深水埗钦州街开了间小小的‘草药铺’,帮人接骨兼卖草药凉茶维持生计,他母亲则到附近的制衣厂做工。

虽然经济捉襟见肘,但一家子其乐融融,来港第四年,他有了个妹妹。

他父母省吃俭用,把他送进附近的学校读书,平日里对他管教也很严厉,生怕他随人学坏,因为住在附近的不是贫民,就是一些三教九流之辈,鱼龙混杂。

身处这样的环境,作为外来人,受欺负霸凌自然是家常便饭,但每一次他都用拳头捍卫,把欺负他的同龄人甚至年龄比他大的人揍得哭爹喊娘,而回到家里若有人上门告状,少不了被父亲暴揍一顿,鼻青脸肿,惨兮兮地领着上门给人家赔礼道歉,看到他的惨样,多数人也就消气了,少数不好说话的赔点医药费也就过去,每次回来母亲都会一边摸泪一边给他擦药。

而在三年前,他正读中五的时候,被学校一个校霸带人欺负,他奋起反击,把带头欺负他校霸打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

谁知那个欺负他的校霸家里不但有钱有势,还有一些社团背景,等他回到家,一帮混混就寻上了门来,二话不说就要把他带走,他父亲出面阻拦,和那帮混混起了冲突,失手把一个混混打死了。

他父亲被捉进了警局,尽管他母亲花光了积蓄请律师做了辩护,还是被法院判了八年的监禁。

他自然也被学校以严重违反校规的名义开除了。

尽管父亲不但没责怪他,还说男子汉要有胆气,受到威胁就要反抗自卫,但是他还是常懊悔当时的冲动,从此学会了隐忍。

今天是9号,农历六月廿五,正是父亲的生日,每年母亲都会用笔圈起来,提前一天做好了家乡的糕点,早早去探望监狱中的父亲。

他前两天和母亲提今天请假去探望父亲的,只是母亲不让,说等他休息了再去不迟,请一天假要扣两天的人工,不划算。

他被学校开除后,母亲送他去鸭寮街一间当年一起逃港来的熟人开的电器铺里当学徒,可这个他叫李叔的只把他当免费的工人用,大半年时间里没有教他什么。

他现在在深水埗北大窝坪一家专门生产排气扇和吸尘器的电子厂做工,已经有两年时间了,每月有八百多港币的人工,每月中和月底分别有一天休假,算是附近待遇优厚的……。

既然老天爷眷顾,让我陈海峰两世为人,上一世虚度年华,碌碌无为,这一世,我一定要活出精彩的新人生来。

“刚刚统计出我们组上个月组装量的前三名和最后三名,前三名分别是陈海峰、焦敏、王天富,后三名分别是洪子锐、沈娇、黎小明;按照厂里的奖罚条例,奖励第一名六十港币,第二名四十港币,第三名二十港币,处罚最后三名各五十港币,希望大家向优秀的工友多学习,落后的工友也不要气馁,努力迎头赶上。”

“就讲这事,收拾下,大家吃午饭去。”

中午收工前,组长苏琪向她的三十名班组成员做了例行讲话。

“阿峰,你好厉害啊,上个月得了第二名,这个月又得第一名,教教人家怎么做到的嘛。”旁边的阿娇扯着他的衣角,嗲声嗲气。

“熟能生巧罢了,等你做久了自然就做到了。”陈海峰应付了一句,起身收拾自己的工位工具。

他对这位才来两个月,坐在他旁边,常偷懒耍滑,还有一股浓烈狐臭味的女工友实在是敬而远之,不知道以前的陈海峰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阿娇妹妹,阿峰好忙的,哪有空教你,这么繁重的活,还是本王来手把手教你,保证你得到本王的精髓。”目送苏组长婀娜的身姿离开,王天富走过来拖起阿娇肉乎乎的手,舔了舔嘴唇,猥琐地说道。

“呸,死一边去,王黑眼,你也配!”阿娇甩开王天富的手,赶苍蝇似地嫌弃。

“哎,阿峰,你说现在的女仔怎么就这么嫌贫爱富呢?我们之间不就差四十块港币吗?”王天富伸手搭着陈海峰的肩膀,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王天富,你也不照照镜子?”一旁的焦敏忍不住鄙夷道。

“怎么不照,越看本王越青春逼人。”王天富从牛仔裤后兜掏出一把带柄的小圆镜,晃着脑袋照了又照。

“就是啦,青春!逼人!”焦敏瞅了一眼脸额上全是青春痘痕的王天富,嗤笑道。

“喂,焦师奶,骂人呢?”反应过来的王天富瞪起牛眼。

“你妹才是师奶,你全家都是师奶,哼!”才十九岁的焦敏哼了一声,扭腰走在前面,给他留一个后脑勺。

在港岛,一般中老年女子才被唤作师奶,对年轻女子,那是骂人。

被阿娇嫌弃,再被焦敏讥笑,气得王天富一把把镜子摔在陈海峰的工作台上,镜面裂成了几块。

“行了,别被这些不识你魅力的小娘们气饱了,留着肚子吃饭去。”陈海峰出声安慰,已是两世为人的他只觉得王天富他们既幼稚可笑,又青春活泼,自己却失去了这样的心态。

“嘿嘿,就是,我想只有苏组长这朵厂花才会欣赏本王!”王天富臭美道。

陈海峰无语,也只有这位兄弟敢这么自恋了,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

‘永利电子厂’有三百多号工人,都是住在附近的穷人,早来晚归,中午在食堂免费吃一餐。

食堂的饭菜从陈海峰来到就很固定,白米饭,水煮大白菜/青叶菜,肥猪肉丁熬土豆/萝卜,西红柿/紫菜蛋花汤,几乎天天中午如此。

陈海峰吃饭的位置也很固定,最角落的那张破桌,没人和他抢,和他搭伙的也只有王天富。

“喂,阿峰,我们美丽的组长大人今天怎么不在小餐厅吃,跑我们这边来了。”堆得高高的饭菜刚吃到一半,王天富放下筷子对陈海峰努努嘴,兴奋道。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陈海峰喷了王天富一句,扭头瞧了一眼端着托盘款款走来的苏琪,向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上身一件蓝色短袖衬衣,胸前被撑得绷紧,衬衣下摆套在黑色直筒西裤下,勾勒出娇弱而纤细的腰肢,一双修长而匀称的玉腿踩着带跟的凉鞋,漏出娇嫩的脚趾头。

苏琪对他点点头回应,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她早已习惯到哪都是男人聚焦的目光。

王天富端起汤碗,不时拿眼瞄一下低头吃饭的苏琪,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寡淡的蛋花清水汤,津津有味的样子。

“糟糕,‘猪大肠’过来了。”王天富捅了捅陈海峰,脸色苦大仇深。

“来就来呗,你这么紧张做咩?”陈海峰瞪了他一眼,抬眼见膀大腰圆的朱达强手里提着两瓶可乐往他们这边来。

厂长的小舅子,安保部的主管,外号‘猪大肠’的朱达强自从几个月前来到厂里,见到苏琪,惊为天人,一直纠缠着不放,整个厂里谁人不晓得。

“好一颗白菜,眼看就要被猪拱了,你心里舒服?”王天富低声嘟囔了一句,话里满是酸涩味。

“要不你等会英雄救美?”陈海峰撺掇道。

王天富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面对有钱有势的‘猪大肠’,一向胆小的他承认自己有心却没胆。

朱达强拉开凳子,一屁股坐在苏琪的对面,把两瓶可乐打开,一瓶推到苏琪面前, 一瓶在手,仰头喝了一大口,擦下嘴,脸色不悦地嚷道:“你躲这里来做咩嘢?让我好找,光天化日的还能吃了你?”

“你乱讲咩野啊?”苏琪面色羞恼,扫了一眼旁边一桌的陈海峰和王天富。

“喂,你两条扑街,别在这里碍眼,滚一边去。”朱达强注意到苏琪不经意的眼神,以为苏琪害羞,对着陈海峰和王天富大声呼喝。

王天富慌忙站起身来收拾自己的盘碗,见陈海峰坐着没动,好像没听到般,若无其事地刮干净盘里的一点带汤汁的米饭送入口中,他一时尴尬地杵在那。

“顶你个肺,耳朵聋了吗?”朱达强见陈海峰屁股都不抬,把他的话当放屁,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叉指骂道。

“快走,快走!”王天富见状,急急伸手去拉陈海峰。

“我还没吃完,你走先。”陈海峰横了王天富一眼,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并不搭理,他是吃软不怕硬的性格,这辈子看来也改不了啦。

王天富见朱达强大步走过来,顾不得陈海峰,端起自己的碗筷快步走开,汤碗里剩余汤水洒落一地。

“扑街仔,朱爷的话你当放屁?”朱达强怒火中烧,两步蹿近,口水喷到陈海峰的汤碗里,伸手就去揪陈海峰的耳朵,要把他提起来教训一顿。

陈海峰眼神一凝,举手格挡开朱达强要揪他耳朵的油腻大手。

苏琪羞怒地叫道:“朱达强,请你不要在这无理取闹。”

朱达强见陈海峰竟然敢格挡开他的手,苏琪又在旁边斥责,这下怒火彻底爆发,回手一巴掌甩向陈海峰的脸面并口喷污言:“蒲你老母!”

陈海峰眼疾手快,不等朱达强的手甩到脸上,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翻,朱达强像触电般矮身塌腰,唉声叫痛。

陈海峰站起身来一推,朱达强踉跄而退,脚下踩到王天富刚才泼洒的汤水,一下打滑,摔了个狗啃泥。

问候我死去的祖宗勉强可以,但不能问候我老母,这是陈海峰的逆鳞。

朱达强摔倒在地,四周正在吃饭的工人许多都围过来看热闹,各种言语蜂起。

“摔得好!”

“有好戏看了。”

“揍他娘的!”

“‘猪大肠’太嚣张了,今天终于有人出手了。”

“那不是十组的阿峰吗,也不看看‘猪大肠’是什么人,想逞英雄?肯定没好果子吃。”

“‘猪大肠’就是仗势欺人,兄弟们早就想套他麻袋了。”

“不吹你会死啊。”

“……”

本来憋了一肚子气,要耍威风的朱达强被陈海峰轻描淡写地一推而摔倒,众目睽睽之下,不由得羞愤交加。

“蒲你老母!扑街仔,你死定了。”

狼狈不堪爬了起来的朱达强,凶神恶煞地一脚踢翻陈海峰坐的桌子,搬起凳子就要砸向躲闪开的陈海峰。

“朱达强,你干什么?把凳子给我放下。”一声威严的大喝响起,秃得一毛不剩的光亮脑袋正好出现在食堂门口,正是这家厂的厂长翁明雄。

凳子扬在半空中的朱达强听到这个声音,一时间进退两难。

“看什么,都给我散了,一个个都吃撑了,啊!”

“朱达强,成何体统,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翁明雄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朱达强狠狠瞪了一眼陈海峰和苏琪,丢下凳子,挺胸凸肚,环视了四周正散开的工人,大步向门口走去。

“阿峰,好样的,晚上收工一起喝两杯,我请客。”

“阿峰,喝那些猫尿没意思,跟我去吃九头鲍鱼。”

四周生产部熟面孔的工友见‘猪大肠’走了之后,笑着脸围过来,他们苦安保部,苦‘猪大肠’久矣。

没等陈海峰回应,王天富挤过来,向众人笑嘻嘻地拱手:“大家别急,我兄弟阿峰只有一张嘴,一个个来,今晚先喝几杯,明晚再吃去鲍鱼,我和阿峰一定准时到。”

“切,你哪位啊?我们很熟吗?”

“喂,说话要算数,别走啊,大家一个部门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见围观的人走开,苏琪吸了一口气,端起托盘,向蹲在地上捡刚才跌落碗筷的陈海峰低声说了句‘唔好意思’。

陈海峰苦笑,他并不是为苏琪出头,而是为自己的尊严。

……

因为今天是发薪日,下午五点钟就开始分组陆续收工去领上个月的人工,因为陈海峰所在的十组是最后一组,所以等到六点多钟才轮到他们。

“阿峰,中午你那招叫什么,就是手一扭一推,就让‘猪大肠’摔个狗啃泥的那招。”

签完字,领完人工,王天富满脸兴奋地追着陈海峰一边走一边比划。

“你们两个,站住!”

还没走出厂子大门口,一高一矮两个门卫提着硬胶棍,神色不善地拦住了他们。

“你们要干什么?”陈海峰皱着眉头问。

“干什么,过来接受搜查,最近厂里老是丢失零配件,我们有权对出厂区的所有工人进行搜查,如果你们是清白的,怕什么?”年纪三十出头,矮壮,瞪着一对蛤蟆眼的门卫高声道。

这的确是厂里的规定,陈海峰有嘴也反驳不了,只得随那两个门卫走入边上的保安室去。

“你,先在外面等着,一个个来。”年轻高瘦的门卫在门口拦住陈海峰身后的王天富。

等陈海峰进入门卫室,身后跟进来的高瘦门卫把门‘哐’的一声关上,抱着手背靠门顶住,再见到太阳已经下山的窗户拉上了遮阳帘,陈海峰便警惕起来,但他冷眼看着,看他们要做什么。

矮壮的门卫放下手上的硬胶棍,伸手往陈海峰前身上的衣裤兜一阵掏摸。

然后转到陈海峰背后去掏他的后裤兜,变戏法般手里托着一坨沉甸甸的铜锭递到他面前,喝问:“这是什么?”

“铜锭!”陈海峰冷静地回答。

“哼,你还知道是铜锭,这是从你后裤兜里翻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矮壮门卫冷冷地乜视着陈海峰。

“这不是我身上的东西。”陈海峰蹙起剑眉,平静地辩解。

“不是你身上的东西,难道是我身上的?”矮壮门卫厉声质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

“哼,厂里领导知道了,马上开除你,说不定还把你送到警局去。”矮壮门卫威胁。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说不是我身上的就不是,休得污蔑。”

“嘴巴倒挺硬的,大家一个厂的,我也不为难你,今天不是发人工吗?你给六百块私了,保证下次不再偷,我好堵住安保部兄弟们的嘴,这事就算揭过了。”矮壮门卫和颜悦色地劝起来。

“我说不是我身上的就不是,你们还想栽赃陷害?门都没有。”

陈海峰一下子压不住火气了,这帮人见他不承认,还想要他的钱,他如果害怕而掏了钱,那不是坐实了么,这样的伎俩还想哄他。

“哼,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没人救得了你。”矮壮门卫见他不上当,脸色一沉,对高瘦门卫道:“阮二,去,把捉到偷铜锭贼子的消息报告给厂领导,他们还在会议室开会。”

“是!”高瘦门卫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海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头的怒火,冲动是魔鬼,他几年前受了教训,置父亲受罪,他一再告诫自己遇事先忍让七分,后再三思而行。

在门外正贴耳在门边听动静的王天富,站直身来,焦急地叫道:“你们休想冤枉好人,我可以为阿峰作证。”

“是不是我们冤枉他,听领导怎么说。”矮壮门卫胸有成竹地斥道。

“港岛是讲法律的地方,容不得你们胡来。”王天富义正词严地大声说道。

“错了,这个世界哪里都是讲钱势的地方,你有钱有势你就是对的。”矮壮门卫瞪着蛤蟆眼,教训王天富道。

“阿天,这位大哥说得对。”陈海峰出声阻止王天富再说什么,转头面对矮壮门卫问:“大哥,贵姓啊?有没烟,给一支。”

矮壮门卫用复杂的眼光默默上下打量起陈海峰来,过了一会,低头掏出烟来在手上磕了磕,递给陈海峰一支,然后自己咬了一支,擦着火柴先给陈海峰点上,然后才点上自己的。

他出来讨生活这十来年,见过太多一吓唬就怂的年轻人,但像眼前这位,淡定冷静得如斯,实在少见,这样的人不是有背景,就是有城府,自己现在快意招惹,怕很快就会吃亏。

“咳咳!”陈海峰深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他平日很少抽烟的,在家母亲不允许,返工在车间里更是禁止。

矮壮门卫拍拍他的背,低声说了一句:“我姓姜,叫我老姜吧,别怪我,是你自己得罪人了。”

听着矮壮门卫赔罪似的话,早已明白的陈海峰‘嗯’了一声,点点头。

“老姜,领导叫把人和铜锭带到会议室去。”烟刚抽到一半,高瘦门卫走了回来,对矮壮门卫说。

“知道了。”老姜猛吸了一口烟,把烟蒂吐到地面踩灭,对陈海峰说道:“跟我走吧。”

陈海峰走出门卫室,把剩余的半截烟递给王天富:“你先回去吧,帮我到‘苏记’买半个脆皮烧鸭带回去,烧鸭腿不斩,留给我细妹,让老细配酸梅酱和辣酱,告诉我妈和细妹,就说我有点事,晚点回去,让她们先吃饭,不用等我。”

“我等你吧。”王天富接过烟,不放心地应道。

“不用等,我不会有事的。”陈海峰笃定地说,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王天富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虽然他还比陈海峰大一岁,但一直以来都习惯听陈海峰的,从小到大,身边的玩伴也只有陈海峰没欺负过他,而且多次为他出头。

陈海峰被带到会议室的时候,里边黑压压地坐着二三十号人,一下子都扭头过来看挺胸走进来的陈海峰,而后稀疏的议论低低响起。

“啪!”

坐在主位上的翁明雄拿起门卫老姜刚放到桌面上的铜锭,一下拍在会议桌上,黑着脸对陈海峰喝道:“你好大的贼胆,厂里的东西你也敢偷。”

“谁看见我偷了,翁厂长你吗,还是朱大主管?”陈海峰梗着脖子,鄙视着翁明雄和坐在他下首的朱达强,大声反问。

“你个扑街仔,还敢狡辩?”朱达强不等姐夫翁明雄出声,戟指着陈海峰骂道。

“你们既然往我头上扣屎盆,我就有权为自己辩护,难道这里这么多人都瞎了眼不成?”陈海峰掷地有声,目光灼灼,他就是要激怒猪大肠,反正今日不会善了。

“你……!”

“给我闭嘴!”翁明雄瞪了这个一开口就是江湖气十足的小舅子一眼,阻止他再发言出丑。

“你不承认是吧?”翁明雄逼视着陈海峰。

“废话,我没做的为什么要承认,你以为我也是傻的吗?”陈海峰凛然不惧,怼道。

翁明雄本意一是为小舅子出口气,免得回去家里母老虎发飙,二来是想杀一儆百,把厂里老是丢失零配件甚至成品的不正之风杀一杀,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年轻人,在这样的场合下还敢怼他,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自己都觉得以势压人的话来:“年轻人,别自作聪明,这个厂里我说了算。”

“厂里你说了算,道理却不是你说了算。”陈海峰毫不退让,讥讽道。

“你……,陈海峰,是吧,你被开除了,马上给我滚出厂去。”翁明雄气急败坏地吼道。

这个年轻人,嘴这么利,又有狗胆,再说下去,也讨不了好,恐怕自己一个大厂长,在一众下属面前失风度。

大家见一向威严的厂长完全没了往日的气度与冷静,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起来,生怕这个时候触了他的霉头。

“翁厂长,陈海峰没有偷东西,为什么辞退他?”苏琪腾地站起来,一对好看的柳眉竖起,气愤质问。

“赃物在这里,难道这铜锭是假的?不服就到警局去说。”翁明雄见又跳出一个刺头来,只觉得脑袋嗡嗡响,怒火蹭蹭地冒出头皮。

这个是自己小舅子看中的女人?听说未婚先孕,现在带着一个拖油瓶,除了长相出众,哪里好了?目无尊长,脾气还爆。

可是他也明白,女人啊,长得出众的脾气没一个好的,脾气好又长的出众的那是濒危动物,少见。

陈海峰感激地瞥了苏琪一眼,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肯冒险为自己出头,不想她为难,对翁明雄沉声说:“让我走人可以,把这个月的人工结给我,这个破厂,我早就不想干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刘主管,把这个月的人工结给他,马上,立刻!”翁明雄脸如黑炭般难看,对财务刘主管吩咐,他不想和这个年轻人计较了,生意人的直觉告诉他,讨不了便宜。

“好的,厂长。”刘主管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出了会议室。

“还有谁不想干的,可以现在就去刘主管那里结人工,我不会拦着。”翁明雄犀利地扫视了全场所有人一眼,特别在还站着的苏琪脸上停留。

苏琪咬咬牙,气咻咻地坐了下来。

“沈主管,以后招人一定把好关,别什么鸡鸭猪狗都招进来,这里不是畜牧厂。”翁明雄见陈海峰跟着财务刘主管走后,阴沉着脸对人事部沈主管斥责。

“是,厂长,以后我一定把好关。”沈主管没想到自己也被殃及池鱼,只得低头应着,心中却腹诽不已,你那小舅子‘猪大肠’呢,是猪还是狗,可不是自己招进来的。

“没人不想干是吧?那就好好给我干,混日子的趁早给我滚蛋。”

“再有发现偷盗的人,无论是谁,一律给我扭送警局。”

“散会!”

翁明雄说完,站起来背着手走出了会议室。

散会后走出厂区,来到巴士站的苏琪,见陈海峰已先一步在等巴士,走近两步,于心不忍地柔声问:“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揾工要不要我帮忙?”

“为什么一定要找工?你看我就没有做老细的命吗?”陈海峰故作潇洒地反问。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他相信自己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不会做一辈子打工人。

见陈海峰反问,以为他还在赌气,苏琪叹了一口气,道:“你,别逞强!”

“没有,如果真有一天要帮忙,到时再麻烦苏组长吧。”陈海峰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话说得太硬,毕竟人家苏琪提出帮忙是出于好心。

苏琪对他敷衍的话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思及自己细佬和人家差不多年纪,为什么还是只会依赖自己?

……

厂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姐夫,为咩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扑街仔?”朱达强推门进来,不满地问。

“本来就是无凭无据的诬陷,你看整个会议室的人,哪一个不是眼睛雪亮,心知肚明的,这样情况见好就好,我们是开厂的,不是开社团的。”

翁明雄耐心解释,面对这个不开窍的小舅子,打不得骂不是,只能多费口水了。

“那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我要找人断他一只手。”朱达强还耿耿于怀午间大庭广众下的摔倒,恨声道。

“我警告你,你别胡来。”翁明雄被朱达强发疯的话吓了一跳,严厉地呵斥起来。

见朱达强气鼓鼓地没出声,翁明雄知道朱达强没听进他的警告,只得苦口婆心地换个方式劝说:“小强啊,这一切都是苏琪引起的,你找人断陈海峰一只手,苏琪早晚会知道,虽说他们不可能有什么瓜葛,但你这么做,不是更加把苏琪往外推了吗?”

“姐夫,你说得对,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朱达强想了想,倒也坦白。

“傲气的女人啊,你要想弄到手,一是得哄着,二得用非常规手段,想当年,我对你姐,咳咳,总之你要是觉得哄不了,该骗就骗,大不了用钱砸就是,女人没几个不爱慕虚荣的。”翁明雄传授经验道。

“姐夫,我知道怎么做了,苏琪,我一定要得到,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朱达强像是要赴汤蹈火般,捏起拳头雄赳赳地说。

翁明雄觉得这事没完,真后悔当初把这个小舅子放到厂里来,本想培养一下,有个自己人帮看着,以后轻松一点,那知是一团敷不上墙的烂泥,只知道喝酒泡妞,猪脑子一个。

昂船洲船民中心位于深水埗西南海边,是如今港岛最大的难民营,密密麻麻的铁皮屋容纳了上万名这两年从越国逃奔怒海,坐船来到港岛的难民。

这些拖家带口逃难而来的船民,等待着西方发达国家的甄别与接收,可以自由出入船民中心,除老弱妇残外,大部分青壮都到附近工厂做工,所以本来偏僻荒芜的地方慢慢繁华热闹了起来,有生意眼光的人都抢占有利位置做着自己的营生。

这其中就有外号‘老鼠强’的屈强,他在船民中心门口两百米外租了间刚建起不久的铁皮屋,专门给船民中心里的难民维修电风扇、电饭煲及一些小电器,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陈海峰站在这间四五百尺的铁皮屋前,只见除了一条侧身才能勉强出入的过道,屋里其他地方都堆满废旧的各种电器,其中以风扇居多,门口还摆放着五六把维修好,标了价格要售卖的二手电风扇。

“来,看看,是不是要买二手风扇,还是要修什么电器?”老鼠强从过道里走出来,未语先笑地招呼陈海峰,上嘴唇的两撇小胡子一笑就横成了一字,很有气势的样子。

“强哥,我是从李郑屋邨过来的,屈叔介绍的,听说你这里要招人?”陈海峰见到三十岁不到,长得有些贼眉鼠眼的屈强,马上说明来意。

“哦哦,你会做什么?看你像个大学生,我这个可是很脏很辛苦的活。”屈强打量着陈海峰,见他穿着干净,高大帅气,不像做苦工的人,自己这个堂叔,别介绍个不靠谱的祖宗过来,强哥我侍候不起啊。

他十年前从大陆过来投靠堂叔,谁知堂叔比他还穷,至少他吃饱了全家不饿,堂叔吃饱了家里却有几张等饭吃的嘴。

凭着会修电器的一点粗浅手艺,走街穿巷给别人修个电饭煲、电风扇什么的糊口,慢慢什么收音机、磁带机、电视机都会修,后来还兼收一些别人废弃的电器回来修好,再转手卖掉,这一年多在船民中心门口开店,光船民中心里的电器都够他修。

“我在鸭寮街当过一年的电器维修学徒,电路基本懂,又在电子厂做过两年工,做排气扇和吸尘器的,所以一般的电器都会修,当然也有很多没见过,要强哥指导了。”陈海峰斟酌着说。

他被辞退后,第一时间并没有告诉母亲,也让王天富帮着瞒,想着不让母亲忧心,等自己找到合适的工作再告诉她。所以一连几天,陈海峰像往常一样早出晚归,想找一份合适的工或看有没机会自己做点小买卖,但一连转了几天,工倒挺多,但都没之前的待遇好,做小买卖,吃喝的摊档厨艺不过关,其它又本钱不足,只得向母亲坦白。

陈母倒没责怪他,只是托人四处给他打听,刚好租住同一个邨的屈叔说有个侄子在昂船洲这边开了个电器维修铺,忙不过来,需要人手,而且熟手能给到一千港币每月,陈海峰听到就心动了,想着过来看看,自己也需要时间了解现在的港岛,好高骛远不现实。

“这样啊,要不你试工两天,我觉得可以的话两天后留下来,不行的话给你每天三十港币,你回去,怎么样?”屈强谨慎道。

“行啊,强哥你说了算。”陈海峰放低姿态。

“那就进里边维修台去,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先干什么。”屈强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两天后的傍晚。

“阿峰,把这台鬼佬的风扇电机头换上,擦干净上点润滑油,六点钟我们去‘钟记’吃饭,今天必须喝两杯。”屈强小眼睛一眯,拍了拍他的肩膀。

“强哥,别破费啊,随便吃点就行了,‘钟记’好贵的。”

“以后跟着我干,就听我的。”老鼠强豪气地挥挥手,他知道要留住陈海峰,自己得有点笼络的手段才行。

“谢强哥!”

“谢什么啊,大家是一家人了,以后那些鬼佬文说明书的电器,维修费要高三成才行。”

很多电器都是电路问题,老化或烧坏,更换接驳,上点机油就完事,要是更换主零件,看情况得四五十往上,只是接驳线路,那也要一二十,完全是暴利啊,怪不得老鼠强这么大方。

电器维修,二手售卖,这不失为一条暂时可以走的路,老鼠强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只要肯吃苦出力,自己比他只强不弱,说不定走通了这条路,另一条大道就在眼前呢。

有了此念头,陈海峰就一边跟着老鼠强干着维修电器的活,一边寻找着合适的机会,他相信机会会眷顾有准备的人。

十一月底的一天,二人正在店里忙着,门口来了几个手提棍棒的蛊惑仔,用棍棒敲打着门口摆来卖的二手风扇,发出哐哐的响声。

为首一人年纪看似二十来岁,却是一头白发,连眉毛都是,应该是得白化病的缘故,脖子上挂着一条栓狗绳般粗的大金链子,看人的眼神很凶残。

“你就是‘老鼠强’?”屈强一出来,那白毛青年叼着烟斜睨着他,神色不善地问。

敢当面直呼你外号的,不是可以碾压你的人,就是你没法计较的人,所以面对这样无礼的人,你只能忍着。

“几位是?来,抽烟!”在这片讨生活多年的老鼠强一眼就看出几人是社团的,俗称的黑社会,忙不迭地掏出舍不得抽的好烟来散敬。

“以后深水埗这块归我‘和记’白毛仔罩,听到了?”白毛青年桀骜地俯视着老鼠强。

“明白,明白,白毛哥往后多多关照。”老鼠强点头哈腰,他前几天就听说以前的‘义群’被打跑了。

“照你老母,明白了还不赶快交保护费,你可以不要保护,但保护费得按时交。”白毛仔用掌心掴着老鼠强的脸骂道。

“白毛哥,这是六百……。”老鼠强赶紧掏出口袋的钱,足有一千港币,准备给陈海峰发人工的。

“六你老母,今日不同往时,得按我们的规矩来,以后每个月底就准备这个数,少了你就别在这混了。”白毛仔一把抓过,把一口烟气喷到老鼠强脸上。

“唉!”屈强嘴角一抽,陪着笑脸违心应着,心里不知有多肉痛,怪自己手贱,一下子全掏了出来。

白毛仔收了钱,踢了一脚老鼠强,大摇大摆地领着手下往下一家去宣告‘主权’及收数。

屈强望着白毛仔几人的背影,敢怒不敢言,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

赤柱一处重犯监狱,会客室。

看到管教警员把一个四十多岁的高大中年男子带进来,陈海峰一下子站了起来,血肉相连的奇妙感应,让重生后第一次见到‘父亲’陈新河的他本能地叫了声‘老豆’。

就是这个身材板直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豁出命去护着,蹲八年大牢也从来没一句怨言,父爱的伟大,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的。

“嗯,都坐。”陈新河一边拉开椅子在会客桌对面坐下,一边含笑打量着自己的老婆孩子。

陈母林小芳、陈海峰及妹妹陈莉媛一一坐下。

陈海峰看父亲的气色极好,一头短发浓密,没有一根白的,反观母亲,头上白发怎么也拔不完,眼角的鱼尾纹明显,比父亲苍老了许多。

“这是今年的毛衣,天冷了你多穿点。”陈母把自己一针一线织造的灰色毛衣放到桌面上。

“都说不用给我送衣服,去年送的没穿几天呢,还新着。”陈新河语气责备,却又温柔无比。

陈母又一一拿出其它准备好的吃的穿的来,不一会桌面就堆了一堆。

“我身体也还好,小峰现在不在电子厂做工了,在昂船洲一家电器维修铺做电器维修,人工每月有一千港币呢,还学到不少东西,媛儿很乖,每次考试都进班里前十名,你就放心吧。”林小芳絮絮叨叨给自己的男人汇报自己和儿女的近况。

“那就好,只要一家子平平安安的,身体健康,我就放心了,这几年,辛苦你了。”陈新河眼里全是愧疚。

“有得吃有得穿,小峰和媛儿都听话,你放心好了,在里边听管教的话,争取减刑,早日出来,我们一家团圆。”林小芳看着自己的男人,柔声安慰。

“嗯!”陈新河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

等陈母和他说完话,陈新河再次慈爱地看着儿子陈海峰和对他有点陌生的女儿陈莉媛,欣慰地说:“嗯,都长高了,小海看起来都比我高了,不过瘦了点,要多吃点肉。”

“媛儿,听妈妈说你很乖,学习很棒,继续加油哦。”陈新河看着和自己有点生份的女儿,心头有隐隐作痛,当时女儿才几岁,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可是自己身不由己,生份是自然的。

“哦。知道了。”陈莉媛看着一年才见一两回的父亲,她感觉有点紧张。

“现在拳还在练吗?”陈新河又看向陈海峰,低声问。

“嗯,每天早晚各两百俯卧撑,早上练两遍。”陈海峰回答。

“那就好,这套昂拳是我们陈氏老祖宗留下来的,强身健体没问题,关键时候还可以防身,祖宗留下来的多数是瑰宝,不能忘本,更不能丢了。”陈新河叮嘱道。

“嗯。”

“英文呢?”

“读写没问题,报纸书籍看起来不费力,就是说有点磕巴。”

“那也很好了,要不断学习。”

“我知道,老豆,你放心吧,我长大了,老妈和妹妹有我呢。”陈海峰感受久违的父爱,上一辈子,自己的父亲,也是这么一个为儿女拼了老命的人。

陈新河感觉儿子这一年的变化很大,或许真的是长大了。

“会客时间快到了,有什么话赶紧交代!”管教警员走过来,对一家人说。

……

一家三口从监狱会客室出来,上了返程的巴士车,陈海峰问有点闷闷不乐的妹妹:“媛儿,想吃什么呢?带你去吃麦当劳薯条和热冰淇淋好不好?”

平日细妹最想的就是去吃麦当劳的薯条和冰淇淋了,陈海峰投其所好。

“我不想吃,要长胖的,哥哥,我想去‘海洋乐园’玩。”媛儿晃着他的手恳求道,眼里全是期冀 。

“那里门票两个人要一百多呢,等便宜点再去。”陈母出声阻止,她虽然很疼爱儿女,但生活的重担由不得她不时时精打细算过日子。

“可是,我的很多同学都去过了。”媛儿委屈地小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港岛海洋乐园今年刚开园,是港岛现在最热闹的游玩地,对小朋友特别有吸引力。

“哦,今天不行哦,时间不够,明天周日,哥哥带你去,哥哥也没去过,我们去看海豚海象。”陈海峰捏捏细妹婴儿肥的粉嫩脸颊。

“哥哥,你真好。”媛儿破涕为笑,抱着他的手,小脑袋往他怀里拱。

“哥哥负责做工挣钱,你负责好好学习,我们拉勾。”

“好,拉勾,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小峰,屈老细维修铺里不忙吗?”陈母见儿子自作主张,有点不满。

“嗯,现在天冷,风扇的维修少了八九成,其它电器还可以,忙得过来,强哥好说话的。”

“好说话你更要用心帮别人做事,做人要懂得感恩。”

“妈,我知道的。”

……

一转眼,农历新年过了,刚开工两天的初十,白毛仔再一次带着几个古惑仔出现在屈强的维修档门口,屈强不敢怠慢,笑着脸迎出来。

“老鼠强,这些破烂值不少钱吧?”白毛仔指着堆满门店的破旧电器问。

“白毛哥你说笑了,就是一堆破烂,不值钱,白毛哥你要用,我给你挑几件好的。”老鼠强不明白毛仔为何这么问,只得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小心应对。

“瞎了你的老鼠眼,我白毛仔是占便宜的人吗?”白毛仔嫌弃地骂道,这些破东西他真看不上。

“是,是,白毛哥教训得是,来,抽烟。”老鼠强更加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言不合被揍一顿,那真是白挨。

“有点鸡零狗碎的风扇配件,你要不要?”白毛仔等老鼠强孝敬完烟,点火吸上一口,不紧不慢地问。

“白毛哥,东西在哪呢?”老鼠强硬着头皮问,他可不敢一口回绝,人家找上门,那明摆着要他出钱的。

“荃湾,柴湾角工业区隆兴厂,老细欠了我们‘成哥’的大笔赌债,跑了,成品卖光了,就剩点配件,你要就去瞧瞧,这可是我白毛仔关照你,别不识好歹。”白毛仔狼视着老鼠强。

“白毛哥关照,我老鼠强哪会不识好歹,什么时候去看看?”老鼠强真是有苦说不出啊,只能先应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明天下午这个钟点,你到隆兴厂门口等我,记着,敢放我白毛仔鸽子的话,等着坐轮椅吧。”白毛仔撂下狠话。

“知道,知道,一定准时到,白毛哥您放心。”屈强缩了下脖子,抹了一把额头冒出的冷汗。

等白毛仔走后,屈强回到维修台边失神地坐着,没心思干活了。

“强哥,明天我跟你去看看。”陈海峰刚才在里边听得一清二楚。

“好吧,去看看先,这狗日的,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干,顶不过人家一句话。”屈强怨声载道。

“强哥,说不定有商机呢。”陈海峰认真说道。

“行了,别安慰我,好事会轮到咱们头上?好不容易攒了笔钱,准备买个房子,娶个娘们暖被窝的,看来又得等了。”屈强唉声叹气。

陈海峰不知道怎么安慰屈强,自己现在的境况还不如他呢。

荃湾,柴湾角工业区很大,一栋栋7字型的厂房前后相连,排列有序,服装厂、电器厂、玩具厂、五金厂等林立,屈强和陈海峰转了半天才找到位于大涌道边的一栋外墙挂着‘隆兴电器厂’的建筑 ,它的前面一栋是间玩具厂,后面一栋是间五金厂。

7字型的建筑分主副楼,都是高三层,建起来不到十年的样子,与门口成直角的长条型建筑是主楼,作为生产厂房及仓库,占地3800尺左右,正对门口在里边的方型建筑是副楼,占地1500尺左右,用作饭堂、办公室和宿舍,加上800尺左右的院子,场地宽大。

空旷的院子地上满是散落的纸屑,包装袋等,风一吹漫天飞舞,诉说着人走茶凉的悲伤。

“呐,就这些杂碎东西,老鼠强,你看看,一会给我估个价。”

他们在门口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白毛仔才姗姗来迟,从一辆黑色大众轿车上下来,带着两个手下,带二人进来让手下打开主楼一楼的东门,便见一楼东边墙跟堆得像小山似的一大堆风扇各种配件零件。

有旧有新,从扇叶到面罩,什么都有,就不知各种的量有多少。

“白毛哥,这,这么大堆东西,我也没地方放啊。”老鼠强左看右看,瞅了差不多有十分钟,才咬了咬牙,提心吊胆地委婉拒绝。

他本以为东西不多,哪知道一大货车也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当废铁卖也值不少钱,自己哪吃得下。

“没地方放?是不是要我白毛仔给你找个地方啊?”白毛仔瞪眼问,不知道没听明白老鼠强的拒绝还是装糊涂。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老鼠强赶紧解释,开玩笑,要是请白毛仔找地方,少不得又要刮一层肉下来。

“哪你是什么意思?”白毛仔咄咄逼人,一把捉住老鼠强的领口。

“我,我……”老鼠强吭哧半天,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大堆东西,说少了白毛仔不高兴,说多了自己割肉,干脆装死算了,祈祷白毛仔不跟自己这个不入流的计较。

“白毛哥,强哥的意思是东西全要了,这整个场地和二楼的流水线,办公用品等能不能一起给我们,打包算便宜点。”陈海峰从副楼那边走过来接话,他刚才匆匆忙忙走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机会就在眼前,屈强不识,但两世为人的自己识得啊,这样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他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市场对于先知先觉者的汇报是最为丰厚的。而两世为人的他,不正是先知先觉者吗?

他记起上一世港岛某大佬,就是做风扇揾到第一桶金的,后期才成股市与花丛的狙击手,纵横港岛几十年,自己不说复制他的一切,起码证明了这是一条成功的路。

“不是,不是,你多什么嘴。”老鼠强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扭头狠狠地瞪了陈海峰一眼。

“好,你叫什么,我白毛仔就喜欢交豪气的朋友,那些扣扣嗖嗖的能成什么事。”白毛仔一把推开老鼠强,审视着陈海峰。

“白毛哥,在下陈海峰,叫我阿峰就行。”陈海峰按江湖规矩抱拳。

“阿峰是吧,有魄力。呐,这个场地原来租期五年的,还有一年多,到期了我白毛仔不管,你找园区重新签合同,二楼的流水线,也就用了三年,都是扶桑国最新的设备,加上零配件及其它杂碎,你看一起给多少钱?”白毛仔甩开遮眼的白发,问陈海峰。

“白毛哥,能不能给我们三天时间问问行情,我们也是外行,不太懂。”陈海峰提出要求。

“两天,后天这个时间给我回复,并把钱准备好,别他玛的给我磨磨蹭蹭的。”白毛仔伸出两根手指,言语里带着不耐烦与威胁。

“行,白毛哥,两天就两天,后天这个时候我去堂口拜访您。”陈海峰顺着他应道。

眼看白毛仔开着轿车走了,老鼠强像泄露了气的皮球般蹲下来,抱着脑袋,似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阿峰,你这是要害死我啊,完了完了,你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只能把店关了跑路,不然肯定被这帮蛊惑仔乱刀砍死。”老鼠强快要哭出来,站起身来如无头苍蝇地在院子中团团转。

“强哥,富贵三分靠运气,七分靠拼搏,你看现在港岛的大亨大佬,有几个不是靠自己一手一脚搏出来的?”陈海峰激将道。

“哪能和他们比呢?”老鼠强小眼睛转了几转,又沮丧地蹲到墙角来。

“哪里不能比,人家有鼻子有眼睛,强哥你也有。”

“这不是废话吗?”老鼠强挠着头。

“强哥,你很靓仔,你不知道吗?”

“这个,我自然知道的!”老鼠强站起来,抚了下两撇小胡子。

“强哥,你既靓仔,又多金,不当大老细,天理不容啊。”陈海峰又是一通吹捧。

“也没多少,这么些年也就攒了七万来块。”老鼠强挺了挺胸,得意忘形地说。

我的乖乖,陈海峰真看不出老鼠强是身家七万的小富佬,这个时候的七万消费力,差不多抵2021年的三线城市的百万啊。

见陈海峰一副吃惊的表情,发觉说漏家底的老鼠强觉得也很爽。

“强哥,你深藏不露啊。”

“行了,强哥我现在上了你的贼船了,你说接下来怎么办?不行我这两天把东西贱卖了跑路。”

老鼠强可不是好欺骗的人,他现在六神无主,想得最多的是跑路。

“强哥,这不叫上贼船,这叫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吧,过不久就是夏季,天热起来风扇需求大;地利嘛,这场地,设备,零配件都有了,招人就行;人和,你我二人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陈海峰继续鼓动三寸舌。

“以前看你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老鼠强小眼睛在陈海峰身上转。

“嘿嘿,老实是因为没本事嘛,现在有强哥给我撑腰,我的本事来了。”陈海峰吹捧了一句。

老鼠强直翻白眼,你的话鬼才信呢。

“强哥,这风扇别看是小东西,利润可不小。”陈海峰认真道。

“这我知道,卖得出去才行,卖不出去就是废品垃圾。”

“强哥,现在还有东西卖不出去的吗?别愁眉苦脸了,我们把这厂房,设备拿下来,招人,进材料,生产出来,拉出去卖,哗啦啦的钱不是来了吗?”陈海峰故作轻松道。

“我就会修点东西,可不懂其他?”陈海峰说得老鼠强有点心动。

“我们不懂,可以花点钱请懂的人帮忙嘛,李超人懂盖房子吗?他不懂,但他懂得怎么花钱。”

“唉,依你,说好了,我只能拿五万出来,多一分没有。”老鼠强豁了出去,港岛是花花世界,他不想跑回大陆去种地。

“强哥,你刚才不是说你有七万的吗?”见老鼠强松口,陈海峰揽着他的脖子追问。

“没有,没有,就五万,你听错了。”

“行,屈厂长,我们走吧,打听打听去,别当冤大头了。”

……

“阿峰,好久不见了。”苏琪早上在永利厂门口见到陈海峰很惊讶。

“苏主管,好久不见,听王天富说你当了生产部主管,这么久了还没恭喜你呢,失礼。”陈海峰寒暄道。

“主管组长没什么区别,都是给人做一份工而已。”苏琪有点苦涩地说。

“那肯定是不同的,起码人工多了嘛,对了,我专门等你的,能不能借一步说几句话?”陈海峰进入正题。

“好,我们到那边说。”苏琪指了指前面一排一人多高的绿化树后,率先迈步。

“苏主管,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和朋友准备盘个小风扇厂下来做,目前缺人,缺钱,看你能不能帮忙。”陈海峰看着一身浅啡色职业小西装的苏琪,徐徐说道。

“啊!”苏琪没想到陈海峰说的是这个事,还以为来求自己重新来上工的呢,正思索如果这么问,自己该怎么委婉拒绝。

“厂在边?”

“荃湾,柴湾角工业区隆兴厂。”

“缺多少?”苏琪皱着一对柳眉,简单地问。

“多多益善!”陈海峰也不指是人还是钱多多益善。

“咩时候要?”苏琪眉头锁紧。

“越快越好。”

“我考虑一下。”苏琪看了一眼厂房方向。

“好吧,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返工。”陈海峰暗叹了口气,看来白跑这一趟了,这在他意料之中。

大家两年的工友情份罢了,人家没必要搭理你,可陈海峰现在誓要拿下隆兴电器厂,资金,人手都缺,不得不厚着脸皮求上门来。

陈海峰和老鼠强来到白毛仔位于九龙西的堂口时,是下午两点半,他们被直接带到二楼一处演武场地。

演武场正中,铺了胶垫的一个无护栏方形拳台上,赤着上半身的白毛仔正和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青年格斗,只带着手套,无任何护具,拳拳到肉,虽然和他对擂的青年身材比他粗犷彪悍,但白毛仔拳法凶狠而犀利,出手就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对擂的青年守多攻少。

“蒲你个街,叫你少骑点马,你夜夜生笙,精力都浪费在女人的肚皮上,软趴趴的像条虫,再来!”白毛仔一个左勾拳把彪悍青年打得栽倒在地,还没过足瘾的他发狂地叫嚣起来。

身形彪悍的青年勉强爬了起来,见白毛仔冲过来,赶紧先用双手护住脸面。

白毛仔可不管,直拳招呼,不一会打得彪悍青年鼻青脸肿,鼻血和牙血一齐喷出来,再一次仰面倒在地上,白毛仔骑坐在他身上,疯狂地砸拳,好像面对杀父仇人一样。

直到彪悍青年被打晕过去,他也发泄完精力,才停下来,站起来举起手庆祝胜利。

四周围观的一帮手下兄弟,一个个鼓掌叫好,大献赞歌和马屁。

白毛脱掉手套,赤着精壮的上身,走到旁边的茶台,端起准备好的一大瓷碗冷茶水,昂头大口地灌入喉咙。

“哈哈,真他玛的爽。”放下大瓷碗,白毛仔吐了一大口气。

早有手下捧着干毛巾在边上候着,待他喝完冷茶水张开手,马上给他擦干身上的汗水,再给他披上一件黑色外套。

现在还是正月,虽说海洋气候的港岛不是很冷,但一般人至少穿三件才能御寒。

“白毛哥!”

“白毛哥!”

陈海峰见白毛仔披上外套,对他们勾勾手,才带着紧张的老鼠强走近来,各问候了一声。

“嗯,钱带来了?”白毛仔扭了一下脖子,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没有,今天是来和白毛哥详谈的,毕竟不是小数目。”陈海峰不慌不忙。

“没带钱谈什么?扑街仔,耍我是不是?”白毛仔一掌拍在桌子,瞪眼呵斥。

他那些手下兄弟神色不善地一起围了过来,个个压得捏拳的手指骨‘啪啪’响,气氛一下子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刚才见到擂台上彪悍青年被打得晕死过去,神经过度紧张的老鼠强,此时更是一哆嗦,脸色生白,早知道这样,打死他都不来了,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白毛哥,来得匆忙,一点小意思。”陈海峰咬咬牙,掏出一沓钱,递了过去。

“这还差不多,这年头哪有不带钱出门耍的。”白毛仔接过,抖了抖,也不数,塞进外套口袋里,脸色缓和多了,向靠近来的手下兄弟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两位,来了就是客,坐啊,给客人上茶。”白毛仔大马金刀地坐下,摆手示意二人落座。

陈海峰大方在八仙桌的另一边坐下,老鼠强半边屁股挨着凳子,如坐针毡般难受。

“白毛哥,好茶。”陈海峰接过送上来的茶水,吹了一下漂浮的茶沫,喝了口茶,客气地赞道。

“我这里的茶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到的,很贵的。”白毛仔昂着头意味深长地说。

话里的意思却不是茶贵,而是其它,陈海峰自然是听懂的。

陈海峰放下茶杯,沉吟一下,开口道:“白毛哥,隆兴厂我们给十万。”

“你是在逗我呢?还是想蒙我?以前的那位欠‘成哥’的,可是这个数了。”白毛仔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万,这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卖了他和老鼠强都凑不出来。

“白毛哥,我听说厂里有一批成品,卖了小好几万了。”陈海峰点了一下,开始讨价还价。

“那是利息,你懂吗?”白毛仔放下茶杯,冷声道。

陈海峰扭头和老鼠强交流一下眼神,老鼠强眼里全是惊恐和躲闪,看来靠不上了,来之前商量好的全没用了,只能自己见风使舵,现场应对。

“怎么,拿我白毛仔开刷的是吧?后果很严重,知道吗?”白毛仔眼神凌厉起来。

“白毛哥,我们怎么敢呢,只是这场地设备不值这么多,我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陈海峰诉起了苦,不怕把底露出来。

“你能拿出多少?”白毛仔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斜睨着他,勾着手指示意边上的兄弟给他烟。

“白毛哥,场地,设备、零件我们只出得了十万,另外有两万,每年年底孝敬给白毛哥做茶水费。”陈海峰退让一步。

白毛仔绷着脸,吐出一口烟,眯眼死死看着陈海峰,陈海峰感觉似被一头猛兽盯住一般,现场落针可闻,压抑之极,老鼠强大气都不敢出,感觉快要窒息了。

“我说的是实话,真的多一分都拿不出来,关二爷在这里,可以作证的。”陈海峰向堂口正中供着的关二爷拱拱手。

“哈哈,阿峰,我白毛仔没看错人,果然有胆气。”白毛仔似变色龙般,笑了起来。

“白毛哥胸怀远大,能看得起我阿峰,是阿峰的荣幸。”陈海峰见自己赌对了,不吝拍了一句马屁。

“你说了不算,这里我说了才算。”白毛仔脸色一板,翻脸比翻书还快。

陈海峰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白毛仔,看来能坐上这个位置,不是只会逞凶斗狠之辈这么简单,是自己想当然了。

“先给十万,年底再给十万,每年的茶水费五万,这是底线,我白毛仔看你年纪轻轻,够胆气,才看得起你,换做另外一个,我白毛才懒得和你浪费口水。”白毛提出了最终条件。

“承白毛哥的青眼,我阿峰再不识好歹就不是人了,就按白毛哥的这个价来定。”陈海峰爽快地应了。

噗的一下,老鼠强原想伸手去拉陈海峰衣角,要他拒绝,那知陈海峰答应得这么快,竟然腿脚发软,屁股一滑,瘫坐在地上,又慌忙爬起来,那滑稽的神态引得哄堂大笑。

‘啪!啪!’白毛仔咬着烟,拍起手来:“好,爽快,钱什么时间到位?”

“白毛哥,两天后,我们回去得凑一凑才行。”陈海峰舒了一口气,马上接话,免得节外生枝,这些社团的人讲的是一时的江湖义气,过期不侯的。

“好,我就等阿峰老弟两天。”白毛仔见钱马上到手,和陈海峰称兄道弟起来。

陈海峰可不傻,那是人家心里舒服了,跟你客气一句,没一起拜过关二爷,没一起喝过血酒,没一起砍过人,算哪门子兄弟。

“白毛哥,阿坤带过来了,你看怎么处理?”陈海峰刚想起身告辞,一个彪形大汉走进来报告,在他身后,两个蛊惑仔架着一被打得浑身渗血的人进来,丢到白毛仔面前。

“阿坤,再问你一句,那五万什么时候凑齐给我?”白毛仔一脚踩在死狗一样的阿坤头上,声音不大,却冷酷无情。

“白毛哥,求求你,再给我两天时间!”趴在地上的阿坤带着哭腔,声音沙哑地哀求。

“行啊,今天我白毛仔谈了一门生意,心里高兴,那就再给你两天时间!”白毛仔很好说话的样子。

“谢谢白毛哥,谢谢白毛哥!”阿坤撑起上半身,感激涕零地磕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白毛仔看了一眼陈海峰及老鼠强。

“白毛哥您讲。”阿坤紧张起来。

“两天,那就留下两根手指头。”白毛仔狠厉地喝道。

“不要啊,白毛哥!”阿坤抱住白毛仔的脚求饶。

白毛仔把烟头按在阿坤抱着他脚的手上,等阿坤松手,他一脚把阿坤踢开,对陈海峰和老鼠强说道:“两位,我白毛仔要忙了,不送。”

“不敢劳烦白毛哥,您忙,告辞了。”陈海峰慌忙抱拳,扶起软如面条,面无人色的老鼠强,走出了这处狼窝虎穴。

直到出到街上,老鼠强才恢复了人色和力气,只是一个劲埋怨陈海峰不该答应,今年要给二十五万,可不是两百五,想想都头大。

又问接下来怎么办,之前陈海峰说最多能拿出两万来,加上自己的五万,离十万还有一大截呢。

这两年做工,每个月发人工,陈海峰都如数交给母亲保管用度,母亲每月给他一些车费零花,昨天自己把要和老鼠强开风扇厂的计划告诉母亲,好不容易说服母亲,陈母说家里只存了两万,可全部拿出来支持他。

“船到码头自然直,我去想想办法。”面对老鼠强的埋怨,陈海峰心里烦闷起来。

“阿峰,有什么喜事啊,买了这么多猪耳朵,还有花生啤酒做宵夜。”他们所住屋邨的天台上背风一角,王天富接过陈海峰递给他的啤酒,眼里冒光。

“嗯,是有件喜事,我和强哥下午谈妥了一个风扇厂下来,准备大干一场。”陈海峰打开啤酒喝了一口,徐徐道。

“啊,真的,恭喜恭喜,阿峰,以后发财别忘了我啊!”王天富替他高兴,他没多少惊讶,觉得陈海峰迟早会当老细,不像他,要文化没文化,要胆识没胆识,一辈子出力做工的命。

“呐,场地设备什么的都齐全,招人手开工就可以,你是我唯一的好兄弟,我想要带你一起发财,怎么样,你出点钱加一份子进来。”陈海峰看着王天富,鼓动道。

“咳咳,这,这个,我,我得问问我老豆才行。”王天富刚吃了一大块猪耳朵,卡在喉咙里,咳得脸色涨红。

陈海峰知道他虽爱口花花,但胆小怕事,这么大的事没有王叔点头,王天富可做不了主。

“吃完宵夜,你晚上回去问问王叔,明天早上给我答复。”陈海峰催促道。

“哦,哦,这么急啊?”

“阿天,实不相瞒,我和强哥还缺一点资金,要尽快落实,不然这么好的机会过期不侯的。”

“缺多少,我自己攒了八百块零用。”

“缺三万。”

“三,三万?”王天富瞪大了眼睛,对他来说,三万是天文数。

“是啊,看你能拿出多少,不够我再问其它人。”

王天富不说话,闷头喝酒。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的王天富在返工前找到陈海峰,脸色羞红,掏了八百块给陈海峰,陈海峰没有接,他知道王天富的情况,王叔肯定是没松口,昨晚隐约听到他们父子的争吵声。

他在脑海中搜刮了一遍,此时有钱能借给他的人,除了当年和父母一起逃港,现在在鸭寮街开电器档的李叔,没其它人了。

他只能撞撞运气,期待李叔看在父母的份上给他借些,所以买了两样水果,收拾下心情,往鸭寮街去。

鸭寮街是深水埗的电器一条件街,各种电器的成品,零配件应有尽有,只要你想得到,不管是以前老式经典的,还是现在潮流时尚的,都能拿得到。

李立明多年前就在鸭寮街开档,经营音响、磁带机、收音机及相关零配件,位置虽然偏,但这么多年下来也积攒了很多老客户,只要开门,就不愁没收入。

几年前陈海峰辍学后,陈母送他来做学徒,主要是帮拿货跑腿,组装成品,也兼带一些维修更换,李立明把他当免费工人,只是供一餐午饭而已。

当时他年纪小,没什么选择,等一成年,便和王天富一起到了厂里做工补贴家用。

“李叔,新年好啊!”陈海峰到了档口,李立明刚开档不久,还没客人上门,陈海峰借机打了个招呼。

“新年好,你是小峰?”李立明从玻璃台后抬起头,不确定地问。

“李叔,是我,生意好啊。”陈海峰送上买来的水果。

“哎呀,转眼两年没见,长这么高大了,都差点认不出来了,来就来了,破费什么啊,快坐。”李立明瞅了一眼水果,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陈海峰应了一声坐下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夹着包走进来,开口问:“老李,那批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货。”李立明丢下陈海峰,招呼起客人。

“那就好, 这是货款,你数一数,没问题就给我发货,还是到老地方。”方生从包里掏出一沓报纸包裹的钱,递给李立明。

李立明接过,打开来认真数了数,数完喜笑颜开地说:“一万三,没错。”

“行,我走了。”

“方生,慢走。”

李立明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挎包里,坐下来问陈海峰:“小峰,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还好,就是下雨天老喊膝盖疼。”

“那都是当年来港遭的罪啊,在海里泡了一夜,不容易。”李立明叹了一声,问:“你老豆呢,什么时候出来?你看我这一天天忙的,都没时间去探视他一回,你跟你妈说,下次去探视,来告诉我一声,如果能抽开身一起去。”

“他还有五年监期,李叔有心了。”

“你现在还在大窝坪那边电子厂做工吧?”李立明也没多说什么,拉家常般问。

“没有了,已经辞工了,现在准备和朋友合伙开个小风扇厂。”陈海峰把话题引进来。

“是吗?开个小厂买模具什么的也得花不少钱吧?”李立明随口问,在他印象中,三五个人的小厂,要成条生产线那是不可能的,只能买零配件加工及组装。

“嗯嗯,李叔,我们捡现成的,场地、生产线,部分零配件什么的都有,在荃湾,柴角湾工业园内。”

“哦,那里边的场地至少也得好几千尺吧,租下来那可得花不少钱,你合伙的朋友全出啊?”李立明以为陈海峰遇上贵人提携了。

“也不是,他出大头我出小头,现在还缺一点启动资金,所以冒昧来问问李叔,手头宽裕的话能不能借一点短期周转,半年时间吧,利息好说。”陈海峰语气尽量平缓,看着李立明。

“哦,你知道李叔一家子人要养,档里还要周转,这忙可帮不上了。”李立明沉吟下,也没问他要借多少,直接拒绝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陈海峰尴尬地笑了一下,站起来道:“理解,那李叔,你忙,我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好,你有事去忙,有空再来档里喝茶。”李立明也没挽留,自始至终连水都没倒一杯,不说茶了。

陈海峰出了档口门,一个四十左右的肥胖妇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擦身走入来。

“刚才那个不是林小芳家的崽子吗?叫什么来着,他来干什么?”妇人是李立明来港后娶的老婆张远芬。

“是,叫陈海峰,来借钱的。”李立明嗤声道。

“借钱?你没有借给他吧?”张远芬紧张地问。

“我傻啊,借给他,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年纪轻轻的不踏实,要和人合伙开什么风扇厂,陈新河还在牢房里蹲着呢,谁给他面子啊。”李立明鄙夷道。

陈海峰出得档口,心中有事,并没有走远,李立明声音很大,说的话都落入了他耳中;不借就不借吧,话说得这么难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陈海峰做不出一番事业来,就枉两世为人了。

可是,眼前真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何况是几万块钱呢,上哪弄去?

“阿峰,刚才有一位超级靓女找你,正点哦,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正在整理档口废旧电器,准备贱卖掉的老鼠强见陈海峰回来,审问道。

“别乱说,我阿峰可是正人君子。”陈海峰想不出有谁会这个时候找他,超级靓女?莫不是苏琪。

“去,正人君子就不泡妞了?”老鼠强羡慕且嫉妒。

“强哥,可能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她去哪了?”

陈海峰不想和他就这个问题深入探讨,明天下午就要给白毛仔十万,还有三万的缺口,心里急得不得了,正准备和老鼠强商量拿合同去典当行借一笔钱应急,把生产线抵押。

“她说在‘钟记’等你一起吃午饭,我跟她说你去打印合同了。”

“强哥,一起过去,靓女很饱眼福的。”

“行了,我不做灯泡,你自己去,她又没请我。”老鼠强酸溜溜地说。

“好吧。”陈海峰摊摊手。

陈海峰到‘钟记’餐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茶杯喝茶的苏琪。

上身浅蓝色的高领毛线衣,及肩的秀发没有束绑,显得模样清纯迷人,靓女穿什么都漂亮,穿与不穿才有区别。

见到陈海峰向她走来,苏琪站了起来,脸上笑容很温和。

“苏主管,让你久等了。”

“叫我苏琪吧,我辞工了,不是什么苏主管了!”

“啊,真的?”陈海峰又惊又喜。

“我有在你面前说过假话吗?”苏琪哼了一声。

“哦,好像真没有,只是太突然了。”

“跟你一样,我早就不想在那干了。”苏琪涩声道。

“苏姐,你这是在嘲笑我。”

“没有啊,你现在不是混得挺好的吗?都要做老细了。”

“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别笑话我了,愁死了。”

“现在我也走投无路了。”

苏琪撩了一下罩耳发秀,直勾勾地看着陈海峰。

“苏姐,你这么看我做咩?”陈海峰没想到苏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杀伤力这么大,自己控制不住心跳加速起来。

“又没让你收留我,看把你吓的。”苏琪噗嗤一笑。

“靓女,你点的菜都做好了,是不是趁热现在上?”服务员过来问。

“嗯,麻烦帮我们上菜吧。”

“阿峰,不好意思,我随便点了几个菜,不合你胃口你再点。”

“我吃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大白菜,肥肉丁熬土豆,西红柿蛋花汤就好。”

“看来你对厂里食堂的菜念念不忘啊。”苏琪横了他一眼。

“不是念念不忘,是怨念不忘。”陈海峰矫正。

“铁板鲜鱿西兰花,清蒸小多宝,蒜苔炒肉,三鲜汤,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服务员一边报菜名一边上菜。

“拿两支黑啤!”苏琪叫住服务员。

“苏姐,这都是我喜欢吃的,你很会点菜啊。”

“那就动筷子,趁热吃。”

“嗯,很脆爽,你也吃。”

“我问附近的街坊,他们都说‘钟记’不错,不够吃再点。”

“嗯,你是怎么找到强哥店铺里来的?”

“王天富,他告诉我在昂船洲船民中心门口,挺好找的。”

“来,苏姐,我敬你!”陈海峰放下筷子,把两个酒杯倒满。

“行,为你那句‘早不想干’一起喝一杯!”

二人举杯碰了一下,仰头喝完。

“那个厂,我听说了,有个邻居去年在里边做过,老细欠社团的钱跑路了,过完年就没出现,涉及到社团,没人敢接手。”

“是,但富贵就要险中求,我和强哥去他们的堂口跟话事人谈妥了,合同我都拟好了,你帮看一眼有没错漏的。”陈海峰把还飘着油墨香的合约递给苏琪。

“只要二十万?谈好了?”苏琪翻看了一下,瞪大眼睛,有点不信。

“合同上是这个数,还要每年给五万社团做茶水费的,也就是保护费。”

“那条生产线很值钱,我就寻思吧,没三十万拿不下来,差不离,这钱都是你说的那位强哥出?我看他邋里邋遢的,开个维修店,这么有钱?”

“苏姐,说实话,强哥出五万,我现在只能拿得出两万,还差三万,所以我需要你的人,也需要你的钱。”

“哦,你这是什么话?”苏琪羞涩地瞪了他一眼。

“哈哈,第一次看到苏姐脸红了。抱歉,我说直白点,就是想苏姐你带一些熟手工人,还有部分资金加入进来,这样我才有百分百的信心做好。”

陈海峰刚才听到苏琪说辞职了,再一聊,就猜到了她想加入的心思,也就挑明了说。

“钱和人我都有一些,但不多。”苏琪看好陈海峰,抛开其它不谈,她很少见年轻人有此魄力的。

“人先放一边,先谈钱,我知道伤感情,苏姐能最多拿出多少?”

“不能先谈感情吗?”

“苏姐,别逗,我认真的。”

“好吧,我人老珠黄了,知道你看不上我。”

苏琪一脸幽怨,把杯中刚倒的酒一口而尽。

“苏姐,你是风华正茂之时,离人老珠黄差几十年呢,现在就像一朵刚盛开的花儿。”陈海峰赞美道,他觉得不过份。

“呵呵,男人的嘴,我信你个鬼。”苏琪尽管嘴里如此说,但面对陈海峰的赞美,心里美滋滋的。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你知道我是个老实人。”陈海峰憨厚地说。

老实人说的就是老实话?

“我掏光给你的话,差不多四万吧,都掏光了,以后你养我哦。”苏琪也不计较他的话真假,而是半真半假地说。

“行行,我给你老人家养老送终。”

“呸,我还没到七老八十的呢。”苏琪不满他的敷衍。

“我现在也只能掏出两万,这是我的全部,如果破产了,我只能扑街。”陈海峰知道必须说明白。

“你的朋友强哥呢,他出五万?”

“强哥他有七万,但只出五万。”

“这么说你我都没后路,就他有了?”

“对,这个不勉强。”

“是,强扭的瓜不甜,占股怎么分配?”

“我要占四成,剩下的你们分。”

“凭什么?那我不是得占四成以上?”

“我没意见,只要强哥同意。”

“他出五万,占二成,又不是傻的。”

“合作伙伴要聪明人,顾客才要傻的。”

“那就是了,你觉得他是钱多人傻吗?”

“强哥外号叫老鼠强,米国米高梅公司制作的动画片里,只有笨的汤姆猫,你看过笨的杰瑞鼠吗?本来七万是的老婆房子本,留两万是万一厂不行,他还有本钱干回老本行,可以翻本。”

“你的意思让我勾引他?”

“苏姐,你冤枉我了,你也不是这样的人。”

“去,把他叫过来,都敞开了说,今天说得拢,就干,说不拢,明天我去找工,我还有女儿老母要养,可不是你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好,你等着,我叫人去。”陈海峰起身。

“老娘等着,怕你们不成!”苏琪把头发扎起来,拍着桌子。

“这位靓女,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包涵!”一旁正走过的钟记老板听到最后两人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先陪个笑脸,看能不能劝和,不然一会打起来,这么多客人,都跑了,可要损失惨重了。

“没事,再上三支黑啤!”苏琪点了一支女士烟,叫道。

“行,一起喝酒的就是朋友,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这一桌,算我请,给钟某人个面子。”钟老细咬咬牙,说。

“你看老娘是差这点钱的人吗?”苏琪有点不爽。

“当然不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行了,老细,你把心放回肚子去,我一个娇滴滴的女仔,动口不动手的。”

“那就好,那就好。”钟老细忙着点头。

钟老等细等见海石领着老鼠强进来,而不是一大帮手持棍棒的混混,这才知道是自己吓自己了,可这条女仔,很有气势的样子,以前说不准是道上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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