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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大人成了摄政王的小娇包》第1章 今天一定要摸到景廷免费阅读
天齐京城晋阳,初春。
“让让,让让,快点让开!”人群里一个红衣的小公子叫喊着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后面,还有一只手,不时摸摸自己火辣辣的屁股。
“盛长歌,你个孽畜,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剥了你的皮!”后面一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头,拿着细竹条子,脸不红气不喘,声音中气十足。
“老头,是裴森没有用,抢花魁打不过我,还去找家长告状,真是小人!”盛长歌一边跑一边蹦跳着叫嚣。
同时还不忘笑眯眯的对着路边的女子抛媚眼。
“小娘子,你的眼睛真亮,闪得我心动!”
“哎吆,老婆婆,你依旧风韵犹存啊,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小妹妹,好好长大,等着哥哥我去找你哦!”
……
甜言蜜语似乎不要钱,瞬间就点炸了一条街。
“盛世子虽然纨绔了一点,这张嘴着实是让人……”娇滴滴的小娘子红了脸,一双眼睛波光潋滟,含羞带怯的被身边黑脸的男子拉走。
“这孩子,一如既往的惹人喜爱,我说国公爷,就不要打了吧!”老婆婆笑眯了眼,被气呼呼的老爷爷拽到路边。
“世子哥哥,等我长大哦!”小女孩声音甜美。
盛长歌跑的欢快,左抛眉眼右飞吻,撩动一街女子的心扉,也让盛国公彻底黑了脸。
“小子,今天你就等着皮开肉绽吧!”盛国公冷喝一声开始加速,跑得虎虎生风“今天早上又有人抱着孩子上门认亲,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盛长歌拎起自己的红袍,跑的那是一个快,脚底似乎都要冒烟了。
“爷爷,我有没有种,你不清楚吗,她那是诬赖!!”
满大街的吃瓜群众精神一震,没种?!
难道盛世子不行?
所以才屡屡骚扰景世子?难道是龙阳之好?哦哦,好刺激!
“这,这是什么情况?”外地来人瞠目结舌,听着称呼,还是贵人,这行为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你呀,外地来的,京城谁人不知,纨绔世子满城撩妹,盛老国公满城抓人,时间长了就知道,这是日日上演的好戏!”围观的人呵呵一笑,摇头晃脑的走了。
“这是盛世子还没有碰上景世子,要是碰上了,那才是京城一等一的好戏!”旁边的人又插进来一句。
“京城的白月光,对上京城的沟渠水,精彩,精彩啊!”
“快看,那是不是景世子的马车?”有人惊呼一声。
众人精神一震,齐刷刷的看过去,城门楼下,停着的果然是景世子低调奢华的马车。
“看,城楼上,是不是景世子站在上面?”这又一声惊呼,众人都听到了。
大家齐齐抬头,只见高高的西城墙上,景廷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身玄衣,在寒风里猎猎飞舞,白玉冠束起一头青丝。
只是一个笔挺的背影,就让人有无限的遐想。一众女子眼里都是小心心。
想想景世子那张脸,妥妥的京城女子心中魂牵梦绕,却不能亵渎的白月光。
“看,盛长歌上城墙了!”随着一声惊呼,众人呼啦啦的往前奔去。
“哎,盛世子,你不要玷污我们的白月光!”
景廷和盛长歌相遇,那绝对是精彩绝伦的好戏,哪一次相遇不是酒楼茶肆说书人的绝妙素材。
盛长歌抬头看着上面的玄色背影,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暗色,继而笑容灿烂的奔着城墙顶奔去。
“景美人,你是在等我吗?”盛长歌声音清脆,人也欢快跳脱,三两步爬上城墙,急急跳到景廷的身侧,歪着头看着景廷。
景廷遥遥的看着远处山峦掩映之间的官道,脸色冷肃,没有说话。
那张脸如同用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眉眼如画,挺鼻薄唇,干净的如天上的明月,不沾染一丝尘埃。
盛长歌看着他绝美的侧脸,吸溜了一下口水,好想摸一摸这张脸,看看是不是如玉的触感。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大概就是说的景廷。
盛长歌感觉自己馋了,像馋明月楼的酱肘子一样,馋得心里痒痒!
而盛长歌也真的伸出手,径直奔着景廷的脸去了。
指尖堪堪要摸上景廷的脸,只见寒光一闪。一柄长剑横在景廷的脸和盛长歌的手指之间。
“听风,你这就不可爱了!”盛长歌要不是经验丰富,缩手快,此时怕是手指已经不在了,看了看自己白皙如玉的手指,眉眼弯弯的笑着。
“景世子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既然敢出来给人看,也就能摸,是不是景世子?这叫造福众人,沾沾仙气!”盛长歌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景廷扑去,同时恶狠狠的盯着听风,要是再拦着,揍死你!
今天一定要摸到景廷!
——
作者有话说:
盛长歌的执念:此生就要摸到景世子!
哎吆!
听风是没有拦住,但是景廷下一秒已经不在原地了。
只有盛长歌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
而景廷,甚至没有看盛长歌一眼,衣袂飘飘,径直从盛长歌的身边走过,下了城墙进了马车。
“景廷,你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你这样会孤独终老知道吗?”盛长歌大喊,就没有成功摸到过,郁闷!
一双黑靴停在盛长歌面前,冷哼随之传来:“就你,是什么香什么玉,值得我家世子看你一眼?呵呵……”
盛长歌郁闷的趴在地上,心里恨恨的想,你们都不知道本世子女扮男装,不仅是香也是玉!
哼哼,总有一天要亮瞎他的狗眼!!
哈哈……
城楼上聚集的许多吃瓜群众哈哈大笑。
“盛世子,此生还有没有可能成功摸到景世子?”有人戏谑的问道。
也只有皎洁如明月的景世子走了,他们才敢出声,景世子在的时候,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唯恐亵渎了天齐第一才子,天下第一明月光的景世子!
盛长歌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好疼!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是,豪言壮语不可少:“此生,本世子定当摸到景廷,给他摸破皮!”
城墙下的景廷听到这豪言壮语,只是皱了皱眉,便冷声说道:“走!”
听风扫了城墙上的烈烈红衣一眼,冷哼一声。盛长歌会明白,志向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哎,景廷,别跑啊!让本世子摸摸,你不吃亏的,本世子让你摸回来,摸个够!”盛长歌提着衣袍就追。
爷爷已经拎着小棍出现在人群后,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屁股突然就疼起来了是怎么回事?伸手揉揉自己的屁股,盛长歌加快了步伐。
却在这个时候,破空之声传来。
盛长歌抬头就看到前面寒光疾驰而来,猛地往一边一扑,那冰冷的东西贴着她的脸颊擦过,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
有人要杀她!
盛长歌一口气还没有喘匀,就听到噗嗤一声,是冰凉的感觉,然后是铺天盖地让她眼前发黑的疼痛感。
盛长歌不敢置信的低头,只见一支长箭穿透自己的胸膛,乌黑锃亮的箭尖上还带着鲜红的血液。
这次来真的?
城墙上瞬间尖叫声一片,人群,乱了!
而盛长歌的身子被箭的力道带着,不由自主的就向前扑去,她的手想要抓到什么,但是城墙上除了墙垛,什么都没有。
盛长歌绝望的翻过城墙,往下坠落。
奶奶的,今日要命丧于此,不知道摔成一滩泥丑不丑?
盛国公拿着小棍匆匆赶来就看到这一幕:“歌儿!”他撕心裂肺的大喊。
然而疾奔而至,只来得及抓住一角盛长歌飘飞的大红衣角,布帛撕裂的声音在这城墙上的烈烈风里,竟然惊雷的一般的刺耳!
“歌儿!”盛国公紧紧攥着红色的衣角,冲着坠落的人影嘶吼,整个人就要跳下去,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拽住。
城墙下,景廷的马车正缓缓出城。
盛长歌红色的身影直接砸破马车的车顶,落进了车厢里。眼前一阵阵发黑。
随着那嘭的一声,砸碎的木片四处飞散。
盛长歌径直落入景廷怀里。
咦,没有摔死?
她微微睁眼,入目竟然是景廷的脸,条件反射一般,她就想抬手去摸景廷的脸,可是,她的手竟然千斤重一般,抬不起来。
盛长歌的眉头瞬间皱的死紧,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这么掉链子吗?
景廷无视盛长歌的挣扎,头上顶着木屑,一张白玉般的脸上带着冰寒,冰冷的双眸死死的盯着怀里的盛长歌。
看到盛长歌,就想到盛长歌如魔音穿耳的那些话。
哈哈,景廷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切,百无一用是书生!
呵呵,这般男子,纵然床榻之上,也只能辜负女人!不如从了本世子……
听听,这是什么话?想想盛长歌那猥琐的眼神!他就想让盛国公的小条子抽得更加欢快一点。
尽管此时的盛长歌,破布娃娃一样,生死不知,但是不该弄坏他的马车,弄脏了他的衣服!
“景世子,谢谢你救了长歌……”城墙上似乎传来什么声音,景廷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衣服上。
那上面是斑斑的血迹,鼻端是浓郁的血腥气。盛长歌受伤了?!
盛长歌胸口的长箭让他眼神一冷,这是?
“白月光,让我摸一下!”盛长歌一张嘴,嘴角就汩汩流出嫣红的血液。
但是,她依旧竭力笑得眉眼弯弯。
脏!难闻!
景廷的手一挥,盛长歌就被甩了出去:“听风,接住,带给盛国公!”
盛长歌万分遗憾的飞出去,飞出去的同时艰难的笑着说道:“景廷,记住,我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
歌儿:想摸景世子,好难!
景廷的眸子里一片阴暗,眉头死死皱着。
盛长歌此时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点碍眼,和平时的完全不一样。
城墙上的盛国公感谢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后知后觉的想起,景廷似乎有洁癖,景廷和盛长歌似乎不对付!
天老爷,难道他的歌儿一定要命丧今日吗?
盛长歌从城墙上坠下来,又受了伤,此时更是人事不省,所以毫无挣扎的被景廷给扔飞了。
似乎是景廷的力道大了些,也似乎是盛长歌太轻了些。而听风还没有从盛长歌摸了自家世子的打击里回神。
所以,没有人接住她,她飞的有点远。
直接撞入了对面驶来的马车,并且从后面把里面毫无防备的人给撞了出来,车厢也被撞破,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盛长歌滚到一边的沟里,人事不知。
但是车里滚出来的人,就有点意思了。
那女子花容失色,衣衫不整,却是尖叫着连忙用袖子遮住了脸,另一只手匆匆忙忙的拉扯自己敞开的衣服。
粉白的衣服里,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雪白的沟壑隐入衣服,香艳刺激。
那男子头发披散,衣襟散开,衣袍下的裤子竟然褪到了脚腕!
白花花的大腿露着,这,这场面,莫名刺激怎么回事?
周围的吃瓜群众瞠目结舌,男子瞪大眼睛不忍错过分毫,女子捂住眼睛尖叫,却从指缝里偷看。
万籁俱寂!
地上的男女忙着遮掩自己,女子不敢露脸,而男子的脸色已经黑沉沉的一片,整个面容都是扭曲的。
“还不过来!”男子死死瞪着刚刚躲开不明飞行物的车夫,他竟然敢躲避,竟然让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丑!
侍卫模样的车夫一个哆嗦,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事情大发了。
急忙从车里拽过一个大氅就去奔着男子而去:“太子殿下,属下知错了!”
太子殿下?!!
吃瓜群众的眼睛瞬间瞪大,这个和女子在马车里鬼混的男子竟然是太子,那,这女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上用袖子遮着脸,抖抖索索的女子。
一看就不是风尘女子,这么要脸的,定然是有头有脸的,这次真的是吃了一个大瓜!
好奇啊!众人心里像是有千百只爪子在挠着!
恨不能立刻过去把女子面上的衣袖扯开,看个究竟。
“蠢货!”太子慕北翼一巴掌甩在侍卫的脸上,抓过大氅裹住自己,然后迅速的整理衣物,还不忘恶狠狠的看着躺在沟里不知死活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侍卫刚刚的动作太大,还是因为太子的一巴掌震慑力太强。
七零八落的马车上,一个小木箱子晃了晃,突然就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斜扣在官道上。
然后,那箱子摔开了,里面骨碌碌的滚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个东西滚到路边,立住不动了。
“啊~”路边有人尖叫,抖抖索索的指着那个东西:“是人头,是人头!”
“杀人了,杀人了!”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报官,报官!”有人已经一溜烟往着城门方向跑。
慕北翼身子一僵,身上的大氅一下子抓下来就去裹那个头颅。
却不成想,那个头颅又往前滚了一下,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惊呼的众人齐刷刷的后退一步,面露惊恐。难道,这是诈尸?不,诈头?
慕北翼不信邪的飞身去抓,那个头颅骨碌碌的往前滚,速度极快,直接跳进了路边沟里躺着的盛长歌的怀里。
不仅仅是如此,那个头颅竟然转了一个圈,面容直接对着慕北翼。
慕北翼心头一颤,急速止住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因为,那个头颅上的脸对着他,而且那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那个目光冷漠,犀利,带着浓浓的杀气,直勾勾的,不像是一个死人的。
完全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慕北翼的心头直冒寒气,脚步定在原地,却是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那,那不是飞将军孟长云吗?!!”
“孟长云,怎么可能?”有人根本不信,“飞将军在南边和西岳开战,守护咱们天齐,怎么会死,怎么会被割了头颅?”
“飞将军可是咱们天齐的战神,带着孟家军战无不胜,怎么可能死去?你定然是看错了!”
众人议论纷纷,狐疑的目光不时看着慕北翼。
太子带着飞将军的头颅,和女子在马车里欢好,这是什么诡异趣味?
最重要的是,飞将军怎么了?
“还不收起来!”慕北翼不敢上前,转头对着侍卫怒吼,心里想着回去一定宰了这个不中用的蠢货。
那侍卫小心的看着慕北翼一眼,慢腾腾的上前,他也害怕好吗。
“小姐?”一个身影从他的背后扑过来,径直撞开他,扑到沟底,颤颤巍巍的对着头颅伸出手。
“小姐,你怎么了啊?”那是一个老妇人,此时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头。
“你不是去战场了吗,昨日传回来的消息是打了胜仗,西岳已经臣服,不日就来朝贡,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啊?”老妇人的嚎嚎大哭声,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城门口。
真的是孟长云!
真的是孟长云!!
怎么可以是孟长云?!!
镇远侯府孟家,一门忠烈,孟家男儿尽数战死沙场,包括孟长云的母亲。
孟长云,是镇远侯最后一滴血脉。却也在征战来临的时候,自请征战沙场。
一时飞将军的名号传遍天下,世人皆知孟长云是天齐的战神,有她在,孟家军在,天齐无忧。
如今,这般悄无声息的,在大胜之际,太子带回来孟长云的头颅?
人群后,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慢慢走来,他一身玄色衣衫,清贵出尘,面容冷肃。
一步,一步,一直走到慕北翼的面前,冷冷看着慕北翼。他面容冷肃,衣服上还沾染着血迹,只是一双眸子,一片冷沉!
“殿下,请给我们一个解释!”景廷一字一顿的说道。
“殿下,请给我们说说,怎么回事?”人群里有人大声问道。
如果说天齐有脊梁的话,孟家军就是天齐的脊梁。
孟家,孟家军,在天齐百姓的心里就是神祗一样的存在,有孟家军在,有孟家人在,他们从来不用担心有敌来犯!
如今,脊梁塌了!
“殿下,给我们说说小将军是怎么出事的,我等为小将军报仇!”有人接着大声喊道。
人群有些骚动起来,慕北翼的脸色愈加的黑沉,这个场面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的。
站在慕北翼面前的景廷,缓缓的举起手,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就静默了下来。
是啊,还有景世子,还有京城人心里的白月光景世子。
有景世子在,定然不会让小将军白死的!
景廷缓缓的放下手,抬起头,冷冷对视慕北翼:“殿下,小将军为何身死?”
慕北翼的嘴动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能说一样,终归静默了。
若是对面是那些无知的百姓,自然怎么都好说。
可是他面前的是景廷,京城第一世子景廷。当初是他的伴读,后因父皇一句,景廷高才,堪为太子师!年十五的景廷就出任了大理寺左少卿。
万岁看景廷比看他都亲切!
这样一个人,他不能轻慢待之。
“殿下,京城的百姓,天下的百姓都在等一个说法!”景廷一字一字清清冷冷,清清楚楚的说道。
那个态度,那个语气就是告诉慕北翼,这不是一件小事,孟长云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死了无人问的存在!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慕北翼的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城门口的人越聚集越多,这个场面,让慕北翼心里恼恨至极。
自然也没有人发现,躺在沟底泥水里的盛长歌手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如寒光乍破,带着浓郁的杀气。
继而满是疑惑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看着穿胸而过的长箭,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尖锐的疼痛感。
盛长歌感觉自己头脑里都是纷乱的景象,一幅一幅的沙场悲歌。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头,这是孟长云!
孟长云死了!当年长街策马上疆场的孟家最后血脉,死了!
她感觉胸口酸酸涩涩的堵着难受,耳畔却是听到孟长云清清楚楚的说道:
盛长歌,我给你我所有的记忆,你给我们的父辈报仇,给我报仇!
这天齐,使我们父辈用性命守护的天齐,不是慕家的天齐!
慕北翼在原地,环顾四周,沉声说道:“孟长云贪功冒进,不听劝告,独领一队人马追击溃军,不幸中了埋伏,不敌身死!”
景廷眉眼一冷,森寒的眸子盯着慕北翼:“昨日陛下案牍上的奏折,写的是,孟将军带兵打了胜仗,全灭敌寇,西岳国主求和,愿意献上城池两座,丝毫没有提及小将军身死的事情!”
“孟将军是带兵打了胜仗,但是小将军的的确确是贪功冒进身死!”慕北翼扫了身后的人一眼。
“孟将军?小将军?”景廷眉头紧紧皱起,慕北翼明显话里有话。
本来躺在地上的女子此时已经整理好衣服,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一张脸也彻底的露了出来,那是一张妖冶的,甚至带着一点野性的脸,微微勾起的眼尾,带着魅惑。
只是现在,全然没有刚刚的香艳模样。
她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孟将军是我!”
景廷的目光冷冷扫过他,然后回到慕北翼的脸上:“据我所知,你是孟家庶出二房的孙女,孟长云手下的副将!”
一个细腰丰乳的妖娆女子,说是副将都是抬举,更加是一种侮辱,孟家二房早已分家却不从镇远侯府出去,孟云星跟在孟长云身后,不过是捡功劳而已。
“孟长云多次不听号令,所以,本宫决定让孟云星任主帅!”慕北翼冷冷的看着景廷,“难道景世子要质疑本宫的决定?”
“呵呵……”景廷突然笑了,只是一双眼睛里依旧冰冷。并且丝毫没有从慕北翼的身上移开分毫,“不敢!”
“谁说,孟长云贪功冒进?!”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充满了力量!如一声炸雷!
众人齐刷刷的转头看过去。
只见路旁的沟里,一身红衣,满身污泥血迹的盛长歌站在那里。
她一手拄着一根棍子,一手紧紧的抱住孟长云的头颅,她笔挺的站在那里,冰冷的长箭穿透她的身体,她似乎没有什么感觉。
明明她是京城第一纨绔,但是此时,他们看着她,不知道怎么,竟然有需要仰望的感觉。
明明,她就站在沟底的污泥里。
“盛长歌!!”慕北翼咬牙切齿的说道,坏了他好事的人竟然是盛长歌,竟然是盛长歌!
盛长歌冷冷的和慕北翼对视,缓缓一字一顿的说道:“孟家一门尽数为天齐战死,以身殉国,殿下说,这是贪功冒进吗?”
盛长歌在老妇人的扶持下,慢慢的走上来,尽管每一步都痛得她眼前发黑,她依旧走得笔挺坚定。
“与鲜卑虎城一战,镇远侯死的时候,身上一百二十八支长箭,虽死不愿倒下,守住了天齐北方城池,他是贪功冒进吗?”
“孟长辰枪挑三百敌军,死于龙城一战,却守住了天齐西南边防,换取西南边防至少十年安稳,他是贪功冒进吗?”
“你……”慕北翼在盛长歌的步步紧逼之下,不由的退了一步。
此时的盛长歌,浑身血污,但是一双眼眸清亮,带着迫人的气势,让他也不能不惧。
“孟家小儿,十岁而已,建平一战,宁死不屈。他贪功冒进吗?”
盛长歌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一个书生不由上前扶住了她!
“镇远侯夫人,在夫君儿子身死之后,带着年仅十二岁的孟长云上战场,完成丈夫儿子没有完成的报国大业,只身诱敌,天齐大胜,她被敌人生啖,死无全尸,葬无尸骨,她贪功冒进了吗?”
“孟长云亲历一门惨死,十二岁独自领军,大小战役七十八次,战无不胜,次次身先士卒,数次九死一生,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伤疤落着伤疤,她,贪功冒进?”
慕北翼说不出来话,这是天齐人人皆知的事情,他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只是选择性的忘记了孟家的功劳。
景廷眉心一跳,他目光紧紧的盯着盛长歌。
此时的盛长歌,不像是盛长歌!
但是盛长歌看尽了孟长云的一生,心里却是更加的悲愤。总是感觉心头有一股怒火,要喷薄而出。
“守护天齐,是陛下的信任,是孟家的使命,孟家用一门性命,告诉天下,孟家不要功劳,孟家要的是天齐长安,是百姓长安!”盛长歌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铿锵有力的声音似乎惊雷一般炸响在京城百姓的耳畔!
“这样的孟家,贪功冒进?你信吗,京城的百姓信吗?天齐的百姓信吗?”
盛长歌举起手里的头颅,对着慕北翼,大声说道:“请殿下告诉盛长歌,告诉景世子,告诉京城的百姓,告诉天下的百姓,孟长云贪功冒进吗,她要贪什么功?”
“请殿下告诉京城的百姓,告诉天齐的百姓,孟长云的身体呢?”
“请殿下告诉天下,是谁割了孟长云的头颅,我盛长歌虽然是个废物,但是也愿意为了我天齐的小将军上战场,亲取敌人首级,以祭埋骨战场的的兄弟姐妹忠魂!”
“盛长歌,你!!”慕北翼指着盛长歌的手剧烈的颤抖着,脸色黑沉,却是说不出来更多的话。
“盛长歌,你不要胡言乱语,殿下是太子,是监军,怎么会说谎?”孟云星双眸赤红,一双手死死的攥着,恨不能现在就掐死盛长歌。
但是,没有人理会她,没有人把她看在眼里,哪怕她顶着孟将军的名号。
城门口一片寂静,在寂静中等待,等待慕北翼一个说法。
“请殿下给我们一个说法!”周围的百姓呼啦啦的跪下了。
慕北翼暴躁的想要杀人,可是他知道此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若是接着说贪功冒进,这天下人的口水就能淹死他!
但是,改口……
“穷寇莫追,这是谁都懂的道理,孟长云不听将领,非要追击敌寇,虽然全歼敌人,也被人杀死,怪谁!”孟云星怒了!
慕北翼想要捂住她的嘴,已经晚了。
只见盛长歌嘴唇一勾:“孟小姐的意思是,小将军是战死?”
“自然是战死!”慕北翼瞪了还要说话的孟云星一眼,沉声说道,“是本宫一时摔迷糊了,说错了话!”
“既然是战死,小将军尸身呢?”盛长歌接着问道,她的嘴角嘲讽的勾起。
“尸身被刺烂了,只剩头颅!”孟云星瞪着盛长歌,若是此时手里有剑,盛长歌绝对是死人一个了。
盛长歌看着慕北翼和孟云星,突然就嘲讽的笑了,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远远的听到尖利的声音大喊:“陛下宣太子进宫!”
慕北翼突然就松了一口气,阴沉沉的目光扫了盛长歌一眼:“盛世子,容本宫带小将军进宫!”
盛长歌往后退一步,避开慕北翼的手,用自己的衣袖,擦干净孟长云脸上的脏污,拿下她头上的玉冠,给孟长云束好头发。
然后哗啦一下,从自己红色的衣袍上撕下一块布,垫在孟长云的脖子下,塞进景廷的怀里。
在景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盛长歌突然退到路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声喊道:“盛国公府盛长歌,恭迎小将军得胜归来!”
这一声势如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京城!
“天齐京城百姓,恭迎小将军得胜归来!”
“镇西将军府,恭迎小将军得胜归来!”
“大长公主府,恭迎小将军得胜归来!”
…………
一声接着一声,京城五成以上的人都来了,路两旁站满了人,停满了车马!
景廷回头深深的看了鼻青眼肿浑身污浊的盛长歌一眼,抱着孟长云人头,大步向前。
人群不由的就跟了上去。
慕北翼已经上了马背,居高临下的看着这黑压压的人群,这万众一心,迎接的竟然不是他这个天齐储君,而是孟长云。
孟长云,孟家,在这晋阳,在这天齐,太有威望了,甚至比他,比他父皇的威望还要高。
功高震主,孟家,过了!!
盛长歌单膝跪地,突然就大声唱了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长河水茫茫
天齐军纵横间,谁能相抗
……
这是,天齐的军歌,准确的说是孟家军的军歌,当年执笔写歌的人,就是八岁的孟长云。
跟着太子的侍卫队终于赶了上来,听到这个歌声,不由的跟着唱了起来: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息,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天齐要让四方 来贺
每一次,孟家军出征,都是唱着这首歌走的,所以京城很多人都会。
如今,天下再无孟家军的孟家!
此时越来越多人,跟在景廷没有车厢的马车后面,跟在孟长云的后面,唱着悲壮的军歌,一路向皇宫行进。
整个京城,都在气势磅礴,声音宏大的歌声里热血沸腾了!
孟家的人,孟家的死,孟家的忠诚,在这一刻,彻底的烙印在京城百姓的心里,没有人可以轻易的磨灭掉。
看着车马人群渐渐走远,盛长歌一头往旁边栽去!
孟长云,你看,孟家,我盛长歌护住了!
“歌儿!”盛国公老泪纵横,他的歌儿终于懂事了,他的歌儿终于懂事了!
“国公爷,世子说,请你背她进宫,有人要杀他!”老嬷嬷擦干眼泪,对着盛长歌重重磕了一个头。
“盛世子对孟家有大恩,待奴婢来日再谢!”老嬷嬷说完,站起身就往城里飞奔。
盛国公弯腰抱起盛长歌,一路往皇宫走去……
“景世子,给本王吧!”宫门口,庆王慕北鸣红着眼睛拦在景廷的面前,悲痛的目光落在孟长云的脸上。
景廷抬头扫了他一眼,双手捧着的头颅并没有给他,而是回头望了望。
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京城官民,空中飘荡着的震耳欲聋的军歌。
“景世子,孟长云是本王未婚妻子,理应由本王带着她回家!”慕北鸣大声说道,苍白的脸上有泪水流下。
景廷回过头,冷冷淡淡的看着慕北鸣,接未婚妻子回家,呵呵!
他捧着孟长云的人头绕过慕北鸣,径直跨进宫门。
玄色的衣衫,在他的走动间飘动,在阳光里流淌着别样的光彩。
“景廷!”慕北鸣大声喊道,可是前面的景廷根本就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只是他微微把孟长云的头揽进胸口,另外一只胳膊微微抬起,用衣袖为孟长云遮挡阳光。
他面容冷肃,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冷的锋利的杀气,似乎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长剑,随时准备饮血长鸣。
慕北鸣突然就体力不支一般,背对众人,伸手扶着宫门,呜呜的哭了起来。
“庆王和小将军青梅竹马,果然是鹣鲽情深!”人群中有人感叹道。
“可惜了!”
“王爷,请你一定要查出来小将军的死因!”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王爷,一定给小将军报仇啊!”
“给小将军报仇,给小将军报仇!”一句一句汇成一片海洋,震耳欲聋。
慕北鸣慢慢站直身子,转身红着眼睛面对面前的人群:“我慕北鸣,定然不负孟长云,定然为孟长云报仇!”
他的声音很大,很有力量,穿透力很强。
即便是已经走在宫道上的景廷也能够听得的清楚!
“听风!”景廷的脚步顿了一下,“用马车去接盛长歌,把浮生丸给她吃一颗!”
“世子爷……”听风有点不敢相信,主子不是特别讨厌盛长歌吗,何况浮生丸,主子手里也不过两颗。
“就当是回报她刚刚的那一席话。”景廷接着往前走,只是眉眼又冷了几分。 金銮殿上,大臣们还没有退朝。
“看看你做的好事!”
慕北翼一进来,一本奏折就径直砸了过来,砸在慕北翼的头上,然后落在地上。
慕北翼的额头瞬间就流出鲜血来,他连忙跪下:“儿臣知错!”
慕刚端坐在上方,死死的瞪着慕北翼:“你自请去监军,你就这样监军的?朕的小将军,就这样身死了?”
“儿臣知错!”慕北翼趴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城门口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事情失控了,现在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只盼着这把火最后不要烧了他。
盛长歌啊盛长歌,慕北翼的心里恨的要死!
“你知错,你知错能够还朕一个孟长云吗,你知错能够替朕震慑四方,护我疆土吗?”慕刚暴怒,“给朕把这个逆子押入天牢,孟长云的事情不查清,他就别想出来!”
“父皇……”慕北翼不敢置信的抬头,他一个太子进了天牢,以后……
“万岁,容老臣说两句!”裴国公从人群里走出来,拱手说道。
慕刚面容涨紫,喘着粗气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战场本来就是刀剑无眼,殿下不懂军事,还请人去找军情记录比较好。”他转头看着慕北翼,目光幽深“也请殿下,详细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万岁,战场刀剑无眼,孟长云一介女子,总有不敌的时候,孟家为万岁尽忠是本分,怨不得殿下!”孟启跪下说道,他的目光扫过殿外,孟云星站在那里,从他的角度刚刚可以看到。
城门口究竟是什么情况,这里的人都不清楚!
但是孟长云死了,孟启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低头掩藏嘴角的快意。
“你说!”慕刚又是一本奏折砸下去。
“本来这场战役,在孟将军的指挥下,已经胜利了,西岳太子也来谈合,可是孟长云一定要追击一股溃败之军,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道,等到儿臣和孟将军带着援军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溃军首领的刀割下了孟长云的头颅,而孟长云的长剑也刺穿了他的胸膛,整个山谷无一活口!”慕北翼深深的吸了口气,静静的说出来。
“那就是战死沙场!即使如此,你好生上奏,好生带着孟长云回来就是了,城门口又是为了什么?”慕刚的目光阴阴沉沉的,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父皇,儿臣不明白!”恒王慕北亭站出来,“据儿臣所知,孟长云就是孟将军,是父皇亲封的飞将军,人称小将军,怎么听着殿下口中,孟将军另有其人?既然是为国捐躯,小将军的尸身呢?”
慕北翼抬头冷冷的看着慕北亭。
慕北亭对着慕北翼挑了挑眉,微微勾唇,嘴唇微动,那个口型,赫然就是:蠢货!
本来这是大好的立功机会,父皇给了太子,也是为了给他攒军功,立威。
然而,他却弄出来孟长云这出,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此可是把自己拖进了深渊。
孟家军功虽大,可是只剩下了孟长云一个女子,父皇要靠孟长云笼络军心,孟家有人,孟家军就永远在,军魂就永远在,敌国永远有所忌惮。
现在,呵呵……
慕北翼差点就跳了起来,看到裴国公摇头,他深吸口气,收回目光。
“回父皇,孟长云一意孤行,多次不听儿臣和他人意见,所以儿臣让她的副将孟云星当了主帅。”慕北翼低声说道。
裴国公不敢置信的看着慕北翼,这个蠢货!
“太子殿下好大的魄力,对于战争,是你熟悉,还是孟长云熟悉,孟长云战无不胜,目前为止,是天齐的神话,你要他听你的,你有几次胜绩?”慕北亭嘲讽道。
“朕记得,朕说过,你虽为监军,不过是为了表达皇家对战争必胜的决心,是去给孟长云镇场子,而不是拆台的。朕是不是说过,军事上,听孟长云的!”慕刚感觉刚刚咽下的那口气,又上来了,他现在就想宰了这个蠢货。
“父皇……”慕北翼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如果,敌国因为突然死了主将来犯,你可有退敌良策?”慕刚沉声问道,双目死死的盯着慕北翼,“看来,你是不想做这个太子了!”
“万岁!”裴国公顿时跪了下来,一朝的大臣都跪了下来,“储君国之根本啊!”
“是国之根本,还是国之蛀虫?”慕刚冷哼,“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来人……”
“景世子到,孟小将军到!”门口突然传来通报声。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身玄衣的景廷,捧着孟长云的人头走来。
慕刚看着孟长云稚嫩苍白的脸蛋,想起这个女孩子不过是十四岁的年纪,十四啊!尚未及笄,却是战死沙场!
他微微有些踉跄的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景廷面前,双目含泪的看着孟长云:“长云,朕对不住你!”
景廷捧着孟长云的人头跪下:“陛下,臣,带小将军给陛下行礼!”
“起来!”慕刚扶起景廷,“你来告诉朕,西城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此时依旧能够隐隐听到外面的军歌,慕刚已经预感到事情可能不太好。
“臣遵旨!”景廷站着,不去看慕北翼,也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声音平静,冷淡的把对话和整个事件说出来,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当听到盛长歌的几连问的时候,众臣之中,有一个人猛地抬起头,目光中都是不敢置信。
“盛长歌,盛长歌,好啊,好啊,一个被人称为纨绔的盛长歌都懂的道理,你一个太子不懂吗?”慕刚转身一脚踢过去。
孟家可以垮,孟家军的精神不能垮,否则,天齐危矣!
“万岁,小将军回来了,让人准备棺椁,通知老太君吧!”裴国公立刻说道,试图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太子是他的外孙,他必须保住他。
“棺椁?”慕北亭转身问道,“太子殿下,小将军的尸身呢?”
慕北翼感觉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被,被刺烂了!”
“刺烂了,那就是还在,你竟然没有带回来,说到底,小将军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你想要她身后就只剩下头颅吗?”慕北亭冷冷问道,语气里带着愤怒。
一些武将心下苍然,他们一心保家卫国,竟然这般被轻慢对待吗?
“景世子!”镇西将军云熙站起来,径直解下自己的官袍,铺在地上,“我家也有小女,断然不忍小将军这般去了!景世子,我官袍给小将军铺上!”
慕刚的眉心跳了一下,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还有我们!”一群武将起来,脱下官服,一件一件的铺在上面,“请景世子先安放小将军,我等去找棺木!”
红色的官袍铺了厚厚一层,景廷郑重的把孟长云的头颅放在上面。
“军情记录在哪里?”慕刚走回座位,沉声问道,这个事情,他必须给天下一个合理的交代。
不然难安武将之心,难安天下之心。
“在,在孟将军那里!”慕北翼低声说道,目光扫向裴国公,却发现裴国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宣孟云星!”
等候在外面的孟云星从心里都是冷的,她敏锐的感觉到,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也完全不会是慕北翼设想的那么美好。
但是此时她还是深吸了口气,慢慢走了进来,礼数周全的跪在地上。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臣?”慕北亭骤然笑了,眉眼间都是嘲讽。
在天齐有资格以女子之身站在朝堂上,自称为臣的,只有孟长云!
“军情记录呢?”慕刚冷冷问道,眯着眼看着底下的女子,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回万岁,丢了。”孟云星低声说道。
慕刚的脸一下子黑了,丢了?
“呵呵,一军主帅,丢了军情记录?”慕北亭冷笑,“听说城门口可是香艳刺激的很!”
慕北亭的提醒,让众人都想到了景廷话语里的画面,小将军尸骨未寒,慕北翼在有小将军头颅的马车里私会孟云星。
一众武将的脸色黑沉,眸中似乎能够喷出火来。
慕北亭几乎要笑出声音来,慕北翼以为对付了孟长云?其实是失去了武将的心,不知道他此时悔不悔?
“不如,孟将军说说,战争都发生在哪里,发生了几次,都是什么情况,主帅伤亡几何,士兵伤亡几何,损耗多少,战局目前情况如何,敌人所剩兵力情况?”景廷在这一片要让人窒息的静默中,突然就开口了。
他语调平和,不悲不喜,静静的站立的身影,在跪着的大殿上,自成一股风采。
孟云星扫了景廷一眼,张了张嘴,又看了看一头一脸鲜血冷汗的慕北翼,再回头看了看两股战战的父亲。
“说!”慕刚脸色黑沉,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孟云星因为这声怒喝,一个哆嗦,猛地趴在地上。
她跪下的地方,刚好在孟长云头颅的边上,此时那张惨白的脸静静的对着她,她只是感觉阵阵凉气袭来,越发心慌。
“回万岁,臣带领将士在承安,大小战役一十八次,无败绩,伤亡,伤亡……”孟云星身上开始冒出了冷汗,说不下去了。
“敢问孟大将军,你上战场了吗,杀了几个敌人?”慕北亭嗤笑一声,有色无才,也想舔居军功?
“臣……”孟云星趴在地上不再言语,身子抖成一团。
“万岁,小女未曾见天威,此时为天威震慑,请万岁恕罪。”孟启突然往前膝行几步,大声请罪。
“孟启,你教得好女儿!”
“慕北翼,你呢,你知道多少?”慕刚又冷飕飕的看着慕北翼,今日皇家的脸,都荡然无存了。
慕北翼一时说不出来,因为战事,他根本就没有过问,都是孟长云在统筹。
“混账!”慕刚又是一道奏折砸下来。
“万岁息怒!”裴国公再次站出来。
“裴国公说说,朕如何息怒?”慕刚冷哼,看着裴国公的目光也是一片阴沉。
“小将军身死,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但是毕竟是大胜而归,不日西岳要来求和,献上城池,不如先让小将军入土为安,然后慢慢追责!”裴国公努力转移话题。
“来人,先把太子和孟云星打入天牢!”慕刚看着景廷,“景廷,交给你彻查!”
“父皇……”慕北翼叫道,想要说什么,看到裴国公森冷的目光,静默了。
两个人还没有拖出去,就听外面通报:“盛国公和盛世子到!”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把白胡子的盛国公抱着一身是血盛长歌进来:“万岁,快点救命啊!”
慕刚的眉心一跳:“快,快宣陆院使!”
“万岁,陆院使今日休沐,可否先请别的御医看看!”一旁的内侍急忙跪下说。
盛国公一脸悲戚的看着上位的慕刚,却是没有说话。
“召柳院判。”慕刚沉吟了一下,“告诉他,朕最宠爱的盛世子伤了,赶紧过来好好看看,看不好,朕扒了他的皮!”
内侍低声应道,匆匆出去了。
“盛国公,这是怎么了?”慕刚走下来,看着盛长歌胸口穿透的长箭。
盛国公老泪纵横:“万岁啊,我盛家就这一根独苗了,虽然纨绔了点,可是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有人容不下她,一定要杀了她啊!”
“有人要杀她?”慕刚眉眼一沉,看了一眼孟长云的头颅,然后又看看盛长歌。
“万岁啊,老臣子女俱战死沙场,只余这一滴血脉,偏偏就是有人容不下,歌儿说,似乎有人要找她要什么牌子。”盛国公抱着盛长歌涕泪纵横。
自然没有发现,他说到牌子的时候,慕刚浑身的气息一冷,眸色复杂 。
甚至是跪着的大臣里,也有几个突然就变了脸色。
内侍带着柳院判匆匆赶来,把盛长歌抬入后殿救治。
“盛国公,你说什么牌子,谁要的?”慕刚沉沉问道,他走回去坐下,大殿里依旧是压抑的氛围。
景廷回头看了门外,听风对着他比了一个手势。他才收回视线。
盛国公擦了擦眼泪:“老臣不知。但是万岁,老臣把丹书铁券带过来了。”说着一撩袍子跪下了,“请万岁收回国公爵位,让老臣带着歌儿回故里,安稳此生吧!”
“朕不许!”慕刚立刻说道,“盛国公乃是我天齐肱股之臣,当年随先皇征战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盛国公啊,你不能让朕寒了天下将士的心啊,这件事,定当严查!”
“万岁,您就应了老臣吧,老臣再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盛国公痛哭着伏在地上。
“锦衣卫指挥使可在,待柳院判取下长箭,立即严查,务必给朕查出凶手!”慕刚不接盛国公的话。
“盛世子醒了!”内侍从里面匆匆出来。
“怎么样?”慕刚问着满手血迹出来的柳院判。。
柳院判不知道受了何种惊吓,脸色有点白,身子甚至是有点颤抖。
“回万岁,幸好箭头从心脏旁边擦过,保住一命,不过失血过多,要好好将养一些时日!”
“好,好,王德,去太医院,只要是对歌儿有利的,都收拾送国公府去!盛国公,你去看看歌儿!”
继而脸色一黑:“把这两个人给朕带下去!”
“父皇……”
“陛下,此关键时刻,还是问清楚,如今谁镇守边陲,西岳若是知道小将军不在了,会不会卷土重来,所谓和谈献上城池,会不会是拖延之词?孟将军是不是带回了孟家军还是留着孟家军镇守边关,或者孟家军悉数战死……”一直静默的景廷突然出声。
慕刚一震,是了,孟家军,此时孟家军呢?
“孟云星,你说!!”慕刚冷冷盯着孟云星。
“我,我,我不知道……”孟云星纵然胆大,如今慕北翼不能撑腰,自己的父亲,不过是四品小官,在这里什么都不是,她的胆子也肥不起来。
“你是孟将军,你不知道谁知道,孟家军肯定听你的啊!”慕北亭冷嘲,目光瞥向慕北翼,“难道听太子的?”
慕刚的目光一沉,神情隐隐带了丝丝杀气。
令敌国闻风丧胆的是孟家主帅,更是孟家训练出来的孟家军,个个以一敌百,有勇有谋,而且绝对不退不降。
这样的孟家军到谁手里都是一把利刃,这把利刃只能在他的手里,其他,谁也不行!
“陛下,镇远侯府老太君求见!”内侍匆匆进来禀报。
“爷爷……”盛长歌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紧紧抓着盛国公的手,大殿的对话,她能够听个大概。
“歌儿你好好养伤!”
“爷爷,帮我做两件事,一定要快,不然来不及了!”盛长歌低低的快速的说。
盛国公深深的看着盛长歌,静默了一下点头:“你说,爷爷帮你!”
盛长歌低低说了两句,然后就躺在床上剧烈的喘息。
盛国公的一双眼睛里似乎刮起了什么风暴,然后在瞬间又归于静寂。他起身,从殿后出去,对着守卫在外面的长史说道:“去找软轿,一会抬世子回家。”
同时低低说了两句。
长史没有犹豫,脚步匆匆,身影很快就消失盛国公的视线里。
盛国公转身进了大殿,坐在盛长歌的旁边:“放心,一切有爷爷,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盛长歌笑了笑,又龇牙咧嘴的叫疼。
“老太君!”慕刚从台阶上下来,一直迎到了门口,亲自扶着老太君。
镇远侯府老太君拄着拐杖,进门一看到红色官袍上孟长云的人头,身子就一个踉跄,差点就瘫倒在地。
但是很快,她就满脸是泪的站直了身子,慢慢走到孟长云的人头前,蹲下,给孟长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对着那惨白的小脸看了看。
那一双寒星一般的眼睛,此时睁着,似乎是不可置信,似乎是愤恨。
老太君的手盖在孟长云的眼睛上,哽咽说道:“云儿,歇歇吧,一切都有祖母在,这些年,你太累了!”
她的手放开,孟长云的眼睛果然闭上了。
老太君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地上:“陛下,臣妇有一事相求!”
“老太君请起,是朕 对不住你,你有事尽管说,朕一定办了!”慕刚连忙去搀扶,内侍也赶紧过来。
老太君坚持着没有起来,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令牌,拿在手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那是一面青铜令牌,上面雕着类似于鸟的图案,那令牌有幽幽的光芒透出来。
慕刚瞳孔一缩,周围的大臣都齐刷刷的看着。
这是,这不会是?
老太君把那枚令牌郑重的放在面前的地面上:“陛下,孟家一门只剩下臣妇一人了,今日,臣妇献上孟家朱雀令牌,由陛下号令孟家军,为国尽力。”
“老太君,不可!”慕刚赶紧说道,“孟家一门为国尽忠,朕铭记于心,就让这孟家军还守着孟家吧!”
“陛下,老太君是一番诚意,现如今,外敌未安,的确是需要一个人统领孟家军,守护边防!”裴国公立刻就站了出来。
“是啊,父皇,如今西岳如何尚未可知,有孟家军在,震慑列国,若无,再没有了孟家的小将军,儿臣怕……”慕北亭没有说下去。
“请陛下三思!”群臣齐声说道。
慕刚沉默。
“陛下,臣妇已经古稀之年,没有能力领兵,孟家军认孟家人,无孟家人,认朱雀令。陛下就收了吧!”老太君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好,朕收了。”慕刚终于为难的说道,“老太君放心,云儿的事情,朕定彻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老太君低垂着头,目光沉了沉,才慢慢说道:“那就多谢陛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锦盒装着的东西,放在令牌一起:“臣妇请求陛下除去镇远侯爵位,让臣妇带着云儿尸骨回故里!让他们一家团聚!”
“伯母!”跪着的孟云星的父亲孟启不由叫出了声音,“现在这个情况,你要除爵,置陛下于何地,让天下人怎么看陛下!”
老太君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也没有去看孟云星,只是抬头望着慕刚:“陛下,孟家一门,只余臣妇一人,陛下要让臣妇守着偌大的侯府触景生情吗?”
“陛下,不如允了老太君!”有人说道。
“允了,让天下人骂陛下吗?”有人立刻反驳。
大殿混乱一片。
“老太君,朕不允!”慕刚冷冷扫了下面一眼,“云儿的事情,朕定当给你一个交代,拟旨,小将军一生为国,追封尚嘉公主,镇远侯追封镇国公……”
“父皇,父皇……”话音刚落,就看到慕北鸣跌跌撞撞满脸泪痕的扑进来。
“成何体统!”慕刚冷斥一声。
“父皇,云儿乃是儿臣未婚妻,儿臣愿以正妃待之,儿臣要娶了云儿,让云儿葬入皇陵,请父皇全了儿臣的一片心吧!”慕北鸣扑倒在孟长云的头颅前,痛哭流涕。
“庆王殿下,就让云儿归家吧!”老太君双眸含泪说道。
慕北鸣转头扑在老太君膝头大哭:“老太君,我舍不得云儿啊,舍不得云儿啊!”
大殿后躺着的盛长歌双手用力的抓着锦被,眼睛里闪着冷光。她是纨绔,但是从来不是蠢笨的人,何况此时还有了孟长云的记忆。
此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人要朱雀令,要孟家军,孟长云的死不过是顺应自然,所以最后,估计也查不出来所以然。
敷衍的态度那么明显,雷声大雨点小,会查出什么。
不过是,一场戏。
狡兔死走狗烹的戏,不过是慕北翼心急了一点,没有处理好。
但是,慕北翼忘了,,孟长云既然能驰骋沙场,统领孟家军,也绝对不会是脑残之辈。
盛国公眸子里闪过深思,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大殿里的景廷低着头,不过嘴角微微勾起是冷冽的嘲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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