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往生堂大执事》卑客月免费在线阅读
《往生堂大执事》第1章 雨中的葬礼免费阅读
海安市,北郊。
天阴蒙蒙的。
林中树旁,商北抿了抿嘴。
这是一个好天气。
阴雨天,有利亡者之魂,往上天国……
“……黄先生一生致力于教育事业,所教学子不胜凡举。今日,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送别黄先生魂上天乡,愿黄先生灵魂不朽,愿主收留……”
隐隐飘来的牧师悼词,听得商北牙疼。
不足二十人之数的观礼者,这“不胜凡举”一词用的不准确。
不够严谨。
走的这位黄先生是位教师,海安市第二实验幼儿园退休。九年间一直病魇缠身,走了也算解脱。
家属哭的还算过得去,场面维续的还算不错。
只是这下葬礼,亲属来的少了些……
“小北先生,辛苦了。”
走过来打招呼的西装中年人也姓黄,是黄先生的弟弟。人到中年,发福没再控制,体态有些蠢,十几米的路一步三摇,气息微喘。
“都是应该的,黄先生。噢~我不抽烟,谢谢。”
商北婉拒了递过来的烟卷。
天开始下雨,很小,不密。
“没想到小北先生主理的还挺严谨,半途没出任何纰漏,我哥这下可以安心去了。”
发福的黄先生头有些秃,这让商北有些走神,但秃头黄老二的话他听清了。
听了无动于衷。
自己十二岁开始就跟着爷爷主理丧葬事宜,像这种小型葬礼,能出什么纰漏?
这话当然不能出口。
“黄先生满意就好。”商北礼貌的笑了笑。
“对了,商老先生怎么没来?想想,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无甚营养的客套话。
“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赶上阴雨天已是不太敢出门了。”商北眼睛看向葬礼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胖黄先生聊着。
“哎呦,那可好好好保养着了,没记错的话,商老先生已经快九十岁了吧?”胖黄先生一抹头顶雨珠,甩了甩手。
“九十一岁了。”商北有些木讷的回答。
“时间过得真快呀~还记得当年从街道那边搬走,商老先生还在外面下棋呢!”
商北听了蹙了蹙眉。
这话怎么说的?
“爷爷现在也还下棋。”商北强调一句。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那小北先生先忙着?我过去看看。”
已是分不清胖黄先生的头上是汗还是雨,模样稍显狼狈。
“我和您一起过去吧,有些事情还是要交代一下的。”商北让出身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先行。
二人朝下葬墓地走去。
接下来,商北一番熟记于脑海、刻入骨中的流程注意事项,轻轻告诫了死者家属。
黄家余下那对母女。
例如下葬时不能哭的太大声,只能嘤泣,以免打扰亡者灵魂。又例如手中花束必须整束轻置墓碑两侧,轻拿轻放,尽量避免花瓣掉落……
都是一些简单的事宜。
雨在这时大了起来。
“开始吧。”
商北轻声示意下葬礼开始。
瞥了一眼旁边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的牧师老王。
老王立时会意。
一老一少,已是配合多年。
抑扬顿挫语调的悼词从老王口中响起。
“我主,上主,慈悲的天主,愿您恩赐亡者,早日解脱枷锁,进入安明天乡,您的国度。因为您的慈爱……”
身为牧师的老王干这个还是有水平的,只是这一套词,商北已是听的耳朵起茧。
“呜~”
棺椁落墓,家属忍着悲痛,低泣不止。
商北退开来,回到刚才的树下。
神色木然的望着这一幕……
雨中,一人快步走来,是一位中年女性。
商北皱了皱眉,掸了掸身上雨水,准备上前拦下。
葬礼人数已合,添来一人成了单数,坏了规矩。
然而等到举伞妇人走到近前,商北看清其面目后,微微一愣。
“李婶儿?你怎么来了?”
李婶儿是商北的邻居,多年的老街坊。
匆匆一瞥,商北看见李婶儿面上的焦色,心中突兀一颤。
听出是商北的声音来,李婶儿抬起头来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商北的手。
“小北,快跟我走!你爷爷摔了一跤,你叔正送他去医院!咱巷子里窄,车进不来,你叔好不容易……”
李婶儿有些啰嗦,可能是有些慌了,话没说太清。
看来情况很严重!
商北身形一震,强自镇定:“哪家医院?”
“还能是哪家,离咱街道最近的医院呀!别问了,快走吧~跟我走就是了!”李婶儿善良的脸上写满了急色。
商北却是轻轻挣脱了李婶儿的手。
“李婶儿你在这边等我一下,这边马上完了。”
商北轻轻摇头。
他没走。
葬礼庄重而肃穆,死者为大,不得轻慢,有始亦有终!
这是爷爷教导他的。
也是往生堂的堂前诫训!
必须要遵守!
雨更大了,上天也在着急……
棺椁落墓,家属轮番添土,意为尘埃落定,亡者安息。
接下来就是整平墓室,碑前献花,祷词送别。
整平墓室之时,商北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专注,悄然接过墓园劳工手中的铁锨,亲自上手,抡得飞快。
观礼者与劳工见这一幕都呆住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黑色风衣之下,少年面目异常平静!
脸上分不清汗还是雨……
最后的祷词由老王完成,商北辞别黄家人。
整个过程,商北没有露出任何异色,非常专业的完成了所有。
然而,当葬礼全部结束之后。
“老王……老王!”
“走了。”
这一次商北的声音有些大。
高声的呼喝,惊破的墓林,穿透了雨声。
所有人侧目。
老王同样看出了异常。
同时他也看到了路边站立等待着的李婶儿!
她那脸上的急色难掩。
与黄家人告罪,老王快步走来。
“小北,怎么了?”
“开车,去医院。”
商北没有明说,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一如这阴沉的天。
老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因为自打他认识商北以来,从没见商北脸上露出过这种神色。
阴沉的可怕!
赶忙拿出车钥匙,招呼李婶儿上了车。
老王发动汽车,扬长出园。
暴雨如瀑洒下……
往生堂,堂前。
商北蹲坐在竹椅上,神色木然的望着堂前正中挂着的往生堂诫训。
他想砸了诫训匾牌!
尽管这匾牌是爷爷按照古训,亲手篆刻……
爷爷走了。
入殓仪式是商北亲自完成,观入殓礼者,只老王一人。
格外冷清。
但这并不重要。
实际上商老爷子一家只有老爷子和商北两人。
一老一少,相依二十年。
现如今再减一员,则只剩商北……
北郊墓园,天格外的阴,但没有一滴雨。
厚云闷天,潮气湿蒸,体感极不舒服。
商北为爷爷选了一块墓园最深处的僻静地,走了后门,方圆百米不见一块墓碑。
他没有按照他爷爷的生前遗愿,骨灰植树。
他觉得那太草率,不够重视。
第二十四代往生堂堂主、大执事,总归要有一块安息之地。
反正现在是他这个——第二十五代堂主做决定……
“小北,这是你要的龟甲竹。这是刻刀。”
刻碑老者递来一块半米多长的宽厚竹片,连同一把被磨得光亮的刻刀。
商老爷子生前酷爱竹,所以商北决定在这一项上满足爷爷的愿望。
“谢了老方。”
老方是北郊墓园专行碑刻的匠人,也是陵园守墓人。
与商北相熟。
“唉~没想到商老爷子走的如此匆忙,小北切记不要过度悲伤,节哀吧。”明知商北是丧仪门中执事,但老方还是难免劝慰。
商北回以颔首。
脸色平静,略带黯然。
棺椁落葬,老方叫走了四名落棺壮汉。
填土归安这一项,由商北亲自完成。
老王自然也帮了忙。
待一切事毕,商北跪倒墓前,亲自上手为爷爷刻碑。
“老爷子,我特地给您准备了‘七星聚’残局,省的您老寂寞。”
墓前无炉无香,老王准备了一张石质棋盘。
十四石子落定,黑子朝内。
商北抬头瞄了老王一眼。
“往生者前路不停,没工夫下棋。”
老王轻轻摇了摇头:“老爷子爱这个,搁这儿吧,咱堂不设规矩。”
往生堂规矩严苛,守礼尊礼,但老王却是个不怎么爱守规矩的人。
商北瞥了眼棋盘,沉默以对。
他也很随性。
棋盘做的很精致,白玉棋盘,封边包铜,像是个藏品。
老爷子生前酷爱下棋,算是个棋痴,水平收拾老王和商北自无问题。
他也是一个爱笑之人,曾明言后辈,在他葬礼之时不准哭,只需笑。
商北确是这么做的。
老爷子去了,商北没流一滴泪!
民俗中讲,逝者逾八十则喜。
商老爷子走时,九十一岁……
老爷子一生未娶(具体娶没娶商北也不知道,老爷子鲜有聊起),二十年前从垃圾堆中捡到商北这孩子。
当时商北貌似两岁大,不哭,没闹,昏睡在垃圾堆中。商老爷子报了警,可在警局中,商北却是哭了个昏天黑地,几度晕厥。
这一段记忆商北没有,是听老爷子说的。
后经过警局一番查证,当时也无各种摄像监控,查无可查之下,老爷子就收养了他。
据老爷子讲,当他抱着商北踏进往生堂的那一刻,商北就没再哭了。
爷俩有缘的紧……
“呼~呼~”
吹了吹竹碑上的碎末。
上书:二十四代往生堂主——商齐周之墓。
商北没有署名,加了代目。
老王凑了过来。
“字还行哈?”商北询问。
“堂主的手活,那是相~当~不错!苍劲有力,颇具帝王气韵……”老王一本正经的评价。
商北想踹他。
但这番动作却过于不合礼数,商北只得送他一记白眼。
当竹碑插起的那一刻,天降暴雨如瀑!
雨中,略显孤寂的瘦弱身形依旧挺拔。
老王也没打伞,在旁陪着。
“堂主,我给老爷子念叨一段?”老王试探问。
“大可不必!”商北语气坚决。
二人暴雨中肃立,一言不发良久。
今日的葬礼与昨天相比更显简陋,只作两人之数……
“堂主,孝满三日后去我那?到时候我来接你?”老王开车将商北送到街口。
商北不会开车,近人老王身兼数职。
丧期守孝,头七往后做七之数,守满四十九日为佳,但商北只选择了三日之期。
他怕自己饿死。
身上仅剩的三百元钱,还是朝老王借的。
借的极其辛苦。
他认识的这帮老家伙,都是死要钱的主儿!
老王,老方,老赵……
“小北,节哀啊。怎么也没拿个伞?等着~周姐给你拿一把!”
“小北啊,明来二大妈这吃饭吧,添一双筷子的事儿,二大妈家不带讲儿!”
“小北,有什么需要就跟你李叔说,让你李叔帮着办。”
街坊都是好人。
小卖店周姐,对门二大妈,隔壁李叔李婶儿。
这让暴雨之中商北那颗寂寥的心一暖。
“不用了周姐,到了。”
“好咧二大妈,得空儿一定去!”
“李叔李婶儿,先谢谢了。”
商北一一回应。
他很庆幸能碰到这些不计嫌失的好邻居。
回到堂中,往生堂虽然只少了一人,但仍变得冷清不少,只剩商北一人,颇显形单影只。
暴雨倾盆,商北将堂门关好,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上得二楼。二楼是他和爷爷的起居室,如今爷爷走了,整个二楼就属于他一个人了。
头孝三日,不得净身。
这是爷爷教给他的规矩!
所以商北放弃了洗热水澡这个诱人的决定,只是擦干了身体胡乱套了身干净衣服,就开始整理爷爷的遗物……
推开爷爷的房门,醒目的一口棺材正对门口。
棺首无字!
棺身乌黑发亮,什么木料商北说不上来。
自打他来这个家里,这口棺材就在,爷爷视若珍宝,从不让他碰。
他也没见爷爷打开过。
爷爷房间陈设很古简,东西很少。
一架木板床,摆满了各种书籍的古朴书架,剩下的就是一张木桌,一把木椅,脸盆架子和一套简单的洗漱用品,标准的现代长者般的简朴风。
看起来没什么可收拾的。
书桌抽屉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老相片,那是他和爷爷的合照。
几岁时他忘了。
仅此而已。
唯一突兀的就是房间正中的那口乌黑棺材!
商北的视线再次落到了那口棺材上。
“这都包浆了?”
棺盖上浆明而亮,商北苦笑摇头。
“早知道不听你的话,让你这口宝贝去陪你了……”
爷爷曾有明言,任何时候、任何人,不得碰这口棺材。
包括他自己!
商北甚至都把这茬忘了。
好奇打量一阵,商北两眼一亮。
“老头子这下管不到我了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口宝贝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说做就做,商北俯下身来两手一推棺盖。
“咦?”
商北一怔。
好重!
“噗~”
“咳咳咳……”
要不是商北从小被爷爷督促着锻炼身体,练那些在他看来一无是处的花架子、假把式,今天这口黑棺他还真打不开。
但也够费劲的了。
而等商北将棺盖挪开一角,还没来得及向内细看,一股仿佛搁置了百年的老尘直接被搅弄而出,扑了商北满脸满身。
咳嗽着,商北赶紧逃离爷爷的老屋……
“呸!”
望着镜中如黑烟鬼般的脸,眼球与一口白牙,三点式的洁白,商北忍不住一声轻啐。
那是一口空棺,商北仓促之下瞥见。
但里面的灰尘实在太多了些。
“老头子难道真的没有打开过?”
黑棺一直停留在爷爷的屋中,但这一幕的出现不禁让商北有些奇怪。
“难道老头子真就一直把棺材当做文玩一样的盘着?就不好奇里面?”
“灰尘哪里来的?”
商北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升起,按都按不下去……
简单抹了一把脸,商北开始忙碌起来。
外面的雨正大,闲着也是闲着。
围裙,套袖,手套,口罩,爷爷的老花镜。从衣柜箱底拽出自己高中时期的校服胡乱往身上一套,吊腿裤般的校服裤下蹬上一双长筒雨靴。
商北武装的像一名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随手潇洒的抽出客厅花瓶中插着的鸡毛掸子,提上楼梯口的簸箕。
“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镜中,商北很满意自己这身装束。
手一挥,挑开门帘,一脸决然杀进“战场”……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与棺中灰尘作战将近一个小时时间。
黑棺之底,商北发现了一个布袋。布袋平平无奇,一碰即碎。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破碎的布袋里面,像是有一本书,泛黄一角露出。
古籍?
古董!
卖钱!
一瞬间商北已有定计。
他太缺钱了!
然而,湿透校服下的商北没注意到一个细节。
布袋见风碎了,书却没碎!
将泛黄古籍从破碎布袋中抽出,商北拉了拉鼻梁上爷爷的老花镜,视线投向手中古书。
动作轻柔的像刚刚他铲灰尘的样儿!
古书封面看不出什么颜色,早已被灰尘侵染,上面也没有任何字。书很薄,大概只有八九页纸的样子。
商北略微有些失望。
没有署名的古书,就算出自商朝,也不值钱……
轻轻翻开第一页,商北顿时愣住了。
“这是……鬼画符吗?”
商北不信邪,重新戴好爷爷的老花镜,不过片刻后遂又拉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图案还是图案,九页皆如此。
最后一页,商北在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之下,发现了一行小字。
现,启,归,引,镇,灭,招,化。
八字,刚好对应前八页的图案!
然而,就在商北还没有弄懂几页纸上面的图案之时,异变突生!
手中的书突然开始燃烧起来。
眨眼间的功夫,九页纸书直接变成了飞灰,从商北手上脱落坠地!
“我艹!什么东西!?”
商北被这一幕吓得不住后退,老花镜下一双被放大了的双眸急速闪烁着,充满了惊恐。半晌过去,商北看着眨眼消失的纸书,眼底依旧闪着绿油油的鬼火之光。
被烧光纸书上的图案,商北一个没记住。
只记住了那八个字。
商北欲哭无泪。
好歹记住个一两幅,写画出来,装装神棍也好。
无奈之下,商北只得继续踏上“清扫”之路。
“咦?”
破碎的布袋依旧有些份量。
商北抖了抖布袋。
“咚~”
一物坠落空棺。
商北眼睛倏地一亮,定睛瞧去,是一个拇指大的玉器,其形似壶,通体雪白。上面还拴着一条不知什么材质的编绳,像是某种藤条。
摆弄一番,商北终于露出笑容。
古玩他不懂,但白玉的价值他还是知道的。
玉,特别的白。
很润!
“这里面的东西总不能是假的吧?”商北一脸欣喜的将玉壶向自己脖子上挂去。
长短,重量,刚好合适。
贪婪的目光再次扫向棺内。
只不过这一次,商北却再没发现任何东西,棺内只剩布袋碎片……
从爷爷的房间出来,天色将晚。
清明未至,阴雨天已是常临,黑压压的天给人一种沉闷感觉,像压在心头的大石。
“呼~”
打开窗子,空气倒是很清新,长出一口气试图呼出心头阴霾,但商北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
透透气总是好的。
商北靠着窗,轻抚胸口白玉吊坠。
一种莫名的孤寂感觉攀上心头。
爷爷终究还是走了。
这一刻,商北其实早有预见,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快,这么突然……
“哒!”
忽一声轻响传进商北耳中。
伴随指尖轻震,看着窗外出神的商北忽地怔住。
轻手取下脖子上的吊坠放到眼前,透过窗外仅有的一点阴霾霞光,商北看到了玉壶中一物。
那是一颗与白玉一般无二的小圆珠,类似小孩玩的弹珠,但要小上一圈。
要不是无意间那一下轻震,几乎很难发现。
商北急忙跑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下,那颗圆珠在玉壶中呈现出来。
比白玉颜色要深一些。
商北晃了晃,震动增大,“哒哒”声音清晰入耳。
指尖摩挲着玉壶的壶口位置。
突然一声轻响。
“咔哒~”
开了!
一股香气在玉壶被打开的一刹那溢进商北鼻间。
像是一种檀香与沉香的混合香气,也像是一种升华,更高级。
那种昏沉阴郁的情绪立时被一扫而空,头脑都变得清明了许多。
“这是……”
掌心托起那枚圆珠,商北直接被惊呆了。
所谓流光溢彩,辉熠交映也不过如此!
更神奇的是,纯白无暇的圆珠里面,还能看到一缕淡蓝色的流光浮漪,使得圆珠内部多了一种神秘如宇宙般的深邃。
仿若游荡在纯净中的精灵!
商北的视线仿佛被锁住了,被黏到了,再也无法移开。
恍惚之间,商北忽有一股莫名的冲动。
但理智伴生而起!
这是冲动与理智的碰撞。
恶魔与天使的对话,仿佛在说——
“吃掉它,来吧,吃掉吧,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打开……”
“要搞清楚!这可能是毒药,是陷阱,你会死,要克制!”
令人相当恼火的博弈。
不过最终,商北还是控制住了这股莫名而来的欲望。
理智占据了上风。
但他的视线依旧没有从圆珠上面移开。
“我……舔一下总没事吧?”
相当清奇的脑回路!
更奇葩的是,在自己家二楼,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貌似生怕自己接下来的怪动作被人看到。
就这样,商北缓缓伸出舌头,舌尖轻触纯白圆珠……
然而,就在他舌尖刚一碰到纯白圆珠的一刹那,身体倏地一震!
“哒~”
震动让圆珠滚落掌心。
商北的瞳孔在一瞬间定格,随后一抹惊恐出现在他的眼底,而且随着他身体一震后的倾斜倒地而渐渐变的浓郁。
商北在事后曾后悔,如果当时自己能动,哪怕是一根小指,也绝不让圆珠滚到他的口中!
就不该舔那一下!
但——巧了。
身体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的商北倒地之后,圆珠滚落,好巧不巧的正中靶心!
落到了他的口中……
“堂主,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十五年限开外的破车上,老王看着窝坐在副驾的商北,莫名来了这么一句。
商北不答,神情怔然的望着车窗外,两眼无神,目光定格呆滞。
“……但具体哪不一样,我还说不上来。”
老王算是半个老年人,五十岁整,人有些唠叨。
商北依旧无动于衷,像个木头人。
“堂主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这三天没好好吃东西?这人呐,饮食还是得规律一些,远离恶臭……”
商北:“……”
“堂主,你脸上这是汗么?年纪轻轻就这么虚了?”
“对门街坊的周姐,她女儿是叫小美吧?听说跟你是同学?曾听你提起过。那孩子真是遗传了她妈妈的美貌!别看现在周姐不打扮,但打扮起来,那真的是……孜孜~”
老王渐渐偏离了话题。
车开的有些快。
“周姐老公还活着么?”
商北终于眨了下眼,脖颈僵硬的转过头来,瞥了老王一眼。
“呵呵,那就是还活着呢,可惜了。”老王尴尬一笑。
“看,路。”
商北忍无可忍。
然而他这一开口,着实吓了老王一跳。
沙哑的嗓音像是三天没有喝水一样,摩挲喉结的声音就像是指甲刮着玻璃,听起来令人极不舒服。
“堂主,你这是……?”
老王险些一个急刹。
而这时的商北则再次变成了呆滞模样,窝在车座里不发一言。
老王哪里知道,商北这三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商北在思考,他在回忆,想要探寻……
三天前,当商北误吞圆珠。
甚至再往前,当他舔那一下圆珠的时候,商北终于领悟到了何为痛苦!
全身僵硬,肌肉撕裂,连小指头都难的动一下。
而当圆珠落入他口中的几秒钟后,所谓“断骨重塑,再造重生”不外如是!
那一刻,商北的大脑都像是抽搐了一般,精神海都险些崩溃掉。在那种如潮水拍岸般的痛苦之下,商北没有挺过来。
他晕过去了。
仅仅坚持了五秒钟。
当醒来时,夜已深……
醒来之后,商北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寸的肌肉仿佛都在燃烧,像被人撕扯,从骨髓里发散着疼。
当时的他动不了。
身体各处裹着黑色粘液,将他粘在了地板上。
像是不透明胶水,散发着扑鼻的恶臭。
挣扎一番无果之后,商北又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还是深夜……
饿!
渴!
痛疼仍在,但抵不过胃部的干瘪,身体的虚脱。
挣扎的爬起,第一次没成功。
冷汗滴下地板,转眼浸湿了一滩。
当时商北想放弃,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双眼都看不清楚、模糊了起来,意识渐渐出离,飞向了远方。
他第三次晕死过去。
一连下了三天的雨,没有一点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天空乌云厚而黑。
商北第三次醒来,已是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是他自己意识的主动清醒,而是被雨淋醒。
他庆幸自己当时没关窗。
初春的暴雨,还是有一丝丝冰冷的。
醒来之后的商北贪婪的舔食着地上的雨水。
他太渴了,也相当的饿。
这一次他能挣扎着勉强起身,身子半瘫在桌子上,趴在桌上茶壶嘴儿一顿猛吸,也不管壶中茶水是不是变质。
颤抖着手,他想打开壶盖,吃掉里面的茶叶。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凝固。
停留在了桌上的白玉壶吊坠之上!
就是这东西!
商北想拍碎了它!
但他实在没有力气,浑身黏糊糊的臭。
重新坐回椅子上,商北忽然有种两世为人的感觉。这种感觉太美妙了,虽然苦痛仍陪伴着他,尽管他已是饥肠辘辘。
拉开抽屉,一摞信下,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半盒饼干。商北像是见到了亲人,抓起饼干胡乱向嘴里塞。
几秒钟之内,伴随着猪般哼哧声音,半盒饼干转瞬下肚。
活了!
这个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耳聪目明,商北觉得自己能一口气跑上十层楼,浑身充满了——撕裂的痛……
商北还是洗了澡,为此他在心里给爷爷道了个歉。
三天重孝期,但他不得不为。
实在是太臭了。
身上像抹了屎!
黑色的粘液从何而来他不清楚,但这并不影响味道冲击他的嗅觉。
澡洗了将近两个小时,以至于他听到了隔壁李婶儿的骂街声。老街供以热水,但各家都在一个管路上。
热水的蒸腾让商北身体恢复了不少,撕裂的痛楚虽然还在,但已是不影响其行动。
龇牙咧嘴的从浴室出来,他又饿了。半盒饼干的时效已过,他不得不考虑下一步的食物来源。
翻出从老王那里搜刮来的三百元钱,商北冒雨去了对门周姐的小卖铺。
临走前他清晰的听到了周姐的关怀声音。
“小北这孩子也是一个孝顺的人儿,这脸色怕是伤心有几天了,可怜的孩子……”
方便面泡了三盒,脑袋大的面包吃了两个,一瓶可乐下肚。
昏昏沉沉之下,商北一头栽倒在床上。
直到老王的哐哐砸门声叫醒了他……
轻抚着胸口的玉壶吊坠,商北脑海中除了记得疼痛和那股屎一般的恶臭,记不起什么东西来。
但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脑海中像是多了什么东西。
具体是什么又找不出来。
他最担心的还是那枚被他吞入腹中的圆珠!
只可惜没有半点线索,除了给他带来了剧痛,其他地方倒没什么不适。
“嘎吱~”
任哪都响的破车停在了篱笆墙内的葡萄架下。
暴雨之后,头顶串串青葡挂着水珠,阳光正好,空气清新。
下了车,商北掸了掸水珠,一屁股坐在了藤下的躺椅上,再也不愿多走一步。
老王这货,倒是懂得慢生活。
“老王,上茶。”沙哑的声音从躺椅上传来。
“做饭吧,饿了,我要吃肉。”
正提着买回来的菜进屋的老王登时愣住,看了看表。
“堂主,时间还早,我昨天新做的茶点,先搞一盘给你?”
“搞快点。”
商北操着沙哑的嗓子催促。
一盘糕点半壶茶,商北的进食速度看的老王一愣一愣,那盘糕点他还没来得及动!
“你急急忙忙把我拉到你这破教堂干什么?怕我寻短?”吃饱喝足,商北的声音也得到了滋润,变得正常起来。
现在的他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倒和正常人无异,肌肉的撕扯感也在减轻。
葡萄园正中是一座教堂,也是老王的居所,远离市区,位处半山,名为半山教堂。
不过大多时候这里只作为了老王农园,外面的快节奏生活导致没什么人来。
西式的教堂也远不如中式的寺庙受人追捧。
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呃……”
老王忽来的扭捏,让商北看了不爽。
“说吧,什么目的?除了还钱,其他都好说。”商北不耐烦的道。
“小北,最近……教堂好像闹鬼,你能不能……”老王一脸尴尬的说出实情。
“噗!”商北刚入口的茶一口喷出。
“呼啦~”
葡萄藤上的水珠,被喷的直落,淋了商北满脸。
“尼玛~你这不教堂吗?教堂也闹鬼的吗?”
商北顾不上擦拭眉毛上的水珠。
老王无语凝噎……
因为老王离谱的情况,商北两天都没有好好搭理他,商北也籍此在老王这里好好休息了一番。
现在的他身体基本上已是完全恢复,脸色也恢复到了正常颜色,一切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他一直在担心那颗圆珠的副作用。
可这几天过去,却是毫无动静。
商北甚至在这两天里,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排泄情况。
但还是无所发现。
就好像那颗诡异的圆珠,被他消化了个干净!
至于异常之处——
商北暂时还没有发现……
与两天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躺椅,圆几,茶盘,茶壶。
少了茶点,多了一串新摘下来的葡萄,颗颗饱满,粒粒圆润。
就是青。
“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我呸!酸!”
一粒青葡萄刚被商北送进嘴里,随即就被他一口吐出。
酸死个人!
“情况大概出现过四五次了,一般都在夜里。一开始我以为……我给堂主端上……以为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叫声,但后来发现不是!更像是女人的声音,出现在教堂后面位置。”老王压低声音,一指某个方向。
商北用茶漱了漱口,吐出后不禁鄙夷道:“女人的声音?女鬼?女鬼你还用我?!”
商北太了解老王了。
“说错了,女孩,是女孩,像个小孩子。”老王赶紧继续正题:“教堂后面是一片松林,下坡地势,穿过树林几里外就是二环快速路。白天时候我曾穿过一次,难走,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老王显然认真了。
“只是有小女孩的喊叫?没别的?”商北起了兴趣,追问道。
手下意识的再次揪下一颗青葡,说着就要送进嘴巴。
老王见机一把抢下:“可不止呀~最近的一次,我、我还听到了敲窗声!”
商北低头看了眼葡萄,拍了拍指尖上的露水:“真的假的,这太玄乎了吧?”
商北不信。
他当然不信!
老王这里可是海安市唯一一座西式教堂。顶上一座木质十字架矗立,房前屋后檐下正中,也都有着“上帝的庇护”,这话搁谁谁能信?
但反过来说,恶作剧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里虽说不上是深山老林,但方圆十里就只有老王这一间房子,谁会没事闲的,来敲老王的后窗?
“老王,你虽不是往生堂中人,但也是堂口外属,跟了爷爷多年的老人。我门主丧葬仪典,常年与逝者打交道,是送葬者,不信这个的。”商北摇着头:“况且我也不懂抓鬼啊?”
“别呀!别呀堂主!”老王急了。
看来是真的害怕了。
越说越怕的那种!
“正是常年与死人打交道,我才找你呀!你总是会有办法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商北奇道。
“再、再不济,你跟我住两天,听听那声音还不行么?”老王迫切的道。
这又引来商北一阵鄙视。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堂堂西式宗教的传道者,上帝忠实的追随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是受了洗、进了会堂的牧师,是要传道赶鬼的!你可倒好~”
“你圣经歌罗西之章不是讲过么?‘你要多念上面的事,不要执着于下面的事。’”商北一指天,故意逗老王,低着头看也不看他。
商北忽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红润了许多。
红润光泽有弹性,柔软蓬松不缩……反正就是变好了不少。他甚至记得右手食指关节上有一个小疤来着,但突然找不见了。
看到商北如此心不在焉,老王不得已使出杀手锏!
“堂主,一晚一百块!”
摆弄手的商北顿住。
“一百块?那我成什么了?陪睡的?”商北眼一瞪。
“二百!”
商北微微有些动容,察言观色本事使出,不住偷瞄老王。
“老王啊,是这样……”
“三……五百!”
“老王你放心,本堂主体恤下属,晚上住你家房顶上!我看看谁敢来,保证送她离开,千里之外!”
“一言为定!”
“先说好啊,三晚起步。”
老王:“……好!”
老王的认真不禁让商北也有些动摇。
难不成……
晚间,入夜。
“堂主,梯子在这。给,手电筒。这是我主的护身十字架,至少带在身上,关键时候拿出来御敌。这是蚊香,我先给您点上?花露水要不要?半山的蚊子个头可大,咬人可猛!要不,您来个蚊帐罩身上?什么?不用?那好吧,我自己用……堂主您放心,屋顶虽是木质,但结实的很,可劲踩,保证踩不坏,您跳舞都没问题!”
商北额角青筋直跳。
这老货还真是一点不吃亏,一口一个您字,真想自己上房顶!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关键老王痛快的付清了三天的房钱。
一千五百块!
“拿人手短呐~”
第一夜无话……
第二夜,商北说什么都不上去了。
自己的血可甜,蚊子可喜欢!
但老王可不管这套,直接塞了整个蚊帐给商北,自己则打着哈欠进了门。
第二夜,同样无事发生。
时间来到第三天,商北急了,强行退了老王五百块,但老王又塞回了三百,说是只守半夜。
商北架不住诱惑,折服于金钱光芒之下。
然而奇诡的情况,就在这前半夜发生了!
“呜~~呜呜~~”
屋顶上,百无聊赖的商北翻弄着手机,刷着实时热搜。
正看到瓜处,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轻响。
风声?
今夜没有一丁点的风。
那是什么声音?
“呜呜~呜呜~”
商北两手一颤,翻身坐起,直面正前方树林!
“咔哒!咔哒!”
身下传来插门拨窗声音,让商北心下大恨。
正准备喝骂老王之时,前方树林处忽然闪出一道人影。
人影娇小可人,手中貌似提着一个布娃娃。
是老王提过的那个孩子!?
这一刻,商北头皮瞬间炸了!呆呆的瞪着前方,瞬间傻了眼。
“呜呜~呜呜~”
小女孩在笑?
实际上商北此刻已是分不清那是哭还是笑了!
但他终归是从小跟着爷爷主理葬事,胆子终究过人。
然而,下一幕的出现,险些没将商北吓尿!
背后的汗毛一下子倒立!
“小珍子,卷袖子~
帮助妈妈扫屋子~
擦桌子,擦椅子~
擦的地板像镜子~
呜?
什么来着?
对了,镜子~
照出一个好孩子!”
商北人麻了!
望着小女孩提着脏兮兮的熊娃娃,虚幻的身形毫无阻拦的穿过篱笆墙,商北终于了解到。
他真的见鬼了!
入春时节,屋顶上的商北如临腊月寒冬三九天,背脊已是凉透。
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惊恐!
当小女孩踏进葡萄园,来到教堂后站定,商北呼吸都好像在这一刻停了,根本不敢喘气。
甚至连眨眼他都做不到。
比之前几天全身僵硬、痛彻骨髓还要来得通透。
来得猝不及防!
月光下,小女孩没有影子,不见脚印。
轻轻抬起了手……
突然!
小女孩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一刻商北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下一秒,更加刺激的场面到来!
小女孩缓缓抬起了头!
商北心脏仿佛被千年寒冰封住,险些没骤停。
小女孩静静的望着商北。
商北呆滞的看着小女孩。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
流逝的一分一秒对于商北来说都像是过了千百个小时,甚至比这更长。随着与小女孩的静静对望,商北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直至像月光一般白……
渐渐地,商北大脑重新启动,缓慢地,轻柔地开始转动。
一个细节进入商北脑海当中。
从小女孩眼里,商北没看到属于影片中“鬼”的那种厉色,没见其他任何神色,有的,只是一种与普通小女孩无异的那种好奇。
任何新鲜事物,都需要时间适应——商北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
管他的!那不重要!
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离天亮还早!
终于,适应了长足一段时间之后,商北终是鼓足勇气,忘记所有,艰难举起手臂,僵硬的面皮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比鬼都难看。
“你、你~好~”
商北的声音颤的一批。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小女孩眼中的好奇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一种莫名惊喜神色。
开心极了!
“大哥哥,你有‘现灵之眼’?能看到我么?”
“我、我、我……”
商北懵了,这怎么回答?谁来教教我?
老王?是个畜牲!
想起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老王,商北渐渐淡定下来。
仇恨果然能盖过一切!
“我、我能看见你!”此刻商北都非常佩服自己的勇气。
太帅了!
“真的么大哥哥?太好了!原来你那个真的就是现灵之眼?而且你还能说‘启灵真言’!”小女孩开心的一指商北。
现灵之眼?启灵真言?
商北心下忽一阵明悟。
人与鬼的对话,听不懂是正常的,能听懂才不正常。
那可是鬼话!
没毛病。
然而小女孩却没放弃,继续兴奋的解释起来。
“大哥哥人很好,帮助我,告诉我了很多东西。他说珍珠要找到具备现灵之眼和能说启灵真言的人,那个人能真正帮你!珍珠听话,珍珠一直在寻找,可是一直找不到……大哥哥还说,现灵之眼与启灵真言可能已经绝迹,不对不对,叫失传~让我找能画现灵符和启灵符的人,说这样的人也能帮我。珍珠很努力,很努力的找了,但还是没有找到~”
“见到大哥哥,实在是太开心了!”
起初,小女孩的一番话商北听得云里雾里。但慢慢地听到后面,商北听懂了一部分。
她应该是叫珍珠。
第一个大哥哥指的好像不是自己。
可能是另一个鬼?
一只?一头?一位?随便吧。
可能是那个鬼告诉了他找到具有现灵之眼和启灵真言、还要会画现灵符与启灵符的人,能够帮助她。
帮助她什么?
等等!
现灵符?启灵符?
商北忽然想起那本见风自燃了的图案纸书!想起了那八个字符!
现,启,归,引,镇,灭,招,化。
第一、第二个字,不就是个“现”和“启”字么?
“现灵符,启灵符……”商北愕然。
恐怕那两字符箓,就是小女孩口中所谓的现灵符和启灵符!
但可惜——
烧了。
“现灵之眼是什么?启灵真言又是什么?”商北鼓起勇气疑惑的问。
“不就是大哥哥额头上的那只眼睛么?我也不知道,大哥哥说,只要是开启‘现灵境’的人,就能开启现灵之眼了,大哥哥到了现灵境吧?不然你怎么能看到我呢?”
紧接着,小女孩快速摆头:“不对,大哥哥应该是到了启灵境了,因为可以说启灵真言,太厉害了!就是能与我这样的鬼魂对话!”
商北一愣。
相当有道理!
但紧接着,商北脸色飞速一变,急忙抬手摸向自己额头。
平滑细嫩,什么都没有?
还好!还能见人!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摸不到?看不到?
启灵真言又是什么?
小女孩一脸狐疑的看着商北,不等商北说话,忽然怯怯的开口:“大哥哥不是坏人吧?听大哥哥说,我这么做很危险,遇到坏人就、就完蛋了!大哥哥是坏人么?”小女孩二次确认一遍。
这话听起来很别扭。
“我当然不是坏人!”这一点商北还是能够保证的。
“嘻嘻,那就好了,大哥哥就能帮我了,珍珠运气真好!”
小女孩珍珠一直提到帮她两个字。
怎么帮?为什么帮?
商北问了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小女孩先是摇摇头,随后继续道:“这栋漂亮的房子下面有个东西,珍珠很需要,但珍珠自己挖不出来,大哥哥能帮我么?”珍珠语气转急。
商北鼓起勇气从屋顶下来,来到珍珠身边。
但仍保持着一定的警惕距离。
“这下面?是什么东西呢?”商北继续问。
“我不知道。”珍珠摇摇头。
“那你要她干什么呢?”商北没有放弃,继续追问。
“珍珠不记得了……呜~”说着,珍珠已是语带哭腔。
哭声一起,商北浑身汗毛再次倒竖,眯起了眼紧缩着脖子,匆忙摆手:“别哭别哭,我帮你我帮你!”
鬼的哭声,商北简直不能接受,依旧怕得要死。
珍珠转悲为喜,转变只是一瞬。
“真的么?谢谢大哥哥!大哥哥真是好人!”
答应是好答应,但这个时候难题出现。商北咧了咧嘴犯了难。
这大半夜的,叫起老王拆房子?况且该怎么和老王解释?
看教堂不顺眼,拆了重建?
老王不和他拼命才怪!
然而就在这时,小珍珠忽道:“大哥哥,时间快到了,我该走了,明晚我再来找你,可以么?”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明晚我一定帮珍珠找到你需要的那件东西!”
珍珠一番话,瞬间解决了难题。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真是个好人!”
小珍珠转身离去。
欢快的脚步带着奇异的韵律,开启了商北全新的人生……
躺椅上,静待天明之余,商北思索整整一夜。
现灵之眼,启灵真言。
现灵符,启灵符。
现灵境,启灵境?
三组陌生的名词,一个名叫珍珠的小鬼女孩,让商北彻夜失眠。
简直是相当离奇的一夜!
紧张,惊恐,疑惑,等等情绪,一直萦绕在商北的脑海之中。
不过一夜的思索,也让商北发现了一丝端倪。
首先就是那所谓的两种灵符!
商北忽然发现他脑海中竟然装的有两种符的画法,也就是那本书上的前两页,他清晰的记得!
这太诡异了。
他明明只记住了书上的八个字符,符箓图案一个都没记住,可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现灵……启灵……”
字面上理解,商北觉得这和他能看见鬼,还有能与鬼魂对话相关!
可这反而让商北没了头绪。
最后,商北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怪事,归功于那枚被他吞了的圆珠!
只有这个解释!
黑棺,玉壶,圆珠!
是这三样东西搞的鬼!
现灵境,启灵境?后面呢?一连开启两个……所谓境界?
自己成仙了?
商北掐了自己一把。
还是疼!
而且一夜的苦思,他也饿了。
这可不像成仙的样子……
身后传来老王急匆匆的脚步声。
“老王啊,赶紧搞点吃的来,我……”
“啪!”
一记耳光毫无征兆的抽在商北脸上。
商北被这一嘴巴抽懵了。
旋即大怒。
“老王你干什么!?”商北看着老王的眼中,怒火在攀升。
然而这一声吼,反而让老王眼中的警惕与担忧缓缓敛去。
“堂主,是你么?”老王伸过手来想要安抚商北火辣辣的脸颊。
却被商北一巴掌拍落。
“你老花眼是不是该治治了?不是我还特么是谁!”商北气结。
俗说话花不花,四十七八,老王刚好处在这个年龄段……
“堂主哇~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给我吓完了!我以为你、以为你被鬼上了身!你在教堂后园里那番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的,我还以为你被鬼给……堂主!是不是真有鬼?我说的没错吧?”
一番话说的商北哭笑不得。
但他又不好解释。
一夜的苦思,他没将怎么向老王解释想好。
“确实有鬼,而且昨晚我还和鬼说话来着。”商北装作说假话,反将实情说出。
关于境界,关于灵符,关于鬼魂!
老王的反应那是相当剧烈。
只看他身躯狂震一下,下一秒,上手直接将商北从躺椅上拖出,拉着他就要进教堂。
“老王你干什么!?”
商北半个身子与石子路做了个亲密接触,摔得生疼。
“跑啊!还等什么!?”
老王这怂货!
商北愤怒起身,一把甩开老王的手。
“鬼有什么可怕的?”这话说的义正辞严。
但商北忘记了,昨晚他第一次见小珍珠时自己那副嘴脸……
“堂主,你是神仙?”老王小声试探的问。
“我是土地!”商北没好气的回怼。
见堂主还要发火,老王赶紧转移话题,视线落到桌上:“这现灵符,普通纸张就能画?用圆珠笔画?”
“我和你一样,第一次赶上这种事,你觉得我应该知道?试试不就知道了。”商北收笔起身,目光落到了老王身上。
“堂主,这、这不好吧?”
但商北眼疾手快,一下将画好的现灵符贴到了老王的脑门。
“啪!”
“老王,什么感觉?”商北急切追问。
“疼!”老王变成了斗鸡眼。
“哪疼?”商北愣住。
“脑门。”
商北:“……”
老王是近人,年轻时候就跟着爷爷,商北还没进堂老王就在了。老王算是这个世界上商北最信任的人。
所以他将昨晚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王。
也就发生了上述一幕。
商北听了老王的建议,换了几次纸张,笔也换了多种,但就是没什么效果。两人也就放弃,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早餐上。
而吃完早餐,两人则将精神落在了教堂之上。
准备开挖!
商北杵着铁锹,老王拎着工具箱。
清晨阳光正好。
相当适合干体力活……
“堂主体力真好!呼~”
“吁~”
老王擦了把汗,呼出一口浊气,吹了吹茶叶末。
“老王,你到底确不确定教堂是盖在之前那栋房子的基础上?”
如果此时有人进得教堂来,就会发现相当奇特的场面。仿西式教堂建筑之中,长条木地板被一条条启开堆在一旁,露出地板下一大片土地,而这些土地此时已经被翻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
一座座小土堆,像是坟头!
这些土基本上全是商北挖的,只不过还没有找到除了蚯蚓外的任何东西。
“百分之百确定!我盯着盖的我还不知道么?那边那边,对,再往里~对!那里应该就是之前的卧室!”
老王指挥的倒是很溜。
全身心投入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商北那仿佛无穷的体力!
这和之前可大大不同。
突然!
铁锹一铲下去,“铛”的一声响。
一老一少顿时来了劲头。
老王更是撂下茶杯,亲自跳下地板前去查看。
这引来商北一阵白眼。
但此刻商北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不多时,一个上了年份的旧铁盒子被从泥土中启出。拍掉上面的泥土,露出上面的残存图案。
像个儿童饼干盒子。
二人兴奋的开打铁盒,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老照片,三口之家的全家福。从照片上看,很幸福的一家人。
男主人高大帅气,女主人笑靥如花,小主人像是刚学会走路,和一条狗挤在二人中间,正开心地笑。
老王忽然指着那条狗道:“这狗我认识,几年前曾在教堂附近徘徊,后来就不见了。”
而商北指的却是那个小主人。
孩童眉宇之间,极像小珍珠!
“是这个孩子么?”老王放低声音轻声问。
“嗯。”商北点头:“应该就是小珍珠!”
盒子里面除了照片之外,还有一个拇指U盘,塑料外壳,插口盖着盖子,密封的还算不错。
“小珍珠找的是哪个?”
照片与U盘,让两人陷入了疑惑。
U盘小珍珠指定是不能用的,也许是照片。
“现在怎么办?”
老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底已是泛起了恐惧之色。
“还能怎么办?等晚上喽~”
“我回避一下?”老王满脸期待的试探。
“回避个毛线!”商北眼睛一瞪。
“跟我一起!”
老王不由一声痛苦呻吟……
月黑风高,又是一个阴雨天,厚实的乌云即将遮月。
“小珍子,卷袖子……”
熟悉的歌谣声响起。
商北发现自己依旧怕的不行。
毕竟这才是他第二次见到真正的鬼!
老王更害怕,脸上已是没了半点血色。
但问题是,他身上并没有贴着商北给他的现灵符。
那符画的够烂……
“堂主,你不说你不害怕么?你、你别拽我呀!来、来了?”在得到了商北的肯定后,老王人色全无,牙关都开始打颤。
看着老王的怂包样子,商北倒是瞬间淡定了不少。
这时,珍珠的招呼声来了。
“大哥哥好呀~”
“咦?这位爷爷是谁?大哥哥的朋友吗?”
“嗨~~~”
商北一音三颤,勉强和珍珠打了招呼,但面皮再一次僵硬了起来。
“大哥哥,这位爷爷是不是看不见我?”小珍珠看到老王四下惊恐的眼神,偷笑问。
“是、是啊。他不像我,我还没到那个……什么?现灵境,呵呵呵。”商北僵硬一笑。
“大哥哥不是会现灵符么?给爷爷贴上爷爷不就能看见我了吗?”
免了吧!
商北心中暗道。
老王见了你,还不直接被吓昏死过去?
不过商北还是问起了关于现灵符和现灵境的事。
珍珠知道的不多,仅有的一点知识也是某位“大哥哥”告诉他的。不过关于现灵符,小珍珠知道一些……
“我记得大哥哥好像提到过,说好像是用血画符,动物的血就可以,不过也好残忍呐~”小珍珠嘟起了嘴:“大哥哥让我去肉铺子附近转转,说是可能会遇到会画现灵符的人。我去了,但山下的那个肉铺子我好像靠近不了,一靠近就好害怕!”
听到血这个字,商北直接是一个激灵,头皮渐麻。但后来听到动物血也可以后,这才缓缓放松。
肉铺?动物血?
倒是合理。
“小珍珠,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东西?”见从小珍珠口中也得不到相关信息,商北直入主题,拿出了那个铁盒子。
小珍珠一见铁盒,立时激动的叫了起来。
兴奋之情与普通的孩子无异。
这到底还是个孩子!
怎么就去世了呢?
商北不禁有些惋惜。
“是的是的,就是这个!”小珍珠雀跃道。
“大哥哥能打开么?我记得里面有张照片!”
果然是冲着照片来的。
可能是人死之后,记忆有些缺失,具体什么情况商北也说不上来。而当商北拿出那张照片给小珍珠看时,小珍珠竟是不记得上面的人了。
“这是,这是……好亲切的感觉呀~但小珍珠不记得他们了……”小珍珠委屈的快要落泪。
第二次见小珍珠哭,商北已是能勉强承受。
“珍珠别哭,你仔细看,上面的照片是不是你?两个大人是不是你的爸爸妈妈?”商北试图引导。
小珍珠停止了哭泣,陷入苦思。
“妈妈?爸爸……对了!他们就是小珍珠的爸爸妈妈!这是珍珠小时候!”小珍珠回忆起来,兴奋的直跳脚。
商北看了心中一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有一天会被鬼感动到。
“谢谢大哥哥!珍珠太开心了!我找的就是爸爸妈妈!”
商北嘴角带着笑,拿出盒子里的U盘:“小珍珠记得这是什么么?也是你的东西。”
“这也是我的?好像……不记得了。”小珍珠平淡的摇摇头。不过转而又是指着照片雀跃的道:“这就是珍珠要找的东西,心底一直惦记的东西!谢谢大哥哥!”
一番苦工,一张照片,商北倒觉得很值。
能够替小珍珠完成她的心愿,再累也值了……
“大哥哥,珍珠完成了牵绊灵愿,好像要走了~”
忽然间,小珍珠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鬼灵虚影慢慢扭曲,消散。
牵绊灵愿完成,小珍珠就不再逗留人间、要去投胎了么?
“谢谢大哥哥的帮助,大哥哥真是个好人~”
再次感谢之后,小珍珠消散灵体开始加速。
朝商北挥出了最后的手,小珍珠原地消散,彻底消失在人间夜色之中。
那张全家福照片,缓缓飘落。
上面珍珠的笑,依旧开朗灿烂。
商北走上前去,俯身捡起了那张照片。
然而就在这时,商北忽然发现,一缕幽蓝悬停在了那张照片之上!
宛如纯净的魂魄精灵!
像小珍珠一样的活泼!
而在片刻之后,那缕幽蓝化作一颗光点,一闪之后,钻进了商北胸口悬挂着的玉壶之中。
这奇异的一幕,让商北呆立当场。
飞速取下颈间玉壶,入手冰凉!
难以察觉的一缕幽蓝,开始缓缓游弋在壶心之中。
如梦似幻!
……
藤下躺椅上,商北将玉壶捏在指尖,对准阳光一顿猛瞧,仍没有瞧出什么端倪来。
小珍珠临走前留下了一缕……精魂?魂魄?被吸进了玉壶之中?还是说小珍珠主动留下的?
小珍珠没事吧?
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阳光下,壶心中的那缕幽蓝比头发还细,极难察觉。要不是商北亲眼所见,他绝不可能在事后发现。
至少是个宝贝!
这一点商北倒是相当肯定。
将玉壶重新挂回颈上,商北开始回忆这几天所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先是吞了圆珠,全身剧痛,险些死去。之后发现自己能看见鬼,与鬼魂对话。得知自己能够画符,开启了什么境界。最后,完成小珍珠牵绊灵愿,小珍珠离去前留给了自己一缕幽蓝魂魄。
这一切似乎都和这玉壶有关!
摩挲着胸口玉壶。
它是始作俑者!
可这,到底是什么呢?
商北相当疑惑……
“堂主,弄好了,来看看?U盘里面装的好像不是家庭录像或成长记录之类,是一段视频,倒像是一段监控录像。”
商北闻言起身。
监控录像?
两人来到老王的卧室中,由商北按下了电脑的播放键。
起初,这段录像平平无奇,就是家庭室内监控摄像,拍下来的是一天的日常。
男主人出门工作,女主人陪伴小珍珠。
男主人工作归来,遛狗看娃。
一切看起来都挺正常。
然而,就当视频播放到最后的四分之一处时,第四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平静和谐的一切!
电脑前,商北与老王二人呆呆的望着屏幕。
此时视频已是重新定格在起始播放进度画面。
“老王,小珍珠要找的并不是全家福照片。”
“而是这块U盘。”
“是这个畜牲!”
商北语气里,带着一股冰寒……
“报警吧。”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只要将这块U盘交给警察,这人就一定跑不掉的,一定会受到严惩!”
望着电脑前呆坐良久、浑身冒着冰冷气息的商北,老王在一旁轻声宽慰。
他知道商北很愤怒,他也同样如此。
视频中出现的第四人,毁了小珍珠一家!
自视频最后四分之一处时,画面突变,转为血腥与暴力!
看得人怵目惊心!
简直就是个畜生,混蛋,杀人狂魔!
“这可能就叫‘冥冥之中’吧。”老王拍了拍商北的肩头。
商北理解老王话的意思。
小珍珠也许是来找全家福照片的,或者也像刚刚商北所说,为了指引而来。这已是无从考证。
并不重要!
但却是所谓因果的冥冥之中!
“此人是谁?”
深吸一口气,商北轻飘飘的话语中,依旧带着冰冷杀机。
老王调整视频进度,找了个合适的时间点仔细观察一番后道:“好像是山下镇子里卖肉的屠户,姓张,我还曾在他那里买过肉!”老王惊惧道。
恍惚之间,商北身躯轻震。
小珍珠提到了山下那间肉铺!
说是不敢靠近!
“走,下山!”
“堂主你干什么!?别冲动啊!”老王更加吃惊。
“先确认到底是不是那家伙。”商北冷冷一笑:“报警前,至少咱们先找到他,也算没白和小珍珠相识一场!”
“堂主,人命案子警察处理的很快,他保证跑不掉!”老王仍担心商北冲动坏事。
商北从小顽劣,上学时没少打架,为此老王和商北爷爷没少去学校挨批。而由于商北从小跟着老堂主练的有功夫,所以基本上两人全是去道歉赔钱的。
老王知道堂主身上有功夫,但那种只有强身健体功效的所谓功夫和视频中的屠夫相比,显然差了不止一截。
他担心商北冲动。
也担心他的安全。
报警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
二人驱车下山,来到山下小镇。
郊区的镇子不大,商业主街只有一条,大多商户都在这里。肉铺当然不例外,很好找。
因为只此一家!
老王将商北放在街口,匆忙开车离去,直奔警局。
最终在老王的劝诫下,二人商定一人报警,一人找人。但老王还是担心商北冲动坏事,所以车开的飞快。
肉铺门市规模中等,门前冷清。
商北深吸一口气,强行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推门走进肉铺。
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柜台处有一中年妇女,见到商北进门毫无热情,连招呼都没打,只是冷冷的瞥了商北一眼。
妇人很壮实,皮肤黝黑暗淡,脸上少了精神。
商北意外的没在店中看到男人。
但店铺后厨传来了一阵刀声。
“咚!咚!”
商北心中一动,目光扫向柜台。
“有排骨吗?棒骨也来两根。”商北专挑柜台里没有的肉品。
女人头也没抬,转脸向后厨招呼一声。
“排骨,棒骨。”
简练冰冷的话语,多说一字欠奉,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嘭~”
女子话音一落,两根棒骨从后厨扔出,扔在了传接台上。
商北目光一凝。
那是一条极其粗壮且长满黑长汗毛的手臂!
像黑猩猩。
“排骨等一下。”后厨传来男声。
中气十足,瓮声浑厚。
“棒骨中间截一下。”商北提了个要求,目光紧锁着后厨。
女人抬头看了商北一眼,表情像是商北的要求有多么无理,脸上浮现出一股不耐之色。
她也不客气的将棒骨重新扔回传接台,连话都没说。
那条手臂再次出现!
商北凝目望去,蒲扇一般的大手,手指像刀柄一样粗!
“咚!咚!”
剁刀声传来,劲力十足。
“你这棒骨看起来不怎么新鲜。”商北故意找茬。
“你要不要?”女人停止了装袋动作,脸上的不耐之色更浓。
“排骨我看看,新鲜的话我要排骨。”商北再次试探。
意外的,女人并没有发火。
“和棒骨一样,昨天的肉,到底要不要?”
“昨天的?”
商北能理解。
这种服务态度,店里剩下昨天的肉并不意外。
“昨天的我不要,不新鲜。有没有今天的?”
女人将剁成两截的棒骨扔回后厨,语气冰冷的道:“没有。”
连番的操作,始终没有让商北见到后厨男子的面容。
商北只得推门离去。
脑海中回忆着视频中的杀人狂魔,将黑猩猩般的手臂与之对比,商北也是不得结果。他无法确认肉铺后厨的男子,就是视频中的杀人狂魔!
肉铺的气氛令人不适,但这不代表什么。
所以最终,商北也只得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就像老王曾说过的一样,警察来的很快。警车停在了肉铺门口,四名警员鱼贯进入其中。
老王将车停在了马路对面,商北上得车来,听老王讲起了报警经过。
“警察看了视频,有一名老警员也认出了凶手,就是这家肉铺的老板,这下可以放心了!”老王笑了笑。
案件敲定,看到商北也没事,他就放心了。
“当时为什么没有关于小珍珠一家三口被杀的案件消息?”商北关心的则是另一个细节。
当年小珍珠一家三口被这人杀死,按理说是灭门案,可他和老王都没有听说过有关此案的消息。
这是蹊跷之处!
“来的路上我听那名老警员讲,当年小珍珠家生了一场大火,调查原因是煤气爆炸着的火,小珍珠一家三口全部遇难。”
“可他们就没有看到尸体上面的刀伤?女主人体内……小珍珠的死因,是因为头上摔伤?!”商北火气出来。
那画面商北绝不愿回想。
“说是尸体全部烧焦,都模糊的不成样子。各种伤口可能是因为爆炸原因,玻璃碎片等等,没法查。”
“那一场大火毁了所有的证据。”老王摇头。
老王回忆着视频最后一幕,男主人那张满脸鲜血与痛苦悲痛的脸凑近监控探头,推断道:“珍珠爸爸可能是留有最后一口气,趁屠夫放火离去之际取下了监控录像,和那张照片一起埋在了地板下,唉……”
这是沉入地底血案。
一场惨无人道的犯罪!
半山教堂。
商北靠坐在长椅上,两手架在椅背,双目望着教堂正中心的十字架出神。
似在感受着十字架上受难者雕塑当时所经历的。
商北没回堂里。
精神兴致都缺缺。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商北没法理清头绪。
小珍珠的案件历历在目,让他无法入眠。
抓到了凶手,那个杀人狂魔,并没有让他心中有哪怕一丝的宽慰,反而让他心中迷茫。
小珍珠鬼魂的笑容,那份无邪童真,环绕在他的脑海久久不去。
但他不敢去触碰!
哪怕回想……
老王从门外走进,看到无动于衷的商北,也是心下一叹。
他明白商北这几日迷惘的原因,这成了商北的心结。抓到了凶手固然圆满,可这场血案终究还是无法还原。
发生了的,终究已是发生。
轻轻的坐在了商北旁边,老王故作轻松的一笑,说道:“案件审理的很快,就在镇上警局完成,说是今日就能将那混蛋押进监狱。”
“死刑么?什么时候执行?”商北仰着头,轻声一问。
“那是当然!死刑肯定是跑不了的。执行的话,老周没告诉我,他应该也不知道。”
老周是老王新结识的那位老警员,消息也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毕竟老王是这场案件的举发人。
商北没了下话。
依旧怔怔的望着前方。
不过老王则是能看出商北其实是松了气的。
这个结果,算是一种宽慰。
“明天我回堂里,生意总是要做的。”商北忽道:“找一天时间,为小珍珠立个碑吧,就在后园。”
“行。”老王一口答应,笑着道:“我到时候找一块风水宝地。”
“你会看个屁的风水!”
这话听的老王心下一舒,堂主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反而听得习惯。
而不等老王说话,商北再道:“这地方一看就是个凶地,也就你这破教堂能立住!”
这气像是顺了,但又好像没完全顺。
“堂主中午吃点什么?红烧肉?我给你露一手绝活!”
商北从小爱吃红烧肉,这一点老王可是清楚。
听见老王这话,商北终是从长椅上起身,不过却露出老王最习惯的那种鄙夷眼神。
“你还吃得下去肉?我一个月不吃肉了!”
老王领会。
暂时不能提肉这个字。
“今天就回吧。”商北起身朝外走去:“我想吃巷口老常包子了。”
“得嘞~今天就……呃?”
老王一愣。
“那不也是肉包子么?”
“我乐意!”
望着商北背影,老王欣慰一笑。
然而,就在两人朝教堂门口走去,准备回往生堂之际。
门口外突然传来车辆轰鸣声。
“嘎吱~”
一声急刹。
老王笑了:“你看看?这里风水还是不错的,生意上门了么这不是!”
脚步声很急促。
落地重音回响,飘进教堂。
“生意?你的告解室都该长毛了吧?”商北停下脚步,回头嘲讽一句。
但就在商北话音刚落,脚步声接近教堂大门。
“砰!!”
一声巨响!
教堂大门直接被人从外面踹开。
这是粗暴而不可轻恕的冒犯!
老王脸色一沉,正准备训斥来人。
商北刚刚回过头来。
然而当看到来人身形与面容之后,二人顿时一惊。
来人身高如巨,阔面凶戾,甩膀横肉如山!
身上带着血迹。
两臂汗毛,又黑又长……
已经不用去纠结屠夫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对方的来意显而易见。凶厉的脸上没有其他神色,只有恨意。
双眼喷涌着怒火。
老王被这如小山般的大块头吓得连连后退。
商北则是眯眼冷笑。
“老王,进屋。”
屠夫张的莫名到来,三岁孩童都能知其来意!
老王返身朝教堂内室跑去,但不曾想屠夫张的反应奇快,力气也是极大。只见他向着商北大踏步而来的半途,抄起旁边长椅,直朝老王方向砸去。
老王反应不及,被砸了个正着,哎呦一声扑倒。
不过最终老王还是勉强跑进内屋,暂时安全下来。
独自一人面对屠夫张,那种气势上的压制,同样让商北紧张万分,再加上体型上的觉得优势,屠夫张二话不说,怪叫一声,直朝他冲来。
犹如一辆战车一般。
“咚咚咚!”
屠夫张的踏步前冲,震得整个教堂都是一阵作响。
商北自然没打算和他硬拼,向一侧跨出一步,轻巧的躲过屠夫张的钵盂大的一拳。只是,他躲过了一拳,却没能躲开屠夫张另一只手上抡起的长椅!
商北直觉头顶一黑,下意识的抬臂屈肘护住头部。
“啪!”
左臂上传来的巨力,让他手臂瞬间一麻,顺带着他的身体也向另一侧倾倒。
而这时,状若疯癫的屠夫张一脚抬起,直踹商北胸口,逼得他只能右臂勉强回防。
“砰!”
强大的力量让商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飞跌。紧接着背后又传来一阵撞击力道。
“啪啦~”
教堂讲道台直接被商北撞碎。
讲道台上方的十字架,也是被这撞击之力震下。
单从力道上讲,五个商北也不是屠夫张的对手。山岳般的体型,单臂就能抡起长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三招两式就将商北打倒,嘴角溢出血来。
不过商北当然也不肯就此认输。
他也明白,认输的话下场就只有一个。
被杀!
他和老王两个,没有第二种结局。
今天本该被押赴监狱的屠夫张,就是来杀人的!
不过商北的战斗经验同样不俗,从小跟着爷爷练武,上学时期没少打架,这给他带来了极其有限但非常实用的对敌经验。
保持着坐地的姿势没有起身,商北双眼紧盯着屠夫张,眸中写着冷静二字!
这个时候的屠夫张显然已是杀红了眼,从他身上的三处枪伤和半边身子的血迹就能看得出来。
屠夫张大手想也不想,直抓商北衣领。
但也就在这时,在他的手离商北还有几公分之际,商北快若闪电的起手,两手在其蒲扇大手手腕处上下一错!
“咔!”
四两拨千斤之下,骨裂声响。
商北顺势起身。
抬脚就向屠夫张血染的半边身子踹去。
“咚!”
这一脚,仿佛踹在了石墩子上。
屠夫张闷声一声,跌退开去。
商北也被这一下弹开。
比屠夫张退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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