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土憋那几年》佟天望,明达叔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我当土憋那几年 小说:都市小说 作者:左道临 简介:世人都知道“土夫子”,但鲜有人知道“土憋子”
我叫谢小皮,从事江湖外八行中最神秘一种职业—憋宝人
角色:佟天望,明达叔 我当土憋那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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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蜡道口出事


我叫谢小皮,祖上原住岭南。

几十年前,爷爷谢地饼却带着一家老小,莫名其妙举家搬到了黄河边上。

那时节,各处逃饥荒、水患、疾病迁徙的情况多,村民也淳朴,定居黄河边小村落之后,谢地饼一家很快受到当地乡亲的接纳,老谢家也从打山刨猎的山民,逐渐融入黄河边团面狩渔生活。

谢地饼这人怪相,常常独自一人半夜跑到黄河边蜡道口,盯着奔腾的河水看,一看看到天空鱼肚翻白。

某个月黑风高夜,谢地饼头戴渔皮盔,脚绑防水高脚靴,手中拎了一杆长长的分水枪,神经兮兮地跟我爹娘讲,晚上他要行船出黄河去蜡道口,叫我爹娘在里屋守着一个物件,千万别弄翻了。

什么物件呢?

一个洗脚盆,盆上盛满了清水,水上放了一艘小小的纸扎船。

见我爹娘郑重地答应后,谢地饼急匆匆出门而去。

那年我爹不到三十岁,精力旺盛,我娘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美人胚。在把我哄睡之后,夫妻两个忍不住了,开始办起了事。

这事原本跟谢地饼神秘开船出黄河没太大关联,但巧在于,小夫妻热情似火,一不小心,把老头子交待他们守着的那盆清水给蹦翻了,上面那艘纸船也摔落在地上,被水浇了通透。

我爹顿时傻了眼,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刹时流了下来,提起裤子就往黄河边跑。

待到天亮,我娘方见到我爹浑身湿透、深色颓然、哭丧着脸回来。

我娘问他,老爷子怎么样了。

我爹摇了摇头,说完球,纸船翻了,老头子的船也翻了,尸体可能被那畜生吃进肚子里去了。

我娘当时就吓哭了,问那可咋整,我们这是害了老爷子啊。

夫妻两个抱着头痛哭了一场。

我爹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发誓不把那东西开膛剖肚,取出老爷子尸骨,誓不为人。

他开始每天跟我爷爷一样,半夜在黄河边上蜡道口寻摸。

我娘劝了他好几次,说咱们儿子才六岁,老爷子人死不能复生,今后老谢家再也不干这行当了,过点安生日子。但我爹内心愧疚,又哪里听得进去?

寻摸半个月后,我爹兴冲冲回来告诉我娘,那畜生上山了,他摸到了它的巢穴,狗日的藏身之处真隐秘,过几天就去宰了它。说完,他就开始在院子里磨刀。

我娘开始用起女人惯用招数,撒泼打滚上吊,可怎么折腾,也劝不住我爹。

几天后,我爹把一些零碎东西准备妥当,在里屋点上一根婴儿手臂粗、一米多长的蜡烛,插在大萝卜之上,交待我娘,那蜡烛是他上山宰畜生时的指路明灯,务必要看好,别弄灭了,蜡烛一灭,他在山上迷路、摔死、被吃都有可能,可就彻底回不来了。

我娘没说话,反而收拾起东西要跟我爹一起上山。

我爹说你上山了,谁来看蜡烛,万一咱俩出点啥事,小皮咋办?

我娘告诉我爹,已经给佟子捎了口信,他明天就来家,我们能回来,一切无事,回不来佟子会照顾小皮。

他们口中的佟子,叫佟天望,是我舅舅,比我大十来岁。

我爹拗不过她,回头望了望熟睡的我,只得把门窗给锁死,直到没有一丝风透进来,特意在蜡烛外面罩上瞳孔玻璃罩,两人才放下心,惴惴地上了山。

那年岁手机没普及,固定电话都少见,遇事都是托人捎口信。

按理来说,门窗被关的死死的,那蜡烛很粗壮,当地人称为“长明烛”。一般都是供庙宇大殿里的主佛面前烧的,不容易灭,在瞳孔玻璃罩里,烧个几天是没问题。

但没想到,佟天望接到口信,以为我家出了什么事,没能等到第二天,蹬着辆破自行车,当晚就摸黑从几十里外的山路赶了过来。

到家一看,好家伙,屋内火光熊熊,门窗锁死,姐夫家怕是遭了火灾啊。

捎口信的人也忘记把钥匙放在门槛底下那茬告诉佟天望,愣头青舅舅平日里爱看李小龙,拿自己当猛龙过江的主,在院子里拎了桶水,一脚将门给踹个稀碎,朝着那火光将水桶扣浇过去,蜡烛“嗤”一下灭了。

我爹我娘,从此再没回来。

一家四口,除留下个六岁的我之外,以这种突兀而搞笑的方式,团灭。

这事是后来佟天望告诉我的,我问他怎么知道那么多细节,他回答我说半猜半蒙。

我爹娘死后那几天,佟天望成天在山上转悠,但硬是没找到尸体。

我们哭完难过完,在家里归拢了几件衣服烧了,做几个牌位,磕几个头,全当把我亲人给送了。

佟天望带着我准备回几十里外的姥姥家。

但我们刚出门,却听到村里呜呜哇哇一阵乱叫,村民慌慌张张地往黄河边赶去,佟天望觉得奇怪,拉住鼻子上耷拉着两管鼻涕的小孩问,到底咋回事呢?

小孩结结巴巴地告诉我们,蜡道口出大事了,萍媳妇在那里脱衣服跳舞呢。

萍媳妇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长相比我妈还要美一些。

我们撒丫子就往蜡道口跑去。

到蜡道口一看,乌央央地压了一堆村民。萍媳妇美眸流盼,站在河边上,晃着白花花的肉,咯咯咯直笑,边笑嘴里还边唱着歌。让人恐慌的是,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哇哇直哭的小孩。

萍媳妇一家人坐在地上大声痛哭,老村长扯着大嗓门在喊话,混乱中我只听到老村长叫她放下小孩,有啥事想不开坐下来好好唠唠。

却见萍媳妇笑着往周边人群看了一圈,说我崽死了,村里的崽都要死!

老村长怒道,你别胡说八道,你的崽不是在你怀里好好哭呢,你疯了吗。

萍媳妇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孩,突然癫狂起来,说这不是我的崽!尔后,她眼睛竟直勾勾地看着我,谢家小娃,最该死的就是你,等着吧!

我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场就被她阴毒的眼神给吓哭了。

人群一阵惊呼,萍媳妇将怀里的小孩一把扔进了蜡道口。

蜡道口是黄河边上一个漩涡,水流湍急,孩子丢进去之后,片刻不见踪影。

萍媳妇的公婆见此情景,顿时晕了过去。

她的男人,我平日叫他明达叔,瞬间疯了,捡起根地上的镢头,眼睛暴红外凸,骂道,疯婆娘,我要弄死你。说完就往蜡道口冲,但萍媳妇却哈哈哈大笑,光溜着身子,如同泥鳅一样,三步两颠,活生生地从大家眼中跑了。

村民也顾不得萍媳妇了,开始急急忙忙拖船下河,去救小孩。

半个时辰后,一具被水草缠身,浑身肿胀发白的婴儿尸体给捞了上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可不得了。

萍媳妇那句“村里的崽都要死”可把大家吓怀了,虎毒尚不食崽,萍媳妇疯的把自己娃丢黄河里弄死,村里的娃安全已经没法保障。

老村长吩咐把路口给封了,把村里青壮年纠集起来,敲锣打鼓四处找萍媳妇。

路口封了,我们也走不了。

佟天望只得把我关在家里,加入了寻找萍媳妇的队伍。

待到晚边,佟天望一脸疲惫,匆匆地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把我抱到阁楼里,神情凝重地问我:“小皮,你怕不怕?”

我说怕。

佟天望说,你要是怕,就待在阁楼里,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萍媳妇把军军又丢到蜡道口淹死了。

军军是我的好玩伴,没想到他也被萍媳妇弄死了。

我想起萍媳妇最后对我说“谢家小娃,最该死的就是你”那话时恶毒的眼神,非常害怕,吓得浑身发抖,当时就尿了,哇一声大哭起来。

佟天望气急,给了我一巴掌,骂道:“哭你奶奶个熊,想活着就别吭声,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我只得瘪着嘴忍住哭。

佟天望在阁楼口贴了一道古怪的符纸,急匆匆跑下阁楼,并把上楼的梯子给拆掉,转身出门而去。

阁楼里四处都是老鼠,照平时,我早就吓得呜哇乱叫了,但恐惧让我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一直待到半夜,又饿又怕的我迷糊中正要睡着,却听到楼下有人在叫我:“小皮,你在哪儿啊,我给你拿了奶珠,快下来玩……”

军军在叫我。

可老舅不是说军军已经被萍媳妇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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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黄眼耙


那年月小孩没啥玩具,玻璃弹珠算是小屁孩最爱。

奶珠是玻璃弹珠里高级货,乳白色,里面有七色叶片,伙伴们要身上有一堆奶珠,老牛逼了。军军给我带了奶珠,可把我馋的不行,我当时就想答应他。

可转念一想,佟天望说军军已经死了,并交待我无论看到、听到什么都不能出声,他会是鬼吗?

要说我还小吧,脑子却也不笨,我硬是咬牙一声不吭。

军军没听到我回应,在下面说,小皮你别躲我啊,快出来玩,我把奶珠全送给你。然后,我耳边传来玻璃弹珠相互触碰的声音,这一来,我再也忍受不了奶珠抓心挠肝的诱惑,张口就说:“我在阁楼上呢!”

“哐!”

巨大的铜锣声响起。

那铜锣声震耳欲聋,掩盖了我回答军军的声音。

“老少婆娘都看好自家的娃,千万别出门!”

老村长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随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又听到有人喊:“天呐,疯婆娘把我家蕾蕾抓走了!”

嘈杂一片,众人吆喝声此起彼伏,应该全往蜡道口赶去了。

我吓懵了。

蕾蕾比我大一点,我还跟她玩过过家家游戏,难道她也要被萍媳妇弄死了吗?

如此一闹腾,楼下再也没有声音了,军军估计没听到我刚才回话,此刻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也不清楚过了多久,我正在为蕾蕾的生死而揪心,听到家里的门“吱嘎”一声开了,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在翻找东西。箩筐、瓢盆发出阵阵剧烈的异响,那样子,好像被人恼怒地摔在了地上。

半晌之后,我忍不住好奇,趴在阁楼的板缝里往下瞧。

那场景,让我差点发出尖叫。

一个蓬头垢面,浑身光溜溜的女人,身上还粘着黄河上的泥沙、水草,正在楼下不断地寻找东西,她站立和走过的地方,全是水渍,我甚至闻到了黄河水的泥腥味。

萍媳妇!

她来找我了!

我头皮瞬间炸起,吓得直往后退。

这下可整出了不小的动静。

萍媳妇突然抬头,那双怨毒的眼睛透过阁楼板的缝隙,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上扬,发出鬼魅一般的笑容。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了一根粗壮的木棍,搭在阁楼口,人如同蛇一样,抱着木棍往阁楼上爬。

我吓疯了,压根无法动弹,张嘴就哭。

萍媳妇见我哭,笑容越来越夸张,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爬木棍的速度也开始加快,那黄河水草的泥腥味也越来越浓郁。

眼见她就要上到阁楼口,突然之间,老舅贴在阁楼口边的古怪符纸“蓬”一下烧了起来,燃出一道蓝色的火焰,萍媳妇“啊”地一声尖叫,身子从木棍上滑落,似乎手臂被烧灼受伤。她掉在地上之后,一副要将我生剥活剐的眼神凶狠地瞪着正懵逼大哭的我,尔后,她捂住手臂,恶狠狠说了句,兔崽子,你走不了!

萍媳妇三闪两闪出门不见了。

佟天望回来之时,我已经哭累睡了过去,他看到那张已经燃成焦黑的符灰,慌忙地把我背起来,说小皮,我们得赶紧逃,不然要死在这。

我问他,蕾蕾死了吗?

佟天望从厨房抽了一把菜刀,塞在腰间,说你别问了,萍媳妇刚才受了伤,等她养好伤之后,你可再也走不了啦。

我趴在佟天望的背上,只见他连马灯都没拿,那架平时视若宝贝的破自行车也不要了,摸黑专门捡小路走,走着走着,就来到后山。佟天望说,村里封路,刚才他假装跟村民寻找萍媳妇,其实是摸路去了,这里有条小山路可走。

正往山腰里跑呢,眼前突然出现熊熊火光,只见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迎面把我们给截住了,其中有一个人我却不认识,四十来岁年纪,身穿土蓝色布服,脚蹬羊皮靴,背个竹篓,头戴毡帽。

老村长问:“谢家舅子,你准备跑路呢?”

佟天望脸色变了,把我放下:“老村长,你们村的事我不掺和,我要带小皮走!”

老村长平日里待我不错,但此刻却换了一副凶巴巴模样:“老谢家惹出来的事,死了这么多娃,你说你要走?!”

佟天望正色道:“你别胡说八道!萍媳妇疯了杀人,跟我姐夫家有什么关系?”

老村长冷哼一声:“谢地饼这天杀的,隐藏够深啊,搬我们村三十来年,要不是今天出这档子事,我还不知道谢家全是土憋。”

佟天望啐了一口痰:“呸,你们才是土憋,大土憋!我敬重你年纪大,你却出口骂我尸骨未寒姐夫一家人,为老不尊么!”

老村长显得非常恼怒:“你还跟我装懵懂呢?!把他们两个绑了,沉黄河,喂萍媳妇!”

几个精壮村民手中拿着麻绳,就要冲上来绑我们。

佟天望从腰间抽出杀猪刀,把我护在身后,大声喝道:“谁敢过来我杀谁!”

头戴毡帽中年人抬了抬手,阻止了村民,向佟天望一抱拳,张口道:“山门四朵花,表兄是哪家,亮手摆望摆望,顺个道。”

佟天望听了,脸色微变,但却转瞬即逝:“顺你麻辣隔壁的道,别跟我整这些有的没的!老子李小龙截拳道还没沾过血腥,有种都过来试试!”

毡帽男闻言,摇了摇头,退到后面,向老村长微微颌首。

老村长手一招呼,几个精干村民一窝蜂地冲过来。

佟天望拉开架势,正准备与村民来一场惨烈的厮杀搏斗,没料到,却被其中一个村民一记闷棍给敲晕在地。

说好的没沾血腥的截拳道呢?

他们绑着已经吓懵了的我,直接来到了蜡道口。

河边立了两根粗大的柱子,一根绑着我,一根绑着已经被敲晕的老舅。柱子斜立在黄河边上,我们身体悬空于河面。

我望着下面奔腾的黄河水,听着呜呜的风叫声,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平日里对我不错的叔、伯、爷,在毡帽男的指挥之下,手举火把,在河边摆出独特的阵形,全露出一副恨不得将我剐皮吃肉的神情。

那场景,足够我记一辈子。

老村长对我说:“谢家小娃,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爷、你爹娘,他们好端端地去招惹河里的东西,萍媳妇要找你家报仇,你要不死,村里可要绝后。”

说完,他点燃一根粗壮的香烛,开始冲着黄河边烧纸。

毡帽男对着村民说,属鸡、狗、牛的人都回去,另外,看好村里的老人小孩,祭祀没完成谁都不许出来。

河边熊熊的火光,映衬着他们光怪陆离的动作、神情,说不出的诡异和荒诞。

老村长为什么说我爷爷隐藏在村里三十来年?

土憋真是一句骂人的话吗?

河里的东西和萍媳妇又是什么关系?

我觉得老舅肯定知道点什么,可他已经晕了,我也没法问,只能哭。

待他们拜完黄河,毡帽男从他背上竹篓里掏出黑黑的粉末,涂在我的脸上。那粉末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我只觉得恶臭扑鼻,简直比屎还臭,而且带有一股强烈的呛味。他边给我脸上涂粉末,嘴里边喃喃地说,我的岁蝇粪总算起作用啦。

那一刻,我记住了他一双独特的眼睛,黑眼珠旁有一圈像金丝边的黄印,跟重瞳一样,跟他对视,我仿佛陷入深渊,有一股莫名的心悸和虚无。

毡帽男对我“嘿嘿”一笑,低声说:“谢家小娃娃,你死之后,下去问问你爷爷,就问他知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什么意思。他是个蠢螳螂,而我黄眼耙却是俏黄雀。”

说完,毡帽男回头对村民说:“把柱子给砍喽!”

两个村民拿着斧头,抡圆了胳膊,就朝绑我们的柱子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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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金豹蛙


我只听到耳畔河风呼啸,柱子“咔擦”一声断裂,整个人掉入河中。

后背入水后,巨大的拍打力让我疼的难受,耳朵、嘴巴、鼻子全部灌进了水,我挣扎着扑棱了两下,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待我醒来,发现浑身湿漉漉的,老舅躺在边上,而我则在草丛当中,背对着我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达叔!

萍媳妇的老公明达叔正趴在一束硕大的芦苇荡里,似乎在偷瞄着对岸。

我醒来后的动静惊扰到了他,明达叔对我作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说,小皮,想活命就别吵吵。

是明达叔救了我们吗?

白天萍媳妇把他们的孩子摔进黄河死掉了,他冲动的想去杀萍媳妇,而萍媳妇想杀我,怎么我又被他给救了?

经历巨大的变故之后,我似乎也长大了,马上忍住想哭的冲动,小心翼翼地趴到明达叔的边上,拨开芦苇,顺着他偷瞄的方向望去。

他望的方向正是蜡道口。

蜡道口的村民已经走了,断裂的柱子、烧剩的香烛灰烬痕迹犹在。

此刻已经是凌晨,月光很朦胧,但可以视物。迷蒙之中,从村口鬼鬼祟祟地走来一个人,那人正是自称为黄眼耙的毡帽男。

黄眼耙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又来到了蜡道口。

明达叔见他到来,紧咬牙关,低语冷哼一声,师父,你果然不仁义!

黄眼耙是明达叔师父?

只见黄眼耙下了背上的竹篓,拿出来一根棍子,那棍子如同小孩手臂长短。他将棍子往两头扒拉,扒拉几下之后,棍子逐渐变长,变戏法似的,最后长的一根长长的鱼竿。他在棍子一头套了个物件,像动物的肝脏,尔后,黄眼耙将棍子向空中一甩,那根棍子在月光下,如同离弦的剑,刺向了黄河。

蜡道口河水旋转湍急,深不见底,平日里村民打渔都绕道走。

我以为那鱼竿会瞬间淹没于河水中,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鱼竿却直愣愣地立在河水之上,鱼竿底部,形成了一个黑黝黝的窝洞,周边的黄河水,仿佛绕着鱼竿而流一样,压根无法触碰到它。

那场景,像极了爷爷跟我讲过神话故事里的避水珠。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我都能感受到黄眼耙的兴奋。

他又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形状古怪的哨子,放在嘴里吹,刹时间,我耳朵听到“喽喽喽……”的声响,黄眼耙边吹,还在岸边跳起了古怪的步伐。

声音先是急促,再是悠扬,复而又变得无比急促。

那鱼竿似乎可以听从黄眼耙演奏乐的命令,在水面上开始摇晃,如同喝醉了酒的人,左右不定的摆动,而周边的黄河水,也随着鱼竿的晃动变得愈发湍急,越流越快,以鱼竿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黄眼耙哨子声更响了,漩涡更急了。

忽然之间,鱼竿定立不动。

从黄河底下,突兀地爬出来一个怪物。

说是怪物,其实是一只牛蛙,不过那牛蛙无比巨大,体型堪比农村一张大圆桌。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牛蛙,平日里跟小伙伴钓青蛙时,见过最大的也就是像碗一样。陡然间从黄河底钻出来硕大无比的东西,内心极度恐惧,刚要张嘴叫出声,明达叔却对我怒目而瞪,我只得把声音憋进了肚子里。

它浑身青黑,肚皮泛白,眼睛暴凸,皮肤带着粘液,四肢健硕,鼓囊着腹部,发出古怪而沉闷的“咕咕……”之声。

黄眼耙见状,欣喜异常,手中无端地掏出来一根红绳子,激动的双手有些颤抖,嘴里的哨子吹个不停。

在哨子的召唤之下,那牛蛙似乎被麻痹,四肢抱着那根鱼竿,一动不动。而鱼竿,却如同人一样,直楞楞地划着水,朝着岸边趟来。

黄眼耙口中哨子越吹越急,我似乎鼓膜都要被震破,只得捂住了耳朵。

牛蛙随着鱼竿到了岸边,黄眼耙眼睛放出异样的光芒,停下了吹哨,手持红绳,从地上朝着牛蛙蹦去。

哪知道,那牛蛙却猛然惊醒,肚子一鼓,发出巨大一声“鸪……”,突然抛下鱼竿,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黄眼耙咬去,黄眼耙脸色大变,想往旁边躲,但却躲不及了,牛蛙一张口就咬掉了他一条腿。

伴随着黄眼耙一声剧烈的哀嚎,只见他腿上的血流顿时向空中喷射。

见此情景,我忍不住“啊”一声,但声音还没发出来,却被明达叔给死死地捂住了嘴。

也算黄眼耙是条汉子,在受伤如此惨烈的情况下,他手中突然多了一根竹筒样的铁管,反手朝着牛蛙插去,那牛蛙未及躲避,腹部挨了一管,管头流出血来,整个身躯在岸上晃动。

黄眼耙疯了似的往前爬,想逃。

牛蛙却从地上窜起来,朝着黄眼耙猛扑,随后,张开锅盖一样的大嘴,一口将金眼耙给吞到了肚子里。

吞完黄眼耙后,牛蛙如同醉酒的人一样,拖着血迹,晃晃悠悠地朝着黄河岸边蹦,但蹦了没两步,似乎再也顶不住,趴在地上不动了。

我受不了刺激,不顾明达叔捂住嘴的手,呜哇乱叫起来。

明达叔却满是欣喜,放开我,语调激动地说,金豹蛙,是老子的了!

随后,他从地上起身,跟拎木偶一样把我拎起来,大踏步朝着蜡道口走去。

那牛蛙叫金豹蛙?

明达叔拎着我走到岸边,激动的手舞足蹈,从黄眼耙遗弃在岸边的竹篓里,掏出黑乎乎的粉末,那粉末,黄眼耙曾在我脸上涂过,我记得他说叫什么岁蝇粪。

一股浓烈的恶臭再次袭来。

明达叔不顾我挣扎,又将粉末涂在了我的脸上,我被熏的几近晕厥。

令我不可思议的是,那金豹蛙本已垂垂要死,但似乎闻到岁蝇粪的味道,竟然睁开了那双无比巨大的眼睛,贪婪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道无比美味的食物,随时都要将我吞噬。

明达叔把我扔在金豹蛙面前,手中捏着黄眼耙那跟红绳,无比紧张地待在一边,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嘴里喃喃地说,金豹蛙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快把这兔崽子吃了,吃了他,你就可以吐金币啦。

我挣扎着起来要跑,却被明达叔一脚踹到了金豹蛙面前,动弹不得。

金豹蛙嘴里艰难地发出“呼呼”之声,前肢微微抖动,后肢肌肉紧绷。

我一看这阵势,心想完了,蛙类跳跃,都是后肢发力,眼前这情况,它肯定是要跳起来将我吃了!

果然。

金豹蛙张开口,猛然朝我扑来。

在这当口,却听到身后“啊!”一声惨叫,眼前黑影一晃,明达叔竟然捂住头滚到了我和金豹蛙之间,随后,天女散花一样的岁蝇粪粉末全撒到了明达叔的头上。

转头一看,佟天望正拿着根木棍,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站在后面。

他偷袭了明达叔!

金豹蛙本来要向我扑来,此刻似乎闻到明达叔岁蝇粪的味道比我重,竟然一张口咬向了明达叔的脖子,明达叔彻底尸首分离,歪死在一边。

佟天望跳过去,拽住那根一直插在金豹蛙身上的铁管,往金豹蛙身上猛插。

金豹蛙吃疼,身子一甩,甩脱了铁管,同时巨大的后腿也甩中了佟天望。佟天望“哇”地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那金豹蛙却扭动蹒跚的身躯,“噗通”一声,跳入黄河之中。

彻底没了踪影。

佟天望捂住胸口,嘴里边哎呦边骂骂咧咧,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拿那根铁管。

还没待我反应过来,耳朵边响起锣鼓和金属镲的声音,村里火光熊熊,脚步凌乱,似乎有人冲着我们来了。

佟天望脸色陡变,骂了句日你先人,又他娘来人了。随后,胳肢窝夹起已经彻底懵逼的我,拿着那根铁管,发了疯一样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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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九儿姐


我颤抖着声音跟佟天望说,老舅,前面是麻鸡婆子坟,我们往那里躲。

麻鸡婆子坟是村里一块禁地。

老一辈人有一个传统,人要是在黄河里横死,是不能葬进祖坟的,晚上用破烂席子把尸体一卷,在麻鸡婆子坟刨个坑,把人丢进去,扒拉两钵土盖上完事。据说,会有红眼长毛像人一样的麻鸡婆子,悄摸去驼那尸体,搬到山洞里,把肉给啃了,横死的人就能投胎。

这扯蛋的说法,吓了我一整个童年。

可此刻别无所去,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佟天望可不管什么红眼长毛的麻鸡婆子,一掉头,就带着我进了坟包起伏的麻鸡婆子坟,找到一个鼓起的坟包作掩护,两人趴在坟地里大气不敢出。

我瞄见佟天望手中那根铁管,通体黑不溜秋,中间是空心的,头斜尖,像极了村医打针针头的加粗版,只不过,铁管空心里面还有细小的血槽,上面还沾满金豹蛙恶心的粘液。

佟天望见我好奇的模样,问我是不是喜欢?

我摇头说不喜欢,吓人。

佟天望冷不丁来了句,你爷爷、你爸都是土憋。

我学着他骂老村长的话,说你才是土憋,大土憋!

佟天望也不生气,笑着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朝村口的火光看去。

这一看,可把我给吓坏了,村民手执着火把,竟然朝麻鸡婆子坟过来了。

难道他们又发现了我们?

麻鸡婆子坟在村边一个死角,背面就是黄河,要逃跑只有冲着村民来的方向。佟天望紧张的眼睛紧闭,双手合十,架在头上,嘴里喃喃地祈求村民不要过来。

可他们还是过来了。

让我觉得惊讶的是,他们好像并不是来抓我们,反而在一旁停了下来,几个汉子冲着地面抡起铁锹挖坑,吭哧吭哧挖好一个小坑,把一个东西丢了下去。

我眼尖,见到他们丢下一张破席子,裹着一个小人,圆圆的脑袋,胖胖的手脚,竟然是军军。

军军被萍媳妇丢河里淹死,算是横死,他们过来埋军军。

我想到军军被埋在这里,尸体会被麻鸡婆子吃掉,忍不住伤心,嘴巴一瘪,想哭。

佟天望赶紧把我嘴给捂住了。

村民办完事,很快就走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佟天望转头跟我说,刚才他吓得屎都快出来了,叫我等他一会儿,他去干个大号。我心里虽然害怕,但却也不想闻他屎臭味,只得点头答应。

我满脑子都是村民恶狠狠的表情和蜡道口金豹蛙的恐怖。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军军坟茔处的土在不断抖动,那土很薄,没两下,军军的小胖手就伸了出来,随后是脚、头、身躯。

他脸上有土,黑黑的,在月光下看不清他表情。

我惊呆了,军军没死吗?

军军却快速地朝我走了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这一拍,差不离把我魂都拍没了。

“小皮,别躲了,我们快走!”军军抹了抹脸上的土,一双小眼瞪得老圆,焦急地跟我说。

我懵在原地不作声。

军军说你发什么呆,萍媳妇是麻鸡婆子变的,村里人全被她咬了,全疯啦!他们要弄死全村的娃,我刚才是装死呢,我们得赶紧逃跑。

我不知道他说的话真假,拿着那根铁管护住自己,问他是不是鬼?

军军鼓着腮帮子说,你才是鬼!萍媳妇找你之前我叫你逃,你不信我,现在还不信我!你在这等死吧,我可要走了。说完,他甩着两条胖腿就往前走。

我想起萍媳妇要杀我时,军军确实来找了我,于是相信了他,跟着他跑。

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佟天望正在拉屎呢,我对军军说你等我一下,我要去叫上我老舅。

军军非常生气地说,佟天望也被麻鸡婆子咬了,他也是疯子,你别去找他!

我一下傻了,站着不动。

军军却猛然回过身,张口就朝我脖子咬来。

脚下趔趄,我整个人摔在地上,鼻子传来一股黄河水的泥腥味,他的嘴角露出诡异微笑,马上就要咬到我的脖子。我非常生气,军军从来都是我小弟,以前糊他两耳光,他只有回家叫妈妈的份,现在竟然敢打我。

我揪着他的头发,骂道小胖子,你还敢打我!

手伸过去,他却用头顶了我一下,我冷不防摔在淤泥里。

他力气大的吓人,嘴里突然长出两根獠牙,整张脸变了,身体也变了,变成了一个红眼长毛,四肢短短,通体墩实的一个怪东西。

麻鸡婆子?!

我想爬起来跑,但身上动弹不得。

它冲过来,张开猩红的嘴,来啃我的脸。

我嘴里大喊着老舅救命,我要被啃死啦,要投胎啦!

耳边却听“啊!”一声惨叫,怪物整个人被弹开,倒在地上,然后,它惊恐地看了一眼我身后,甩开腿,跟狗一样向树林里窜着走了。

鼻子里袭来一股香味,那是小姐姐才有的味道。

我慌里慌张回头,发现一个十三四岁,长相标致的女孩站在我后面。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皮肤白皙,透着红晕,头发长长扎在脑后,前额留着漂亮的刘海。

眼巴前,军军的坟茔不知啥时候被刨了一点,露出一双脚,但尸体却仍在里面,没啥变化。

“你叫谢小皮吗?”小姐姐问我。

我知道应该是她把我救了,感激地点点头。

“我叫九儿,比你大几岁,你叫我九儿姐吧。”她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我身上的土,又说:“你可真的脏死了!”

这一晚上,我躲阁楼、沉黄河、趴芦苇、躺坟地,能不脏嘛?

我说九儿姐,刚才那个不是军军,是麻鸡婆子,对吗?

九儿姐没有正面回答我,却反问我,你舅舅佟天望呢?

我刚想说他在拉屎,结果,佟天望提着裤子匆匆地跑过来了,他一见到九儿姐,却脸色煞白,撒丫子就往回跑。

九儿姐对他背影说,再跑把你手脚筋挑断!

佟天望跟中了定身术一样,立马刹车,站在原地,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副无比谄媚的笑容:“九爷息怒,九爷息怒,哪儿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老舅对九儿姐这副态度,让我觉得很生气。

他平日里常说天上雷公,地上舅公,对我吆五喝六的。每次来我家,临走前,都要叫我偷摸顺点我老爸的好烟好酒孝敬他,没顺成功,还时不时给我来顿暴栗,谁会想到此刻他会腆着脸称呼比他小的姑娘为“九爷”?

实在太没出息了。

九儿姐冷哼一下,说没出息的东西!

我心说九儿姐骂得太对了。

佟天望一脸尴尬,挠着头说:“九爷您骂得太对了!”

九儿姐撇了撇嘴,拿葱白的小手指着佟天望说:“岭南憋宝行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谢地饼怎么会收你这么个孬货徒弟?!”

老舅是爷爷的徒弟?

我咋不知道呢!

佟天望却露出一副二皮脸神态,笑嘻嘻地说:“九爷您可高看我了。亲家爷倒是准备收我为徒,但入门宗贴刚寄出,还没等到憋宝行派人来考察呢,就出事了,我这……还没入门呢!”

九儿姐听了,不置可否,一张小俏脸在月色下泛着冷冷的光。

佟天望却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拍自己的大腿:“九爷,难不成你是憋宝行派来考察我的?”

九儿姐说:“本来是!但谢地饼都死了,还考察什么?你没指望了。”

我听到九儿姐说到我爷爷,心中一酸,忍不住又要抽泣。

佟天望显得无比遗憾,不断地搓手。随后,他又咬牙切齿地道:“九爷,我亲家爷,姐姐、姐夫都死了,他们可都是岭南憋宝行的人,你可得替他们报仇!”

替他们报仇?

佟天望之前跟我讲,我爷爷是因为纸船被打翻而死在河里,而我父母是因为佟天望浇灭蜡烛而死,如果九儿姐替他们报仇,岂不是要杀了佟天望?

我现在所有的亲人,只剩下个佟天望和几十里外的姥姥,我可不想让九儿姐杀死佟天望,我赶紧接茬说:“九儿姐,我不想报仇。”

九儿姐却像个长辈一样,揉揉我的脑袋:“小皮,我们回村,替你亲人报仇去!”

我心里既憋闷又焦急,不知道佟天望葫芦里卖什么药,哪有叫别人来弄死自己的?站在原地不动,反复地给老舅使眼色。

佟天望却一把将我夹在胳肢窝,嘴里嚷道:“傻不拉几的,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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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龟息术


我挣扎不开,只得跟着他们回村。

路过蜡道口时,发现黄眼耙和明达叔的尸体不见了,应该掉入了黄河。

九儿姐望着一片狼藉的岸边,俯下身子,捏了捏地上的岁蝇粪,眉头紧锁。

佟天望赶紧将那根古怪的铁管递过去:“九爷,您识识货。用这根管插的人叫黄眼耙,不是村里人,老村长这几日叫来的,具体哪门哪派不知道。还有,村里那个叫明达的,估计也是个‘趴腿子’!不过,他们都死在金豹蛙肚子里了。”

随后,佟天望又把这几天村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九儿姐讲了。

我补充道,明达叔好像叫黄眼耙师父。

九儿姐仔仔细细地瞄了会儿那根管插,最后冷脸说:“管插是干咱们这行的随身利器,各门各派都有。看里面古怪纹路,黄眼耙和明达应该是西域骡子门的人,骡子门惯用婴童钓宝的卑劣技俩!”

佟天望问啥九儿姐叫婴童钓宝。

九儿姐边向我们解释边急匆匆带我们朝家赶。

所谓婴童钓宝,就是在婴童身上涂上岁蝇粪,用婴童把天地间的宝物给吸引出来,从而获取宝物的一种办法,非常恶毒而变态,为行内所不耻。黄眼耙和明达应该跟谢地饼一样,隐藏在村里寻宝西域骡子门的“趴腿子”。

前段时间,谢地饼动手后,黄眼耙应该怕宝物被我们岭南憋宝行钓走,所以采取了这个极端手段,去钓那金豹蛙。不过,他们师徒之间可能出现了矛盾,所以明达故意救了你们,他是不想让师父黄眼耙得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我听得寒毛直竖,说:“九儿姐,可萍媳妇最先杀的是自己孩子。”

九儿回过头望一下我,笑了笑,用小手刮一下我鼻子:“傻瓜,那孩子肯定不是他们自己的。”

什么岭南憋宝行,西域骡子门,对我小脑瓜来讲,信息量太大,听得稀里糊涂,完全难以消化。

到我家门口,却发现屋门打开了。

佟天望带我逃跑时,明明关着的,难道后面村民抄了我的家?

刚进门,却发现里面有个人,他穿着一袭黑色披风,脸上逮着面具,那面具像年底村民祭祀时的傩舞面具,无比猩红,像猴屁股,狰狞可怖,只留出一双黑黝黝的眼洞。

我们一踏进门槛,窗户“哐当”一声,黑影翻窗逃了。

九儿姐吩咐我们待在屋里别动,她身形一扭,快速地往窗外追了出去。

她的背影,真是漂亮极了。

我看到九儿姐的身手,跟电视里的武林高手一样,很担心佟天望的安危:“老舅,你快逃吧!你把我爸妈害死了,九儿姐太厉害了……她会杀了你。”

佟天望正在查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听我这样说,转过头来:“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可没害死你爸妈!”

我说我爸妈在屋里点了蜡烛,你把蜡烛给浇灭,我爸妈就回不来了,不是你害死了我爸妈,难道是鬼害死的吗?

佟天望露出一脸非常无语的表情,说你懂个球,你爷爷、你爸妈都是岭南憋宝行里最出色的“趴腿子”。纸船翻了,蜡烛灭了,只不过在河里翻船,在山上迷路而已,即使死了,也能找到尸体,可现在别说尸首,连他们的船和憋宝工具都找不到,指定有人在背后偷偷害了他们。不过你放心,九爷是岭南憋宝行里的厉害角色,一定会给你爷爷、爸妈报仇。

“啥叫岭南憋宝行?”

“南边的土憋!”

“那西域骡子门呢?”

“西边的土憋!”

我终于知道,土憋除了是句骂人的话,另外一个意思竟好像是个职业。而我的爷爷、父母,却在这个职业里干着叫什么“趴腿子”的勾当。

可我却不关心这些,心心念念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会不会黄眼耙和明达叔害死了他们?”

佟天望翻了一下白眼,说不知道。

我帮着佟天望查看屋子,翻了一会儿,鼻子竟然一塞,好像有东西钻了进去,脑袋“嗡”地一下巨疼,整个人愣了几秒,我用力一醒鼻子,一个小拇指大的黑虫子,从鼻孔飞了出来,嗡嗡地围着我绕了两圈,然后飞走了。

佟天望问我咋了?

我觉得身上并没啥不舒服,就说不知道。

不出一会儿,九儿姐回来了,看她的脸色就知道没逮到偷溜进我家那个神秘人。九儿姐摇摇小脑袋,对我们说:“人没逮到。不过我去明达家看了,明达父母连夜跑了,他们果然是西域骡子门的人。今晚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我浑身臭哄哄的睡不着,跑到厢房拿水冲身,换了一套干净衣服。

回到房间,发现佟天望呼噜打的震天响。

于是跑到另外一个房间找九儿姐。

我看到九儿姐窝在老旧藤椅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双腿间,小小的身体如同一只猫。我从没见过这种睡觉方式,轻声地叫了几句九儿姐,但她却没有回应,一动不动的,伸手去摸了一下她的鼻孔,没有呼吸!

“九儿姐死啦!”我惊恐地大喊。

佟天望闻声跑过来。

我赶紧跑到他身边,指着九儿姐说,有人害死了九儿姐!

哪知,九儿姐却抬起头,无奈地看着我:“小皮,你胡说八道啥,我在用龟息术睡觉呢。”

龟息术?

什么鬼!

九儿姐真是太神秘了。

佟天望拎起满是疑惑的我回房。

翌日醒来,却见门口呜呜喳喳的,乌泱泱来了一堆精壮的村民,全部拿着铁锹与镢头,佟天望正在跟村民吵架,九儿姐抱着肩膀,冷冷地站在一旁。

老村长双眼泛红,声音嘶哑:“谢家舅子,你竟然没死,还敢回来?谢地饼去蜡道口抓黄河爷爷,把他老人家惹怒了,他附体在萍媳妇身上,残害村里的娃,这笔账怎么算?!谢小皮不沉黄河,黄河爷爷不会撒罢甘休!”

显然,老村长自始至终不知道黄眼耙和明达叔是西域骡子门的“趴腿子”,也不知道其实是他们在害村里小娃,而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我爷爷、父母去惹了黄河爷爷。

“村长,别跟他们废话,先把他们捆了!”军军爹红着眼恶狠狠地说。

“对,老村长,你一定要给我们家军军作主啊……”军军娘边哀嚎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不过我没看到蕾蕾父母,蕾蕾应该没事。

佟天望说:“老爷子,害人的不是我亲家爷,是明达夫妻这两个黑心的!我们回来,就是给大家报仇。”

村民多年来对黄河爷爷根深蒂固的崇敬和迷信,哪里会听他解释,几个叔伯再也忍不了,拿起武器就向我们冲。

佟天望大惊失色,抄起一根木棍,把我跟九儿姐护在身后。

但他怎么是那几个叔伯的对手?

几下就被干翻在地,动弹不得。

正当我要被他们抓走时,九儿姐出手了,只见她亲描淡写地拿小手左卸右点,几个叔伯手中的家伙什纷纷落地,人被弹了出去,捂住胳膊在地上呜哇乱叫,应该是脱臼了。

“小娘们有妖术,先打死她!”

村民见状,怒气更甚,一窝蜂冲上来。

九儿姐把我护在后面,抄起棍子,呼呼啦啦,对面又倒下几个。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不敢动了。

估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一刻,我内心对九儿姐产生了极度的崇拜和依赖。

“各位叔、伯、爷,我是小皮的姐姐,我向大家保证,三天之内,一定把幕后凶手给找出来。黄河爷爷绝对不会再找大家麻烦!大家要是不信,我把小皮压在村里,三天内如果村里再出事,要杀要剐,随大家便!”九儿姐朗声说道。

“九儿姐……我不要压在村里……”我带着哭腔说。

“闭嘴!”九儿姐瞪了我一眼。

九儿姐这波操作虽然震撼了大家,但尚不至于让村民罢休,老村长压根不为所动,红着眼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完,招呼着村民再上。

“慢着!”九儿姐退后两步,随后,又对老村长突然说出一句话:“你儿子是不是快断气了?我能治!有没有本事,你们可以看看再说!”

老村长怔了一怔,脸色明显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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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乾坤汤


九儿姐这招厉害,明显点到了老村长痛处。

老村长赶紧招呼村民放下手中家伙什,沙哑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话也正是我想问的。

老村长儿子叫长庚,名字起得挺好,却是个病秧子,十几年下不了床。本来早就要去跟阎王爷打麻将,幸好老村长有点家底,用人参把他一条命给吊着。前段时间,听说已经快不行了。

可九儿姐刚来村里,怎么知道老村长儿子快断气,难道她除了身手厉害,还会掐算不成?

九儿姐整理了一下裙子,正色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晚上我去帮你儿子瞧病,如果瞧好了,你给我三天时间。”

老村长脸色古怪地变了几变,思忖半晌说,好,让你试试。

军军爹娘听了,气得满脸通红,张嘴说:“老村长,别听这个妖妮子的……”

老村长粗暴地打断:“别他娘扯蛋!你们儿子是人,我儿子就不是人?给他们时间,跑不了!”

老村长是村里权威,他要救自己儿子,人之常情,军军爹娘只得不说话了。

留下两个村民,分别拿了一杆土铳,在背后盯着我们,其他人嘟囔着散了。被黑黝黝的土铳顶着,我感觉我们像极了来村里被暴露的特务。

九儿姐却满不在乎,问我家里有没有米,我点头说有。

我们仨做了顿早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两个端土铳监视我们的村民,平日里一个我叫三伯、一个叫端叔,我叫他们一起吃饭,他们神情肃穆,不鸟我。

吃完饭,九儿姐对我说,小皮,我今天让你见识下岭南憋宝行的手段。

佟天望听了,两眼放光。

九儿姐带着我们在村里转悠,转悠半天之后,在三伯家门口停了下来,九儿姐问三伯,你家里那条狗卖不卖?

我以为九儿姐要带我吃狗肉,赶紧阻止,姐,三伯家那条狗是条老狗,蔫巴巴的,浑身都是虱子,毛都掉光了,不好吃。

九儿姐打了我一个暴栗,馋小子,谁说要吃了!

不吃买来干嘛?

三伯表情古怪,问她买那条狗作甚?

佟天望应该知道九儿姐要干什么,说你别问了,就讲卖不卖吧?

三伯翻了一下白眼:“一百块!”

那年月,一百块都可以买下十来条猪仔了,三伯明显在漫天要价。

没想到九儿姐直接掏出一百块,吩咐佟天望去牵狗。

佟天望找来一根套绳,打个套圈,猫身来到三伯家狗窝前,手中晃啊晃,晃了半天,也不见他动手,九儿姐催促他快点,佟天望哭丧着脸说,怕它咬人。

九儿姐把佟天望推开,抢过套绳,小手一甩,那套绳“梭”一下钻进狗窝,只听到里面一声狂吠,一条浑身毛几乎脱光,躯体斑斑点点,嘴角流着长长哈喇子的狗就被九儿姐牵了出来。

那狗见到九儿姐,眼露惊恐,四肢打抖,似乎害怕极了,瘫倒在地上,走不动道,还吓出来一堆狗屎。

佟天望见狗脖子被套住,也不怕了,拖着狗就往我家走。

到家后,九儿姐对两个村民说,你们在外等着。

说完,她把院门“蓬”地一声给关了。

佟天望回屋里拿了一把镢头,抬手就要敲狗头。

九儿姐大急,挡住佟天望,说你要敲死了,狗宝也没了。

狗宝?

佟天望尴尬地挠挠头:“九爷勿怪,我这不是没入门,不懂吗?”

九儿姐白了佟天望一眼,从身上拿出一个钩子。

那钩子通体银色,泛出冷冷的光芒,端口有一个圆弧,像一把加长加大版的掏耳勺,而且,钩子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竟然还能随意弯曲。

佟天望见我非常好奇,吹起牛逼来,说小皮你不知道吧,这叫舀宝勺,专门取动物体内宝贝用的,可厉害了,你要想当一个土憋,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

我瘪嘴说,我才不想当土憋!

九儿姐拉紧了绳子,那狗被勒的大口喘气,我感觉它的脖子都要被勒断了,嘴巴张的老大,四肢颤动发出呻/吟声。九儿姐将那舀宝勺顺着狗嘴插进去,尔后,一双小手熟练地在拨弄舀宝勺,随着勺子方位的变化,九儿姐一张小俏脸时而疑惑,时而欣喜,时而憋劲。

不一会儿,九儿姐道声:“起!”

舀宝勺迅速从狗嘴里抽出,那圆弧里出现了一个褐色的、椭圆状,像颗小石头一样的东西,还带着血丝和粘液,可把我恶心坏了。

佟天望却如获至宝般,欣喜异常,也不嫌脏,赶紧拿着勺子和那东西去洗了。

后来我才知道,九儿姐取出来那叫狗宝的玩意儿,确实是好东西。

狗宝、牛黄、马宝俗称为中医三宝,可治胃癌。

好的狗宝,在中药铺子价格堪比黄金。

狗宝也不是每条狗身上都有,必须十年左右长期患肠胃疾病的老狗,难以吃食下咽,大量胃酸反噬在体内形成。按道理,这样的狗本来要死,可体内因为有一颗具有灵气的狗宝给吊着气,倒死不了。

佟天望收拾完后,将狗宝递给九儿姐。

九儿姐看了一下,说将就着用吧。之后,她收拾好东西,打开院门,将那条老狗给放了出去,老狗蹒跚走了两步,刚出院门,身子一歪,咽气了。

佟天望疑惑地问:“九爷,你想用乾坤汤帮长庚治病,可还差三味药呢。”

九儿姐回答,赤蟾衣、千岁夜明砂我身上有,现在取了狗宝,就差一味雪地龙了。

佟天望皱着眉头说,我听亲家爷讲,雪地龙是雪山上的东西,冰雪覆盖几十年不死的地龙,才能变成通体雪白的雪地龙,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可到哪里找去?

九儿姐摇了摇头,谢地饼并没有全告诉你,雪地龙要阴寒之地才有不假。冰雪覆盖是外阴寒催生,还有一种内阴寒,其实也能催生雪地龙。

佟天望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不解。

九儿姐说,村子边上就有一块极阴寒之地。

佟天望一拍大腿:“你是说麻鸡婆子坟?!”

九儿姐点点头,说我们晚上就去麻鸡婆子坟,把雪地龙给取了。

我一听要去麻鸡婆子坟,头皮发麻,赶忙说我不去,我去了军军又要找我玩奶珠,可吓人了。

九儿姐嘻嘻一笑,拉着我的手:“那可不是军军,是麻鸡婆子让你出现的幻觉呢。没事,有姐在。”

我感受到九儿姐手掌暖暖、滑滑的,如同丝绸一般,又望望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升起来一股莫名笃定与安全感,似乎把我的恐惧全驱散走了。

一天无事。

吃晚饭的时候,三伯婆娘给两个监视我们村民送饭时,还特意端来一盆狗肉,问我们吃不吃。

村民永远是愚昧与淳朴交织的独特存在。

他们认为我亲人惹了黄河爷爷,害了村里小娃,心心念念要拿我沉黄河,但九儿姐花钱买了狗,他们也认为狗肉理应给我们吃。

看起来矛盾,其实却相行不悖。

九儿姐不吃,我压根不敢吃,尽管佟天望馋的直淌哈喇子,还是叫她端回去了。

月上梢头。

来到麻鸡婆子坟,三伯和端叔却嫌晦气,不肯进去。

佟天望叫他们在路口等着。

出麻鸡婆子坟只有一条路,他们也不怕我们逃跑,端着土铳在外面守。

一进入麻鸡婆子坟,我感觉身上非常冷,刺骨的阴寒,忍不住牙关打抖,不由自主地去拉九儿姐的手,九儿姐回头冲我笑笑,投来一个不要怕的眼神。

月光影影绰绰。

麻鸡婆子坟一片寂静。

但在一颗树下,我却看到了一个人影,他身体好像倚靠在树上,穿着一袭黑衣,脸上还戴着猩红可怖的面具,下半身空荡荡的,仿佛没有脚。

我吓了一跳,颤声说,姐,那里有一个鬼。

九儿姐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皱了皱眉头,朗声说道:“山门四朵花,表兄是哪家,亮手摆望摆望,顺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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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被种憋蛊了


但那黑影却没有回话,瞬间移动,一下钻进树林里,从我们眼前消失了。

佟天望问九儿姐怎么办?

九儿姐说,不管他,我们办自己的事。

麻鸡婆子坟坟茔林立,到处是大大小小的鼓包,阴森森的非常吓人。

我路过军军的坟,看到上面的土盖的很薄,一双脚丫还露在外面,忍不住过去加了两钵本,将他的脚给盖住,嘴里喃喃地说,军军你别再找我玩了,我姐姐可厉害,会打死你的。

九儿姐“噗呲”一笑,摸摸我的头。

在坟地转了一圈,九儿姐带我们在一个低洼处停了下来,那里有点积水,还长着茂盛的水草。

九儿姐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小皮,你躺在这里。”

我问为啥?

九儿姐说:“你身上阴气重,可以引来麻鸡婆子,麻鸡婆子会带我们去找雪地龙。”

我吓坏了,说麻鸡婆子会把我的肉吃掉。

九儿姐说那是村民胡扯,麻鸡婆子是一种可以横贯阴阳两界的动物,喜欢待坟地里没错,但他们却不吃尸体,只吃尸花。

佟天望问啥叫尸花?

九儿姐解释,尸花就是尸体腐烂后长出来的植物,不管长出什么的植物都叫尸花。归根结底,麻鸡婆子不是肉食动物,可能村民看到麻鸡婆子在吃尸花,觉得是它在啃尸体,所以才会有麻鸡婆子食腐肉的说法。小皮,你别害怕,麻鸡婆子不是姐姐的对手。

可我想到那红眼长毛,四肢敦实,幽灵一样会让人产生幻觉的麻鸡婆子,心里仍发毛,忙摇手,说我不敢,我不敢。

九儿姐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说胆小鬼么。

她那一声长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让我小小的心灵受到极大刺激,仿佛一下注入了无限的勇气,整个人同打了鸡血一样。

我不想让九儿姐失望,咬着牙齿地说,姐,我敢!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股冲动,其实是年幼的我内心深处对九儿姐潜藏的仰慕和服从。

九儿姐赞赏地点点头,吩咐我乖乖躺着就行,他们会在边上看着,麻鸡婆子来了,她第一时间会把它给抓住。

我闭着眼睛躺下去。

听到九儿姐和佟天望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然后消失,他们应该藏起来了。

我背部传来刺骨的冰凉,心里很害怕,但咬着牙忍住,我不想让九儿姐失望。

四周一片寂静。

我只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仿佛快要睡着了,鼻子却闻到一股浓烈的黄河水土腥味,怪异的脚步声传来,我以为是麻鸡婆子来了,睁开眼睛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萍媳妇光溜着身子,头发散乱,眼神怨恨地盯着我。

我大声呼叫九儿姐救命。

萍媳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从地上拎起来,飞快地跑。

我手脚在空中慌乱地乱抓乱晃,但徒劳无用。

她身上粘满了厚厚的泥沙,腥味很重,好像是埋在黄河底好多年,被人突然捞出来一样,边跑,皮肤上的泥沙还不断掉落。

我顾不得许多,张口就向她的手咬去。

她手吃疼,松开了我。

我摔在地上,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但还是咬着牙爬起来,疯狂地跑,边跑边大叫,姐,萍媳妇要杀人啦……。

可九儿姐和佟天望都没有过来。

我一个劲地逃,萍媳妇在后面猛追,她边追边说:“谢家小娃,你被种憋蛊啦……你被种憋蛊啦……”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我来到一个水塘边,“噗通”一下跳进了水塘,萍媳妇也跟着跳下来,然后扯着我的腿,笑嘻嘻地说:“谢家小娃,你被种憋蛊啦……”,边说,边把我往水里摁。

我觉得肩膀上如坠千斤重担,整个人沉了下去,喝了好几口水,呛得我死去活来,迷迷糊糊中,鼻子中黄河水腥味越来越重,整个水塘里的水不知啥时候变成了浓浓的黑墨色,萍媳妇张口就来咬我的颈脖子,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哭闹,只是手脚乱扑腾,用力妄图推开她。

“啪啦!啪啦!啪啦!”

水面传来古怪的三声响,隐隐约约,岸边似乎有人在拿鞭子抽水,好像是九儿姐。

我身上沉重的压力一下就卸了。

萍媳妇那张惨白的脸露出惊恐神色,嘴角突然流出血来,回头望了一眼,如同一个水鬼一样,慌忙钻入河底,水面泛起几朵浪花,她彻底不见了。那水塘里的浓黑的墨水,也随着她的消失,变得无比清冽。

九儿姐和佟天望焦急地朝我跑来,把我拖上岸。

我“哇”地一声哭了。

九儿姐抱着浑身湿漉漉的我,不断地柔声安慰。

我闻着九儿姐身上好闻的香味,好一阵子,情绪总算稳定下来。

抬眼看去,却发现佟天望用红绳绑着一个通体雪白的大蚯蚓,它有大拇指粗细,一根筷子一样长,那可能就是九儿姐所说的雪地龙。

九儿姐非常自责,说小皮,都怪姐姐,刚才你引来了麻鸡婆子,我一门心思去驱赶麻鸡婆子抓雪地龙,倒把你给忘啦,没想到萍媳妇还没走,差点把你给害了。说完,九儿姐眼眶竟然有一丝丝泛红。

我有点生气她刚才把我给忘了,气鼓鼓地不跟她说话。

九儿姐继续安慰道,不过你别害怕,她已经中了姐姐的浑天鞭。

佟天望见我作俏,冲我骂道,你个兔崽子,九爷为救你连浑天鞭都用上了,差点耗了性命,还不快快谢谢九爷!

我可不知道浑天鞭是啥玩意儿,半带气性地站起来问九儿姐,萍媳妇到底是人是鬼,你怎么不打死她?

九儿姐想了想,说人不人,鬼不鬼,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讲完这些话,九儿姐似乎用尽了力气,脸色苍白,额头汗如雨下,起身时,整个身子颤颤巍巍。

我有点担心,问她怎么了?

佟天望想搭茬解释,却被九儿姐瞪了一眼,他只得把话憋进了肚子。

我们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三伯和端叔看见我们这幅鬼样子,很好奇,说你们三个莫不是去刨人家坟了,那可是要遭雷劈的。

我们没理他,径直往老村长家走去。

敲开老村长家门,进了里屋,发现长庚叔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瘦成皮包骨,似乎碰他一下都要彻底死过去。

九儿姐叫老村长拿来一个大的青瓷碗,上面盛着满满一碗清水,又从身上掏出红、褐、白、乳四种颜色的东西。

褐色是狗宝,白色是雪地龙。

红色的东西像一幅小小的皮囊,红中带紫,应该是什么赤蟾衣。乳色的东西像个玉米粒大小的珠子,晶莹透亮,泛着妖异的光芒,应该是千岁夜明砂。

四样东西放在碗里之后,九儿姐吩咐老村长拿来炖了。

我们在屋里等。

半晌之后,一碗浓黑的汤汁端了上来。

老村长媳妇灌给长庚叔喝了。

长庚叔喝完那碗汤,整个人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张口就吐,呜呜哇哇持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恶臭,非常难闻。

佟天望实在受不了,想出屋子避臭,却被三伯和端叔拿着土铳给顶了回来。

他们应该不放心,怕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无法,只得忍受恶臭在屋里继续等着。

老村长显得非常焦心,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停地走动。

长庚叔吐完,开始躺床上呻/吟,那音调,无比刺耳难听,干嚎了好一阵子,他突然两眼一瞪,大声地“妈呀!”一句惨叫,直挺挺地倒了过去。

老村长媳妇一直在床边,见此情景,赶忙去探长庚叔的呼吸,一探之下,这老婆娘猛地“哇”一声大哭:“长庚啊,你咋突然走了呀,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彻底懵了。

长庚叔活活给治死了?

老村长脸色大变,额头青筋暴突,大声吼叫:“他三叔,把这几个妖货给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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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黑鼻血


三伯和端叔拿着土铳就来瞄我们的脑袋。

佟天望大惊,嚷道:“别乱来,别乱来,让我们看看情况。”

老村长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说:“都怪我呀,我信你们几个鳖崽子,反而把长庚给害啦……他三叔,还等啥,快开枪!”

可三伯和端叔毕竟是农村人,叫他们杀猪狗、打个猎还行,拿着土铳干了我们仨,胆子还没大到那份上,他们端着土铳的手在不断发抖。

佟天望见状,赶忙说道:“老村长,乾坤汤是天地难寻的宝贝,可以起死回生,那几样东西足以把咱十里八村地全买下来,不可能会害死长庚!”

九儿姐却来到床前,不断地拍长庚叔的胸口。

老村长媳妇拿来一根笤帚,朝着九儿姐猛然砸去。

九儿姐娇呼一声,没有躲避,那笤帚是竹丝做的,把她葱白段一般的手臂扫出丝丝血痕。我见九儿姐受伤,非常生气,冲过去,一口咬住老村长媳妇,她吃疼,反手打了我一巴掌,我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鼻孔流出血来。

老村长媳妇成了个疯婆娘,还想要打我。

九儿姐一把将我护住,抬手轻轻一推,那婆娘就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下他们都怒了,虽然不敢开枪,但拿着土铳就向我们砸来。

“娘……我活过来啦!”

长庚叔突然嗯哼着说话了。

屋里人全愣在一边,手中的家伙什也停下来,纷纷朝长庚叔看去。

长庚叔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非常虚弱,但身子竟然能挪动了,挣扎着抬起手,指着边上的青花瓷碗:“给我喝水……渴……”

老村长脸色大喜,赶忙盛了碗清水端到床前,长庚叔颤抖着手,自己抱着碗,咕咚咕咚将水灌下了肚子,喝完还一抹嘴:“再来一碗。”

长庚叔多少年来在床上动弹不得,此刻不仅能自己动,还能抬手喝水,这一幕,确实把所有人惊呆了。

乾坤汤的功效,在我幼小的心里形成了极度的震撼。

佟天望咧嘴开骂了:“你们这些不识抬举的,长庚活过来了,你们却要杀他的救命恩人,简直不是东西!”

老村长一家显得非常尴尬,但长庚叔活过来的喜悦冲淡了一切,他们所有的心思都围绕那个原本瘫在床上多年的儿子,反复询问他身体情况。

九儿姐拉起我,转头对佟天望说:“我们走!”

三个人出门而去,三伯和端叔也傻傻的没有阻拦。

回到家,九儿姐叫我赶紧洗澡去,说鼻子上的血迹还在呢,丑不丑。话音刚落,我正准备拿衣服呢,九儿姐一把板正我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皱着眉头问:“你鼻血怎么是黑色的?”

我鼻血是黑色的?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佟天望也过来看,瞅了一会儿,说是不是结成血痂变成了黑色。

九儿姐说不对,好像本身就是黑色的。

佟天望说那还不简单,试一下就知道,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冷不丁挨了佟天望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脑袋晃着金星,鼻孔瞬间鲜血直冒,心里那股邪火“腾”一下着了,冲上去就要挠他。

佟天望笑嘻嘻地躲开。

九儿姐骂他混球,把我给拉住,然后用手指抹了点血,我一看,确实是黑色,黏糊糊的,上面似乎还有细小的虫子,非常之恶心。

这一来,我对佟天望的气也给吓没了。

九儿姐问我,小皮,最近有没有什么东西咬你?

我想了想,说昨天那个黑影走后,我鼻孔里钻进来一个古怪的虫子。

九儿姐问知不知道那虫子是啥样子。

我说没看清楚,又补充道,萍媳妇抓我时,说我种憋蛊了,姐,啥是憋蛊?

九儿姐闻言,大惊失色,俏脸一下变得苍白,反复确认萍媳妇到底是怎么说的,我回答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佟天望自言自语地说,难道那个黑影是萍媳妇?

九儿姐摇摇头,说萍媳妇根本没这个本事,怕就怕那个东西……,处理完村里的事,我必须得回憋宝行问问。说完,她拿出一个小瓷瓶,掏出几粒黑糊糊的丹药,叫我吃下去。

我吃完丹药,觉得九儿姐话里有话,问她我会不会死。

九儿姐神色戚然,摸摸我的头,放心吧,有姐在呢。

她肯定有事瞒着我,憋蛊应该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只是当时我完全没有啥概念,身上也没任何异状,不一会儿就没放在心里,拿着东西去洗澡了。

洗澡出来,发现家里来了人。

老村长手里提着一堆东西,来感谢九儿姐。

佟天望阴阳怪气地揶揄老村长,那些破烂玩意儿,堆成山一样高也不如乾坤汤里一味药,亏你还叫村里人拿土铳杀我们。

长庚叔活过来了,老村长很高兴,也不管佟天望嘲笑,一个劲地冲九儿姐说好话。

九儿姐说,东西我不要,问你件事。

老村长唯唯诺诺地点头。

九儿姐问他,明达一家人是啥时候来的?

老村长怔了一怔,讲起原委。

明达夫妻跟我们家一样,也是外来户,搬村里时间比我们短一些,大概二十来年。平日里跟村民没啥不同,靠酿酒生活。谢地饼出事后几天,萍媳妇突然就疯了,后来,他们家请来个人捉邪,叫黄眼耙。

黄眼耙对外称自己是个道士,在村里转悠了几天,说谢地饼隐藏在村里多年,为的就是去蜡道口偷黄河爷爷的宝物,前几天惹着了黄河爷爷,黄河爷爷生气了,附身在萍媳妇身上,村里估计要出大事。

果然,紧接着发生萍媳妇丢自己小孩的事,随后又死了军军。

黄眼耙又对村民说,必须把谢家小娃沉黄河,黄河爷爷才能息怒,所以,他就带着村民抓我们来着。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之后,明达一家人和黄眼耙都不见了。九儿姑娘,你说他们上哪儿去了?

看来,老村长压根不知道蜡道口后面发生的事。

佟天望嘴巴蠕动,刚想说话,被九儿姐瞪了一眼,活生生给憋了回去。

九儿姐正色说,黄眼耙是个骗子,黄河爷爷的事全是他编出来的,明达一家估计害怕搬走了。

老村长神色古怪,战战兢兢地问,小皮和佟舅子都掉入黄河,怎么又上来了?村里人都说,你们三个人可能是妖怪。

我接茬道,你才是妖怪,老妖怪!

九儿姐说,是我把他们救起来的。

老村长对九儿姐的本事深信不疑,深深地自责了两句,随即又满脸愁容,那萍媳妇可还没抓到呢,以后村里还会死人不?

九儿姐回答,萍媳妇就是个单纯的疯婆子,我看到她跌到黄河里浸死了,不会再回来的。

我心里知道九儿姐刚才全在骗人。

她压根没告诉老村长,黄眼耙和明达叔一家其实是同伙,我和佟天望是明达叔故意救起来害黄眼耙的,而且,萍媳妇只是中了九儿姐浑天鞭,压根没死,逃走了。

他们又唠了几句,老村长起身告辞。

老村长走后,我问,姐,萍媳妇还没抓到呢,万一村里再死人咋办。

佟天望打了我一个暴栗,说萍媳妇中了你九儿姐的浑天鞭,十来年怕是不能出来害人,你懂个啥!

当晚九儿姐抱着我睡,我闻着九儿姐身上好闻的香味,想到萍媳妇不会再回来了,睡的那叫一个香。

中间起了一趟夜,发现九儿姐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床头,没有用龟息术睡觉,似乎还在抹眼泪,我迷迷糊糊地问她怎么了,她表情有点慌张,说没什么。

连续几天,九儿姐都一大早出门,在黄河边转悠,而且,不让我和佟天望跟着,晚边回来时,她浑身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黄河水的泥腥味,满脸疲态。

我总觉的村里要有大事发生。

因为那个戴面具的黑影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还没弄清楚,但令人意外的是,一切都很平静。权威的老村长特意向村民作了交待,把一切事情都推到疯婆子萍媳妇身上。

村里除军军父母常对我甩脸子、飙杀人眼神外,也没人对我怎么样。

毕竟,我是个死了亲人的可怜孤儿么。

我问佟天望关于我爷爷、父母以及九儿姐的事,佟天望这个嘴巴没把门的货,却不知咋回事,讳莫如深,硬不肯讲。

可我却突然生病了,快要死那种。

更要命的是,我生病那天晚上,九儿姐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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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黑鼻血


三伯和端叔拿着土铳就来瞄我们的脑袋。

佟天望大惊,嚷道:“别乱来,别乱来,让我们看看情况。”

老村长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说:“都怪我呀,我信你们几个鳖崽子,反而把长庚给害啦……他三叔,还等啥,快开枪!”

可三伯和端叔毕竟是农村人,叫他们杀猪狗、打个猎还行,拿着土铳干了我们仨,胆子还没大到那份上,他们端着土铳的手在不断发抖。

佟天望见状,赶忙说道:“老村长,乾坤汤是天地难寻的宝贝,可以起死回生,那几样东西足以把咱十里八村地全买下来,不可能会害死长庚!”

九儿姐却来到床前,不断地拍长庚叔的胸口。

老村长媳妇拿来一根笤帚,朝着九儿姐猛然砸去。

九儿姐娇呼一声,没有躲避,那笤帚是竹丝做的,把她葱白段一般的手臂扫出丝丝血痕。我见九儿姐受伤,非常生气,冲过去,一口咬住老村长媳妇,她吃疼,反手打了我一巴掌,我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鼻孔流出血来。

老村长媳妇成了个疯婆娘,还想要打我。

九儿姐一把将我护住,抬手轻轻一推,那婆娘就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下他们都怒了,虽然不敢开枪,但拿着土铳就向我们砸来。

“娘……我活过来啦!”

长庚叔突然嗯哼着说话了。

屋里人全愣在一边,手中的家伙什也停下来,纷纷朝长庚叔看去。

长庚叔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非常虚弱,但身子竟然能挪动了,挣扎着抬起手,指着边上的青花瓷碗:“给我喝水……渴……”

老村长脸色大喜,赶忙盛了碗清水端到床前,长庚叔颤抖着手,自己抱着碗,咕咚咕咚将水灌下了肚子,喝完还一抹嘴:“再来一碗。”

长庚叔多少年来在床上动弹不得,此刻不仅能自己动,还能抬手喝水,这一幕,确实把所有人惊呆了。

乾坤汤的功效,在我幼小的心里形成了极度的震撼。

佟天望咧嘴开骂了:“你们这些不识抬举的,长庚活过来了,你们却要杀他的救命恩人,简直不是东西!”

老村长一家显得非常尴尬,但长庚叔活过来的喜悦冲淡了一切,他们所有的心思都围绕那个原本瘫在床上多年的儿子,反复询问他身体情况。

九儿姐拉起我,转头对佟天望说:“我们走!”

三个人出门而去,三伯和端叔也傻傻的没有阻拦。

回到家,九儿姐叫我赶紧洗澡去,说鼻子上的血迹还在呢,丑不丑。话音刚落,我正准备拿衣服呢,九儿姐一把板正我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皱着眉头问:“你鼻血怎么是黑色的?”

我鼻血是黑色的?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佟天望也过来看,瞅了一会儿,说是不是结成血痂变成了黑色。

九儿姐说不对,好像本身就是黑色的。

佟天望说那还不简单,试一下就知道,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冷不丁挨了佟天望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脑袋晃着金星,鼻孔瞬间鲜血直冒,心里那股邪火“腾”一下着了,冲上去就要挠他。

佟天望笑嘻嘻地躲开。

九儿姐骂他混球,把我给拉住,然后用手指抹了点血,我一看,确实是黑色,黏糊糊的,上面似乎还有细小的虫子,非常之恶心。

这一来,我对佟天望的气也给吓没了。

九儿姐问我,小皮,最近有没有什么东西咬你?

我想了想,说昨天那个黑影走后,我鼻孔里钻进来一个古怪的虫子。

九儿姐问知不知道那虫子是啥样子。

我说没看清楚,又补充道,萍媳妇抓我时,说我种憋蛊了,姐,啥是憋蛊?

九儿姐闻言,大惊失色,俏脸一下变得苍白,反复确认萍媳妇到底是怎么说的,我回答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佟天望自言自语地说,难道那个黑影是萍媳妇?

九儿姐摇摇头,说萍媳妇根本没这个本事,怕就怕那个东西……,处理完村里的事,我必须得回憋宝行问问。说完,她拿出一个小瓷瓶,掏出几粒黑糊糊的丹药,叫我吃下去。

我吃完丹药,觉得九儿姐话里有话,问她我会不会死。

九儿姐神色戚然,摸摸我的头,放心吧,有姐在呢。

她肯定有事瞒着我,憋蛊应该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只是当时我完全没有啥概念,身上也没任何异状,不一会儿就没放在心里,拿着东西去洗澡了。

洗澡出来,发现家里来了人。

老村长手里提着一堆东西,来感谢九儿姐。

佟天望阴阳怪气地揶揄老村长,那些破烂玩意儿,堆成山一样高也不如乾坤汤里一味药,亏你还叫村里人拿土铳杀我们。

长庚叔活过来了,老村长很高兴,也不管佟天望嘲笑,一个劲地冲九儿姐说好话。

九儿姐说,东西我不要,问你件事。

老村长唯唯诺诺地点头。

九儿姐问他,明达一家人是啥时候来的?

老村长怔了一怔,讲起原委。

明达夫妻跟我们家一样,也是外来户,搬村里时间比我们短一些,大概二十来年。平日里跟村民没啥不同,靠酿酒生活。谢地饼出事后几天,萍媳妇突然就疯了,后来,他们家请来个人捉邪,叫黄眼耙。

黄眼耙对外称自己是个道士,在村里转悠了几天,说谢地饼隐藏在村里多年,为的就是去蜡道口偷黄河爷爷的宝物,前几天惹着了黄河爷爷,黄河爷爷生气了,附身在萍媳妇身上,村里估计要出大事。

果然,紧接着发生萍媳妇丢自己小孩的事,随后又死了军军。

黄眼耙又对村民说,必须把谢家小娃沉黄河,黄河爷爷才能息怒,所以,他就带着村民抓我们来着。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之后,明达一家人和黄眼耙都不见了。九儿姑娘,你说他们上哪儿去了?

看来,老村长压根不知道蜡道口后面发生的事。

佟天望嘴巴蠕动,刚想说话,被九儿姐瞪了一眼,活生生给憋了回去。

九儿姐正色说,黄眼耙是个骗子,黄河爷爷的事全是他编出来的,明达一家估计害怕搬走了。

老村长神色古怪,战战兢兢地问,小皮和佟舅子都掉入黄河,怎么又上来了?村里人都说,你们三个人可能是妖怪。

我接茬道,你才是妖怪,老妖怪!

九儿姐说,是我把他们救起来的。

老村长对九儿姐的本事深信不疑,深深地自责了两句,随即又满脸愁容,那萍媳妇可还没抓到呢,以后村里还会死人不?

九儿姐回答,萍媳妇就是个单纯的疯婆子,我看到她跌到黄河里浸死了,不会再回来的。

我心里知道九儿姐刚才全在骗人。

她压根没告诉老村长,黄眼耙和明达叔一家其实是同伙,我和佟天望是明达叔故意救起来害黄眼耙的,而且,萍媳妇只是中了九儿姐浑天鞭,压根没死,逃走了。

他们又唠了几句,老村长起身告辞。

老村长走后,我问,姐,萍媳妇还没抓到呢,万一村里再死人咋办。

佟天望打了我一个暴栗,说萍媳妇中了你九儿姐的浑天鞭,十来年怕是不能出来害人,你懂个啥!

当晚九儿姐抱着我睡,我闻着九儿姐身上好闻的香味,想到萍媳妇不会再回来了,睡的那叫一个香。

中间起了一趟夜,发现九儿姐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床头,没有用龟息术睡觉,似乎还在抹眼泪,我迷迷糊糊地问她怎么了,她表情有点慌张,说没什么。

连续几天,九儿姐都一大早出门,在黄河边转悠,而且,不让我和佟天望跟着,晚边回来时,她浑身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黄河水的泥腥味,满脸疲态。

我总觉的村里要有大事发生。

因为那个戴面具的黑影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还没弄清楚,但令人意外的是,一切都很平静。权威的老村长特意向村民作了交待,把一切事情都推到疯婆子萍媳妇身上。

村里除军军父母常对我甩脸子、飙杀人眼神外,也没人对我怎么样。

毕竟,我是个死了亲人的可怜孤儿么。

我问佟天望关于我爷爷、父母以及九儿姐的事,佟天望这个嘴巴没把门的货,却不知咋回事,讳莫如深,硬不肯讲。

可我却突然生病了,快要死那种。

更要命的是,我生病那天晚上,九儿姐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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