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海盗船长的79个秘密》玛瑙仙子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海盗船长的79个秘密 小说:历史-无金手指 作者:玛瑙仙子 简介:海盗船长的枕头下有两样东西,一是尖刀,二是密册。来到十八世纪浩瀚的西印度洋海域,在惊涛骇浪之中横行肆虐,步步惊险,海盗船和海盗岛的背后,隐藏着那么多惊天秘密,黄金宝洞是真是假?奴仆为什么有神秘力量?公主为什么是假的?吉卜赛人流浪图里藏着什么玄奥?种植园里的怪物是什么……跟着辛格船长一起,走进那个野性荒蛮时代,火炮开路,智计探险,纵横在汪洋大海,探求那些黄金财宝、谎言诈骗、国王宝杖背后的绝世隐秘。 角色:辛格,格蕾丝 海盗船长的79个秘密

《海盗船长的79个秘密》第1章 船长的诅咒,绞刑架,水晶符免费阅读

辛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美丽的海岛上。

浪花拍打着黑色的礁石,两棵美丽的南美棕榈,在海风中摇动,湛蓝的海水一清透底,沙滩是金黄色的。

喜悦,新奇——自己穿越了。

手里捏着一枚暗黄色的金币,沉甸甸。正面是卷发人像,背面是王冠,花纹非常精美,这是18世纪的葡萄牙“莫爱陀”金币,也通行于英国,约相当于两英磅。很珍贵。

“嘻嘻,”

一声清脆的甜甜笑声,回头望去,眼前一亮——棕榈树后闪出个身材娇美的西欧少女,一头金色的长发,脸色白得像雪,淡篮色眼珠象清澈的海水。

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她向辛格招了招手,微微笑,扭身而走,穿着18世纪束腰宽摆的长裙,腰肢扭动袅袅婷婷宛若天庭仙子。

辛格本是现代社会的“精算师”,工作很枯燥乏味的那种。骤然穿越到如此美妙时空,幸福感堪堪达到顶峰。

碧海蓝天,海岛沙滩,古典风情……前面还有个美丽的金发女郎!

天堂呀!

站起身来,跨过崎岖的岩石,朝着金发女郎追过去。辛格的脑子已经让欢乐给充满了,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像在空中飘……

绕过棕榈树,跨过乱石沟,那女人在前面扭着好看的细腰,拐过岩角不见了。

辛格的两腿像安上了弹簧,迈步生风,拐过一片长满绿色丁香树的高地,树丛里惊起一群黑色、灰色的美冠鹦鹉,扇动着翅膀就在头顶盘旋。

他跑到岛边的一个泊位,看见一条三桅帆船。

几个身穿亚麻布水手服的人正在忙碌,拎着盛满淡水的木桶,走过跳板。有个身材高大的卷发人招呼他,“嘿,膳务员,快上船。”

辛格走上跳板。

他很快就搞清楚了,这是一艘开往里斯本的葡萄牙武装商船,船舷配五尊火炮。舱里装载的货物有几箱糖、七八十捆的烟叶、豆蔻,每捆至少重一英担。自己的身份是船上的膳务员。

(略一估算,当个18世纪的海员,贩香料、烟叶,收入每月5-10个爱莫陀,肥吃肥喝,而且游逛五洲四海,将来在南美买块种植园,当地主,再娶个棕色皮肤的妻子,雇几个黑奴……巨赢啊!幸福在招手。)

船在海岛停歇是要补充淡水。

金发女郎是炮术长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卷发壮汉,他名叫威廉),来自英国的布里斯托,她叫格蕾丝,人们都称呼她的绰号“金孔雀”,因为跳得一手极好的英国乡村舞,走起路来也象是跳着优美的舞步。

“嗨,亲爱的,”

格蕾丝脸上洋溢着迷人的笑,对辛格说:“你能给我搞半瓶葡萄酒么?”

酒类,在船上是受严格控制的,防止船员们酗酒误事。但是面对金孔雀甜甜的笑容,辛格怎么会不答应?他是膳务员,掌管有食品舱房的钥匙,那里堆满了白酒、果酒、蜜饯、香料、糖果、面粉、黄油……很快,悄悄灌了半瓶澄澈的葡萄酒。

船扬帆启航了。

贸易季风吹送下,船帆吃饱了风,涨满如弯月,航速达到6——7节。

傍晚的时候,橙色的光辉染红了每一朵浪花,汪洋上五彩摇荡,美得令人眩晕。金孔雀喝了半瓶红葡萄酒,脸色便像晚霞一样酡红,她在甲板上跳起布里斯托的乡村舞。

裙摆飞扬,腰如柳枝。

浪涛里,船身摇摆,不时有白色的浪花涌上甲板,金孔雀简直像个海上精灵,她在和浪花一起舞。辛格看得都呆了,他相信——世上其他地方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这么优美奔放的海上舞蹈。

仙境。

仙舞。

辛格如醉如痴。

如果不是这个夕阳如血的美丽傍晚发生的那件骇人听闻事件,辛格可能一直随船航行,当个平淡的膳务员,每个月赚五个爱莫陀。

但是一切都在瞬间被打破。

屠杀是从轮机舱开始的,以炮术长威廉为首的一班歹徒,杀死了大副和另一些忠心耿耿的船员,把船长逮捕,吊到绞刑架(就是帆船的主桅)上。

惨叫和搏斗声并没有响多久,傻乎乎的辛格,那时还沉浸在格蕾丝天仙般的舞蹈里,实际上,金孔雀——她也是密谋造反的其中一员。

被杀死的船员,扑通通扔进海里,鲜血浸入甲板的缝隙,辛格快要吓得僵死了,抓着前桅的帆索瑟瑟发抖。他甚至想不明白——怎么就会突然间从天堂坠入到地狱。

歹徒们劫持了货船,他们没有立刻杀死船长,是为了追问一件物品的下落,那东西叫“水晶符”,据说是块宝贝,价值上万爱莫陀。

凶狠的暴徒头目威廉,用尖刀抵着船长的心脏,逼他交出水晶符,用来交换自己的生命。当然,船长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而是用深邃的目光紧盯着威廉那双暴戾的眼睛,缓缓说道:

“追随撒旦的无耻之徒,你将受到万蛇噬身的惩罚,无论你逃到哪里,都躲不过水晶符光芒的照射,它将为我复仇。”

这句诅咒彻底激怒了暴徒们,他们立刻将船长绞死了。

轮到辛格的时候——本来歹徒的计划是把他的头砍下来的。但是金孔雀格蕾丝说了一句话:“他给了我半瓶葡萄酒,让海神决定他的命运吧。”

就这样,辛格被人揪起来,扔过船舷,掉落进海里。

“咕咚——”

就是这样子。

苦咸的海水立刻将他淹没,辛格水性不错,但仍然呛了一口,他拼命挣扎,在波浪的托举下,把头冒出水面,本能地朝着斜方划水,避开船身前进造成的涡流。

他看见,船正迅速远去。

金孔雀拿着葡萄酒瓶,在船头上跳舞,狂笑。这一刻,他根本就不再觉得她是美的化身,而是疯狂和丑恶。

“哗——”

一排大浪,又将他压进幽深的海水里。

身上像被捆住似的挤压。

但是辛格的头脑逐渐清晰起来,他反而镇定了,知道自己已经远离了歹徒们的屠刀和阴谋,也不会再受到格蕾丝美丽舞蹈的欺骗。

他突然明白了——那些美丽、可爱都是假象,在你陶醉其中,心驰神摇的背后,隐藏的恰恰是血腥和杀戮。我本来就处在一个极度危险的世界里,却让眼前的美丽给骗了。很多表现的美好其实都是不可信的。

……

再次将脑袋钻出海面,他长长吁了一口气。

浪花在四周包围着他,海潮在推搡着他,起伏的高度约有两米。

辛格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不慌乱,然后必须节省体力,切不可盲目挣扎,耗光了身体能量的时候,死神就会来光顾了。

他朝着来时的方向游去。

那里有海岛。

心里估计了一把(作为精算师的习惯),自己的体力值+海浪的汹涌度+不可预测因素+海岛距离……目标是游回海岛,结果颇为令人沮丧。

从货船出发的时间推算,大约离海岛不足七、八海里。能顺利游回去的概率不超20%。

即便如此,辛格也不会放弃努力,他甚至都不再去想“能否游达海岛”这个问题。命运,交给海神去掌握吧。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苍茫的大海里:

游!

孤独地游向希望的海岛。

天色暗下来了。

为了节省体力,辛格匀速用力,并且每隔一会便改换一种姿势,仰泳、侧泳、踩水,在黑色的浪峰里钻进钻出。夜色下的大海,你会发现一些奇异的场景:比如有幽幽的蓝光若明若暗,仿佛幽灵在随着海浪起舞,其实那是一团蓝光水母。

“唰啦啦——”

道道亮光,游离闪烁,莫非是闯到水晶宫了?

别急,那是一群电鳗,在疾速前进,它们发出的电流虽然不致命,但是很危险。

夜色降临,海潮翻涌。

孤独而悲惨的辛格漂游在茫茫海面,他努力让思维处于“最简单化”,不去想象,不去揣测任何结果——因为他很清楚,恐惧和慌乱很快就让自己葬身海底。

星星一颗颗地从暗蓝的天幕上跳出来。

辛格没有找到北极星。

这说明所处的方位是南半球。

继而他发现了南十字座,以及它侧方的半人马座。

灿烂的星光,遥远陌生。

耳畔除了浪涛声,还响着各种奇怪的声响,“呜呜——空空——铿铿——”分不清它们是什么声音,来自哪里。辛格一概不去猜测。

他在心里唯一默念的就是:不要碰见白鲨、大王乌贼、逆戟鲸、斑纹海蛇……

然后,听天由命。

半夜里。

大海安静下来,象是昏昏欲睡,浪涛小多了。

一条软软的胳膊,温柔地缠住辛格的腰,柔柔地揽紧他,象是有声音在耳边说:“睡吧,睡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一惊!

辛格发现那是一条深海乌贼。

体型不大,没什么攻击性,但是——此刻自己精疲力竭,若是被它柔韧的吸盘缠住,很危险。

糟糕……而且不能耗费宝贵的精力。他慢慢拨抠开乌贼的腕足,让它脱离自己。

海潮一卷,乌贼远去了,辛格长吁一口气,此时——累极了,他的四肢都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只有心口窝处还存有一丝丝的热气。

他知道必须在这个夜晚到达海岛,否则凌晨起大潮的时候,自己的体力已经不足以对付汹涌的海浪。

终于,暗淡的星光下,海岛的轮廓出现在眼帘里,黑乎乎的影子,从浪尖上闪现。那一刻,辛格两眼热泪横流。

拼着命使出最后一滴力气,他侧躺着(早已没力气爬泳)穿过道道浪头,游到沙滩上。当身体碰触到沙滩感受到大地承托的时候,辛格用嘴吻着咸湿的沙子,泪水一串串地掉下来。

……

像乌贼一样,软软地趴在沙滩上休息了一阵,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喘匀了气息,感觉力气又一点点地回到身上。他爬起来。脚踩在软软的沙滩上(脚掌感觉太舒服了)。爬过一片黑色的礁石,登上岛的半腰,在一片龙舌兰丛旁睡着了。

一觉醒来,太阳晒了屁股。

浑身酸痛,肚子饿得咕咕叫。辛格跑到海滩上,捡了一些蛤蜊、贻贝,剥开了生吞,味道很鲜美,自带咸味儿,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些快速爬动的茨蟹,那是更好吃的食物,不用任何调料,用海水洗净了,大吃大嚼,一连吃了好几个。

有点反胃,但是肚子饱了。

这些软体动物营养很丰富。

辛格爬上海岛的一座高峰,眺望四周,这个岛不算大,长约五公里,呈不规则的弯月形,地形起伏,植物长得很茂盛,除了高大的棕榈,还有柽树、有加利树、猴面包树杂乱地生长着,脚下的悬崖边长着丛丛荆棘。

他希望在大海上看见帆船的影子。

此处位于航道附近,应该经常有船只经过,只要有商船到岛上来补充淡水,那自己就能获救了。对此,他很有信心。岛上有水,有植物,礁石和海滩上有充饥的软体动物,活下去,没问题。

接下来,辛格视察了整个岛屿。

爬过高地,走过峭壁,穿过长着杂乱柽树和灌木的树林。

结果是令人满意的,岛上没有任何大型爬行或是哺乳动作,兔子以上的都没看到。这说明——不会有野兽来威胁自己的安全。

但是鸟类很多,他看见了美冠鹦鹉、灰鸽、松鸡以及大群美丽的八色鸫,身上五颜六色,鲜艳极了。

路过一片洼地,看见一只足有一米长的棱皮龟,慢吞吞地爬行在草地上,辛格登时喜出望外,这简直是一座“活动着的肉山”啊,如果捉住它,够自己吃十天了。

而且活捉这样一只巨龟,简易之极,只需要把它的盖子掀翻过来,就OK,那时乌龟便成为自己的俘虏。

他甚至开始想象着龟肉的鲜美,吃不完的,还可以放在岩石上晒成肉干当干粮。

拔腿就追。

棱皮龟不紧不慢地向前爬。

就在相距只有不到十米远的时候,突然棱皮龟隐入马尾藻丛不见了。

咦?

辛格愣了一下,这样大的一只巨龟怎么突然消失了?仔细看去,原来草丛中隐藏着一个洞,被马尾藻、棱草、蓑草掩蔽着,很难察觉,乌龟就是掉落到洞里去了——也许是它故意逃进洞。

俯身查看,洞口约有两米宽,五米长,幽深,里面有湛蓝的海水。看起来像是个蓝洞,与大海是相通的,这是海岛的礁岩侵蚀,或是坍塌形成的。辛格想:如果有鱼钩,可以在洞边钓鱼。

活捉棱皮龟的计划失败了。可是辛格有新的收获,令他不至于沮丧,甚至是欣喜异常的。在一面朝南(属背阴面)的峭壁上,他发现了成千上万的鸽子,羽毛是青灰色,尾巴白色,翅膀上有两道黑纹,那是山鸽,也叫野鸽。啾啾地乱叫着,在峭壁前面飞行徘徊。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峭壁上有无数的鸽巢。

这种鸽子的肉是很好的美味,更重要的是:鸽蛋是富有营养的,一枚鸽蛋胜得过一枚鸡蛋。

只要攀上峭壁,肯定会有取之不尽的鸽蛋食用。

他很得意地把这座峭壁命名作“鸽子山”。

辛格视察海岛的结果是:他粗略一算,发现自己几乎是个富翁,在这座小岛上应有尽有。按物质丰富程度来说,一个人可以生活一百年。

……

……

辛格在海岛上生活下来,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寻找食物,然后站上高峰向远方的海面上眺望,盼着有帆船能够出现在视野里。

“应有尽有”的富翁生活,其实充满危险艰辛。比如说:“鸽子山”峭壁上有无数的鸽蛋,但想要收获必须付出巨大的努力,崖壁陡峭,根本爬不上去,辛格采了一些虎皮爬藤,拧成一条结实的粗绳索,反复试验牢固性之后,从顶端系下,自己攀着绳索,腰里再系上一条树藤做成的安全绳,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悬挂在崖壁上。

冒着生命危险掏来的鸽蛋,因为没有火,只能生吞。

他试着把鸽蛋埋在沙子里,在太阳下制作“焖蛋”,但此时并非盛夏,沙滩温度不够,根本就焖不熟。

没有钓钩,没有刀子,没有火种,没有……什么都没有。

当他用木棍侥幸地打死一只树林里的松鸡时,这道美味差点把他恶心死。因为——只能用手拔去鸡毛,然后用手撕碎了鸡肉,生吞鸡肉,活饮鸡血。

辛格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野人。

一个“富翁”度日如年,那就是辛格在海岛上的真实写照。他有取之不尽的物资,每天吃鸽蛋、海鲜,可是艰辛备至,望眼欲穿。

这天早晨,他从用茅草编结的“被窝”里爬起来,惊喜地发现:岛北部有一缕烟火正在升起。

有人!

这个世界上除了人,没有任何生物懂得用火。

大喜过望,辛格拔腿便奔着烟火的方向奔跑。他多日盼望着的路过船只,终于等来了。不论是货船、客轮还是渔船,都可以搭乘离开,结束自己的野人生涯。

翻过一道坡岗,就在一个被他命名为“希望岬”的岬角里,他看见了六个人。

其中四个白人,两个黑人。

中间生着一堆火。

那两个黑人,是被绑缚着着,斜躺在地,看样子很悲惨。那四个白人,正在木架子上烤鱼吃(隔着百米远,辛格似乎就闻到了烤鱼的香味,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熟食了)。其中两人身上背着弯柄燧发枪。

带枪的不一定是军队,出海的商船也普遍配备枪炮。

“喂——”

辛格声嘶力竭地叫喊,奔跑。

那几个烤鱼的白人显然吃了一惊,他们没料到海岛上竟然有人,两个背枪的人迅速把枪给绰起来。

“自己人——不要开枪,我是落难者……”

辛格大呼大叫,高举着双手摆动。

其中一个身形剽悍,长着卷曲胡子的人,朝他露出了笑脸,“啊哈,朋友,你是流落荒岛的人么?很好,很高兴认识你。”

“尊敬的先生,”辛格浑身都迸发着兴奋,“是的,我是落难者,从葡萄牙货船上落入海里,游到岛上幸存的,先生,请允许我向你们恳求,带我离开这里。”

“没问题。这岛上就你自己么?”

“是的,再没别人了。”

辛格感激涕零,朝着这几个人鞠躬致谢。

当他直起腰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两个白人一左一右,正朝他扑过来,那架势——就像饿狼扑向兔子。

“喂喂——”

辛格大惊失色。

卷胡子嘎嘎大笑,那笑容里,分明满是邪恶之色,

辛格想转身逃跑,可是已经晚了,他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胳膊被紧紧抓住,并且在十秒钟之内就用棕绳捆起来,两个白人抓人、捆人的手法异常娴熟。

转眼之间,辛格成了俘虏。

他的满心欢喜,骤然间变成了绝望,朝着卷胡子叫嚷,“先生,你们为什么抓我?”

“嗤,傻瓜才会问为什么,”卷胡子冷笑道:“独眼山姆会和你交朋友的。”

辛格不知道独眼山姆是谁,但他明白——自己是遇到海盗了,这些人无恶不作,抢劫,绑票,贩卖人口,随便抓人卖作奴隶。跟他们讲道德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地上躺着的两个黑人,无疑也是他们抓的奴隶。

很多人以为,海盗只会抢劫货船,那可错了,他们骨子里为非作歹的恶劣程度是难以想象的,为了赚取金币,什么事都干。

辛格如坠冰窟,倘若被人卖作奴隶,那将比孤独的海岛生活凄惨一百倍。

奴隶——逃出来的希望,不到1%,生活满意度为高倍负值,一生陷于黑暗与劳苦……他脑子里不用详细计算,便能得出结论:完了。

忽然他灵光一闪。

朝着卷曲胡子喊道:“先生,您放了我,我愿意把积存的金币都交给你,作为交换。”

“嗯?”

“我存的80爱莫陀,藏在山后面,我情愿用它交换我的自由。”

卷曲胡子眼睛立刻闪出亮光,紧紧瞪着辛格,“你说的真的吗?”

“您放了我,我带您去拿,这个小岛就这么大,难道我还能跑了吗?”

卷曲胡子答应了。

不过,他并没有放开辛格,依旧绑着他的胳膊,带着另一个白人伙伴,押着辛格去取他“藏着的爱莫陀金币”。

辛格走在前面。

脑子里反复在计算:力量对比,卷曲胡子和自己的距离,跑运速度,他们追上自己的概率……作为精算师,估算这些东西很精准。

他准备逃跑。

当走到那片有着蓝洞的洼地的时候,辛格突然撒腿狂奔。虽然胳膊上绑着绳子,但是他依旧跑得飞快。

卷曲胡子和同伙大声咒骂着,向前追赶。

辛格猛跑几步,他使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因为如果被匪徒提前抓到的话那就一切全完了。狂奔到蓝洞边缘的时候,猛地向前跳跃——他计算得很准,非常准确地跳到了蓝洞的对面。

“咣叽,”

重重摔倒在地,骨头几乎散了架子,痛得要命。

可是后面那两位老兄,可就惨了,他们没有料到前面的杂草丛里隐藏着幽深的蓝洞,看见辛格跳跃的时候,并没反应过来,追得很急,收不住脚,径直向前一冲——

嗵,嗵,

两个人先后都掉入洞内。

“啊——”惨叫声从洞里传出来。

辛格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屁股腰腿的疼痛,朝着洞口里张望,他并没有看见两个强盗——也许他们已经沉下去,被暗海流吞没了。

但是意外而惊喜地发现:卷曲胡子的那杆燧发枪,挂在崖壁边缘上,并没落入洞里。

他喘了两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背靠着一个崖角,用力磨断了臂上的绳索。他知道——危险并没有消除,剩下的那两个强盗,如果追上来,自己仍然难逃魔爪。

小心翼翼地把那支燧发枪拿上来。

他迅速而坚定的制定了一个新计划。

消灭匪徒!

提着枪,以一个战士的姿态,返身折回希望岬。辛格准备采取隐蔽袭击的方式,悄悄接近,突然开枪击毙其中的一名。

蹑手蹑脚慢慢接近——突然,辛格发现了令人惊骇的一幕:

那堆火,依旧还在燃烧。两个被绑缚的黑人,依旧斜躺在旁边。而那两个白人强盗,却四仰八叉翻倒在地,脖子上血肉模糊!身上各自流着一滩血!!

谁杀死了他们?

辛格吓得瞪圆了眼睛,赶紧朝四下张望,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迟疑了好大一阵,辛格觉得:应该去审问一下黑人。

他提着枪左顾右盼,神情紧张地走到近前,那两个黑人——他们的神情甚至比辛格更紧张,眼里露出恐惧之色。

“喂,朋友,你们好。”辛格说道。

黑人吓得瑟瑟发抖。

辛格勉强平静一下,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黑人交流,问了一阵,他逐渐弄明白,黑人来自“达伽斯王国”, 在他们的描述中,这个王国很大,美丽富饶,四面环海——由此判断那应该也是一个海岛。

“我们那里遍地都是宝贝,河里流着金子,树上结着巫果,吃了就拥有塔吉神的力量,我们骑着神牛行走,就像走在云彩里。”黑人描述道。

辛格当然觉得他们是吹牛。

对于血案现场,黑人的描述是:刚才,有一个“白色皮肤象神一样的”剽悍大汉,冲上来象捏死蚂蚁一样,把白人强盗的脖子扭断了。

那个人长着像长臂猴一样的毛发,身上穿着棕榈叶子。

按照描述来看,很像一个野人。

辛格既紧张,又奇怪。这个小岛上——哪里来的野人?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反复勘察过海岛的每一个角落,根本就没有任何大型动作,更没有人。绝对没有,毫无疑问。

因为——如果有人生活,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他没发现过任何脚印、折断的树枝或是捕捉鸟类留下的哪怕丝毫的迹象。

怎么回事?

辛格越搞不明白,越觉得背后丝丝冒凉风。

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这个穿着棕榈叶的“野人”在哪里?

根据黑人的描述,野人杀死两个白人强盗之后,并没有理会绑缚着的黑人,立刻逃往海边的方向,速度非常快——象奔驰的驼鸟那么快。

辛格立刻提着燧发枪,跑向海边。

绕过一片礁石,他看见海里有一只单桅船。而且那条船正在启碇开锚,准备航行。

忽然明白了——那条船,一定是海盗们开来的。

野人杀死两个强盗,抢夺了那条船,现在正欲驶向大海。

他急了——这条船多宝贵啊,自己若是有了这条船,不也可以离开这座孤岛吗?

“喂——”

他朝着单桅船招手高喊。

野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可以肯定,他就是个现代人,至于外形多怪异——那自有原因。他如果能捎着自己离开这儿,多好啊。

可是,单桅船丝毫也没理会,已经朝着东北方向驶去了。

越走越远。

……

辛格呆呆地在海岸边站了一会,心情沮丧。

闷闷地转回身来,他走到那两个黑人身旁。

“喂,”他对黑人说道:“咱们成为朋友吧。”

他给两个人都把绑绳给解开,拍拍他们的肩膀。此刻在这座荒岛上,能有两个伙伴,毕竟是件有益处的事,避免寂寞,而且还有了帮手。

“好的,先生。”

两个黑人都非常和善,友好地向他行屈膝礼,其中一个约20来岁的青年,长相非常俊美,身材匀称,脸上棱角分明。

攀谈中,得知俊美青年名叫“赫勃”,竟然是一个王国的王子——不过,非洲的王国通常也就是几个部落而已,规模一般不大。

另一个人名叫“纳罕”。

几天前,白人海盗装作做生意,骗取黑人去船上交易,从而扣留作俘虏——他们用各种卑劣的行径来掳掠奴隶进行贩卖,有时骗,有时抢,有时勾结黑人中的恶棍进行购买或是用简易的工业品进行交换,手段不堪一提。

“赫勃王子,”辛格说道:“等再遇到商船,咱们就搭船离开,我送你们回到自己的家乡去。”

“辛格先生,咱们可以自己造船。”

“是吗?”辛格欢欣鼓舞。

自己造船……那可太好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黑人所说的造船,其实只是独木船。就是把大树从中间挖空了,这种船又窄又长,根本不能远航,在深海,一个大浪便打翻了。

令人失望。

但是——辛格还是同意造船行动,因为闲着也是闲着,有条独木船也好。

不过,他们的造船行动还没开始,意外的事发生了。

这天早晨的时候,赫勃拿着两块黑色的卵石,念诵占卜,一番奇怪而虔诚的仪式之后,严肃地说道:“辛格先生,海上要起风暴了。”

“嗯,”

辛格漫不经心。

他懒怠和赫勃辩论——天上黑云低沉,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腥味儿,尖利的风啸声从远海传来……有海上经验的人闭着眼睛都能判断出:有风暴。

就这还用得着占卜?

“辛格先生,我的占卜很准,这是盖拉神的旨意。”

“哼!”辛格不屑一顾。

“辛格先生,占卜的结果,还预示着你将有大喜事,你会发财,拥有数不清的财富,成为万人瞩目的大酋长。”

“你算了吧,赫勃,拍我的马屁,没用。”

“你不相信,真可惜。”

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一排排的浪头拍打着礁石,咆哮声惊天动地。风暴卷过海岛,那些高大的南美棕榈树在狂风中剧烈的摇晃。

辛格忙着转移火堆,这事很重要——强盗留下的那堆火,用草灰埋起来,就是不熄的火种,使他们能够吃到熟食,告别茹毛饮血。千万不能让火堆被暴风雨浇灭了。

忽然纳罕高喊着跑过来。“船,主人,有船。”

船?这样的风暴天里, 航海是绝对不行的,哪里来的船?

但是纳罕显然没有撒谎,辛格和赫勃也发现了——果然有一条单桅船,在风浪里歪斜着起伏着,冲向岸边,船身忽而倾斜得似乎就要翻全,忽而跌进浪窝里几乎被浪潮吞没。

辛格一眼就认出来:这条单桅船,正是前两天来过海岛的,强盗乘坐的那条船,它被“野人”给驶走了,现在怎么回来了?

转念一想,辛格断定:肯定是海上航行不顺,遇到风浪,所以单桅船又返回到海岛来避风,这条船吨位不大,看样子排水量不足二十吨,是对付不了海上风暴的。

三个人不约而同,朝着海边跑去。

浪涛澎湃,狂风呼啸,那条船就象一片落叶。

它被风浪推着,直向沙滩上冲过来。

搁浅了。

这是比较幸运的,如果撞到礁石上,那必然粉身碎骨。

船上的风帆,落下来。

有一个人影,从船上跳下。

辛格发现——这个人真的就是“野人”,他长着一头又乱又长的棕红色头发,和胡须连接在一起,但是——并不象赫勃描述的那样,穿着树叶衣服,而是穿了一身水手服。

他的手里提着一支燧发枪。

当野人看见辛格等三个人迎面跑来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燧发枪端在手里,做好了战斗准备。

“喂——”辛格朝他喊:“朋友,别介意,我们没有恶意——”

但是风太大,他不敢保证对方能否听见。

辛格举起左胳膊,向他示意——我们是友好的。

显然他的“友好”表示取得了对方的认同,对面那个野人放下手里的燧发枪,朝着辛格迎面走了,这是个分不清年龄的人,乱发和胡须把他的脸遮盖了三分之二。

“朋友,你好,”辛格朝他施了一礼,“我叫辛格,是货船上的膳务员,流落在岛上的,请问你贵姓,来自哪里?”

“我是杰克船长,来自骷髅岛。”

野人的回答,令辛格很吃惊。

不光是“骷髅岛”这个名称很特别,更重要的是——杰克船长说话的时候,显得很生涩,语音别扭,就象儿童刚学发音似的。

他口吃吗?

不,辛格很快便断定,杰克并不口吃,而是——他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

人,如果长时间不说话,就会慢慢丧失语言功能。

“忽——”

狂风吹过来,简直站立不住,海上的风暴比陆地上强烈得多,风声夹杂着浪涛声,惊天动地。

辛格等人,赶紧逃向海岛腹地,在希望岬后面的山窝里避风。那里有个浅浅的山洞,辛格这些日子就拿它当“卧室”。

“杰克船长,热烈欢迎你。”

辛格拿鸽蛋和蕨类植物的块根来招待客人。

谁知道杰克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哼,穷光蛋辛格,你算了吧,请你尝尝我的食物。”

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灌肠和腌肉、面包。

辛格的眼睛瞪大了,“啊……杰克,你哪里来的肉和肠?”

“哈哈,”杰克得意地大笑,甚至——乐得向后翻了个筋斗,一脸得意,就像个小孩子,抖擞着大胡子,笑道:“傻瓜,你是天下最笨的笨蛋,我是从船上下来的,那条船上什么都有,甚至还有白兰地酒……”

“哦……”辛格拍拍脑袋。也笑了。

海盗的船上,当然什么都有。杰克抢劫了这条船,自然拥有船上的一切。让他觉得好笑的是:杰克看来年纪不小了,语言举动却都象个小孩子。

“辛格,以后我就叫你傻瓜吧。”

“胡说。”

“嘻嘻,我喜欢这个名字,没错,傻瓜,太适合你了。”

杰克乐不可支,又翻了一个筋斗。看得出来,他甚至——比辛格更兴奋,那种“遇到同伴”的快乐洋溢在他的身心。辛格想:杰克身上一定有着太多的故事。

四个人,一起分食杰克的肠和面包,一分钟之内,将食物一扫而空。

“杰克,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骷髅岛是怎么回事?”

“嘿,辛格,这事儿说起来令人气愤,本来,我是个威风凛凛的人,英俊而富有,手艺高超,在山姆船长手下,当木匠,山姆船长,你肯定听说过吧,就是独眼山姆……”

“杰克,你是个海盗?”

“傻瓜,你可以这么认为。”

辛格慢慢弄明白了,杰克——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船长”,只是著名海盗独眼山姆手下的小木匠。一个海盗船上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海盗并非铁板一块,这群穷凶极恶的人,分裂与内讧是司人见惯的。为了争权夺利,在一次内部火并中,独山姆船长失败了,他在战斗中受伤,在死党保护下侥幸逃脱,但是海盗船被人夺走。

木匠杰克被叛变分子逮捕起来,追问水晶符和鬼眼图的下落。

“水晶符!”

辛格叫起来,“我听说过,我们的船上,威廉那群浑蛋,也曾找寻水晶符的下落,怎么,它是山姆船长的?”

“当然,”杰克扬起骄傲的脸,卖弄似地说:“水晶符和鬼眼图,是山姆船长的两件宝贝,人们传说,船长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经常放着两样东西:尖刀和图册,那图册,就是鬼眼图,上面绘着黄金宝藏的十四个埋藏点……”

“哦,原来如此。”

“哼,傻瓜,那是假的,根本就不是,船长怎么会把图册放在枕头底下?你用脚趾头想一想,那不是轻易就被人夺走了么?傻瓜。”

“我警告你,再叫我傻瓜,我就把你扔到蓝洞里去。”

“嘿,那你就变得聪明点儿……我告诉你,水晶符和鬼眼图,那是海盗船上最大的秘密,山姆把它藏在最神秘的地方,谁也找不到!那群浑蛋……”

“等等,杰克,水晶符到底是什么东西,宝石吗?”

“傻……哼,连这个你都不知道,水晶符当然是宝石,可是它最大的价值,远远不止本身,鬼眼图上的秘语,只有与水晶符相对照,才能破解得开,那些财宝与绝世隐密,都是几代海盗王留下来的,独眼山姆,他只不过是替历代海盗王看守宝藏的人。辛格,你知道那宝藏到底有多少吗?”

“告诉你,杰克,我对宝藏不感兴趣。”辛格大声说。

他这倒也不是吹牛。宝藏,金钱,只不过是人类贪婪欲望的集中点,如果想开了,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自古以来,为了金钱丧命的人大有人在,而拥有金银财宝,并不意味着幸福。

杰克用不相信的神情望着他。

“小伙子,你很善于说假话。”

“你爱信不信。”

“那我问你,如果明天让你离开这个海岛,去某个国家当国王,住皇宫,有二十个美丽的妃子侍候,每天享受着鸭舌宴……这样的生活你会象丢破袜子一样丢掉吗?”

“你……算了吧,海盗过不上这种生活。再多的钱,也当不了国王。”

“嘎……”

杰克又大笑起来,而且——笑得翻了个筋斗。

“傻瓜,如果我对你说,国王,就是当海盗得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辛格不知道说什么了。

杰克讥讽地冲他耸耸鼻子,“可怜的辛格,你以为,海盗就只是在海上流浪、冒险、战斗?随时都被追捕……你错了,海盗会发财,也会当官,他们当州长,当议长,当国王,都不是瞎话,等咱们到了岸上,我带着你去见地方官,并且让他亲口告诉你——他就是海盗!”

“杰克,吹牛冒泡的人,我见多了……你到底是怎么弄成野人的?”

“唉,”

说到这个,杰克眼神暗淡下来。

原来,他被作为山姆船长的忠实者,给抓起来,追问水晶符和鬼眼图的下落——海盗中的叛逆者,并没有找到这两样东西。当时担任木匠的杰克,被怀疑是帮着船长收藏宝贝的人。

严刑拷打之后,叛变者并没从杰克嘴里掏出宝贝的秘密,但是又不想杀死他——那样线索就彻底断了,于是将杰克放逐到一个荒凉的没有人烟的小岛上。那个岛就是骷髅岛。

骷髅岛上有淡水,远离大陆和航线,是海盗们的秘密落脚点,杰克就在岛上独自生活了三年,不见一个人影,连语言功能几乎都失去了。

“那帮浑蛋,”杰克咬牙切齿地说,“他们把我衣服都扒光了,什么也没留下,连一把小刀都没有,给扔到骷髅岛上,我在那里生吃海蛎子活命,穿树叶……这帮浑蛋!”

三年的“野人”时光,想想也难熬。

数天前,有一艘失事的船,残骸被海浪冲上骷髅岛,杰克决定冒险一搏,用残存的船板,绑扎起一只木伐子,坐着漂流大海,反正——留在岛上的日子他也受够了。生死由天吧。

顺着海流,漂到这里,他还算是幸运,伐子没有被海浪打碎,而且——杰克登岛之后,竟然还发现有一只单桅船泊在海里,他本来想央求别人搭载自己,可以继而发现,那些人也是强盗!

他知道落入强盗手里的后果。

一不作,二不休,杰克杀死两个强盗,夺走单桅船。

但是天公不作美,起了风暴,单桅船对付不了大风浪,差点翻在海里,他只好又折返海岛,前来避风。

“杰克,那水晶符和鬼眼图的下落,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杰克摇摇头,“不知道,山姆船长有他的宝贝守护人,但不是我。那水晶符……据说,是世界第一宝物呀,晶莹剔透,美丽无比,它的光华闪烁中,你仿佛看见了整个宇宙的精华……”

他的脸上现出神往之色。

“……那鬼眼图,嘿,你以为是一本普通的桑皮纸图书,是吗?哈哈,错了错了,那是用黄金叶子镶边,羊皮芯的宝贝,饰着玉翠与猫眼,全书只有五页,里面的图案都是用金线锈的……”

“得了杰克,你就是个财迷,当然,海盗哪有不是财迷的。我不觉得奇怪。”

“辛格小朋友,下面,我就带你去黄金岛,去寻找水晶符与鬼眼图,你去不去?”

“那好啊。咦,杰克,这两样东西在黄金岛?黄金岛在哪儿?”

“哈哈!”杰克得意洋洋地又翻了个筋斗,就跟猴子似的。

“谎话连篇的辛格,你不是很高尚吗?你不是对金钱不感兴趣吗?怎么一听去黄金岛,就立刻同意了?嘻嘻,不要在我面前假装正经。”

辛格半信半疑。

“杰克,你这个人说话——简直是一个屁俩谎,黄金岛真的存在吗?那里真的有水晶符与鬼眼图?你不是说,不知道宝贝的下落么?”

杰克面色得意,他眯起眼睛,那副骄傲之状——辛格很想把他那把大胡子给揪下来。凑近前神神秘秘地说:“辛格,这件秘密,三年来,我没告诉过任何人,那帮浑蛋拿帆索捆着我浸海水,用刀子剜我的屁股,我都没有吐过口……现在,我对你说……”

“等等,杰克,咱们俩是第一次见面,你凭什么要把秘密告诉我?”

“傻瓜,”杰克忽然脸上有怒气了,“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是不是?黄金岛的秘密,我如果告诉了叛徒,他们立刻就会杀死我,自己去挖,杰克船长哪里活得到现在……至于你,我需要你当帮手,懂吗?找到黄金岛的宝藏,我一个人是干不来的,将来出售宝物,到南美洲,我也需要有人协助,咱们俩人到印加帝国地地盘去,到巴西,到圣菲城,买种植园,怎么样,你给我当助手,我一个人可干不了这些事。”

“杰克,我正式通知你,我不是你的下属。”

辛格的语气很坚决。斩钉截铁。

确实,他不会答应给一个海盗当下属。虽然海盗以金银财宝来诱惑,但是辛格可不是贪财忘义的亡命徒。

“好吧,辛格,我们是平等互助的关系。”

“我还没决定,是否跟你一起去。”

忽然杰克暴怒起来,跳起来双目圆瞪,“不行,辛格,我已经把秘密透露给你,我们海盗的规矩,秘密一旦泄露,听见的人除了死亡,便要一往无前……”

“我再一次正式通知你,我不是海盗,你们的狗屁规矩,跟我没关系。”

“辛格,不要逼我,我宁可杀死你。”

辛格忽然冷笑一声,“杰克,如果想动武,那好啊,我愿意奉陪。”他站起身来,挺起胸,攥起拳头,其实——他并非对自己的格斗能力有信心,而是作为精算师,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此时稍有认怂的表现,那自己那会轻易被杰克征服,屈辱地成为他的下属。

杰克气得两脚乱跳,胡子直抖(那样子十分滑稽),朝着两个黑人喊道:“喂,兄弟们,帮我打倒这个浑蛋,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带你们去发财。”

黑人赫勃冷静地回答他:“尊敬的杰克船长,如果打仗,我们要帮助辛格先生。”

杰克傻了眼。

眼前的局势是三比一,自己败局已定。

局面僵持起来。

杰克沮丧地瞅瞅辛格,又瞅瞅赫勃,泄气了,“嗨,一群傻瓜,为什么放着发财的机会,白白放过去?”

“杰克,你错了,我们不是海盗,也不想当海盗。”

“辛格,那不如这样,咱们做生意,怎么样?你们帮我去黄金岛,如果找到了宝贝,那么咱们四个人平分,我只要四分之一——天啊,有四分之一,我也能发财了,然后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想去欧洲也行,美洲也行,咱们只有一条单桅船,必须四个人合作,听懂了吗?我不强迫你们,等挖了财宝,平均分配,然后咱们分道扬镳。”

辛格想了想。

确实,这个方案还算合理。

精算师在五秒钟之内就能得出结论:眼下只有一条单桅船,与杰克合作,胜算远大于留在海岛上等待不一定靠谱的救援。

尤其是在这个强盗横行的大航海时代。

看起来,杰克虽然是个海盗,但还算不上特别凶恶。

“好吧,杰克,成交了。我答应你,但是——我不代表赫勃和纳罕,他们有决定自己行动的权利。”

赫勃向辛格说道:“先生,我和你在一起。”

他的眼睛里放着诚实和纯朴的光。

辛格心里忽然涌过一阵热流,他明显感觉到:赫勃那纯朴善良的本性。这个黑人是拿自己当真正的朋友看待的,这是个靠得住的,真诚友善的人。

“好的,赫勃,等咱们和杰克合作完成之后,我送你们回自己的家乡,达伽斯王国。”

“辛格先生,达伽斯也欢迎你去作客,我们会用最好的阿支兽肉干和腌飞鱼来招待你,尊贵的朋友。”

辛格不知道“阿支兽肉干”是什么美食,但是赫勃的话是真诚的,这种以诚相待的朋友情谊最为珍贵,是世界上最难得的东西。

他很开心。

“赫勃,你不是会占卜吗?那就卜一下吧,看看咱们这一趟‘黄金岛’之行,到底吉利不吉利。”

“辛格,不用了,我早就占卜过了。而且已经告诉了你结果。”

辛格想起来了。在暴风雨之前,赫勃在占卜之后告诉过他,自己将会“发大财”。

咦?

难道占卜……真的有准头?

这事儿太巧合了吧。

我勒个粗……真会有大财运在等着自己么?

……

他问杰克,“喂,老兄,你敢肯定水晶符和鬼眼图在黄金岛?”

“嗤,”杰克用轻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无知的年轻人,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肯定的事,我听到黄金岛的秘密,那是在无意中,山姆船长喝醉了白兰地酒,在航海图前不小心说出来的,你听着,那个岛的名称,不叫黄金岛,它叫‘巴鲁瑙’,其实——管它叫什么,山姆船长把它叫做黄金岛,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傻瓜,是这山姆船长的秘密,正是传说中的黄金宝洞所在地!对了——你听说过没有,独眼山姆船长,有七十九个秘密……”

“天啊,”辛格吃惊地叫道:“七十九个秘密?这么多,是传说吧?黄金岛,水晶符和鬼眼图,算是最大的秘密吗?”

“哼,无知的年轻人,水晶符和鬼眼图,当然算是秘密,谁都知道,这是第一个秘密!至于是不是最大,我告诉你,根本不是!船长的秘密,既隐秘又惊人,而且——六十个也好,七十个也好,并不是山姆自己拥有的,这是历代海盗船长遗留下来的,有些秘密已经传承了几百年!它甚至涉及到英吉利王国、西班牙王国的高层,山姆船长都不清楚它们的来龙去脉。”

“这些秘密,也许是腐烂尘封的往事,有个屁用。”

杰克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辛格觉得,这个海盗可能又要称自己为“傻瓜”了。

“可怜的辛格,”杰克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你简直——无法形容,比最笨的斑纹海狗还笨,每个秘密,都涉及着财富、地位、惊人的变故,当你解开秘密的时候,就会拥有金钱、土地、名誉、地位……”

“胡说八道!”辛格大声反驳道:“那样的话,独眼山姆为什么还要在海上颠沛流流?为什么不到陆地上去享福?还在刀口上讨什么生活?”

“唉唉,山姆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他有自己的苦衷呀,再说了,葡萄牙海军一直在缉拿他,要把他送上绞刑架,他那只独眼,隐藏到世界上哪个旮旯,都会被人检举告发,这就是杀人不眨眼的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你知道山姆曾经和葡萄牙海军打过多少仗吗?那真是九死一生,无数次从炮火里逃出一条生命呀。”

“哼,我一点都不可怜他。更不佩服他。”

“杰克,我再一次声明,我既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同党,跟你合作,只为逃出这个荒岛,到有人烟的地方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嘻嘻,”

杰克又恢复了开心状,“伟大的辛格船长……”

辛格大声打断他,“我不是什么船长,我只是个膳务员。你少讽刺我。”

“哈哈,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你跟我一起挖到宝藏,你算什么都无所谓,当我的长官也行,当我的爷爷也行,嘻嘻,没关系。”

“你让我认识到,海盗真的没廉耻。”

虽然海盗杰克“没廉耻”,但是非常能干。

风暴停歇了之后,他们开始修复因风流受损的单桅船。那艘船搁浅在沙滩上,舷侧漏水,主桅杆折断,右后龙骨裂纹严重,已经完全不能下海。

令辛格开心的是船上的物品极其丰富,斧头、锯子、绳索、帆布、罗盘、地图、日规……甚至还有一条备用的桅杆。

食品类有甘蔗酒、白兰地、整条的面包、大桶的饼干、荷兰酪干、干羊肉、红肠、蜜饯、绵糖、面粉……还有几大捆整齐的肉豆蔻、烟叶,估计是海盗们抢劫商船得来的。

武器类有两尊火炮,几大桶火药,五支弯把燧发枪,两只单筒望远镜,好几张沉重的铅皮(用来制作铅弹)。

杰克表现出了惊人的劳动能力,他有精湛的木匠手艺,灵巧得像猴子一样身手,修复船体的工程他一个人比其余三个人还能干。

“杰克船长,”辛格赞叹道:“你要是不干海盗,凭着木匠手艺完全能够过上舒心富裕的生活。”

“废话,”杰克忽然咆哮起来,“没人天生愿意干海盗,如果你被人陷害坐牢,钉上镣铐在船厂钉死囚桩,象牛马一样鞭打,很开心是不是?”

辛格微微一笑。他已经习惯了——杰克就是这样的人,喜怒反复无常,象小孩,象无赖,又象歇斯底里的病人。

黑人赫勃和纳罕很有力气,他们在船体与海水中间挖水渠,引海水,准备在涨潮的时候将船只重新送入大海。大家合作营救这艘搁浅的船,因为——如果不及时救援,船会很快陷入沙滩里,最后连甲板都会深深陷进去。

船上的漏洞这么多,舱里备用的桶装柏油远远不够用,幸亏赫勃和纳罕,他们认识岛上一种土名叫“瓦哟”的树,这种树木可以熬出很粘稠的汁液,虽然熬的时候臭味熏天,但是得到了大量堪比柏油的树脂,用来堵塞船板间的裂缝,非常好。

至于修理前后帆杠、缝补帆布、砍伐备用桅杆……这些活儿在杰克的指挥和亲自参与下,都简单得很。

修船工程忙了足足一个星期,后面几天是把船引入海水之后完成的,没有码头,没有跳板,几名“修船工人”就顺着绳索爬上爬下,像猴子一样。

“辛格,咱们这艘巡洋舰,应该起个名称。”

“我岑……巡洋舰,你可真能吹牛。这条破帆船比划子大不多少。杰克,你愿意起什么名字,随便起,我不参与。”

斟酌之后,杰克把船命名为“黄金号”。

辛格讥讽他,“你满脑子都是黄金,干脆把脑袋砍下来,换成黄金的吧。”

装足了淡水和木柴,又熬了几大桶用来堵漏的树脂,黄金号启锚,扬帆远航了。

……

……

贸易风猛烈地吹着,大海上暑气蒸腾,巨大的信天翁扬着翅膀飞过,就像掠过乌云。

单桅船性能很好,轻巧地在海面上拐着“之”字。

杰克是个出色的海员,掌舵、看海图、定罗盘、观海流,样样精通。他精确地指挥着辛格和赫勃等人升降帆索,调整帆桁,戗风行驶,实际上——他就是承担着船长的职责。

“辛格,海盗都是本领高强的人。只不过太恶毒了。”

“这个,我承认。”

傍晚。

金色的晚霞映照在海面,视野里尽是金光粼粼,美仑美奂。黑人赫勃和纳罕都在甲板上跪坐着,表情虔诚,朝着太阳的方向昂首默念,不知道在履行什么仪式。

“嗨,辛格,”

忽然赫勃大叫起来,“那里有一条船,看呐。”

黑人的目力极好,天气晴朗时可以看见天边的海鸥。

辛格拿着单筒望远镜向远方观察,果然——有一条三桅帆船正在斜刺里驶来,那条船驶得飞快,高昂的船首,细长的船身,从它的航速上可以判断没有装载货物。

“该死!混蛋!”

忽然杰克在旁边咒骂,“海盗船,我们碰到同行了。”

“何以见得?”辛格疑惑地问。

“傻瓜,它挂的哪国旗?”

“它……没有悬挂国旗。”

“那么,它在往哪个方向行驶?南极!笨蛋,你知道了吧?在这个贸易季节,有谁会驶着空船向南跑?除非是疯子。它在截击我们,想抢劫!”

赫勃说道:“杰克先生,既然你也是海盗,那告诉他们,大家是同行,请他们避开。”

“胡说八道,他们若是讲同行道义,那还当什么海盗!他们会把你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切成八块……笨蛋,赶紧调转航向,逃吧,兄弟们,看咱们的运气了。”

黄金号紧急调风帆,转舵。

“赫勃,把第二横桁横过来,”“纳罕,转帆索,小角帆,快点,转半身,迎风张开,你个笨蛋。”

局势陡然紧张。

辛格拿着望远镜,紧紧盯着那条三桅帆船。他相信杰克的判断。

“糟糕,杰克,那条船升起了,我的天……他们升的是骷髅旗,黑色的骷髅旗,他奶奶的,当真是海盗,你的可恶同行,杰克。我们运气糟透了。”

黑色骷髅旗,是海盗的标志,当他们升起这种旗帜的时候,就是明白告诉对手——你已经逃不掉了,投降吧。

三桅船比黄金号单桅船大得多,也快得多,在海上驶得飞快,距离越来越近。按照此时的海面情势分析:追上黄金号是必定无疑的,大概用不到天黑,就到了火炮的射击距离之内了。

傍晚的海面,风平浪静,正是海盗追击的最佳时刻。

杰克粗鲁地咒骂着,“浑蛋,有本事你再追,老子叫你粉身碎骨,连骨头渣滓都剩不下。”

“杰克,这时候,你就别吹牛了。”

辛格很担忧。

黄金号上只有两尊炮,还都是小口径的,火力微弱,肯定不是海盗船的敌手。他听杰克讲过,普通的三桅海盗船一般都装配有十二尊以上的火炮,船舷侧的炮口火力,成排发射,只消一排炮就能打得敌手樯桅倾倒。

“谁吹牛了,”杰克面目凶恶,咬牙切齿地吼道:“你看着,辛格,我说让这条兔崽子船粉身碎骨,绝不是吹牛,这是独眼山姆船长的第二个秘密!你睁大眼睛看好了。”

“什么?”

“傻瓜,你听我指挥。”

“辛格,左戗风,左戗风,再过去一点,笨蛋,就这样,你敢动一动,老子剥了你的皮。”

杰克变得无比暴躁。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掌舵驾驶着黄金号象蛇一样在大海上航行。侧风驶船,最考验驶船者的本事,如何让帆吃四面风,角度的掌握,力度的转换,都需要非常精确。

辛格紧张地执行命令。

他甚至没有机会去问杰克——独眼山姆船长的第二条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杰克说让海盗船“粉身碎骨”?他到底是不是在信口吹牛?

海盗船,越来越近了。

悬在桅头的黑色骷髅旗,用肉眼都看得清楚了。

“嗵——”敌船在开炮。眼下两条船还没到火炮的射程之内,敌船发射了孤零零的一炮,显然意在恐吓,同时是警告:你们投降吧,跑不了了。

杰克两眼血红,对敌船的开炮根本就不理睬,他恶狠狠地骂着:“混蛋,你过来吧……独眼山姆在海上混了一辈子,他就算烂成了白骨,也会让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小鱼虾米尝够苦头……赫勃,你把帆脚解开,收起角帆。”

黄金号在杰克的指挥下,向前蛇状行驶。忽然海流汹涌起来,推送着单桅船剧烈摇晃。

“前面有涡流,”辛格惊叫道。

“知道,”杰克瞪着眼睛吼道:“小心,继续左戗风,让黄金号打个横,别担心,我对这股海潮涡流熟悉得就像自己的脚丫子……把住第二帆桁,使劲推,不许松手,就这样,纳罕,抓紧,不许松手。”

潮流推动下,黄金号绕了一个小弯,像个摇摆的醉汉一样,沿着涡流斜向旋转。

“赫勃,开炮!”

黑人赫勃点燃了火炮,“嗵——”船舷侧冒出一团火光。

炮火没有对敌船造成任何一点伤害,更像是挑性质。

敌船,显然被激怒了,所有的主帆侧帆角帆都张开了,加速驶来。辛格甚至感觉到他们那种咄咄逼人之气——追上来以后会把黄金号上的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哈哈哈——”

忽然杰克大笑起来。

他抖擞着大胡子(船上有剪刀,他将长发剪掉了,但是保留了胡子,说是这样威风。),笑得腰向后仰,尖厉的笑声里含着疯狂。

让人觉得他要癫狂了。

“杰克,我们就要进入火炮的射程了……咦?”

忽然辛格说到一半,停下了。

他看见了令人惊异的情形:

只见海盗船剧烈地晃动起来。

就像海面下,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船只给攫住了。

啊?

接下来,海盗船摇晃着,速度也减缓了,歪歪斜斜。

辛格的眼睛瞪得像鸡蛋那么大——很显然,敌船是遭遇了事故,是那片涡流造成的吗?应该不是,因为海盗船在明显在倾斜,在摇晃,就象有神秘的力量在撕裂着它一样。

“杰克!”

辛格大声叫道:“怎么回事?”

“哈哈,是山姆的水鬼,把他们的船底给凿漏了。”杰克得意洋洋地捋着大胡子。

“别开玩笑,告诉我。”

“我说过了,这是山姆船长的第二个秘密。”

……

接下来海上发生的惨剧,让辛格有些不忍卒视,那条海盗船上,有人乱纷纷地往下跳,从倾斜的甲板象下饺子似的跳进海里,慌乱着,喊叫着,到处都是绝望的画面。老海员都清楚——当船倾覆的时候如果不及时跳海,那就会随着船身沉入海底,被旋涡吞没。

可是跳入大海就能逃生么?四周没有陆地,没有海岛,没有救援。

“杰克,我们救救那些落海的可怜人吧。”

“放屁,”杰克瞪起眼睛,“他们上船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辛格沉默了,杰克说得没错。

而且杰克操起燧发枪,朝着向黄金号游泳的落水者开枪。

两个黑人又跪坐在甲板上,向着夕阳祈祷。此时太阳在遥远的西方与海平面相接,红霞溢满大海,天地间美丽不可方物。可是眼前却发生着船覆人亡的人间惨剧。辛格把脸扭过去,不去看那些悲惨的落水者。

黄金号调转帆向,继续航行。

杰克得意洋洋地问:“喂,辛格先生,我现在可以向你揭秘了,海盗船为什么会被大海里的魔鬼之手给撕裂。”

“可我现在不想听,太惨了。”

“为什么,你非听不可,”杰克嚷嚷道:“这是山姆船长的宏伟计划,他本来想在十三处作战区域布置魔鬼之手,可惜在叛徒造反之前,只设置了八处……”

“我知道了,杰克,你所说的魔鬼之手,只不过是海底暗礁,是不是?也许这块地域原来有珊瑚礁,可是你们把它炸没了,只留下隐藏在水面下的礁石,这太可恶了,会把路过的船只全都撕碎。当然,海盗,哪里有不可恶的。”

“嘿,辛格,你这个人很没趣,你应该吃惊地问:啊哈,山姆船长的第二个秘密是什么,快告诉我……算你猜对了,你知道为了炸掉那些礁石,我们费了多大功夫吗?那些躲在水下的暗礁,都尖利得像刀剑一般,就算再结实的船板龙骨,也经不住它们的轻轻一划。辛格,这块海底沉下去的船,可不只一艘,如果你会潜水,可以去寻找沉船里的宝藏。”

“我没兴趣。”

天色暗下来。

那艘海盗船慢慢沉入海底,在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上一片平静。

黄金号继续航行,并不停歇。在杰克的指挥下,按照罗盘指示的方位保持航向。其实对有经验的海员来说,夜航反而是更便利的,尤其是晴朗的天气里,星光下的洋面别有一番风味。

除了风声和波涛声,夜晚的海面上会有各种恐怖怪声,有类似猫头鹰的哀鸣声,有像青蛙那样“呱呱”的叫声,章鱼——这种总被误认为沉默者的动物其实会发现尖利的啸叫,就象飞机呼啸而过。海豚的声音“呼噜呼噜”像是夜游神的鼾声,有时会听到海底响起连珠炮,咚咚咚格外雄壮——其实那只不过是大群透明的长须虾罢了。

“杰克,我们要累死了。”

的确,长时间的航行,又在紧张与惊骇中经历了遭遇海盗船,辛格累得浑身像一滩稀泥。

“我们在骷髅岛附近宿营。”

骷髅岛……这不是杰克被放逐的那个荒岛么?

漆黑的海面,暗淡的星光。

辛格完全辨不清方位,但是杰克却是闭着眼睛都熟悉路径,他选择了一处海面下锚碇泊,说:“这里往东15度是骷髅岛。”

从甲板上望去满眼都是黑色的海浪,根本就没有岛的影子。辛格累极了,不去管那些,喝了一杯甜酒,咬了两块饼干,在舱里倒头就睡。

他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觉得只是刚刚睡了一会,就被一阵异常的声音给弄醒了,“咚咚,咚咚——”连续不断,就像头顶上方响起炸雷。

炮声!

噌愣一下,坐起身。在海上听见炮声,那意味着大事。瞬间辛格就清醒过来,摇摇脑袋,不错,炮声很清晰,“咚——嗵——”

他跌跌撞撞,跑到甲板上。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辛格吃惊地想:“我刚睡了一会,天怎么就亮了。”他看见,杰克正拿着单筒望远镜,朝着东方遥望。聚精会神。

辛格也拿起望远镜。

视野里,出现了海岛,起伏的弯月形岛屿,那一定就是骷髅岛了,听这个名字,觉得挺恐怖,实际上那是个郁郁葱葱的美丽海岛,最长的尖岬向远处伸展,有五海里那么长。

海湾里有两条船,正在打仗。

其中一条悬挂着葡萄牙旗帜的大船,另一条没有挂旗,葡萄牙船体积大,看上去排量足有100吨,侧舷炮火非常猛烈,排炮打起来,黑烟滚滚。

“嗨,看呀,那是葡萄海军的炮舰,”杰克嚷嚷。

“另一条呢?”

“海盗。”

哦……辛格恍然大悟,原来是葡萄牙海军,把海盗船堵到了海湾里,用猛烈的炮火轰击,这场战斗是一场不对称的围歼战。

海盗船在还击,只是偶尔发射一炮,火力零星而微弱,对炮舰根本就构成不了任何威胁。

“咚咚咚——”

葡萄牙炮舰又发射一排炮火,浓烟滚滚之中,只见海盗船帆蓬都着了火,舱窗打烂了,整个都被烟火包围,而且舱底似乎也被打穿,船身倾斜。

“杰克,”辛格叫道:“海盗船要沉了。”

“唔。”

“我们怎么办?”

“启锚,我想——葡萄军海军也许会搜查我们,躲开他们。”

然而接下来杰克的担心消失了,那艘海盗船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它很快被海湾里涌上来的早潮给吞没。而葡萄牙炮舰则扬帆远去,并没有理会黄金号。

也许炮舰并没发现他们,或者是懒怠搭理这么一只小小的单桅船。

一场小小的炮战,转眼便结束了。以海盗船的彻底失败和覆灭而告终。这让辛格有些惊异:表面上看起来不可一世,穷凶极恶的海盗,在海军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眼前的这场炮战,极其干脆利落,海盗几乎就没有还手之力。

战败船沉。

“嗨,”

忽然杰克又叫嚷起来,“看哪,辛格,有人在海里。”

仔细望去,果然在望远镜的光圈里,岬湾里有人影正在波浪中起伏,辛格估计——可能是落水的海盗。

“辛格,升帆,我们要过去救人,把他给救起来。”

“咦,杰克,对落水的海盗,你不是不肯营救的吗?昨天你还对着他们开枪。”

“傻瓜,那是个女人,看见了吗?长头发,细腰,把她救上来,给你当老婆。”

“呸,杰克,我声明,我不要娶海盗老婆。留着给你自己吧。另外——你简直棒极了,连雌雄都能看出来。”

嘴里讥讽着,辛格对于“救人”这个举动,却并不反对,慈悲心本是人类的本能,一个孤零零的落水女人,救上来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黄金号调转航向,朝着骷髅岛方向驶去。

早潮汹涌起来,那个落水的女人,一会被浪潮吞没,一会浮上来,努力游向岸边,可以看得出来——她很吃力,几次都被海潮给推回来。

“准备绳索,”

赫勃拿着绳索站在甲板上,做好营救的准备。

帆船拐着之字,很快接近海岬,这个弯月形的海湾,其实景色非常优美,金黄色的沙滩,陡直的峭壁上面长满高大的桃金娘树和尤琴椒树,每个角度看都是美丽的画面。

骷髅岛的外形是如此的美不胜收。

黄金号驶进海湾,离着落水者越来越近。忽然间——黑人纳罕惊叫道:“快看哪!”

只见船的侧后方,从岬角后面突然驶出一只大划子,上面坐着十几个人,显然——这只划子是藏在海岬后面的,等黄金号进入湾内的时候,才悄悄从侧后包抄上来。

杰克大惊失色,高声叫道:“开炮,辛格,快开炮。”

辛格也吓得目瞪口呆。

他骤然明白了,这一定是海盗的计策,他们其实并没有在船上,当船被葡萄牙军舰给击沉的时候,海盗们的主力其实早已悄悄溜上岸去,隐藏在海岬后面。

葡萄牙炮舰走了,他们一定是发现了黄金号,这才用落水的女人,将船引过来,然后卑鄙地实施突然袭击。

快……

辛格慌里慌张,跑向炮位,这时候大划子上的海盗们开枪了,“嗵,嗵嗵,”铅弹朝着船上乱射。黄金号上只有四个人,力量薄弱,在近距离作战的情况下,非常危险。

辛格手忙脚乱,装填炮弹,点燃了火炮的引绳。

“咚——”

一团火焰从侧舷火力窗口喷出去。

浓烟冒起。

炮弹没有击中目标——因为距离太近了,炮口调整得不到位。

杰克大声咒骂着,驾驶着帆船,转舵想要离开海湾。如果到了远离岛屿的海面上,进入正常行驶,大划子对帆船构不成任何威胁,那时想要打翻它或是撞翻它,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大划子速度很快,在辛格还没来得及开第二炮的时候,就已经靠上了帆船——此时正在转舵的船速度是最慢的,就跟个迟钝的蜗牛一样。

海盗们拿着钩杆,往船上爬。

赫勃和纳罕向着海盗开枪。

“嗵,嗵,”海盗被打落跌入海里。

但是海盗们的行动异常英勇,丝毫也不退却,十余名悍通的家伙奋不顾身,用钩杆挂在船身上,爬了上来。

“哇——”海盗们怪叫着,每个人都像凶神恶煞,他们面目狰狞,扑向四个黄金号的船员。

简短的搏斗之后,杰克、辛格、赫勃、纳罕四个人,都被打倒在地,成为了俘虏。

为首的一个海盗,脸上淌着血,站在前舱口,发出像野兽那样的咆哮:

“啊哈哈哈……”

得意而疯狂的啸声,就像是恶狼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辛格心里非常害怕。

他斜眼瞅着舱口那个脸上淌血的海盗,忽然愣住了,失声叫道:“呀,是你……”

“呀,是你……”

辛格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眼前那个狰狞狂笑的,脸上淌着血的海盗头子,原来竟然是自己的熟人,就是那个曾经差点杀了自己,叛变的同事威廉。

真是冤家路窄。

立刻想到:那个假装掉进海里的女人,一定是“金孔雀”格蕾丝。

悲哀呀……

兜兜转转,自己又落到他们手里了。

此时,威廉也认出了辛格,止住狂笑,走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腰里,吼道:“喂,讨厌的家伙,我最不愿意看见你,不过——看在你送给我们一条单桅船的份上,我暂时不会砍你的头。”

他的脸色像受伤后的恶狼。

辛格紧闭着嘴,一句话都不想说。

接下来他和杰克等人被捆住手脚,扔到后甲板的桁索下,用麻绳捆成一串。成为了悲戚的俘虏。这艘黄金号,归属了威廉和他手下的海盗。船内所有的武器、食品、工具都成了海盗们的战利品。想起自己前几天修船的辛苦,以及今后的命运,辛格简直是欲哭无泪。

黄金号在海盗们的操纵下,重新启航,驶出骷髅岛的岬角,调转航向,一直奔向西南方向。辛格发现:威廉手下的这批海盗,大部分人自己都不认识,原来船上随着他叛变的人员,只剩下了两三个,至于其余的人是战死了还是怎么样,那就不得而知。

他在心里咒骂:威廉,恶魔的使者,为什么没让葡萄牙的炮舰把你炸成碎片!恶有恶报,早晚有一天你会被送上绞刑架。

……

海风猎猎,阳光浓烈,这在南半球正是“晒鱼干”的季节,几个俘虏在后甲板上被晒得头昏眼花,心情更是悲哀之极。同时又百无聊赖。

“杰克,”辛格斜倚着帆索,阴阳怪气地说:“我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放屁!”

“快乐点,杰克,那位落水的美女,我正式向你推介,她叫格蕾丝,绰号金孔雀……”

“你闭嘴吧,”

“嗨,不要急躁呀,听我说,格蕾丝可真是个漂亮多姿的美人,能歌善舞,每当你看见她美丽的舞姿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要有好事了。恭喜你,杰克……”

杰克瞪起眼睛,气咻咻地说道:“你既然知道她是恶魔的女人,为什么不早说?笨蛋。”

“笨蛋?这里倒是有一个。尊敬的杰克船长,你在骷髅岛上生活了好几年,难道不熟悉地形?黄金号进入海湾,等于是自投罗网,你自己也是海盗出身,为什么要犯这个错误?”

两个人争吵,互相讥讽和埋怨,抒发着心里的烦躁。

一个婀娜的穿着花边长裙的身影,来到后甲板,她正是格蕾丝。

“嗨,辛格,你好呀。”

辛格心里像吃了一只苍蝇。

他现在看见格蕾丝那张红扑扑的漂亮面孔,一点美感都体会不到,反而像是瞧见了丑陋肮脏的母猪一样讨厌。

勉强懒洋洋地说道:“你好,”

“嘻嘻,我就知道,你没死,亲爱的辛格,在分别的日子里,你想过我吗?”

辛格心里破口大骂。

臭婊子,有朝一日,老子提着脚后跟把你扔进大海。

“……辛格,你知道,我是最看重朋友情谊的,咱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亲爱的,按照威廉他们的习惯,向来是不会收留俘虏的,一刀杀了,最省事。是我阻止了他……”

辛格心里一紧,立刻醒悟到:对啊,海盗是不会善待俘虏的,在海上漂泊,俘虏既浪费淡水和食物,又存在后患危险,他们都是直接杀掉或扔进大海。自己和杰克等人活下来,真是格蕾丝这个恶婆娘发了善心?

“……哈,辛格,我们是朋友,会继续合作,有件事得跟你谈谈,从前,海上大盗独眼山姆,留下过七十九个秘密,嘻嘻,你知道,每个秘密都是发财的机会,只不过,只有勇敢和智慧的人,才能掌握机会,辛格,我相信你……”

辛格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虽然不知道格蕾丝说的“独眼山姆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已经猜到:他们留下自己不杀,肯定是有着阴险的用意。

前面,一定会有更可怕的危险在等着自己。

“格蕾丝,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格蕾丝嫣然一笑,一挑细细的弯眉,淡蓝色的眼睛里放着迷离的光,“我会告诉你的,不是现在,辛格,不用急,我相信你愿意跟我合作,是吗?”

“唔……当然,亲爱的格蕾丝。”

格蕾丝笑得花枝灿烂,她拍拍辛格的脸,走开了。

……

辛格满腹疑惑。

扭头问杰克,“格蕾丝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掌握了山姆的秘密吗?真的假的。”

“我怎么知道!”

“我的意思是说,这些家伙留下我们不杀,一定有罪恶的念头,没好事,这帮恶魔,不怀好意。”

“辛格,现在有个最好的机会。”杰克伸长脖子,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小声说。

“什么?”

“你去和格蕾丝谈恋爱……”

“放屁!”辛格勃然大怒,“她是个卑鄙的美女蛇,说出话来没一句是真的,总是用美丽的脸蛋,把人拉进陷阱,要谈恋爱你亲自去吧,你不是早就看中她了么?”

“嘘……辛格,聪明人从不急躁,”杰克转动着眼珠,神神秘秘又一本正经地说:“你听我说,这个婆娘——管她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跟她交往,是咱们的机会,你听着,拿出你男子汉的魅力来,迷惑她,让她开心,只能这样,当女人心动的时候,你让她喝下全印度洋的海水都没问题。”

“我不得不承认,你这是全印度洋里最馊的主意,杰克。”

“辛格,我相信你,英俊的小伙子。”

“屁话!”

……

帆船一路驶向东南,半路上,还劫掠了一艘从果阿驶来的商船,那是一艘装载了面粉、皮革、糖、可可的货船,黄金号升起英国旗帜,以欺骗手段靠上去,突然开炮,海盗们奋勇上前,冲上去钩住商船的船帮。冒着防守的枪炮,把这条船给俘虏了。

威廉对于缴获并不满意,因为那条船太小,船上的货物并不怎么值钱,仅仅搜出了不足一百枚的八字银元。而且还付出了两名海盗伤亡的代价。

海盗们俘虏了货船,分了一半的人手,去到那条货船上,两条船一起,继续向西南航行。

这样黄金号上只剩下了六七个人。

杰克鬼鬼祟祟地和辛格商议,“小伙子,机会来了,只要格蕾丝肯帮忙,咱们立刻就能扭转局面,自信一点,你施展男人魅力的时候到了。”

“扯你的蛋。”

>>>点此阅读《海盗船长的79个秘密》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