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悍妻旺夫,本王得宠着》蛋黄酥月免费在线阅读
《悍妻旺夫,本王得宠着》第1章 车裂还是骨醉?免费阅读
政宣二十二年,夏。
慕世将军府内,丫鬟婆子忙做一团,一盆盆被血染红的清水从羌绮阁端出来,门口乌泱泱的一堆人守着,有人哭哭啼啼,有人心急如焚。
不多时,太医院首傅明仪背着药箱从里面出来,即刻便有一位中年男子迎上,迫切问道:“傅太医,茵儿她怎么样?伤严重吗?”
“秦将军不必过于忧心。”傅明仪颔首,解释道:“少将军这是跪的久了,又在烈日下暴晒,伤口裂开以致虚弱晕倒。”
“那、”
秦云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哭的像是死了亲娘一样的秦惋央噗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姐姐便不会受此苦楚,惋儿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她一张脸哭的涨红,秦云鹤却毫无心疼之意,怒道:“你明知你姐姐身子还没好,还要她同你去皇宫谢恩,你!”
“秦将军息怒。”傅明仪适时解围道:“少将军虽然之前刀伤严重,但所幸这段时间将养甚好,故而也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加以用药辅助,等伤口结痂便好了。”
闻言,秦云鹤才稍稍松了口气:“有劳太医了,老夫送你出去。”
傅明仪道:“不麻烦将军了,眼下少将军已经醒来,将军可去看看她。”
“好好好。”秦云鹤将管家唤来吩咐:“去送送太医。”
二人离开后,秦云鹤才大步入了内堂,见到秦文茵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躺在榻上,揪心不已,驰骋疆场、统领三军的大将军此刻全然没了那份威严,只轻声问道:“茵儿,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
是爹吗?她死后,见到爹爹了……
秦文茵动了动干涸起皮的唇瓣,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梗到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见状,秦云鹤自责道:“瞧我问的什么话,那么深的刀口重新裂开,定是疼坏了,来人啊,快把药给小姐端来。”
话音才落,秦文茵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过来,激动之色溢于言表,真好,淳意也在,原来死了能见到这么多她在乎的人。
淳意端了药来,秦云鹤便把药碗接了过去,亲自来喂。
淳意扶起秦文茵,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秦云鹤将汤匙递到她嘴边,喂她饮下。
苦涩的味道在味蕾处蔓延开来,秦文茵的委屈一瞬间涌入心头:“爹,对不起。”
当初她和爹一起征战,途中不料中了埋伏,爹拼死为她杀出一条血路护她离开,自己却落得数剑穿心。
死前她才知道,原来埋伏他们的不是敌军,而是萧如玉怕他秦家功高震主,故意设伏取她爹的性命。
秦惋央从一旁过来,脸上挂着还未干涸的泪痕:“姐姐,这是傅太医亲自开的药方,皇上知道了姐姐被容贵妃责罚的事情,龙颜大怒,已经将容贵妃禁足了,姐姐可安心养伤。”
“你!”
秦文茵看到那张脸,眼里瞬间起了恨意,但很快便被疑惑代替。
为何秦惋央也在?
她不是被萧如玉封了贵妃吗?
难道秦惋央得罪了萧如玉,也被杀了?
“没看到你姐姐受了伤虚弱至此吗?还提这些干什么?!”
因着秦惋央是导致秦文茵受伤的源头,秦云鹤便看她处处都不顺眼:“眼下让你姐姐先休息,你退下吧。”
秦惋央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受伤?
她只是受伤?
环顾四周,秦文茵满目震惊。
这里哪是什么阴曹地府,分明是她在家里的闺房啊!
她紧紧盯着秦云鹤,颤声问道:“爹,我、我受了什么伤?”
“旧伤复发,太医已经来看过了。”秦云鹤替她掩了掩被角,嗔怪道:“你这孩子也是,自己伤未痊愈,何必急着去谢恩?你妹妹冲撞了容贵妃,你想救她,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骨才是啊。”
救秦惋央?冲撞容贵妃?
那不是……
八年前?!
这……是场梦吗?
可眼前的一切又是那样真实,就连腹部的伤口都痛的分明。
淳意见她心绪不宁,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秦文茵摇了摇头。
“姐姐想是累了。”秦惋央道:“父亲,您也守了几个时辰,还是先去歇着吧,女儿留下来照顾姐姐,也好略略补过。”
“好,惋儿啊,你必得尽心照顾茵儿。”
秦云鹤说罢,又嘱咐了几句,才从羌绮阁离开。
仇人就在眼前,秦文茵的双手紧紧握住,四个骨节变得惨白,眼中似有熊熊烈火,顷刻便能将秦惋央化为灰烬。
她枕头下有一把常年放着的匕首。
年幼时一位故人送的。
如果此刻拿出来杀了秦惋央,易如反掌。
悄悄地,她将手探向身后的枕头。
秦惋央被她看的心里发毛,逃似的去桌子旁替她倒了水端来:“姐姐嘴角起皮了,喝口水润润嗓吧。”
一声声姐姐叫的清甜,秦文茵却听的无比恶心。
车裂之痛,痛彻心扉。
几辈子都忘不掉。
忽然,一股凉意从指尖传向四肢百骸,顷刻间使头脑微微清晰了些。
不着痕迹地将手从枕头下撤出来,眼神阴冷,苍白地唇瓣浮现一抹笑意:“你知道车裂吗?”
“姐姐说什么?”
秦惋央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不知道?”秦文茵压低了声线:“那知道什么叫做骨醉吗?”
她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姐姐……”
“将人杖责以后,挖眼、砍手、断脚、拔舌,做成人彘,再将其泡入装了酒的酒缸之中等死,称之骨醉。”秦文茵一字一句的解释,似笑非笑道:“妹妹觉得,是车裂残忍,还是骨醉阴毒?”
“啪。”
话音刚落,秦惋央手里的茶杯便掉在了地上,水花四溅。
她吓得向后踉跄几步,总觉得自秦文茵醒过来,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莫名的恨。
秦文茵撇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眼神微敛,含笑道:“妹妹怎么了?”
随后不着痕迹地对淳意用了眼色,淳意微微点头,对门外喊到:“淳辛,二小姐不慎把杯子打破了,来收拾一下。”
“姐、姐姐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这两种刑法都是极刑,秦惋央实在不明白她究竟意欲何为。
“妹妹怕什么。”秦文茵状似随意道:“不过是我突然想起了战场上的一些事,杀的人多,死人也见得多,这些倒也不害怕,忘了妹妹是个久在闺阁的女儿家,和妹妹闲聊也不该聊这些,吓着妹妹了。”
“可不是,二小姐就是胆子小罢了。”淳辛边收拾边道:“今日看到咱们小姐在御花园里晕倒,又看见清理伤口时的血水便吓得大哭,殊不知这伤实在是再常见不过。”
她起身略带崇拜的看着秦文茵:“二小姐不知道呢,那敌将把大小姐伤了以后,大小姐连缓都没缓一下,挥剑便砍下了那人的头颅,就跟砍萝卜白菜似的,那一战打的真是痛快。”
秦文茵暗暗观察着秦婉央的变化。
淳辛这小丫头果然没让她失望,若论牙尖嘴利,她身边再也没人能比得上这丫头了。
秦惋央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姐姐巾帼英雄,自是旁人比不得的。”
秦文茵淡笑:“英雄不敢当,只是不能白白做了刀下冤魂。其实我倒也佩服他那样真刀真枪的来跟我较量,便是被我砍了头也落的一个光明磊落。”
她若有所思的瞧着秦惋央:“若是背地里动手脚耍心机的那些小人,我都嫌他们的血脏了我的剑,幸好自古便有别的刑罚,那功夫可比一刀毙命折磨人多了,是吧?”
秦惋央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好了,我也累了,妹妹先回去吧,这儿有淳辛和淳意伺候便是了。”
只怕再不让她走,自己会控制不住杀了她。
可那样,不是死的太容易了吗?
秦惋央顿时像是得了大赦,秦文茵今日怪怪的,像是和她有多大仇恨一样,她巴不得能早些离开羌绮阁,不再听她言语。
随即,她微微福身道:“那姐姐好好休息,妹妹明日做了汤羹再来瞧姐姐。”
淳意将她送了出去,又去端了铜盆进来,放在架子上湿了帕子过来给秦文茵擦手。
“小姐何必这么吓唬二小姐呢。”
秦文茵倚在榻边,略显慵懒:“给她个教训罢了,否则她也觉得我太好糊弄了。”
淳意的手微微顿了下,沉吟片刻,问道:“小姐是说、今日的事是二小姐刻意为之?”
秦文茵道:“容贵妃颇受宠爱又有容家做后盾,在宫里一向是受皇上重视的,我与容晖是同袍之谊,交情匪浅,她千方百计带我去御花园,又不顾自己名声得罪容贵妃诱我替她受罚,难道就为了让我旧伤复发吃点苦头?”
“容贵妃性子骄躁,难免会责罚小姐,可小姐才凯旋归来,为不伤功臣之心,皇上必然会责罚容贵妃,如此容将军便会觉得容贵妃是因小姐而见罪于皇上。”
思及此处,淳意大惊:“二小姐这是想挑拨您与容将军的关系?!”
秦文茵微微点头。
前世她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却只一心觉得是因为秦惋央心仪容晖,而自己和容晖走的太近才遭她妒忌,为此她还特意和容晖保持距离,怕伤了秦惋央的心。
若不是她与容晖是过命的交情,只怕真要中了秦惋央的计谋。
淳辛啐了一声:“那小姐这教训给的也太轻了,合该让她也体验体验在那御花园的地上跪两个时辰才是。”
话毕,她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妥:“二小姐一向圆滑处事,这么做除了得罪容贵妃,没什么好处啊。”
“仅凭秦惋央当然不敢轻易得罪当今宠妃。”秦文茵嗤笑,眸色渐深:“得到好处的,自然另有其人。”
淳辛好奇道:“那人是谁?小姐可要尽快把他揪出来。”
“不急,日子还长着呢。”秦文茵的双眸晦暗不定,从枕下取出方才那把匕首,放在手中轻轻摩挲着,心里悄悄划过一个名字。
……
是夜,紫林苑。
大夫人林月洁伺候着秦云鹤更衣,又端了水,正准备伺候他洗漱,秦云鹤便出言道:“月洁,你先坐着,我有话和你说。”
林月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依言坐下。
“今天府里发生的事,你知道了吧?”
蓦然,林月洁面色变了变。
她沉吟片刻,人也不似方才那般温柔,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老爷说什么呢,咱们府里一向平静,从未发生过什么事。”
“月洁。”秦云鹤似是有些无奈:“茵儿伤的很重。”
“哪个茵儿?”
林月洁反问。
“你故意同我装傻吗?”秦云鹤微微蹙眉,“咱们只有一个女儿,你难道真能不记得?”
“当然记得。”林月洁抿唇含笑,但却从眼睛里看不出丝毫笑意。
她起身道:“我是有一个女儿,叫秦惋央。”
秦云鹤愠怒:“月洁!茵儿是为民而伤,你不该、”
“是啊,为民而伤,与我何关?”林月洁冷冷打断他的话:“我身体不适,老爷若是没别的事,就回书房吧。”
秦云鹤凝着她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守在门外的张嬷嬷见秦云鹤出来,便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唤住秦云鹤,劝道:“老爷,你是知道夫人性子的,实不必放在心上。”
“张嬷嬷,你说这、”秦云鹤欲言又止,终是拂袖道:“你去劝劝夫人吧。”
“是。”张嬷嬷微微颔首,话音才落,屋里方才还亮着的烛火便被灭掉,张嬷嬷笑了笑,略略提高了声线:“夫人这是为府里省灯油呢,那老婆子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随后,她对秦云鹤轻轻摇了摇头,将他送出了庭院。
秦云鹤的身影渐行渐远,张嬷嬷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愁绪。
若是不牵扯到小姐,夫人和老爷便是夫妻和睦,但只要牵扯到小姐的事,夫人便对谁都冷若冰霜,偏这母女俩是一个性子,倔得很,也不知这心结何时才能解开。
不过两日,秦文茵旧伤复发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莲城,这两日将军府门庭若市,不仅皇上派太医日日前来问诊,莲城的达官贵人也都前来探望,嘘寒问暖。
秦文茵虽然是个将军,但也是个未曾出嫁的闺阁女儿,缠绵病榻,实在不宜面见外人,这些人到了秦云鹤那里,送了礼表明心意,便也都识趣地离开了。
两日的休养生息,秦文茵的身子颇为好转,她不是秦惋央那般弱柳扶风的娇柔姑娘,从小习武也练就了一副好体魄,这样的伤早就习以为常了。
如今在家里才有人伺候,若是战事吃紧,她便是只有一口气在也是要拼命多杀两个敌军的。
淳辛去厨房拿了早膳,因秦文茵病着,便在榻上支了小几,将饭菜和餐具摆好,略显兴奋道:“小姐快些用,奴婢路上遇到了方管家,他说一会儿舒王殿下会来探望小姐,让小姐收拾一下,准备着。”
舒王萧如玉。
秦文茵的脸色变了变。
该来的人,终于要来了。
淳辛没有发现她的变化,只打趣道:“这舒王殿下真真是关心小姐,方管家说他一大早便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和老爷说话呢,不过虽说和老爷在说话,可舒王殿下的心思仿佛不在那里,像是想来咱们羌绮阁呢。”
是吗?秦文茵暗自冷笑。
她受伤的事在莲城人尽皆知,连陛下都是随即发落了容贵妃闭门思过,萧如玉却今日才来探望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再明显不过。
“别胡说。”淳意拿筷子敲了下淳辛的头:“咱们小姐虽然和舒王有婚约,但终究还没成亲,你这话被外人听见了,可要毁小姐名声的。”
“本来就是嘛,咱们姑娘是皇上钦定的舒王妃,未来的太子妃,谁敢说什么。”
见她越说越离谱,秦文茵提醒道:“淳辛,祸从口出。”
这丫头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还以为她是从前那个把萧如玉当做自己丈夫的秦文茵。
淳辛俏皮地吐了吐舌,不再言语。
自打听到萧如玉这个人的名字,秦文茵就没了胃口,她让淳意收了东西,又吩咐淳辛道:“你去前厅迎迎舒王,就说我收拾好了,请他过来。”
萧如玉一早来了将军府,又同秦云鹤寒暄了几句,随后便以担心秦文茵伤势,先去看她为由离开了前厅。
路过蔓枝阁时,他微微驻足,侍卫殷凡适时提醒道:“王爷,还是先去看少将军吧。”
萧如玉撇了他一眼,没有言语,径自离开。
才到羌绮阁附近的假山,便听到有人唤了声:“如玉哥哥。”
这一柔情似水的唤声传来,萧如玉即刻偏头,果然看到了假山后的秦惋央。
她双眼含泪,鼻尖微红,似是有什么委屈要倾诉一般。
萧如玉让殷凡守在假山旁,自己则是大步走了过去,二人执手,秦惋央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是落了下来。
“如玉哥哥……”
“惋儿别哭。”萧如玉替她抹去眼泪,心疼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秦惋央摇了摇头:“不是,是惋儿想念如玉哥哥。”
她梨花带雨的对萧如玉倾诉心意,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了另一个人眼里。
淳辛本是高高兴兴来迎萧如玉去羌绮阁的,现在眼见着这一幕,气的她恨不得直接去把这假山给掀了。
狠狠剜了那二人一眼,淳辛怒气冲冲的跑了回去。
眼下她得把这事儿立刻告诉小姐,不能让小姐再被这对狗男女给蒙蔽了。
回到羌绮阁,淳辛一字一句的把假山之事复述给秦文茵,却见秦文茵淡漠如斯,像是丝毫不在乎。
淳意倒是有些意外:“你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我亲眼所见!要不是我急着回来告诉小姐,就上去把这俩人狠狠打一顿了。”她说罢,却不禁疑惑道:“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秦文茵不答反问:“那你为何这么生气?”
“当然生气啦!”淳辛气的来回踱步:“一个是小姐的未婚夫婿,一个是小姐从小护着的妹妹,亏的小姐对二小姐那么好,他们居然合起伙来背叛小姐,小姐该去禀告老爷和皇上,狠狠训斥他们一顿!”
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秦文茵不禁扶额叹气。
这丫头,要紧的一点没听,不要紧的倒是听了个精细。
罢了,好歹淳心也算是看清了萧如玉的真面目,日后也不会在她面前乱提这个人。
……
安抚好了秦惋央,萧如玉才继续朝羌绮阁去,殷凡跟身后,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萧如玉主动道:“有什么话说了便是。”
殷凡抿了抿唇:“王爷,属下觉得,您是不是和秦二小姐走的有些近了?少将军才是皇上赐您的正妃。”
萧如玉笑了笑,眉目弯弯,却尽显薄情:“本王从未想过动摇秦文茵的正妃之位,但若想纳个侧妃,父皇也不会不同意,况且这秦惋央确实温柔懂事,比只会舞刀弄枪的秦文茵可爱不少。”
“王爷、”
“好了。”殷凡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如玉打断:“本王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秦惋央不仅貌美且有脑子,日后说不定能帮本王一个大忙。”
“是。”殷凡也算识时务,他附和道:“二小姐确实聪明过人。”
萧如玉来到羌绮阁时,正遇到淳意出来倒水,见他来了,淳意不动声色的过去跪地叩头,行了正礼:“奴婢见过舒王殿下。”
萧如玉笑道:“淳意,你们是茵儿身边的人,见了本王不必行此大礼。”
“不,礼法不可废。”
淳意行礼过后,没再多说什么,便引着萧如玉入了内堂。
淳辛目光冷冷的看着他进来,丝毫没有想要行礼的意思。
萧如玉也不在乎,只颇为担心的来到秦文茵身边,问道:“茵儿,身体怎么样了?可还好吗?”
秦文茵微微勾唇:“托王爷的福,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萧如玉像是舒了口气,有些自责的开口:“本王听说你旧伤复发,担心的不行,原想当日便来瞧你的,一来父皇给本王派了差事,直到今日才算做完,二来也怕你伤重不宜见人,想着等你好些了,亲自看看你才能安心。”
他对一旁的殷凡摆手,殷凡便拿了礼盒过来。
“这是上好的千年人参,还有各类补药。”
说罢,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秦文茵:“这是邻邦进贡的上好金疮药,仅此一瓶,你为了国民安康时常征战,难免受伤,故而本王向父皇求了这个,受伤时只要敷在伤口,不出两日便可愈合了。”
“多谢王爷。”秦文茵道了谢,让淳意收下。
“哪里要说谢呢。”萧如玉微微叹气:“本王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受了伤也要避讳不能亲自照顾,也只能在这些琐事上替你打点。”
他句句言辞恳切,真情实感,但这屋子里的人却没有一个不知道他是在演戏。
旁人看了不说,淳辛却忍不住讥讽道:“小姐是为了二小姐才变成这样,王爷若是真心疼咱们小姐,是不是也应该去敲打下二小姐,让二小姐知道王爷是给咱们小姐撑腰的。”
萧如玉面色微变,却很快掩饰下来,玩笑道:“茵儿护妹心切,甘愿自己替妹受罚,本王可不敢去敲打二小姐,万一惹茵儿生气,那本王可是犯了大错了。”
“淳辛,越发没规矩了。”秦文茵佯装生气,斥责道:“还不去给王爷看茶。”
“不必麻烦了。”萧如玉理了理袖口,道:“本王还要去宫里给父皇请安,茵儿,你好好养伤,本王改日再来瞧你。”
他走到门口,复又转身叮嘱道:“那药记得按时服用,可不许嫌苦不吃。”
“是,王爷对茵儿的好,茵儿记下了。”秦文茵微微抬眸:“日后定会好好报答。”
她的笑容怪异,萧如玉凝眸,却没敢多看,随后道别离开。
淳辛一边大口呼气一边道:“可算是走了,再不走我可要憋死了。”
秦文茵和淳意互视一眼,被她逗的笑出了声,淳意道:“你还被憋死了,瞧你那话说的,若是舒王计较,怕是要定个不敬之罪了。”
“好了别闹了。”秦文茵让淳意扶着她站起来:“淳辛,去把我那个檀木匣子找出来,一会儿你们随我去看看娘亲吧。”
自她醒过来,看望她的人不少,唯独娘亲从未来过。
淳辛微愣,怕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小姐,您刚刚说去看谁?”
“看我娘亲啊。”
秦文茵知道她们惊讶什么,说来这也是她犯下的一个大错。
一个悔恨终生的大错。
虽是不解她的意思,淳辛和淳意还是按照她的意思替她更衣装扮,原本还有些病容的脸被脂粉覆盖,依旧容色清丽。
只是她不喜复杂的发髻钗环,觉得既费事也费时,只简单的将头发束起,倒是显得精神许多。
移步来到紫林苑,这里是将军府最偏僻的所在。
张嬷嬷见到秦文茵,面上略显惊讶,正在打扫庭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笑着迎了过去。
“大小姐来了。”
“张嬷嬷。”
秦文茵对她十分恭敬,这个嬷嬷原是她的奶娘,从小把她照顾的极好,是有恩情在的。
“娘亲呢,我来看看她。”
“大夫人在房中,只是……”张嬷嬷面露难色。
“我知嬷嬷担心什么。”秦文茵将小匣子递给张嬷嬷道:“嬷嬷只管帮我把这个交给娘亲,若是娘亲不愿见我,那也无妨。”
“是,老奴知道了。”
张嬷嬷接过匣子,轻叹一声,让秦文茵先在这儿等着。
片刻,张嬷嬷从里面出来,只看她的脸色,秦文茵便已猜到了结果。
张嬷嬷摇了摇头道:“大小姐请回吧,夫人把东西留下,让老奴转告大小姐、”
正说着,她瞧见不远处又来了一人,随即闭口不言,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二小姐。”
闻声,秦文茵微微偏眸,果然见秦惋央带着丫鬟聘聘袅袅地走了过来。
淳辛撇撇嘴,小声嘟囔道:“真是晦气,小姐难得来次紫林苑,竟还遇上她了。”
秦文茵冷着脸,眼瞧着她朝自己走了过来。
“姐姐也来啦?”
看见秦文茵,秦惋央也是一脸迷惑,连身后的丫鬟也是一副“大小姐怎么也在”的样子。
可她还是笑着过去,亲昵的拉起秦文茵的手:“姐姐怎么站在门口呀,快,随我一同进去吧。”
“不了。”秦文茵不着痕迹地甩开她的手:“还是妹妹自己进去吧。”
“莫非是母亲不让姐姐进去?”
秦婉央笑容更甚,只是这笑容之中,噙着几分幸灾的意味。
她叹了口气道:“母亲的性子最是执拗,认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这点姐姐和母亲最像,不过姐姐放心,等妹妹见了姐姐,自然会替姐姐美言几句的。”
淳辛咬牙切齿道:“二小姐要进就快进去,别让夫人空等着,若迟了惹夫人生气,怕是会影响二小姐孝顺的名声呢!”
这剑拔弩张的样子落在张嬷嬷眼里,只觉奇怪,又听淳辛对二小姐说话这么不客气,大小姐竟没斥责,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秦文茵毕竟是她带大的,更是秦家的正经小姐,于情于理,她也该帮着,缓声道:“只怕二小姐也白跑一趟了,夫人今日谁也不见。”
“母亲是病了吗?”
平日林月洁不见谁都不会不见她。
张嬷嬷不可置否。
“其实奴婢家乡有个土法子,将纸船画了平安福放进河里,再写上那人的生辰八字,便可祈福。”
秦惋央忙道:“那我今晚便去替母亲祈福,以保母亲康泰无虞。”
张嬷嬷有些为难:“这……怕是不妥,祈福此事,需得儿女虔心才最有效,恕老奴不敬,二小姐虽得夫人青眼,但终究不是夫人亲生,为了夫人身体安泰,还是劳烦大小姐去吧。”
“是呀!”淳心对着淳意眨眨眼道:“这世间啊什么都能替,唯独这骨肉血亲,旁人就是殷勤地割肉换血那也是替不得的!”
秦惋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指紧紧握住,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帕子捏碎一样。
“淳辛说的没错。”秦文茵慢慢逼近,冷冷的勾了唇:“不过这世间人人都有娘亲,妹妹若是也想祈福,不如晚上随我一同去,给自己的娘亲祈福便是。”
此话一出,秦惋央更是恨的牙根痒痒。
淳辛忍笑忍的辛苦,死死的捏着淳意的袖口,她只怕自己一松手就笑出了声。
秦惋央不自觉的干咳两声:“既然母亲不见,我便先回去了,有劳嬷嬷好好照顾母亲。”
“奴婢职责所在。”
张嬷嬷微微颔首:“恭送二小姐。”
秦文茵屈膝道:“那我也不打扰母亲了。”
张嬷嬷回了内堂,见林月洁正看书看的认真,便立在一旁没有打扰。
“都打发了?”
“是。”
“吵的我头疼。”林月洁合上书,似是有些不耐烦。
突然,张嬷嬷双膝跪地,左手叠上右手举至额前,道:“奴婢请主子责罚。”
林月洁抬眸瞧了她一眼,丝毫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只淡淡道:“如今你倒是敢做我的主了。”
“奴婢不敢。”张嬷嬷把头颔的更低了:“想必方才主子也听到了,奴婢只是觉得,大小姐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同,她毕竟是主子的亲生女儿,主子……”
“找时间让淳意来一趟,我有话问她。”
“是。”张嬷嬷应着,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道:“那、那今晚,主子去吗?”
……
羌绮阁。
秦文茵躺在榻上,解了衣带,露出腹部的那一条白色纱布,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丝血迹。
淳意替她解开纱布,看着还没有愈合好的伤口,凝眉道:“姑娘这几日还是别到处走动了,这伤口若是再裂开,怕是不好。”
秦文茵忍着疼痛瞧了眼伤口:“无妨。”
她此次得以重活,想必是老天也不忍看她一世为国尽忠却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如此难得的机会,她一刻都不想浪费。
秦如玉城府深重,凭借一副笑颜和手段赢得了不少朝中重臣的支持,在朝中树大根深,她秦府不过是其中一个。
若是想扳倒秦如玉,只怕要一个个将他的爪牙拔除才是。
是夜。
墨空中繁星点点,现下比白日里凉快了些,一阵阵微风拂过院子里的合欢树,合欢花便随风而落。
秦文茵换了一身夜行衣,趁着月下无人,脚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莲城郊外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此河名叫菩萨河,但不是因为它多受百姓信仰,反而是因为从这里渡河的人几乎没有安全过去的,情急之下自然求天告地,寻求救助。
俗话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遑论是救别人了。
久而久之,这条河就荒了下来,杂草越来越多,河床也越来越高。
秦文茵独自站在河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众人祈福或去寺院,或在家里设佛堂拜菩萨,今日张嬷嬷说要给母亲在河里放纸船祈福,她便猜着张嬷嬷说的是菩萨河。
只是自己在这儿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人影,眼看着就四更天了,张嬷嬷却还没有来,她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
“你倒是比以前有耐性了。”
一阵沉稳的声音传来,划破了四下寂静的夜。
秦文茵猛然转头,只见那人也披了一件黑长斗篷,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等她将帽子取下,秦文茵才不确定的轻唤一声:“娘、娘亲?”
林月洁双眸中冷光泛泛,轻哼一声:“怎么,才三年就认不得了?”
秦文茵刹那间红了眼眶。
兴奋,惊讶,愧疚和自责,一瞬间所有情绪都化成了眼泪落下。
她哪里是认不得啊!
三年,何止三年!
前世她自从十六岁开始,至二十四岁被害身亡都再也没有见到过娘亲,整整八年啊!
“娘亲……”
秦文茵泪如雨下,却死死咬住唇瓣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可喉头的哽咽却是掩盖不住。
“行了,我不是来听你哭的。”林月洁偏头,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随手丢给秦文茵一个东西:“接着。”
秦文茵从小被林月洁训练,反应力异于常人,她稳稳接住,垂眸只见一个精致的玉佩跃然于手上。
林月洁道:“我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若是不想要了,砸碎便是。”
这玉与旁的不同,此玉通体黑色,像是被墨浸泡千年一样黑的耀亮,触手生温,是她十岁生辰时娘亲送的生辰礼。
秦文茵抿唇,将那玉小心翼翼地藏于怀中,认真道:“玉在我在,玉碎我亡。”
“用不着在我面前发誓。”
林月洁丝毫不给面子,寒声道:“来紫林苑见我做什么?道歉的话就不必,你我母女缘也好,师徒情也罢,三年前就断干净了。”
秦文茵心口猛然一痛,才哭过的嗓子有些沙哑:“那、若是以明威将军的身份,求见凤魇宫宫主呢?”
林月洁轻笑:“既然如此,公事公办就好。”她负手而立,道:“说吧。”
秦文茵道:“我想知道,安王萧如山。”
“安王?”林月洁凝眸:“你不是一向倾心于舒王,一心扶持他吗?”
“凤魇宫规矩,只接买卖,只答问题,不问缘由。”秦文茵细细观察着她的变化,复又道:“但若娘亲想知道,女儿自然知无不言。”
“本宫多言而已,明威将军不必理会。”林月洁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正色道:“安王萧如山身份贵重,人也颇为聪明,但他十五年前有过谋逆之举,虽未成事,但失了君心,留他一命也是皇上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如今时过境迁,皇上封了他个王爷,赐封号为安,意在提醒他安定。”
“可他生母是当朝皇后,他又为嫡子,有皇后这棵大树和外祖陈家做靠山,萧如山未必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强弩之末罢了。”林月洁冷笑一声:“饶是他身后势力再强又如何,表面风光而已,最后决定立谁为储,这满天下也只有一个人说了算。”
秦文茵细细思量着她的话,一时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信。
林月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漫不经心道:“靖王或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靖王?”
萧如琰?
前世与他见面机会不多,唯有两次,一次是邻国朝贺,另一次便是她的封后大典。
秦文茵微微蹙眉:“可我若没记错,这靖王好像双目失明且不会言语?且他出身卑微,深居简出,其生母已经过世,是皇帝一个叫不出封号的淑仪。”
“明威将军像是不知足啊。”林月洁慢慢带上了帽子,又遮住了半张脸:“凤魇宫只谈买卖。今日已经多送了一句话,若再想我开口,那必得拿出点儿有意思的东西。”
她正要离开,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浮墨玉只能用一次,下次再拿它,可就没用了。”
林月洁走后,秦文茵也没多逗留,比她晚了半刻钟的时间,也趁着夜色潜回了羌绮阁。
脱下夜行衣躺在榻上,秦文茵辗转反侧。
秋楚国的规矩,皇子年满十八且有了封号或是娶了王妃才能在外开府别住。
可萧如琰是个例外,八岁被封靖王,迁宫别住,成为秋楚国自开国以来年纪最小获封王位的王爷。虽是如此,但大家也都知道,不过是因为皇上不想见他才早早地封王出宫,心照不宣罢了。
这样的皇子,又怎么跟如日中天的萧如玉抗衡?
可凤魇宫的消息一向是最灵通的,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娘亲既然提了,总不能是骗她玩儿吧?
今夜月光极亮,只是月光所照之处,无眠之人却不止一个。
蔓枝阁。
秦惋央穿着丝绸料子的里衣侧卧在软榻上,似是在等什么。
不多时,外门被人推开,秦惋央立刻弹坐起来,不等那人开口,她便急着问道:“如何?”
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连声音都听不出半分波澜:“大小姐确实出去过,但不知她去了何处。”
“还能去何处?”秦惋央略显慵懒的靠在软榻上:“张嬷嬷这个老狐狸,一心偏着秦文茵,何时真的把我当做过家里的主子姑娘。”
她今日那些话明显就是在给秦文茵传递什么,打量着旁人都听不出来,把她秦惋央当傻子吗?
那人微微抬眸:“小姐打算如何?羌绮阁那位到底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若是她递了台阶,大夫人未必不希望有天伦之乐 ”
“我辛辛苦苦筹谋这么多年才有今日在母亲面前的地位,绝不能断送。”秦惋央神色阴冷,全然不似白天的柔情似水:“这段日子你便暗中盯着羌绮阁,我总觉得秦文茵好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怕是有什么猫腻。”
“是。对了,殷侍卫让奴婢给小姐传个话。”那人凑近道:“半月后的牡丹宴,王爷希望小姐能够……”
秦惋央了然:“告诉王爷,我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她的手暗暗握紧,忍了秦文茵这么多天,也是时候出口气了。
翌日。
与其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如早些起床,秦文茵自己打了水洗漱,等淳辛和淳意来的时候,她已经准备给自己上妆了。
淳辛接过她手里的铅粉,一向活泼话多的她竟一句话也不说,秦文茵不免有些奇怪,从菱花镜里瞧了眼正替她打理发髻的淳意道:“她怎么了?”
“奴婢也不知。”淳意摇了摇头:“今儿一大早起来便是这样了,就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没事。”淳辛撇了撇嘴,随手拿了胭脂来:“就是有些事儿没想明白而已。”
秦文茵轻笑,打趣道:“天塌下来都不能让你放在心上,我倒是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事儿能让咱们副佐领都想不明白?”
“哎呀小姐!”淳辛娇嗔道:“没根没据的事儿奴婢怎好乱说。只是、”她抿了抿唇,又道:“奴婢昨晚起夜,在小姐房门口像是看见了个人影儿。”
淳意道:“你是不是睡迷糊了,看错了?”
“你看你看,我说出来你不信吧?”淳辛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所以我特意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那人就不见了,可我第一眼看的真真儿的,确实有人影儿。”
秦文茵再次确认:“淳辛,你真的瞧清楚了?”
“就是不清楚,奴婢才不敢乱说。”淳辛有些挫败:“奴婢不知道怎么说,咱们秦府戒备森严,小姐更是武功绝佳,若真有人躲过层层看守进来羌绮阁,还到了小姐门房,小姐没道理会不知道。”
秦文茵敛了双眸。
淳意替她簪上发钗,神色有些凝重道:“小姐,若是淳辛没有看错,那咱们羌绮阁是被人盯上了?此人轻功绝佳,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连小姐也不能发现。”
“倒也未必。”秦文茵缓声道:“淳辛说的对,咱们秦府也不是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咱们这儿可不是府内最华丽之地,也不是最显眼靠近外院儿的,若非对秦府里面十分熟悉,又怎么会直奔我羌绮阁。”
这两个丫头不知昨晚自己不在房中,也不知母亲的身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一番思索,淳辛捂嘴惊呼:“难道咱们家里出了内鬼?可咱家也没外人呀,老爷平时最疼小姐了,夫人虽然、到底是小姐的亲娘,我不信她会害小姐。”
“你忘了还有一个吗?”秦文茵适时提醒。
“蔓枝阁!”
二人异口同声,淳辛奇怪道:“二小姐身边有这等能人?”
“玢瑶。”
秦文茵缓缓吐出两个字。
淳意蹙眉:“玢瑶?她会武?”
二小姐的两个贴身丫鬟,柔柔弱弱的随了正主,玢瑶便是其中一个。
秦文茵轻笑:“人不可貌相。”
两年前秦府买奴仆时,秦惋央自己挑了这个丫头,她说这丫头可怜,从小没了父母,辗转几次来到莲城为奴,她感怀自己身世,想带在身边教着,取名玢瑶,和自小同秦惋央一起长大的玢兰一样,日后替她寻门亲事。
后来萧如玉纳了秦惋央为侧妃,秦文茵才知道这丫头就是萧如玉特意给秦惋央准备的,让她来秦府帮衬秦惋央。
也算是秦惋央和萧如玉之间消息的纽带。
前世她可没少吃这丫头的暗亏。
淳意扶着秦文茵起来,沉声问道:“小姐,是否要奴婢去解决了她?”
若真如小姐所言,玢瑶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隐藏这么久,不管是不是个祸害,哪怕有一丝威胁,她都必须替小姐铲除。
秦文茵轻轻摇头:“猛虎没了利爪自然是大创,可若是自己的利爪不听话反伤了自己,那会如何?”
淳辛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还能如何,偷鸡不成蚀把米呗!”
话才出口,她便明白了秦文茵的意思,原来是这样……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秦文茵,不禁惊讶道:“小姐今日怎么打扮这么好看?”
秦文茵肤白胜雪,饶是多年打仗也未曾让她皮肤变得粗糙不堪,可真算的上是天生丽质了。
浅碧色的蝉翼纱更是让这炎热的盛夏多了几分清凉之感。
她回道:“出府。”
“去哪儿?”
“靖王府。”
“啊?”
秦文茵说着,人已经走了出去,淳辛淳意不敢耽搁,饶是不解她的用意,也跟着一同出了府。
自昨晚回来,她思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去会会这个靖王。
牡丹宴将至,若靖王不如娘亲所言是个最佳人选,她还是得早做打算。
……
秦文茵站在雨花巷,看着已经掉了漆的大红门和两个沾了灰的石狮子,一时间有些微愣。
淳辛拿着拜贴想去请看门的小哥儿替她们通传一声,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不禁咂了咂舌:“这靖王府也太、太”
‘太’了半天,淳辛也没把那个‘破’字说出口,毕竟是个王府,如此模样,未免也太寒酸了。
她真搞不懂小姐为何要来这里。
秦文茵微微叹了口气,吩咐道:“淳意,你去敲门吧。”
“是。”
淳意走到门前,伸手拉住门环与红门相撞,敲了几下,却没有人应答。
“这靖王府大白天的府门紧闭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啊!”
淳辛用袖口擦汗,抱怨道:“小姐,咱们来靖王府干嘛呀?这大热天的,雨花巷又离咱们蕉莲巷那么远,走过来不让进也就算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好了淳辛。”淳意回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小姐都没说什么呢。”
淳辛瘪了瘪嘴,没再说什么。
“算了,回去吧。”秦文茵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儿,准备打道回府。
她今日来此也是冒了险的,若是被萧如玉的眼线知道了,恐怕此事不易善了。
可有时候啊,人越是怕什么,便越会来什么。
回到秦府,还没进门便看见管家过来,对她拱手道:“大小姐可回来了,老爷说等您回来就去书房找他。”
秦文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段叔,我爹找我什么事啊?”
“小姐去了就知道了。”段圩抬眸瞧了眼,又道:“不过老奴有句话还是想提醒小姐,老爷对小姐宠爱有加,小姐也不该让老爷难做。”
秦文茵不可置否:“爹爹自然是最疼我的。”
即便段圩不说,她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一行人到了书房,秦文茵让淳辛淳意在外面等着,段圩也说自己还有别的事,就不陪她进去了。
推门入内,只见秦云鹤在书案前负手而立,一向在她面前慈眉善目的爹爹此刻全然没了笑模样。
秦文茵没有行常礼,而是以抱拳为礼,鞠躬道:“末将参见慕世将军。”
秦云鹤冷哼一声:“怎么,现在连爹都不叫了,只喊军衔?”
秦文茵含笑道:“爹爹说过,论国事时,不谈父女,只有同僚。”
“哦?”秦云鹤微微挑眉:“看来是知道老夫找你所为何事了。”
“爹爹料事如神,女儿耳濡目染,也学得了几分皮毛。”秦文茵走到梨花木桌前边斟茶边道:“今日去靖王府,不过是女儿只是想着靖王同女儿一样也在卧病,该去探望一番罢了。”
她说着,走过去将茶递给秦云鹤,秦云鹤抿了一口,只道:“这话说的不真实。”
“就知道爹爹不信。”秦文茵娇嗔,随即正了正色道:“前些日子舒王来看望女儿,女儿不慎得知了一些事。”
她压低了声音道:“舒王萧如玉,有谋逆之心。”
“住口。”秦云鹤呵斥道:“什么话也敢乱说,你可知谋逆之罪大于天?”
“爹爹别急。”秦文茵扶着他坐下,继续道:“女儿若是没有一点证据,断然不会乱说。舒王来府那日亲口告诉女儿,他想在牡丹宴上安排一出戏,叫借刀杀人。”
秦云鹤神色略显凝重。
“爹爹知道的,王爷之中,安王原本最有机会成为太子,但安王一步错,失了君心,可安王终究是正室嫡出,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又迟迟不立舒王为太子,舒王怕事迟生变,皇上会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对安王不计前嫌,他便打算在牡丹宴上借安王之手除掉靖王。前有谋逆之事,后有残害手足,皇上便是再念旧情,也不会让这样一个德行有亏的皇子继承皇位。”
秦文茵打定了秦云鹤一片忠心,绝不会置之不理。
果然,秦云鹤一掌拍在桌子上,恨声道:“乱臣贼子!”
秦文茵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跪在地上,又道:“爹爹是朝中元老,一生忠军护国,我秦家满门忠烈,两个哥哥也为国捐躯,女儿身为秦氏女,就算被皇上定为舒王正妃,也断不能与他同流合污,更不忍靖王一个与世无争的王爷,就此白白断送了性命,所以今日前往靖王府,只是想言语上对靖王有多提点,不让他轻易做了冤魂。”
“你说的都是真的?”秦云鹤眼底怒意更甚,若不是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是他自己的女儿,他万万不能相信自己维护的人,扶持的人,当做女婿的人竟是如此狠毒。
秦文茵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道:“女儿句句实言,舒王以皇后之位相诱,说来日称王登帝,女儿便是唯一的皇后。但皇后乃天下女子表率,这样得来的皇后之位,岂非惹天下人非议帝后是不忠不义之人?若是如此,女儿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入主中宫。”
“一下除去两个皇子,舒王爷真是好计谋啊。”秦云鹤将秦文茵扶起来:“老夫这就入宫面圣。”
“爹爹不可!”秦文茵大惊,即刻拦住他道:“爹爹到皇上面前可拿的出证据?”
秦云鹤眉头紧皱:“不是你亲耳所听吗?”
“女儿是人证,但最要紧的是物证。”
秦文茵有些无奈,自家爹爹这个火爆脾气,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改。
“爹没有物证,皇上只会疑心不会真的处置舒王,最不济训斥一顿,旁敲侧击让他兄弟和睦,可如此一来,便是打草惊蛇,舒王只对女儿一人说过此事,若事情败露,首当其冲便是咱们秦家,舒王在朝中树大根深,若将咱们秦家视为政敌,岂非是全家灭门之祸?”
几句话说的秦云鹤哑口无言,拆穿也不行,不拆穿也不行,秦云鹤急道:“那你说该如何?”
见把他安抚下来,秦文茵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些:“所幸牡丹宴还有半月之余,容晖容将军是容贵妃之弟,牡丹宴也定会有他,不若父亲向皇上举荐容将军打理宴会安全事宜,再对容将军稍加提点,让他多留心舒王的举动,避免这场祸事。”
秦文茵想,举荐容晖负责牡丹宴,若做的好,必然会得皇上嘉奖,她不慎掉进秦惋央的圈套得罪了容贵妃,希望能借此平息一番容贵妃的怒火。
“也只能如此了。”秦云鹤重重叹了口气,略显欣慰的拍了拍秦文茵的肩膀:“茵儿啊,你真是长大了,懂得谋划,也懂得考虑大局了。”
秦文茵淡笑不语。
谁能一辈子都做个孩子啊,若历经一世还不能长大,她岂非不配为人?
“好了。”秦云鹤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道:“快回羌绮阁歇着吧,你身子还没好全,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先和爹商量,不许这般莽撞,自己就去了靖王府。”
“是,茵儿告退。”
秦文茵微微福身,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身凝着秦云鹤,略带哽咽道:“爹,若是茵儿有一日不得不对爹有所欺瞒,爹会不会怪茵儿?”
秦云鹤饮茶的动作微顿,随即笑道:“只要你觉得对,爹不会怪你。”
闻言,秦文茵心头一阵酸涩,垂眸掩下即将掉落的泪花。
她就知道,爹永远是最疼她的。
淳辛和淳意在外面等的着急,见秦文茵出来,淳辛忙不迭跑过来:“小姐,老爷说了什么?生气了吗?骂您了吗?”
不等秦文茵答话,淳意便伸手送她一个弹指:“多此一问,老爷怎么会舍得骂小姐?”
淳辛撇撇嘴,小声嘟囔道:“你刚才不是也担心的在外面转圈圈吗?”
淳意白了她一眼:“先说正经事吧淳辛姐姐。”随后,她压低了声音对秦文茵道:“小姐,方才奴婢们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许是玢瑶。”
秦文茵微微拧眉:“可打草惊蛇了?”
“没有,奴婢和淳意谨记小姐的吩咐,只当做没看见,就她那点道行还敢在我们面前班门弄斧。”
淳辛表示不屑。
“那就好。”秦文茵抬眸瞧了眼天空,阳光依旧刺眼,但,天有不测风云,谁又能知道下一秒是什么样呢?
回到羌绮阁,秦文茵让淳辛关紧了房门,拉着她们二人行至内堂,吩咐道:“今晚你们二人在我房间,淳意穿上我的衣服扮做我的样子,淳辛在外面盯着,看玢瑶有没有别的动作。”
二人异口同声道:“那小姐你呢?”
“夜探靖王府。”
秦文茵眼底闪过一抹坚定,今晚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见到萧如琰。
……
入夜,一匹骏马在靖王府门外停下,马上的人牵着马儿从偏门入了王府,动作熟练的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秦文茵一袭男装,也出现在了靖王府外,抬眸打量了一番高墙朱瓦,又瞧了瞧墙边的几棵香樟树,寻了一棵最高的,提起轻功纵身一跃,借助香樟树的高度翻进了靖王府内。
稳稳落地后,秦文茵拍了拍自己双手,府内四下无人,漆黑一片,偶尔阵阵冷风拂过,吹动树叶哗哗作响。
若不是知道靖王确有其人,她恐怕都要怀疑这里是荒废许久的凶宅了。
秦文茵二世为人,却是第一次来到靖王府,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在府内抹黑找了半个时辰,气息微乱,额头有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可她定睛仔细分辨一番,方才那棵香樟树依旧越过高墙浮现于在自己眼前!
兜兜转转的,她竟是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打破了她对靖王府的一贯猜想,惊叹于府内结构如此复杂。
此刻她倒有些相信林月洁不是信口开河。
风吹叶动,只是唯有一棵树的树叶在动,就未必是风的缘故了。
秦文茵警戒的盯着那棵香樟树,下一秒,便有一道人影从树上掠过,手掌直取秦文茵脖颈。
她微微侧身,轻易躲过袭击,与青衣少年过招期间,发现此人武功绝佳,且动手心狠手辣,招招致命。
秦文茵毕竟折腾了大半夜,又有伤在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些体力不支,但那人的招数反倒不如起初那般狠厉,如说想要她性命,倒不如说是在遛着她玩儿。
她想不能再与此人纠缠下去,故意露出破绽诱青衣少年上当,看准时机一个反手,擒住那人手腕,冷声道:“阁下若想取我性命,动手便是,何苦纠缠不休?”
“我可不敢乱取明威将军的命,刺杀朝廷官员可是极刑之罪。”少年略显轻佻的开口道:“不过将军白日里来过,我记得当时好像手里还有拜帖,怎么到了晚上就变成夜探王府了?”
闻言,秦文茵几乎气的七窍冒烟,白天的时候淳意几乎把门敲破都没人理会,合着这人一直在暗中看着。
她唇角微动,不甘示弱道:“原来这靖王府和别处不同,拿着拜贴进不来,反倒是偷偷摸摸的容易进些。看来白天是我会错了意。”
青衣少年瘪了瘪嘴,双手用劲一推,挣脱了秦文茵的桎梏,好似踏着微风般到了另外一人身边,不太正经的拱手行礼道:“王爷。”
秦文茵猛然抬眸,只见一位白帛蒙眼,一袭白衣长袍的男子就在离自己不远处,黑夜之中,犹如鬼魅。
萧如琰。
秦文茵动了动唇瓣,无声念出这个名字。
方才只顾和青衣少年过招,不慎忽略了他的存在。
可转念一想,除非是鬼,否则但凡是人就会有存在的痕迹,武功强劲者,脚步声微不可闻,更有甚者,便是连呼吸声都难以辨别。
她宁愿确定萧如琰是后者。
莫非外界传言不实,萧如琰虽眼盲失声,但并不是废柴一个,只是不愿牵扯到争储之中吗?
可话若说难听些,他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身有残缺,根本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啊!
“将军瞧什么呢?”南疏干咳两声,打趣道:“我家王爷虽然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但将军好歹是个姑娘家,是不是也太不知羞了呀?”
秦文茵回他一记白眼,径自上前几步,行礼道:“臣参见靖王。”
萧如琰因小时候生了病导致不会言语,故而秦文茵也没打算等他答话,正准备自行起身,不料萧如琰微微抬手道:“秦姑娘参见本王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
这声音虽轻,却如春风和煦,不紧不慢中便透露出责备的意味。
“你?”
秦文茵几乎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萧如琰不是个哑巴吗?他怎么会说话?
青衣少年忙道:“少将军,我家王爷是最和善之人。”
秦文茵暗自苦笑,是挺和善的,不止和善,而且很会伪装。
萧如琰,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对了,我叫南疏,是王爷近身侍卫,方才对将军多有得罪,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南疏歪头笑了笑,抱剑问道:“其实我有点好奇,咱们府内和将军素无来往,却惹得将军再探王府,莫非靖王府有什么宝贝,让将军日思夜想,辗转反侧,非要一探究竟才可?若是有,将军可不要吝啬,说出来我帮将军找找,找到了你我平分如何?”
他油腔滑调的调侃使秦文茵有几分不悦,可奈何南疏是萧如琰的人,自己也不好训斥,只道:“南疏侍卫说笑了,王爷在府内住了十几年,府内有什么东西,自然王爷最清楚。何况这满府的布置如此精妙,怕就算是专门掘墓挖坟的惯手到了这儿也会吃亏,又能找到什么呢。”
“咳咳。”南疏被这话惊的差点呛死自己,心道这少将军也是个嘴巴厉害的,不由暗暗观察了下自家主子的脸色。
本来只想出口恶气罢了,不想萧如琰半晌都不说话,偏偏那白帛蒙住半张脸,连情绪都分辨不出。
秦文茵也有些不自在,想着自己来的正事,正准备道歉认错,不料萧如琰道:“挖坟掘墓的惯手都会吃亏,姑娘却能安全回到入口,看来秦姑娘名不虚传,果然比他们强不少。”
南疏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在看见萧如琰全无笑意时,艰难地憋了回去。
“天堂也好,坟墓也罢,本王久居宅院,深知王府没有姑娘想要的东西。”萧如琰语气平淡,像是已经洞察了一切:“今日见姑娘,是想了了姑娘心愿,本王鲜与外人来往,病中不宜见人,姑娘来了这一次,日后也不必再半夜来翻我靖王府的墙了。”
话毕,他正要离开,秦文茵唤住他道:“等等。”
南疏无奈摊手道:“少将军,王爷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秦文茵没有理他,一双慧眸紧紧的盯着那抹背影:“王爷隐藏颇深,失声一事为假,不知眼盲又是否为真呢?”
萧如琰轻笑一声,并未转身,反问道:“将军觉得呢?”
“真也好假也好,眼盲无妨,只怕心盲。”秦文茵试探的问:“王爷就这样拒绝我,不怕我把王爷未曾失声一事宣扬出去吗?”
“本王七岁时就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将军不会不明白。”萧如琰的声音越发阴冷:“本王相信,人都是惜命的。”
秦文茵缓缓握紧双拳。
萧如琰每句话都好像一种魔咒,每一句都直击内心。
人都是惜命的,她秦文茵更是如此。
可她二世为人,更有自己的执念。
秦文茵忽然喊道:“牡丹花宴,风云诡变,王爷以为躲在王府不出就当真能避世吗?”
萧如琰脚步不停,清冷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少将军啊,我家王爷就是个闲散王爷,比不得那些深受皇恩的人,十几年的时间才治好了嗓子,那眼睛到现在还瞎着呢,将军发发慈悲,可别来祸害我家王爷了,他活着且不容易呢。”
南疏叹了口气,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明威将军,走吧。”
秦文茵有些失望,微微垂眸,轻声道:“南疏侍卫,你不必送我了。”
“哦,行,本来想让你从正门走呢。”南疏随意的耸了耸肩:“我去伺候我家王爷休息了,少将军就怎么来怎么回去吧,墙翻的不错,挺麻利。”
赶着回到卧房,南疏便看见萧如琰坐在榻边,眼睛上的白帛已经取了下来,沈星桥正在替他检查双眸。
听见动静,沈星桥微微偏眸,笑道:“南疏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疏倚在门口,抱剑不语。
萧如琰道:“有什么话要问本王?”
“王爷,你方才怎么开口说话了啊!这天下人都知道秦文茵是舒王未来的王妃,你这样、她万一去告诉舒王,治你个欺君之罪怎么办?”南疏不客气的寻了个凳子坐下,有些气急败坏。
萧如琰略显慵懒道:“本王不在乎。”
不过一死罢了,若不是他忍辱偷生,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南疏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凝在了脸上,渐渐凝眉。
“原来你让我留下来看的就是这出戏啊?”沈星桥撇了撇嘴,笑着对南疏道:“你家王爷可精着呢,他敢这么做,肯定是拿准了秦将军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且不说她说出去会不会有人信,如你所言,她是舒王的未来王妃,便是夜探靖王府这件事就百口莫辩吧?”
南疏赞同的点了点头:“沈少爷,我家王爷的眼睛怎么样?”
“不太好。”沈星桥面色有些凝重:“昔年中毒太深,便是我拼尽一身医术,也只能保王爷不至全盲。”
“已经够了。”萧如琰缓缓睁开双眸,曜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他突然问道:“牡丹宴的帖子有送到咱们这儿吗?”
“嗯,前儿个周公公来送的。”
“既然帖子都送到了,那咱们就去瞧瞧吧。”萧如琰有些漫不经心,可南疏惊的下巴都快掉了,摸了摸鼻子,略显不自然道:“那、那属下去找找帖子。”
他的样子,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
沈星桥见状,哈哈大笑几声,见南疏幽怨的看着自己,他强忍道:“我真的,我不想笑,但实在忍不住。”
南疏挫败的趴在座子上,他以为王爷不会去呢,这帖子不知道随手扔哪儿去了。
……
牡丹宴将至,秦惋央十分重视,便去找了秦云鹤说秦文茵常年征战,男装多女装少,想出门给秦文茵选几件新衣服,也好不丢了家里脸面。
秦云鹤见她们姐妹和睦,加上秦文茵身子好了不少,便也允了她们出门。
淳辛替秦文茵梳妆,淳意告知了秦惋央的意思,淳辛便道:“二小姐怕是想给自己也挑几件新衣服吧,想要就自己去买了,干嘛拉上我们家小姐。”
“叫上我,不是更能彰显她心里有我这个姐姐吗?”秦文茵轻笑着摇头:“走吧,我也成全她。”
为着想在街上逛逛,一行人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
一路上秦惋央对她十分亲昵,一口一个姐姐,问她想如何打扮,买些什么东西。
秦文茵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目光时不时地看着秦惋央身边的玢瑶。
“姐姐瞧什么呢?”秦惋央顺着她目光看去,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不是。”秦文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只是觉得玢瑶最近似乎清瘦了不少?可是身体不适吗?”
闻言,玢瑶不自在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双颊:“多谢大小姐惦记,奴婢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罢了。”
“玢瑶很是尽心服侍,平日里总有许多事要交给她做。”秦惋央说着,嘱咐道:“玢瑶,就算咱们院子里的活儿再多,你也该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是啊。”秦文茵含笑道:“你是二妹身边最得力的,想必二妹是什么难事都交给你去做。倒是玢兰最近气色不错,可见到底是从小跟着二妹的,果然就偏疼些。”
玢兰心下一惊,悄悄看了眼秦惋央,忙不迭道:“二小姐对咱们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偏疼不偏疼。”
“我身边这两个丫头哪里比得上姐姐身边的。”秦惋央恭维道:“你瞧淳辛和淳意,这两个丫头跟在姐姐身边,是越发的水灵了,一会儿给她们也挑些胭脂水粉,算是我送给姐姐身边人的。”
“二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淳辛努了努嘴,语气中听不出高兴:“不过我们二人跟小姐常年南征北战的,实在用不上这些,多谢二小姐。”
秦惋央颇显尴尬。
秦文茵淡笑不语。
谈话间,一行人到了一处店铺,秦惋央道:“这便是妙衣斋了,姐姐许是不知,这里的衣服极受莲城的贵人们喜欢,款式都是最新的,一会儿我给姐姐选两套。”
秦文茵点了点头,随她进去。
只是在她们进去时,淳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妙衣斋。
店里琳琅满目,人也极多,老板娘忙的不可开交,自然不会顾及到所有人,她们便都先自行选着。
“姐姐瞧这件怎么样?”
秦惋央指着面前的那套衣服:“姐姐肤色胜雪,妹妹觉得最相宜了。”
那套白色襦裙确实做工精致,又用金线刺绣,华贵耀眼。
可秦文茵从小虽不醉心妆扮,但也知道出席正宫宴,断没有穿白色的道理。
可见秦惋央把自己当傻子了,就连挖坑都不想动脑子。
她抿了抿唇,故作不满道:“这衣服好是好,但过于华丽。”
秦惋央点了点头,随后快步到另一处,指着一件绛紫色的衣服道:“那这件呢?”
秦文茵依旧摇头。
见没有喜欢的,秦文茵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便推辞说有些饿了,想去对面茶楼买些吃的,衣服由秦惋央做主便是。
才出了门,淳辛便问:“小姐,淳意怎么还没回来?”
“不急,药铺离这里也不近,咱们先去茶楼等她吧。”
话音刚落,秦文茵便听见不远处一阵阵惊呼,随之入目的便是打翻的摊贩和躲避的百姓。
“让开!都让开!”
一匹黑马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见大家被撞翻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个劲儿的挥着马鞭。
仔细看清了那人的容貌,秦文茵暗自摇了摇头。
原来是他啊。
怪不得这般没有分寸,敢在街上跑马。
算了,这也是个难缠的茬儿,所幸他没伤到人,后面也有小厮跟着给那些商贩赔罪赔钱,还是不要得罪这个主儿了。
正准备和淳辛躲开,便看见妙衣斋里走出来两个姑娘,眼见着骏马越来越近,那人的吼声也吓到了两个姑娘,一时间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秦文茵和淳辛互视一眼,二人提气纵身,迅速来到两位姑娘旁边,一人抄起一个,淳辛救的快,秦文茵在马蹄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拉起那位姑娘一个旋身,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
两个姑娘还惊魂未定,那人便扯住缰绳让马停下,自己则是一副被打扰了不开心的模样,谩骂道:“喂!你们不长眼睛吗?一群没眼力见儿的,都没看见我的耀夜过来吗?敢挡我家耀夜的路,踩到你们事小,那血溅到我家邀夜蹄子上,怪谁?”
秦文茵朗声道:“当然是怪你了。”
她本不想管这事儿,但他说话实在难听。
“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参见九皇子。”
萧如清有些诧异:“你认识本皇子?”
秦文茵颔首:“微臣有幸在朝堂上见过九皇子一面。”
“胡说!”萧如清极快的否认道:“我朝从未有过女子为官,更不许女子上朝堂,冒充朝廷官员,你不要命了吗?”
“这是明威将军!”淳辛有些生气,暗骂这是什么皇子,怎么皇家现在都是这些货色?萧如玉人面兽心,萧如琰孤僻冷傲,眼前这个什么九皇子,嚣张跋扈,简直不把百姓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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