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仙妻嫁到:傲娇世子求攻略》一克酥油糖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仙妻嫁到:傲娇世子求攻略 小说:古代言情-智力 作者:一克酥油糖 简介:云舒活了将近九千年,一直立志做个闲散自在、混吃等死的“仙二代”。奈何一朝被爹坑下凡,成了丞相府最不受待见的大小姐……第一件事当然是脱离苦海及时行乐!一不小心就开了家京城最顶尖的红娘馆,金银财宝通通拿来!云大小姐说: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吃喝玩乐自由。 战王府的世子爷桀骜不驯、吊儿郎当,堪称斯文败类,坐在馆内耍无赖:小红娘,给我也牵根红线玩玩?云大小姐虚伪地笑了笑:我踹你滚还是你自己爬? 角色:云舒,英俊男子 仙妻嫁到:傲娇世子求攻略

《仙妻嫁到:傲娇世子求攻略》第1章 尴尬的处境免费阅读

云舒醒来的第一眼,就已经发现自己处境十分尴尬。

沿着悬崖峭壁冒出了无数尖锐的碎石,而她此刻腹部朝下、正巧卡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一棵将死却生的半枯老树上。

她只是微微动了下,老树便‘卡兹’发出声响,这才立刻警醒了她松懈的神经。

“要死啊!什么情况?!”

她尚且还记得刚才自己明明还在仙界,还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寝宫里,怎么会在一闭眼的功夫便到了这里?

闻着气息似乎是在人间?她猛得摇了摇头,不敢相信。

难不成是在做梦吧?!她笃定地认为一定是在做梦!

云舒艰难地伸出手臂,碰了一下老树上早已经掉得没有半片叶子的干枯树杈。

不曾想那树杈竟尤为锋利,径直刺破了她的手指。

潺潺的血珠从手指上的伤口冒了出来,除了‘疼’一字,便再没有合适的言语能够表达。

她没忍住‘嘶’了一声,随后本能地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润了润。

正在这时,鲜血的腥甜竟意外地唤醒了身体里的那段末了的恐惧。

她看见一个女子被另外一个女子带到光秃秃的山崖面前,周围怪异地僻静、且荒无人烟。

她们似乎是对主仆,只是这作为主子的女子,多少有点使唤不动丫环,而丫环对这个主子也瞧不出几分真心。

因为隐约地发觉事情有些奇怪,女子便抗拒着不愿再走了,她温和地向丫环提议:“要不我们还是下次再来看吧?”

丫环却强硬地拉着女子的手臂,几乎面不改色的平静:“眼看着就要到了,下次再看岂不是白费功夫?”

眉眼处有些隐隐的不安,女子奋力地挣着丫环的手,:“眼看这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小姐放心,很快……很快我们就能看见了!”丫环将女子带到悬崖边,倏地松开了搀扶着女子的手,身子牢牢挡住她唯一的退路。

一改先前的温顺恭敬,她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回去当然是要回去,只不过小姐你啊……就只能乖乖地留在这里了。”

女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早已经大惊失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丫环低低地笑着:“二小姐答应过我,只要这次能把你彻底了结在这里,她便会顶替你的位置嫁给三王爷。

而我便能作为陪嫁丫头,去给三王爷当侍妾,享受荣华富贵!”

“难道你们就不担心事情败露?爹爹……爹爹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丫环的脸上挂着刁奴惯有的猖狂,步步紧逼着讽刺道:“您自幼患有心疾,却执意来此,结果恐高致心疾突发掉下悬崖。

你的死将会是你自做自受,怎么会和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呢?”

女子处于震惊中无法平静,她极力地思索着应当如何自救。

因为此时自己已经有一只脚已经踩在悬崖边缘,碎石从脚边溜走,稍有不慎就会立马掉下悬崖……

然而眼前的刁奴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在女子惊恐万分的眼神中,一双充满罪恶的手用力地把她推下悬崖……

云舒仿佛听见那女子拼命地想要怒喊那个丫环的名字,却哽在喉咙的那句“小翠”……

她清楚地知道这些记忆并不属于自己,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可能待在别人的身体里?就很头痛欲裂!

“我靠,糟老头这是又在搞哪样啊?”她忍不住娇躯一震,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正在一棵长在峭壁上、危机四伏的枯树上。

当下便是一阵断裂之声,树被云舒妥妥地压折了……

一阵震动过后,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跟随着断掉的树干往下掉,而她此刻正以堪称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下坠落!

悬崖峭壁的尺寸大多不太规整,树干咚咚滚落早已经没了踪影。

云舒穿行在四处凸起的尖石之中,在极短的变故内,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被刺伤、鲜血随着衣服破裂的时刻一并渗出……

她疼得顷刻间额头便已经布满虚汗,可云舒却来不及多想,逼着自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双手快速结印!

一缕紫烟在指缝中极速游走,眼看着就要成功,却又立马在瞬间溃散。

试了数次皆是如此,最后索性连施法的痕迹都不给你留……

云舒瞬间一惊,忍不住喊出声道:“可恶!糟老头这是要玩死我吗?!”

她的眉头紧蹙,唇色因为身体正在承受的疼痛显得格外苍白。

此刻的位置正应了那句“抬头不见高处始,俯瞰不见万丈底”。

云舒的处境实在存在着太多可能性的意外,且先不说这峭壁上的尖石已经在她身上划开了多少道口子,又流了多少血!

光是她现在法术失灵,根本就已经完全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啊!

等着她从这个位置摔到崖底,岂不是当场皮开肉绽、脑仁开花?

阿西吧!老娘好歹算个神仙,潇洒自在的生活还没有过够,怎么能以这种死法挥别仙生呢?!

云舒当然不想死!

因为伤口疼还可以愈合,愈合了还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情;但如果是丢了小命,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青丘埋了十坛上好的女儿红,可是一坛都还没喝过呢!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绝对不能败在人间这区区的悬崖之下!

于是在不断下降的过程中,她逐渐屏气凝神,眼神犀利地盯着每一个可能让自己存活的可能。

终于……

约莫过了两分钟以后,她发现在下方的右边、距离自己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发现了一处位置隐蔽的山洞。

看样子不大不小,目测容下三个她也不成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云舒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抓住了峭壁上凸出的一块石头,暂时停止了下坠的动作。

可惜这块石头实在是太小,纵然如云舒一般娇小玲珑,也仅仅只能勉强抓住!

就算不去计较她此时已经所剩无几的体力,只怕掌中的这块“娇石”也无法支撑她太久……

掌下传来几声因为石子松动而稀碎的摩擦声。

云舒明白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在这短暂停留的时间里及时脱手、到达那一处山洞?

如果现在她能够变回自己的真身,只需要轻轻一跃、腾空一转便能到那里去。

可偏偏现在她不仅不能,就连最基本简单的法术她都没有办法施展……

云舒闭了闭眼,没有去看身下的那片乌漆嘛黑,轻轻地呼了口气。

看样子她只能拼上自己的小命,不计后果地赌上一把了!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强大的毅力促使她将仅剩的体力通通集中在双臂之上。

再睁眼时,她开始向左右摆动身体、大概三秒以后,没有任何残存的犹豫,一股劲儿地把自己向平台‘扔’了过去。

“咕咚……”

碎石子同时从她的手掌四周滑落,‘咻’的一下掉进崖底。

太好了!她成功地做到了!

云舒的右手牢牢抓着平台边缘,她迅速地把另一只手也伸了上去,逐渐地向上拉伸。

终于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时候,顺利地把一半的身体挪到平台上。

没力气了……真的没力气了……

她的双手交叠着放在平台上,而小脑袋正趴在双臂上喘息,嘴里絮絮叨叨着。

“一定是这辈子投胎没投好,才会遇见柴道煌这个坑货老头儿,难道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这样很费闺女吗……”

敏锐地听见耳畔传来几声脚步,云舒立马转过头,入眼就看见一双精致绣纹的黑色靴面出现在自己眼前。

遂又猛地一抬头,看到的是一个看起来气宇轩昂的男子。

云舒的脑袋当时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死机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己半个身子都悬在平台外面。

而男子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在这样一个时机出现……应该是来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吧?

是吧!是吧?她瞧着那些俗套的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关于‘英雄救美’的戏码简直屡试不爽!

“你这个眼神看着本公子是为什么?”男子冷漠地问了句。

云舒正在脑子里想着那些话本子上‘女子被英雄所救’时,到底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听见男子问她,她本能地瞪了过去,随后立马切换‘娇花模式’,开启见了英俊男子的娇羞嘤嘤声说道:“公子~你是来救人家的吗?”

“嗯?……这世间的女子多柔弱得不能自理,像你这样力大如牛、能做到徒臂攀岩的,本公子尚且还是第一次见。”男子客观地评价道。

男子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声音听起来低沉且浑厚、略带着些磁性……啊呸!搞错重点了!

啊不是!老娘正处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你个大老爷们不主动过来搭救也就算了,怎么还在那不嫌事大地说风凉话?

这么说或许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人模狗样的男人应该说的话吗?

云舒强忍着没让心里那座愤怒的小火山就地爆发,嘴角勉强扬起一抹虚伪的弧度,她谄媚地看向男子。

“兄弟,你来得正好,请你救救我!”

男子动也不动,只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糊着灰的女人问:“给个理由?”

仙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虽然云舒一直只想做个清闲自在的散仙,对于什么浮屠不浮屠的也没有什么研究,但话糙理不糙啊!

“大哥您一看就是福星高照之人,今日……救我一命,来日必有福报!”

咽了下口水,云舒努力撑着刚才滑落的身子又小心地扒拉回去。

“哦?你是如何看得我福星高照,而不是煞星随行?”男子玩味道。

“看…看面相?”云舒心道这男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却也只能信口胡说了句。

那副面具盖住了男人的一整张脸,说是看他的面相得知他是个好人,她自己都不信。

可男人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指望、能把自己拉上去的人,怎么也算得上是期待中的救星。

她能跟男人说她是胡说八道的吗?她不能。

男人看了眼崖底,嘴角噙着笑却摇了摇头,双手盘在一起,斩钉截铁:“我不救。”

明明救她上来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可他偏偏就是不救。

云舒当时就是一阵暴怒,恨不能立马爬上山洞把男子当场撕掉。

敢情老娘在这跟你唠那么久,你把老娘当猴耍?简直欺人太甚!

“我记住你了,你个狗男人!”她恶狠狠地盯着男子。

对于云舒的眼神,男子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他不以为意地抬起头看了看天,随后不紧不慢地走回山洞里。

还十分恶劣地玩笑道:“天色渐黑,想来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也不知是谁会成了一只落汤鸡……”

云舒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她的体力早已经透支,再也无法支撑她苦苦攀在平台上……

狗男人!见死不救!

你给老娘记到起,只要老娘今日大难不死,总有一天要让你跪在老娘面前唱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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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响声越来越大。

转眼便通通汇聚在悬崖底下,成了一条时刻奔走的小河。

云舒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剧痛,眼尖地发现自己正动作清奇地躺在一汪臭气熏天的泥潭旁边。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动作迅捷地往一旁躲闪,可随后她又发现,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手掌竟像是陷在泥潭里的?

别问她为什么判断如此清晰,问就是因为此时她的手里正满满当当地抓着一把泥!

“喔……”一股感觉直冲脑门,她当下就要作呕。

那味道简直不能用一个“臭”字一笔带过,怎么着也得算是“滂臭”两字!

她嫌弃地看着手里的泥巴,费劲巴拉地甩了一阵,也才甩干净了七八分。

还未顾及手里那些残留,紧接着便又发现自己身上除了掉到崖底之前便有的斑驳血迹之外,竟也是滚满泥泞?!!

这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云舒只感觉头顶一紧,此时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别提有多么巨大!

天界哪个神仙不知道她云舒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只爱干净爱得走火入魔的狐狸?

平日里除了必要且不可躲的事情能让她动一动娇躯之外,几乎是时刻不离自己的寝殿半步。

问她为什么这么懒?

哎,老娘这可不能叫做懒,她这可是为了保护千千万万的毛发,世间或许都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认真负责任的狐狸了好吗!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最喜欢化回真身的模样,亲自梳洗自己珍爱的雪白皮毛。

她仔细且小心地守护自己的皮毛,日复一日地保持它们的干净整洁。

就这么活了将近九千年,又何曾见过如此这般、算得上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污浊巨作?

简直不要太崩溃!

“啊!!!糟老头你又框我!!!”云舒愤怒地宣泄着。

糟老头,指的是天界上那位掌管凡人姻缘的上仙。

在人间被叫做“月老”,同时也正是云舒“亲生的爹”!

她的这个亲爹,每日除了在忙替凡人们牵红线、写姻缘话本,以及利用空闲下来的时间去她亲爱的母上大人面前献殷勤之外……

最热衷的只怕就只有“如何诓闺女接替自己的职位”这一件事情。

哪怕已经被闺女明里暗里的拒绝了好几次……

有段时间,云舒时刻都在怀疑自己这个在血缘关系上、亲得不能再亲的亲爹其实并不是自己的爹,但亲爹本人并不怀疑,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她记得从自己九百九十九岁生日刚过的第一天起,亲爹就开始打起让她接班的主意,哪怕她当时只不过是朵娇花一般的少女。

为了能让自家闺女早日接替自己的位置,月老几乎是年年、月月,变着花样地诓闺女。

直到有一次终于把云舒惹急了,只一溜烟的功夫便溜进了姻缘阁。

扯着红线就在月老放在桌上的凡人小像上胡乱连上,硬是让亲爹调整了一个月才把线团分清、并重新安排好谁和谁是一对。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月老再也没有搞出什么花样,而云舒终于可以安逸地关起房门,神仙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连着房间门口那道门槛都没踏出过两回,一身皮毛干净整洁有光泽,对于这个结果云舒简直不要太满意!

直到不久前,她正在苦恼怎么才能让自己的皮毛更上一层楼,变得更好看一些?

亲爹说要带她去昆仑摘仙果!

“哎呀!不去不去,仙果有什么好吃的,我只想当只天真烂漫、单纯可爱、人见人喜欢的小狐狸,出去一趟,我的皮毛变得黯淡无光可怎么办!”她紧紧地裹着被,头也不回地拒绝。

见状,月老作势便要往门外走,嘴里悠悠说道:“可惜了,看来我只能带卷卷那个小丫头去了,想来到时她的皮毛一定是光芒万丈、闪耀夺目吧?”

话音刚落,云舒便已经闪到他的面前,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家老爹,发起灵魂拷问:“当真?”

月老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地说:“真!比真‘猪’都真!”

“走!我们现在就去!”云舒双眼发起精光,当即拽着亲爹的胳膊就要出发。

“且慢!”

“为什么!?”

“你听我说,昆仑的那个桃儿啊,娇贵得很,三千年一开花、五千年一结果,普通神仙可轻易取不得。”

‘普通神仙’四个大字显然成了压死云舒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她方才欢喜得翘了起来的九条尾巴又纷纷垂下。

算球了,不吃了,回窝梳理毛发才是王道!

眼看这时,月老才赶紧将她拉了回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普通神仙自然是不行,但是你爹我不是普通神仙呀!

西王母那厮可一直想让你爹我给她安排一个绝代风华的男仙,肯定是会卖我一个面子的嘛!”

云舒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眼神像是在质疑你爹啊?”

云舒心想:不是像!是我本来就在质疑你!

“我跟你说,你爹最受不住激将法!”月老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放在云舒面前得意地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云舒摇了摇头。

“这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让老君帮我练成的仙丹!”

“……”

“你赶紧问我作用啊?”

云舒努努嘴,配合地问了句:“什么作用?”

月老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爹当得极其没有排面,不过不要紧!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仙丹乃是用十颗蟠桃、加之七七四十九天精心制作而成,九九归一,乃是精华中的精华,一颗便能让皮毛容光焕发!”

云舒张了张嘴,话音还未出口。

月老又继续说道:“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这十颗蟠桃是从何而来?不妨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他左顾右盼、一副贼兮兮的模样,凑近自家闺女的耳边小声说道,“其实也就是上次去参加蟠桃会,顺道顺回来的。”

“……”

“你看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枚珍贵非凡的好物,都还来不及给你母亲尝尝,就眼巴巴地给你送来了,是不是对你特别好?是不是你亲得不能再亲的亲爹?感动不感动?”

云舒撇了撇嘴:“我要是能感动才怪嘞,你这分明就是想拿我试药。”

月老嘿嘿一笑,像是故意坐实闺女的猜测一般说道:“哪能啊,也就是想看看效果到底好不好,后面才好讨你母亲欢心不是?”

虽然心里没少质疑自己这个便宜亲爹的心思,但听说这是由十个蟠桃精心炼制而成的仙丹,云舒还是不疑有他的身手接过,放进嘴里。

别说是试药了,但凡是任何一样有可能对皮毛有好处的东西,哪怕可能性只是万分之一,她都会勇敢尝试。

就算吃下去的会是毒药,为了皮毛她也不会有一星半点的后悔,诶,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但很快在把丹药吃下去不久以后,云舒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姜,还是老的辣……

因为云舒常年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导致了一个问题:就是自己的消息并不灵通。

这西王母的蟠桃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它是一种世间罕见、且有钱也未必能够买到的好东西。

西王母曾允许月老只需知会,便可让仙女带着到桃林里摘上一颗尝鲜。

月老也确实替自己老婆去摘过一回,但大多数成熟的蟠桃早在去年西王母举办蟠桃会时,就已经被摘干净用来款待仙客了。

至于她爹给她的丹药其实也算得上是种药效不错的补品,但也仅仅是颗带有一点精进法力效果的迷药罢了!

不要质疑一个为人父的是不是真的会对自己的闺女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情,至少不要质疑她这个“坑爹”!

这不,她现在已经被塞到人间这里了……

法术法术用不成,水又是脏兮兮的水,这满身的泥泞污秽简直是让她止不住的气血翻涌!

好不容易才在身上找到一处不起眼、却还算干净的地方,将一双手掌擦拭干净。

她憋着火、试探性地在脖颈处摸索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戴着的护身项链此刻还在不在?

直到摸到那颗熟悉的浑圆珠子,她毫不犹豫地往外拽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用力捏了捏。

臭老头!看我不找你好好算算账!

这条项链是由一颗通体透光的翡翠加之灵力制作而成的,可以召唤任意一个血脉相通的家族成员,家族里的每一只狐狸都有。

云舒的本意是想召唤自己那个专坑闺女的老爹的,结果现身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粉红狐狸。

“吾乃青丘狐族第二百五十代传人云……”稚嫩的声音十分臭屁地说着开场白。

这小狐狸云舒简直是熟的不能再熟!

没有耐心听她讲完,于是云舒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要知道老娘现在的心情很不美丽,要是你再这么废话下去,只怕我回去青丘的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话就停在这里,后者立刻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凶婆娘好过分,一直都在吓小孩!

算了算了,好女子自当做到能屈能伸!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狗腿子一般把自己像是阿飘一样飘在空中的狐狸元神盘在满脸怒意的云舒脖子上,嬉皮笑脸地说道:

“嘿嘿,我的亲亲表姐,好久不见,人家好想你哦!不知道亲亲表姐有什么吩咐呢?”

云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问道:“云卷卷,怎么来的是你,我家那个坑人的糟老头呢?”

“额……这让人家怎么说才好呢……”云卷卷颇为为难地绕着自己的两只小爪子犹犹豫豫,这要是说了,是不是很不仗义啊……

云舒咬牙切齿地盯着她道:“你再不老实交代,我就只能扒了你的皮毛做成围脖了!”

“别别别!我说!我都说!”

一提到自己的皮毛,云卷卷再也顾不上什么仗义不仗义了,她可不想做一只秃毛狐狸啊!

她耷拉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选择老实交代。

“月老姨夫说,这次把你诓下凡,你指定要找他算账。为了防止你在气头上会薅秃他的头发,所以就让我代替他来见你。”

“你是不是收了老头子什么好处?”

“也……也不是……”

“嗯?!!”云舒眼神凌厉地看着她。

“就是……就是姨夫答应要给人家介绍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男狐狸当相公,所以……所以……”

云卷卷越说越觉得自己心虚,说话声越来越小。

“所以你就为了一只还没有半点影子的男狐狸,选择卖了你姐我?云—卷—卷!你知不知道自己才多大啊!”

云舒恨铁不成钢地把她从自己的脖子上拽了下来,拎着她的脖子皮就恶狠狠地盯着。

云卷卷唯唯诺诺地小声嘟囔着:“表姐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你这么凶,人家哪里敢卖嘛……”

碍于后者看着自己的样子实在是面色不善,她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好嘛好嘛……人家是不小心卖了姐姐……可是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嘤!

“那我的法力呢?”

“是这样的,姨夫担心把你扔上轮回,等你回来醒了自己会很惨,所以便与被冥府大帝收为徒弟的表哥商议。

让你附身在刚死之人身上,但是姨夫又怕你会施法回去找他算账,所以就封住了你身上的法力。”

云舒气笑了,气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真是杠杠的好家伙!本以为只是一场个人行动,结果发现竟然是个联合行动!

“臭老头难道没有想到自己差点把他亲闺女活活玩死吗?”

“这个啊……姨夫说了,闺女怎么着也是亲闺女,如果真的危及表姐你的生命,他还是会第一时间现身来救你的。”

云卷卷挠了挠头,想了清楚才继续说道,“再者说,如果真的不幸挂球了,不是还有表哥嘛。

表哥在冥府看见你的鬼魂,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是以姨夫下了结论,说这简直是万无一失的绝世良策啊!”

“我TNND……”

云舒真的很生气,她甚至怀疑自己有可能因此被气过去。

她尽量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良久之后,才努力平静地问道:

“臭老头这次不惜丢了那张老脸把我骗下凡,究竟是为了干什么,他有告诉你吗?”

云卷卷乐呵呵地点了头,嘿嘿笑着:“有啊有啊!姨夫说等你这次从凡间回去,他就马上让你接替他,接管姻缘阁。”

“就这个破事,早在几千年前我不就拒绝过他了吗?怎么还是贼心不改?!”

云卷卷绕了绕指头,嘻嘻一笑:“当时我也是这么问姨夫的,姨夫说,你拒绝是你的事情,可他不能放弃让你接管姻缘阁的心思。”

“为什么?”

“因为姨夫说表哥已经被冥府大帝抢走了,断不可能再替他掌管姻缘阁。

而姨夫想早点步入退休生活,他要带着姨姨去蓬莱晒太阳啊!”

就知道……

云舒咽了口气,强忍着没有发火,但是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吼道:“你让糟老头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脑残小狐狸身子一激灵,被这一‘河东狮吼’吓得瑟瑟发抖,差点就要哭出来:“表……表姐,我就是个传话的,你别……别对着我凶啊……”

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能上姨夫的当啊,呜呜呜~表姐好凶好吓人啊!

“除了这个,臭老头还有说什么吗?”

云卷卷老实地点了点头,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姨夫说,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所以他一早就向天帝请得应允了,你不肯接替姻缘阁也行,但是你就只能在凡间做一个啥也没有的普通人了。”

真是行啊!简直了她的这个亲爹!简直真是坑闺女的一把好手,把她的死穴捏得紧紧的呀!

好,等着她回到天界,绝对不会对这“坑爹”手下留情的!绝对!

云舒气得咬牙:“好得很!你说吧,臭老头规定我要怎么才能回去天界?”

“完成任务。”云卷卷说完立马闭嘴。

“什么任务?说得具体一点!”

“这个……表姐你真的确定要我说吗?”小脑残呆呆地看着她,就差没从鼻子里流两条鼻涕挂在脸上。

可是姨夫说的那些话被自己说出来,会不会有点不好啊?

云舒表示很无语:“你不告诉我,我哪里知道臭老头规定了什么?快点别墨迹,把他说的都告诉我。”

“那……那好吧!”云卷卷咬了咬牙交代道,“接下来的这些话都是姨夫自己说的哦,和卷卷没有半毛钱关系!表姐你要答应我,可不能生卷卷的气哦!”

云舒不厌其烦地摆摆手:“行行行,快说快说。”

得到回应,云卷卷这才下定决心,先是无辜地眨巴眨巴自己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后小心翼翼地盯着云舒的脸色开始说道:

“姨夫说,表姐你眼瞅着都快九千岁了,还是只知道‘吃饭、睡觉、起来梳毛、吃饭、睡觉、再梳毛’。

成日里一点正事都不干,显然不是缺心眼就是脑子里缺根筋,让他怎么放心把姻缘阁交代在你手上!”

云舒:不放心还想给,我可真谢谢您嘞!

云卷卷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为了让你接管姻缘阁以后,能做好牵红线、安排姻缘故事的工作,特意给你准备了几对姻缘空白的话本子。

除了要安排的对象已经定下之外,所有的故事都由你自由发挥!换句话来说,就是让你亲手去做红娘,在凡间给他们牵红线!”

云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着有些头疼。

要不是为了能让皮毛更好看一点,她也不至于能上她老爹这么大个当!

看了眼杵在自己面前一动也不敢动的粉红小狐狸,云舒没好气地说了句:“你现在可以麻溜地滚蛋了。”

小狐狸背过身就要走,又听见她说:“算了,还是先滚回来吧!帮我身上的脏东西弄干净,接着把我送上去之后再走。”

“哦……”脑残小狐狸在线卑微。

打发走了云卷卷之后,云舒准备静下心来好好整理一下‘她’脑海深处的那些记忆。

原身姓冉,长相不似她那般过分张扬,有点小家碧玉的清纯模样,是大盛朝丞相之女,很巧合的和她是一个名字。

三岁时,生身母亲朱氏因难产而死,连带着肚子里的弟弟也没能保住,而原身也因此变得不受父亲宠爱。

朱氏的葬礼刚过不到两个月,冉相连装都懒得装,脸上再也看不见一丝半点悲痛之色。

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宠爱的侍妾白氏扶持为续弦,而白氏所出的庶女冉红云也成了名正言顺的相府嫡二小姐!

朱氏远在江南老家的老母亲深谙一个失去母亲庇护的孩子,在大宅子里只怕是举步维艰、怎可能安稳度日的道理。

因此一边悲痛着自己逝去的女儿,一边担心着自己女儿留在世间的唯一一条血脉遭遇不测,天天以泪洗面。

因而朱老太爷在第二月,便火速命儿子派人来到女婿家中,将外孙女接往江南老家抚养。

本欲养到懂事,便由女婿接回家中,谁知冉相对于这个养在外家的女儿根本就不闻不问,于是一养就养到即将及笄!

若不是朱氏与三王爷的母妃一早就定下了两人的婚事,只怕是轻易不会想起。

而这次回京,便是因为早些日子,三王爷的母妃为拉拢丞相这边的势力,特意提起这桩婚事。

朱氏已死,娶谁生下的女儿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是丞相的女儿,必须成为丞相与三王爷之间的纽带!

于是白氏动了让自己女儿取代原身的主意。

可当初三王爷与冉云舒的婚事乃是其母妃亲自向当朝皇帝求来,由皇帝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若贸然换人顶替,就是有违圣意,万一皇帝一怒,别说是让女儿过去享福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难题!

偷梁换柱乃是大忌!

不能直接在婚事上动手,白氏便只能在原身身上做文章。

冉云舒本就患有心疾这一事,就成了白氏算计之下最好的突破口,任谁都不会轻易起疑心。

同时只要冉云舒一死,再由冉红云取而代之岂不是轻而易举?

虽然知道凡人的生命自有定数,但对于冉云舒的遭遇她还是觉得有些晦涩难言。

或许是这件事情让她想起那段罕为人知的过去,又或者是什么……

云舒只觉得有些人的心,真的比畜生还要肮脏!

她缓缓地走到悬崖边缘,神色晦暗不明地向下望去……

她的脑海里有着属于那个女孩的记忆,突发心疾时胸口处的剧痛、被恶毒的丫鬟伸手推下悬崖时的惊恐惧怕,仿佛都历历在目。

云舒的胸口闷闷的,她好像能感受到那个女孩的灵魂就在自己身边,只是碍于自己现在并没有法力,轻易看不见。

她叹了口气,对着四周的虚无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就死了,很不甘心?”

围着云舒乱转的阿飘,对着云舒就是一顿张牙舞爪地胡乱挥舞,嘴里甚是哀怨地喊着:“你还我身体!还我身体!”

云舒当然什么也听不见,但她难得温和地继续说道:“我是月老的女儿,大小算是个神仙。

你也看到了,我是被我那个坑人的爹强行扔到这里来的,并不是故意要来霸占你的身体。”

阿飘愣了愣,停下动作飘在云舒的面前,盯着她看。

云舒眉间一冷,索性盘着腿在悬崖边坐下,喃喃说道:“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想要回你的身体,然后回去找杀害你、陷害你的那些人报仇?

你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又或者,你想问问你那个便宜渣爹为什么不疼你?对吗?”

阿飘含着泪奋力地点着头,这些事情正是她想要去做的!

云舒看向崖底说道:“可惜我并不能帮到你。”

为什么?!!你不是神仙吗?!

阿飘不懂,神仙不就是应该帮助弱小无助的凡人吗?眼下她无辜惨死,为什么作为神仙却不肯出手帮帮她?

“你的寿命在你掉下山崖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具体点来说,是在你掉下山崖突发心疾的过程中结束的。

而我是在你死后被塞进你的肉身里,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要告诉你的是凡人的命数是由冥府大帝交由鬼界阎王掌管的。

你的名字在生死簿上已经被勾走,便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云舒大概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那么像亲爹罗里吧嗦时的一天。

她语重心长地跟阿飘解释:“就像你们凡人也有分做皇帝的、做臣子的、做贵族的、做商人的、做普通人的一样。

我们神仙也不是样样都管,样样都能管的!比方说我爹是月老,给凡人安排姻缘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云舒无奈地说着,“虽然我也很想从这具身体里出去,但是我那个坑人的爹不顾我的反对把我锁在这副肉身里,还封印了我的法力!”

死鬼阿飘叹了口气,终于有点开始理解云舒的无能为力。

云舒却异常认真告诫她:“很遗憾并不能把这具身体还给你,也不能让你死而复生。但是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我会替你活着,也会让那些害死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和惩罚!”

“所以你千万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千万不要为了报复他们、而去成为厉鬼……”

听闻人死后会根据此生所行的事情分成几类,其中最下等的便是成了厉鬼的魂。

其行恶将被轮回道厌弃、永世不得转生,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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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丞相府邸。

熟悉的马车停在府邸附近,小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动作利落地递给车夫一袋丰厚的银两。

车夫接过在手上颠了颠,笑着对着小翠说了句‘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我’之后,便满意地走了。

小翠看着丞相府的大门,故意扯乱了一点自己的衣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显得风尘仆仆一些。

而后她左右打量了自己一下,又将手掌握成拳头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双眼在一瞬间变得猩红。

准备好这一切,这才张腿向府里跑去,她边跑边扯着嗓子哀嚎。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夫人、二小姐,大小姐出事了!”

丞相冉有为今日休假没有上朝,此时正坐在正厅里喝着白氏亲手奉上的茶水。

原本还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听着有人大喊大叫,神经突然被震了一下。

他将茶杯重重地摔在桌案上,面露不悦道:“是谁在那大声喧哗!”

要说白氏之所以能十年如一日的保持着和冉有为恩爱有加的关系,主要原因肯定就是她极会观察冉有为的脸色。

只见她在看见冉有为那黑漆漆的脸色后,立刻移步到他身侧,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作为安抚。

一边柔情似水地抚平着他的气性,一边佯装生气地对着声音的来处教训道:

“是哪个丫头如此不懂事,老爷难得在家休息,也不知让老爷得个清净!”

小翠正巧火急火燎地从门口冲了进来,看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白氏的眼色,随后马上跪在两人面前求饶:

“老爷息怒,奴婢小翠实在是有急事通报,因而不小心忘了规矩!求老爷、夫人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白氏的安抚虽说很是有效,但冉有为还是极其不悦地瞪了跪在地上的小翠一眼,板着脸训斥。

“也不知道是府里哪个老人带出来的东西,什么小事情都在这里叫嚷!真是没有半点规矩!”

“奴婢知道错了!”小翠跪在地上认错、畏惧得头也不敢抬一下。

白氏又抚了抚冉有为的背,这才开口说情道:“老爷~这丫头也知道错了,看她这么着急的样子,指不定真的有什么急事要说呢?我看呐,不如就饶了她一回吧?”

白氏都已经开口求情了,冉有为又岂会有不同意的意思?

只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口气,他便什么也没再说了。

“来,老爷喝茶。”白氏重新将刚才的那杯茶水递到冉有为手里,看他喝了一口,才懒懒地瞄了一眼地上的小翠说道,“行了,老爷都饶了你了,还不赶紧起来。”

小翠从地上站了起来,连忙谢着主子们的宽宏大量。

白氏坐回冉有为旁边空着的位置,随即刻意提起冉云舒,装模作样的关切道:

“前些日子我不是吩咐你带着礼物去先夫人的江南母家,将养在那里十几年的大小姐接回来,怎么回来的就你自己一个人?”

注意到冉有为的眼色短暂地变了一下,那样子明显是有在听的。

白氏又添油加醋地继续说道,“难道是朱老夫人不舍得将我们丞相府的大小姐归还我们了?还是说……是大小姐自己不愿回来?”

说到这里,冉有为又一次将送到嘴边的茶杯重重摔在茶几上,怒得大吼了一句:“她敢!”

冉有为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怎么说都是他冉有为留下来的种,即便是将她养在别人家,只要他开口让人把她接回来,她又岂敢不回来?

如若她敢违抗他这个做父亲的意思,那就是不孝!

白氏看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不由得在心里得意地笑着。

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显山露水,反倒是站在冉云舒的立场上替她说话。

她用惯用的轻柔语气对着冉有为说道:“老爷先别动怒,先夫人通情达理。

想来大小姐并不会做出这种不孝儿女的举动,不如我们先听听这丫头怎么说的吧?”

冉有为淡淡地瞥了白氏一眼,从鼻孔出气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

“到底是自小没有养在身边的孩子,由着别人教养,谁又知道会被教养成什么样子?也就你心软善良,会去替她讲话!”

白氏媚眼如丝地看了一眼冉有为,什么也没说,却像是什么都已经说了。

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小翠,小翠立马知道她的意思,当即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开始哭道:“呜呜~老爷!夫人!奴婢对不住你们的厚望!”

冉有为眉头一蹙,白氏便赶忙喝住她说道:“你先别哭,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不赶紧把它说清楚!”

“是。”小翠这才止住哭嚎,抽泣着继续说道,“奴婢奉老爷夫人之命,前去江南接大小姐回京。

原本已经走到了京郊、眼看着就要见到京门,马上就能回到府邸。可大小姐不知从何处听说西郊风景悠然,囔囔着非要下车去看。

奴婢看着天色像是马上就要落雨的,于是便劝阻大小姐抓紧进京、不让其前去,谁知大小姐不分青红皂白地甩了奴婢一巴掌。

说她是主子我是奴婢,全然不听奴婢的好言相劝,奴婢无法,只得跟去,到了那里却是除了悬崖便是光秃秃的一片。

奴婢便知道小姐肯定是遭人欺骗,可小姐认定那风景定在悬崖之间,硬是推开奴婢走了过去。”

“所以你就让她自己过去了?”冉有为皱着眉头问。

“奴婢当然是拉着小姐,不愿让她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小翠立马惶恐地跪在地上,哭道,“但小姐嫌我多管闲事,命我站在原地,否则她就要惩罚奴婢。

谁知道小姐只是看了一眼悬崖,便因为恐高吓得晕厥过去,竟不偏不倚地倒向悬崖。

奴婢立马跑去营救,可是动作还是慢了,没能拽住小姐把她救上来。”

说完她又重新跪下,求饶道:“老爷、夫人,奴婢该死!但请看在奴婢过往还算尽心伺候的份上,饶了奴婢一命吧!”

白氏看见冉有为一脸铁青,以和事佬的姿态站了出来,仔细问道:“大小姐怎么会突然掉下悬崖?”

小翠又战战兢兢地回道:“奴婢曾听闻小姐自幼患有心疾,当时看到小姐的神情痛苦,像是因为恐惧引发的心疾。”

白氏点了点头,眉间瞬间染上几分悲痛,扯着手帕对着冉有为惋惜道:“老爷,我知道大小姐出了这样一桩事情,您一时难以接受。

可大小姐自小便患心疾这一件事,乃是府中上下都知晓的,可见小翠这丫头并没有说谎。”

冉有为气得砸桌,大骂道:“蠢货!一帮子蠢货!!!”

他的怒气滔天,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骂丫环办事不力?还是在骂冉云舒自作主张?

但白氏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让冉云舒的死讯,在京城中变得人尽皆知!

好不容易才精心布好的局,她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选择乘胜追击!

只见她装模作样地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佯装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对着冉有为说道:

“老爷,我知道您不愿见到才将大小姐从江南接回来,便出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事到如今已成定局,现在大小姐掉下悬崖恐怕是尸骨难寻,我们应该早早替她举办丧事,以慰她地下有知才是啊!”

冉有为没有说话,既没有开口拒绝也不说同意,只是面色难看地坐在主位上。

白氏见状,先是偏着身子,把手放在身侧冲着一旁的小翠暗中做了个手势,后者立马意会,恭敬地从二人面前消失了。

见小翠已经下去了,白氏这才又移步到冉有为的身后,将手里的手帕别在腰间,动作轻柔地替他捏起肩膀来。

她的眼神时刻注意着男人脸上的动静,边揉边试探性地问道:“老爷,大小姐一去江南十几年。

如今刚一打算接回来便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您可是在担心外界百姓传闻我们相府苛待了大小姐吗?”

话音刚落,便见冉有为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急于撇清。

“我冉有为行得正坐得端,何曾亏待过一个小儿!当初若不是朱氏的老母非要将她接走,又岂会有如今这么多事情!”

此时冉有为是已经将所有的责任,都归结到了冉云舒的外祖家了。

全然不记得当初朱家派人传信让他将人接回去的时候,自己不闻不问甚至连一封书信都不曾寄过的事情了。

白氏知道冉有为这个人极要面子,因此说到此处,她便又故意提起当年的事情。

“当初若不是朱姐姐难产,连带着腹中的孩子把命都给丢了。

大小姐便能好好地养在自己家中,也不至于养成那般刁钻的模样,平白害了自己……”

朱氏难产一直是冉有为心中的一根刺,因为那时请来的算命先生告诉他,是冉云舒的八字与朱氏腹中的孩子相克,因此才会克死母亲、弟弟。

如果一直养在身边,下一个克死的便会是他!除非将她送走,过了十岁这道坎,才会平安。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刻意疏远小小的冉云舒,朱家人来接人的时候更是想也不想就同意,并放任其在外祖家生活了十几年。

余光瞥见冉有为的脸色更黑了几分,白氏又继续哭诉示弱起来。

“也怪我!虽然我对主母之位没有什么念想,但是当老爷您希望我替你平安后宅的时候,我还是想也不想地上了。

只是为了能让老爷您全心全意地在仕途上努力,却忘了先夫人尸骨未寒。

而我这般卑贱之人却在这个时候成了老爷的续弦,难免被世俗所瞧不起,亦不讨大小姐欢心。

这才让先夫人的母家将大小姐带走,未能养在自家里……”

冉有为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都快碎了!

也不管自己的大女儿才刚死,他心疼地将白氏搂到跟前来安慰:“月痕,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更不要妄自菲薄自己吗?

不管别人是怎么看待你的,我可是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善良柔弱的女子,你从未做错过什么,不必事事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白月痕听罢,感动地趴在冉有为的肩头,闷声哭道:“有为,你对我真好!”

安抚好白月痕的情绪之后,冉有为温柔地抱着她,让其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才将自己的焦虑说出来。

“早在这段时间之前,三王爷的母妃邵贵妃便已经派人前来提醒,十几年前她与朱氏定下的婚事。

你知道的,以我的身份,从来都不会把外界的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只是担心如今那逆女掉下山崖死了,我要如何向贵妃娘娘交代?!”

“这还不好办吗?大小姐是死于心疾,我们只需将大小姐的丧事大操大办。

届时京城上下都知道丞相府的大小姐是因病离世,陛下和贵妃娘娘自然不会怪罪于老爷!”

白月痕看似提议,但紧接着就听见她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如若丞相府女儿与三王爷的婚事无法作罢……

咱们不是还有玉儿吗?便是让玉儿嫁给三王爷,也不是不可啊!”

白月痕刚和冉有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竟意外地遭到了人生的第一场滑铁卢。

冉有为第一次拒绝了她的提议。

这么多年来冉有为对自己一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可以说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她给的提议就没有失败过。

因此白月痕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提议会被拒绝?

白月痕柔若无骨地靠在冉有为的怀里,在后者的胸口处画圈质问道:“我也是替丞相府的将来着想,才想着将玉儿嫁过去。

是这个提议不好还是老爷怀疑我存了私心,要不然老爷您怎么会拒绝?”

冉有为抓住她作乱的手,和她解释着这其中的利弊。

“贵妃不过是想让丞相府牢牢地绑在三阿哥背后,为了三王爷以后争夺储君之位多一分筹码。

能跟三王爷攀上关系自然是好,但难保日后不会横生变故。那逆女自小没有养在我们身边,没有什么感情。

就算日后三王爷成不了皇帝,也不必担心会受他牵连,因而由她嫁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冉云舒,冉有为话锋一转,紧接着继续说道,“可玉儿是我们从小娇养在身边的,从小便是天真无双,如若将她嫁过去,万一日后受苦可怎么办?”

身上的冷意好像已经没有先前的那种凛冽,云舒觉得那只阿飘应该已经走了。

良久以后,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打算到京城去。

既然一时无法回到天界,便只能先回到凡间该去的地方。

毕竟不论生活有多遭,总是要向前看才会有希望!

而云舒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赶紧完成糟老头安排的任务,回去找糟老头算账!

至于那什么狗屁接班?哼哼,她要是能乖乖接班,她就不是青丘小霸王了好吗!

丞相府这边。

白月痕刚张了张嘴想再辩论一番,却被冉有为接下来的话一口堵住。

“好了,就别在这桩婚事上再动心思。既然那逆女已经死了,她的丧事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办,先把丧事发了再说。”

白月痕闷闷地应了声,答应下来。

冉有为刚一离开,她便把冉云舒的丧事交代给手下的家奴去办,而后匆匆忙忙的赶往后院。

——后院冉红玉的闺房

白月痕推开了房间的门进来,就看见冉红玉一早就在房间里等着,身旁还跟着一个眼熟的丫环,正是帮他们办事的小翠。

一看见白月痕进来,冉红玉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迫切地询问着自己想要的结果:“娘,事情办得怎么样?”

白月痕握了一下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别着急。

小翠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把门关上,关得严丝合缝,随后又替白氏拿了一把凳子让其坐下,她和冉红玉一样,迫切希望得到事情的答案。

白月痕拉着女儿在椅子上坐好,对着女儿说道:“你爹已经让我找人料理那小贱人的丧事了。”

冉红玉心中大喜,噌的一下又站了起来,没了羞臊地抓着亲娘的手继续问道:“太好了!

既然那小贱人的事情已经办妥了,那我嫁给三王爷的事情是不是也定下了?”

说到这个,白月痕摇了摇头:“这件事情还未办妥。”

“为什么?!”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是冉红玉和小翠。

“你跟着掺合什么?还不闭上你的嘴巴,滚到一边去!”冉红玉不满地瞪了后者一眼,小翠便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白月痕沉着声,将手帕揪得紧紧的。

“我也搞不明白,纵然这件事确实有利有弊,但嫁给王爷做王妃怎么都是件脸上有光的事情,你爹爹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同意!”

冉红玉一脸不高兴地重新在凳子上坐下,嘟囔道:“爹爹这次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直都最听娘你的话的吗?”

接着她又拉着白月痕的衣袖晃,撒泼也似的撒娇道:“娘~我不管,反正那个小贱人现在已经死了,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一定要嫁给三王爷,我要当王妃!”

“好啦好啦!晃得我头都疼了!”

白月痕先是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最后拍了拍冉红玉的手安抚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做娘的又怎么会不帮你呢!”

冉红玉又紧着问她打算怎么帮自己。

白月痕抿了抿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把那小贱人的丧事办妥,只要消息发布出去以后,你才好正大光明地与三王爷在一起。

一来不算违背陛下的旨意,二来也好替丞相府博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玉儿,等到三天后给那小贱人发丧的时候,你要替她披麻戴孝、替她哭丧,要哭得越伤心越好,你可记住了?”

听到这些,冉红玉嫌恶地摇头,心里很是抗拒:“娘,我不想替她哭丧!那个小贱人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何还要我替她哭丧!我不要!”

白月痕伸出手轻轻地敲打了一下她的脑袋,嗔怪道:“为娘告诉你,这件事情可容不得你使小性子。

你不但不能不要,你还要为了那个小贱人的死嚎啕大哭!”

冉红玉捂着并没有被敲疼的脑袋,嘟着嘴巴还是不情愿:“为什么非得这样?”

三王妃的位置本来就是她的,是那个小贱人平白占着她的位置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死了,她又怎么会愿意替她哭丧?

白月痕却说:“你一定要哭,而且哭得越伤心越好!只有你哭得伤心,外人才会越知道你对那小贱人的重视之心,知道你一直都是敬着爱着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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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因为她的法术被自己的‘坑爹’给封印了,所以她不能施法进京,基本上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京城走去的。

虽然她让云卷卷施法把自己身上的污秽清理干净,但身上的那些伤口却是被她吩咐好保留下来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觉得这些伤口有用!诶~就是玩!

这么一来,她无疑又成了最可怜的倒霉蛋儿,平白给自己多找了一些罪受。

她长这么大,真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走过这么久的路!两条腿都快走断了!

即便她机灵地想着,找找看有没有哪位好心人会愿意让自己乘坐一下他们的马车,将她顺带着捎进京城?

但因为她遍体鳞伤的模样,通常都是刚一伸手去拦车,车上的马夫就立马给车前的马甩了一鞭子,加快跑掉。

(马说:请问马夫您礼貌吗?)

耗时良久,一辆停下来的马车都没有,云舒索性就直接放弃。

她大概也能猜到他们拒绝的原因,估计就是看她身上这么多伤,担心她上了他们的马车,万一死在他们的车上吧?

是个老实人都会怕自己无辜背上人命,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既然拦不到顺风车,那就只能靠自己的一双腿多努力努力了!

浑身的汗水一遍遍地浸湿身上的伤口,每到一处又是一阵生疼。

云舒硬是苦苦走了两天,问了好几次路,才从偏僻的悬崖走到京城。

此时看着脖子上还在做灵力缓冲的珠子,云舒深刻地后悔着。

早知道就让脑残小表妹把自己直接送到京城里了,也能让自己少受一点罪!

平时不怎么用这个护身符,都不知道用它一次灵力要多久才能补齐!实在是失策!

她向路人打听了一下丞相府的位置,便径直走了过去。

刚走到丞相府门口,便看见门口张挂着一行行白布、好几盏的白灯笼,守在门口的奴才头上也都戴着白布。

不用问也知道,这办得肯定就是冉大小姐的丧事。

云舒很快又转念一想,似乎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冉云舒指的是她,而她就是冉云舒,所以这算着算着,好像也算是在办自己的丧事?

“……”好家伙!我还没死呢!

她的心里叫一个万马奔腾,平日里虽然没少拿她爹的香火当零食,可还真的没有拿过冥币当钱花啊!

有句话叫什么?孩子还小,孩子不想死!就算是把冥币给她当钱花,她也不想要啊!

她才区区不到九千岁,还想再活上个几十万年,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这些凡人提前给她办丧呢?

这发了丧、入了土,可就算是向京城百姓宣告冉云舒这个人已经不在世上,那到那时还能有她云舒什么事?

老娘可还有答应了别人的大事没干,怎么好让你们这些阴险狡诈之徒就这么轻易地得逞呢?

云舒礼貌地拦下一个路过的行人,选择循序渐进地问话。

“这位大娘,我方才回京,未曾听闻丞相府有谁过世,请问这府上为什么会挂满了白布灯笼?”

热心的大娘则是嫉恶如仇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他们这是在给他们大小姐办的丧事。我跟你说,那丞相忒不是东西!

自己的正室娘子才为他生子、难产死了不到三个月,他转头就把自己宠爱的妾室抬为续弦,更是连亡妻留下的唯一的孩子都送给亡妻的江南母家抚养。”

“可外间不也传闻丞相对江山社稷贡献颇丰?”

大娘又愤愤不平地怼道:“那又如何?对江山社稷贡献再大,也不能抹灭他为人夫为人父不足的缺陷!

你是不知道他将孩子送走十数年,就连一次都不曾前去看望,可却年年陪着继室妻女游湖赏月?”

“你们怎么会知道丞相未曾去看望?”

大娘又道:“每年他陪继室游玩都是大张旗鼓,时间又挨得极紧,哪里还有空闲的功夫能跑到江南去?

京城就这么大,别说是我,就算你随便再拉个人来,也是都知道的。”

云舒点了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大娘可知道相府什么时候替他们大小姐出殡?”

“说到这个我是真替那大小姐觉得可怜,寻常人家再不济,替家人办丧事也是办够七天的。

可这相府非说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吉利,只给办三天!这不,眼看着就要中午了,马上就要出殡了。”

受了云舒一声谢,大娘提着菜篮子便走了。

云舒抬头看了一眼现在的天空,日势正旺。

那白氏真是好算计啊,午时出殡,在这阳气最旺盛的时候替冉云舒出殡,这是怕她成厉鬼报复自己吗?

既然如此,那好戏就留在最热闹的时候,让京城上下的人都好好看看吧……

烈日当头,午时三刻。

终于得见丞相府的几个家奴,抬着一口棺材从大门出来。

云舒看了一眼,发现那恶毒的后母白氏倒是在棺木的用料上极其大方,竟也舍得用的上好的金丝楠木。

这让她觉得有些意外,如果不是脑海里有着原身的记忆,她差点就要误会这后母其实也不是很坏。

毕竟即便家财万贯,如果不是极其宠爱这个孩子,哪里还舍得给她买这么好的棺材?你说是吧?

四个家奴抬着那口棺木走在前面,两侧跟着两个丫鬟在挥洒纸钱。

白月痕的头上插着白花,在人前装模作样地哭着,倒是原身的那个渣爹不见踪影。

对外好像是说,在得到女儿因为心疾而死的消息后,一时无法接受。

导致渣爹的情绪太过悲怆,直接病倒在床,就连这些天的早朝也向皇帝告了假。

人群聚得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淹没在声声高昂的唢呐声中。

经过白月痕的“苦心教导”,冉红玉虽然心里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听了白月痕的话,在人前替原身披麻戴孝。

你看那一身孝衣穿在身上,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嘴里满满都是一个做妹妹的对姐姐的挂念。

“呜呜……姐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知道吗?玉儿从小就很敬慕你!

虽然这么多年来你我姐妹都没有见过几面,可是玉儿的心里一直都在想你、念你啊!姐姐!

你怎么就忍心就这么离开爹爹、离开我们啊!”

字字句句,饱含泪水,无不让人觉得动容,人群中不少的是在夸赞她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声音。

云舒却是轻蔑一笑,因为她看见的是原身小时候的记忆里:

仅仅小她两个月的冉红玉在人前装出听话乖巧的模样,人后却是什么都要跟原身抢。

年龄如此之小,就已经如此腹有心机!

一直到原身被带去外祖家抚养之前,还亲手抢走原身亡母给她留下的金手环,可是一点姐妹情谊都不见啊!

丧仪中,披着头巾的冉红玉还在凄厉的哭喊着:“姐姐,玉儿真的好想你啊!

如果老天爷能让你重新活过来,玉儿情愿用自己的一半寿命来换姐姐安然啊…姐姐…”

真是不——错——啊!

这演技好的让她都想站出来给她们拍手叫好,不去开个戏班子可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功夫了。

云舒在心底暗暗下定主意,既然要在凡间待那么长时间,总也得给自己好好找找事干。

想当年她也是姻缘阁里的一朵娇花、母上大人面前演戏的一把好手,谁知道竟然会被自己那个坑爹摧残成这样呢?

没有法术自然也有没有法术的玩法,既然这母女俩这么喜欢在人前演戏,那姑奶奶就好好陪你们玩玩!

只见她暗地里故意往自己的伤口上用力,直逼得滋滋冒出血珠,才像柔弱不能自理的娇花一般往棺木跟前跑去。

脚下轻轻一崴,便靠着棺木跌了下去。

她自己摔了,连带着抬着棺木的四个家奴也脚步错乱,好不容易才又站稳。

白月痕不由得惊了、冉红玉也忘记了哭。

人群里有个大汉喊了一句:“你看那个倒在棺材前面的人,她……她怎么浑身是血啊!”

一个人注意到她,就会有更多人注意到她,云舒趴在地上,心里知道现在是时候上演一出好戏了。

白月痕看着百姓议论的方向逐渐从“疼爱孩子的继母、敬爱姐姐的妹妹真让人动容”,到“是不是这对母女对人做了什么,人家才会在葬礼上冲撞”之后,才瞬间反应过来。

看着冉红玉竟然没有在哭,立马跑到她的跟前,用眼神示意她千万别乱了分寸,否则前面哭了那么久可就全白费!

而后她疾步走到棺材前,看着有个浑身是伤的女子趴倒在棺材跟前,心中暗骂:真是晦气!

面上却还是一个温婉贤惠的贵妇人模样,蹲下身子和蔼可亲地关心着女子的伤势:“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云舒动了动身子,发出声声哀嚎却没有说话。

白月痕心中觉得更晦气了几分,但还是为了维护自己多年辛苦营造的形象,辛苦端着一副老好人的做派。

“常言道死者为大,今天乃是我女儿的葬礼,还望姑娘先让出道来,让我们过去。”

她的样子极其悲怆、说起话来温温吞吞,可真是一副好慈母形象啊。

百姓们纷纷议论,或许以前是他们错怪了丞相的这个续弦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没准是朱家人非要把丞相府大小姐带回去抚养。

看白氏的样子对故去夫人的女儿应该也不会多苛待啊!

看着百姓纷纷开始向自己倒戈,白月痕的心里很是满意,又很热心地对着地上的女子交代道:

“如果姑娘你有什么难处,大可到丞相府里等我,只要我送完我女儿入葬,即刻便来帮你。”

话音落下,云舒却没有回答白月痕的话。

演戏嘛,谁都是只给你看自己最好的一面,接不接受她送上来的‘好意’,意义并不大。

于是乎就看见云舒从地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趴在棺材上,开始了惊倒众人的一阵大声哭喊:“呜哇!!!我的妹妹!!!”

嗯???妹妹!!!

众人惊讶,难不成这姑娘还是丞相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吗?

白月痕也有些措手不及,谁知道这女的胡说八道什么呢?难不成老爷真的在外面有了私生女是她不知道的?

云舒可没打算让他们遐想太多,马上又是拍着棺木又是哭道:“玉儿!我的好妹妹!

你年纪轻轻地怎么就走了,姐姐拼死才回到京中,尚且来不及见你一面,你让姐姐怎么舍得你啊!”

嗯?!!众人疑惑,‘玉儿’这个名字难道说的是二小姐吗?

这丞相府二小姐的名字里好像确实是有个‘玉’字,可她方才不正在送葬队伍中替姐姐哭丧吗?

若是棺材里装的是她,那哭丧的那个又是谁?

种种的疑问无不将冉红玉推到风口浪尖,各种异样、探究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她黑着一张脸也顾不上哭,走到棺材前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疯女人,竟然敢在这胡说八道!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白月痕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听着女儿脱口而出的话,她知道今天辛苦营造的人设只怕是要都白费了!

用力地拽了一下冉红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随后解释道:“姑娘切莫怪罪,小女只是因为突然失去了姐姐,心中悲痛不已才会冲撞了姑娘。”

“我才回到京城,便听说今天丞相府要给女儿办丧事,于是便匆匆忙忙赶来。”

云舒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询问道,“这难道不是丞相府的丧仪吗?”

抓住就要扑上去的冉红玉,白月痕恨恨地答了声“是”,云舒当即作势又要哭起来。

白月痕立马解释道:“这是丞相府的丧仪没错,但姑娘可能有所不知。

我们丞相府有两个女儿,小女正在身侧,她是府上的二小姐,而我们现在是在给大小姐冉云舒办丧事。”

云舒的眼角还挂着残留的泪痕,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楚楚可怜地说了句:“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满身是伤的女子竟然就是这场葬礼的主角?天呐!谁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纵然精心算计有如白月痕,一时间竟也不知道从何作答。

小翠不是说了亲手把那小贱人推下去,看着那个小贱人掉下去的吗?

现在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女子声称自己是‘冉云舒’呢!

虽然坚信此人一定是冒充的,但白月痕拽着冉红玉的手还是忍不住用力,疼得后者‘嘶’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姑娘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沉着脸、厉声呵斥道,“我不知道姑娘到底是收了谁的好处,竟大胆到前来冒充一个已故之人的身份。

难道不知道这是对死者和死者亲属最大的不尊重吗?”

云舒可是一点都没被吓到,学着记忆里原身对白月痕的叫法,她坦然自若地说道:“他们都说我长得极像我娘。

白姨娘,你不是总说自己是除了我娘之外最疼我的人吗?虽然我去外祖家住的时间是有些久,但姨娘这么疼我,怎么会认不出我呢?”

白月痕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云舒的样貌,发觉她竟然真的长得跟那贱人有几分相似……

云舒见她还是不肯死心,便故意指着棺材提议道:“大家若是不相信,那也是极好办的。

我既然没有死,那棺材里一定就没有尸体。只需要当着大家的面把棺材打开,就可以知道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人群中当即有人大声喊道:“她说的对,开棺验尸,真相大白!”

随即便有更多人在那附和:“开棺验尸,真相大白!!!”

“开棺验尸!”

“真相大白!”

听着呼声变得越来越高昂,更甚至有人就想要冲到棺木面前将其打开。

白月痕有些慌了,连忙大喊着让家奴拦住那些趁机作乱的百姓。

而她的手自始至终都是用力地摁在棺盖上,看向云舒的眼神除了防备就是不善。

“你们这些人可真是大胆!知不知道这是我府中大小姐的丧仪,若是你们作乱使她九泉之下无法安宁……

我一定会告诉在府中休养的老爷,他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

她很聪明地拿出丞相的名义压人,寻常百姓畏惧官威自是不敢再动。

云舒却在心里无所谓地笑了笑,这白氏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知道了,会干出这种事情也仅仅是意料之中。

眉眼一弯,故意捂着一处显眼的伤口,云舒特意做作地用力咳嗽了两声,随即又顶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娇滴滴地说道:

“我这一去外祖家就是十多年。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白姨娘还能这么尽心尽力地护着我,我真是说不出来的感动!

可是为什么姨娘要这么用力地压着棺盖,是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怒气一股脑儿冲上头,白月痕气得发抖。

云舒看着她既想开口教训自己,又想维护她那副骄傲矜贵的贵妇人形象,实在是有些想笑。

可惜现在的时机不允许啊……

白月痕硬生生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破口大骂’又收了回去,一双眼睛像是镀了火似的死死盯着云舒:“姑娘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姨娘说的哪里话,方才我不正是为妹妹哭过丧,怎么好说我一颗眼泪都不掉?”

云舒只管揣着明白装糊涂,“更何况这棺材不就在眼前吗?是姨娘您不让大家看的呀。”

她句句柔顺,却又字字诛心,摆明了就是不想让白氏好过。

白氏气得上头,偏偏自己的那个女儿还是个猪队友。

看着自己的娘亲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怼得话都不知道说,冉红玉一把冲上前去,抬高嗓门骂道: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疯女人,不仅当街诅咒朝廷命官的女儿,还当街羞辱朝廷命官的妻子,我看你一定是嫌自己命太长,不如本小姐今天就送你上路!”

此时此刻人民群众的眼光有多明亮,白月痕心里就有多慌张!

早就告诉过这个傻女儿要沉得住气,怎么被别人一激就立马原形毕露了!

路人甲惊讶地大喊:“这二小姐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怎么刚才还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现在就跟只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一样!”

路人乙立马附和道:“就是啊,反差也太大了,该不会这才是本来的做派,方才替姐哭丧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吧?”

路人丙则降低了声音猜测道:“他们母女俩一直都不肯承认那个女子的身份,又不愿意开棺验尸,该不会是他们藏着什么秘密吧?!”

今天做的这么多功夫、多年苦心经营的好形象一朝全散尽了!

白月痕气到发抖,冉红玉却还是不管不顾地骄纵怒骂:“你们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们一起送去见阎王!”

“还不住嘴!”白月痕咬着牙低声喊道。

云舒看着这效果似乎比预想中的要更好一些,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些,但她机智地拿起满是血痕的衣袖替自己挡了挡,一阵哭腔从袖子后传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回来,但是在外祖父家待了那么多年,我实在想念父亲、姨娘,想念妹妹。

可能我走的时候妹妹还小,并不记得我也不与我亲近,我当然不敢怪罪妹妹。

可是我明明还活着,姨娘与妹妹却要为我举办丧事,云舒实在是不敢接受。只想问一问姨娘,为什么不肯让人开棺验尸,证明我的身份呢?”

围观的百姓纷纷开始同情起云舒来,觉得这还是因为云舒脾气好、容易欺负,若是换做他们?

你奶奶的去做什么事情不好?

老子活得好好的,你非得跑出来给老子办丧事?

定要一个板凳狠狠地砸过去,砸得你爹妈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和你商量开棺验尸?

距离吵闹的人群有段距离的地方,有辆带有‘战’字的马车停在那里。

车内的男子斜卧在宽敞的马车上,一只腿撘在另外一只腿上地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

“二爷。”马车外的侍卫对男子毕恭毕敬地喊了句。

男子伸了个懒腰,才慵懒地说道:“嗯,前面在发生什么事情,可打探到了?”

“回二爷的话,前面是丞相府给他们大小姐举办的丧仪,因为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因此才会有众多百姓围起来看热闹。”

“吼?相府那个患有心疾的大小姐不是早就送去江南了吗?”

男子意味深长地长吟一句,又问;“那你有没有打听到具体是什么热闹?”

侍卫认真道:“好像是前阵子刚刚派人去江南接回来的,结果三天前,传出那大小姐葬身山崖的消息。

前两天王爷和大爷下朝回来不也在说那丞相告假的事情吗?这场丧事丞相似乎是交由他的那个续弦和二女儿办的。

现在有个女子拦住丧仪队伍,说自己正是那葬身山崖的大小姐,一群人逼着丞相那续弦白氏开棺验尸呢。”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哦。”男子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一手撩起车窗上的帘子就往人群中看,嘴角扬起一抹充满痞气的笑意。

“溯轶,你且跟爷说一说,他们这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那个拦棺材的女人成功了?”

主子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八卦?

溯轶有点纳闷,虽然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

“回二爷,属下看着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顺利。那女子想要开棺验尸,但白氏却始终不肯同意。

不仅命人拦住了骚乱的百姓,还以丞相之名加以施压,因而虽然有人支持女子,却没有人敢真的站出来给那女子帮忙。”

就这么异常的举动,是个正常人都能猜到这棺材里肯定是另有玄机。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就要抬杠了,啊……什么后母难当啊,什么人家只是不想让已故的继女再受到二次伤害啊……诸如云云。

但你细想想,白氏用心费劲地可以营造自己温柔善良的形象,从受宠的侍妾摇身一变成为相府夫人已经十多年了!

可为什么京城里的百姓每每谈到她时,还是厌恶满满?

因为他们看过白氏小人得志的模样!

冉云舒一去江南十多年,白氏带着女儿和冉有为年年游湖戏耍、郊外放风筝,却张口不提将冉云舒接回来的事情。

现在倒是想着要把自己良善后母的形象打造起来了呀?你觉得除了那个瞎了眼的冉有为还有谁会信吗?

你或许又要杠说这次不就接回来了吗?

是啊,到底是准备接回来的,还是为了意外做准备的又有谁知道呢?

毕竟才有把人接回来的消息,后脚就在替人办丧事,如今一看,还是三天都不到的活丧!

透着车窗,男子的笑意显得有点意味深长。

“这样啊~”他温吞的说了句。

听到男子这样的语气,溯轶就觉得自己脊背发凉……

因为自家主子每回这么说话,就是又想干点什么不靠谱的事情,重点是还要他去背锅!

明里暗里,溯轶都数不清自己因为给主子背锅得罪了多少人?

他严重怀疑万一自己哪天离开了战王府,那些人就要拿把四十米的大砍刀来追杀他!

这不,他刚在心中肺腑完,便觉得自己头皮一阵发麻,车上的主子笑得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线了。

“溯轶啊……”男子笑嘻嘻地看向他。

“诶!?”溯轶不敢不答应。

他觉得自己当初简直就是脑子秀逗了,才会因为一根糖葫芦上了二爷这条贼船!老老实实地跟着沉着稳重的大爷它不香吗!?

小时候的二爷捅破了王爷书房的窗户纸要他背锅,摔碎了王妃新买的胭脂水粉要他背锅……现在做不靠谱的事情还要他背锅!

呜呜,这年头做人好难哦!做个合格的侍卫更难!

男子与溯轶是自小时候便一起长大的主仆,只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看出了溯轶的紧张,嘴角的笑意便更加浓烈:“嘿嘿~溯轶啊~爷的好兄弟……”

溯轶没忍住抖了抖身子,扯了扯嘴角僵硬地回了句:“那个啥……二爷您有话直说……您这么说话真的怪渗人的!”

男子这才收敛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笑意,对着溯轶淡淡调侃道:

“哎呀瞧你,我这都还没干嘛呢,你就说话哆哆嗦嗦,就差把‘害怕’两个字打你脑门上了。

爷早就跟你讲过了,跟着爷混的人儿胆子不能太小,要不是看你跟着爷这么多年,爷早就不带你玩了!”

溯轶心想:您要是像大爷那样靠点谱,我也不至于这么后悔上了你这条贼船啊!

溯轶的那些小表情,男子一点也没有错过,可他压根就不觉得生气,甚至心情十分愉悦地看着溯轶调侃。

“你以为你不说话爷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啊!那你可就太小看你家二爷了。”

溯轶立马收起脸上那些丰富多彩的表情,闭紧了嘴巴,抬起两只胳膊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

就好像是害怕男子会把他吃了,想要用双臂把自己藏起来……

“行了,瞧你那点德行,爷像是会跟你计较的人吗?”

溯轶:好像说的也是!

男子看了眼熙攘的人群,又看了眼马车绑着的马,对着溯轶吩咐道:“来,上马。”

马儿摇了摇尾巴,溯轶看了看马,一来二往,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马,好奇地问:“爷,这马是给您拉车的……”

男子没好气地骂了句:“爷当然知道它是拉车的,你是当爷蠢吗?”

“爷,可是车上有马夫啊!”溯轶挠了挠头,眼神有点像是看傻子。

于是男子给了车上的马夫一点碎银,随后吩咐马夫下车自己先回到战王府去。

马夫走后,男子长舒一口气,压低着声音对车外的溯轶说道:“给你一秒钟立刻给爷上马!”

怎么说呢,主子这说话的语气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咱做侍卫的什么也不敢讲、什么也不敢问。

“好嘞爷!”

溯轶乖巧又利落地跨上马,刚刚坐稳,想转头去问一下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余光刚瞥见主子的脸,马便腾地跑了起来,把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刚才竟然看见主子一张脸上堆满了坏笑???

马应该是受了惊吓,动作飞快地就要冲向人群去,溯轶只好一边用力拉紧缰绳控制马的动作,一边大声朝人群喊道:

“让开!让开!马受惊了,快让开!”

马拉着马车,跑的飞快,人群听见动静立马就向一旁躲开,便正好让出一条道来。

那条道的正前方,正是丞相府里抬出来的那具棺材。

看见马车过来,抬着棺材的家奴第一反应就是丢下棺材往安全的地方跑去,白月痕也在第一时间拉走了冉红玉。

云舒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就那么看着那匹马怎么拖着那辆马车撞向丞相府的棺材的。

看见马在撞翻了棺材以后,拐了个弯在另外一个巷子路口停了下来,她同情地看了一眼躲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母女二人。

哦吼!让你好好打开你不干,现在好了吧,那么好的一口棺材被马撞裂了,你就是想留着自己用也没办法了!

把马车拉到一旁的柱子上绑好,溯轶率先跑到案发现场。

他主动背起黑锅道歉,“抱歉抱歉!马受到了惊吓到处乱跑,一时没能拉住,冲撞了各位,大家还好吧?”

围观百姓纷纷摆了摆手,都表示自己并没有事。

溯轶看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云舒,还以为她是被刚才那阵仗惊吓到,看着她满身的伤痕,便更是认定。

于是想也没想就充满歉意、诚挚地问候道:“姑娘,真是对不起!你是不是被马吓到了?要不我先给你请个大夫瞧一瞧吧?”

云舒嘴角弯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哪有半点被吓到的模样?

只是她还没有开口回答,一旁真的受到惊吓的母女二人忍不住了!

两人相互拉着对方的手冲到溯轶面前,冉红玉第一个拿出泼妇的架势,指着溯轶的鼻子骂道:

“你是哪家的狗奴才?长没长眼睛,有你这么驾马车的吗?!”

溯轶官方地又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马突然被惊吓到跑了起来,并不是有意冲撞的。

造成的损失我们会照价赔偿,还望这位夫人、小姐能够海涵。”

母女俩被吓了这一遭,脑子里正被怒气充斥着,哪里还记得维持什么好形象?

冉红玉更是半点大家闺秀的涵养都不存在,继续不依不饶地骂道:“赔偿?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啊?

就你这么个狗奴才,哪怕是把你卖了,也未必能赔得起我们万分之一的损失!

也不知道一双狗眼睛是不是长在屁股上了,竟如此不长眼!”

溯轶是个侍卫没错,可他从小就在战王府长大,主子们为人亲厚,待他犹如亲子。

不说府中上下,即便是在外边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狗奴才’!

而今天冉红玉不仅骂了,还骂了两次,且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他。

溯轶的脸色有些黑了,语气不免跟着有些生硬:“我虽然是个侍卫没错,但我的主子尚且没有这么骂过我!

既说得出照价赔偿你们的损失,便能说到做到。这位小姐却一口一个狗奴才,未免有些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呵!我是丞相府的千金,说你是狗奴才怎么了?我告诉你,就算是我出手打你都是在抬举你!”

冉红玉当即就被气笑了,她的态度高高在上,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哦~你是在说你抬举谁?”马车处传来一道冰冷的质问。

冉红玉当即就想讥讽过去,却被白月痕眼疾手快地阻止,只因为她看见了马车上挂着的,一枚硕大的牌子上写着“战”字。

京中挂着“战”字的马车,不用猜不用想,只有一家独有的——那便是最受当今圣上宠爱的战王府。

‘战’字是大盛国姓,战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

早在当初皇位之争的时候,战王便表示自己这辈子都只会是哥哥的臣子。

因而在新帝登基以后,便将国姓赐给了自己的胞弟作为封号,并赐了战王府永世可居住在京城,王位亦可传承的无上尊荣。

当今圣上十分宠爱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弟,连带着亲弟家的一双儿子也是十分喜欢。

大的擅长文理,他便赐了上好的教书先生登门授课;小的擅长武学,他便让大将军收了当徒弟。

偶尔处理完政事以后,还会放下身份,和二人切磋。

皇子们在臣子面前尚且要叫他陛下,可这俩侄子却能叫‘伯伯’。

皇帝对俩侄子的宠爱,常常引得皇子们羡慕不已,却又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抗议。

因此,时间久了,京城里的人便都知道战王府的两个世子爷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溯轶此时已经走到马车前替男子撩开车门帘。

男子漫不经心地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正盘着一枚玉佩,仔细看便能看见玉佩上少了一颗打结防脱的珠子。

百姓们看到男子的第一眼,便认出男子正是战王府排行第二的世子爷——战朝光。

他们纷纷向冉红玉投去同情的眼光,只因为她惹到的是不该惹怒的人!

京城众多的富家子弟中,你惹谁都好!但千万千万不要惹战王府的小世子爷!

因为这位爷实在是算得上是京城中的头一号大麻烦!

上回有一家刚搬到京城不久的富户,其儿子便是得罪了这位爷,便被剃光了头发。

富户老爷带着自家儿子上门道歉后,吓得一家老小又连夜从京城里搬走。

战朝光沉着脸色看向不远处的众人,意有所指地冷笑道:“方才……是谁在那说要抬举我战王府的人?”

围观群众立马向两旁退了一些,个个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开玩笑!他们虽然不敢指出是谁口出狂言,但是也不情愿去做无故替人背锅的事情!

一条道路并不宽,却偏偏明明白白地将白月痕母女俩暴露在战朝光的眼前。

后者优哉游哉地走到白月痕母女面前,故意装傻问道:“诶,这不是丞相家的……

溯轶,爷今天不知怎么地记性不太好,这一老一丑的俩人谁啊?”

溯轶自然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在替自己出气。

方才冉红玉出言侮辱本就让他心怀不满,当即便配合地说道:

“回二爷,这位看着老一些的正是丞相的续弦,这位看着丑一点的正是丞相的二女儿。”

老?白月痕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差点就要吐血。

遥想当初她嫁给冉有为为妾的时候,也不过才是个十几岁的黄花大闺女!

如今也仅仅只是三十出头,怎么就当得起一个‘老’字?

冉红玉听见别人说自己长得丑的时候,更是一副怒气冲冲就要上去打人的样子。

可惜对象是就连皇帝也不曾给过脸色的战王府二世子,两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敢怒又不敢言!

战朝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拱着手向两人行了一个颇为将就的礼数。

“原来是丞相府的老夫人和丑小姐啊,本世子这厢有礼了。”

母女俩对战朝光嘴里给自己的称呼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意见,甚至也不敢坦然受了这二世祖行的礼。

紧紧拽着冉红玉不让她瞎说话,白月痕心怀忐忑,立马想了一套说辞作态恭敬应对。

“世子爷这般有礼,可妾身万万不敢白白受了世子爷的大礼……”

谁料她话还没有说完,战朝光已经挺直了本就没有多下去的腰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讽刺道:

“你知道自己受不起我的礼,为何见到我还不主动行礼?!”

战王府的人一向护短,尤其是战朝光这个称得上京城小霸王的尤其护短。

自己的人自己都没怎么骂过,又岂容得下旁的什么续弦不续弦、小姐不小姐的随意侮辱?那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吗?

战王府对待下人的态度一向是十分宽厚,因此导致战朝光一直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存在。

他从来不怎么计较礼数,要不怎么不与那些没有向自己行礼的百姓计较?可他今天偏偏就要同这母女二人计较!

战朝光眼神毒辣地盯着两人,冷冷说道:“溯轶是我的心腹,也曾带到陛下跟前见过。

平日我待他犹如兄弟,陛下更是曾夸奖过他,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狗奴才’了?”

白月痕虽然是个续弦,但好歹当了十几年的丞相夫人,即便没有诰命之名,可见到一个小小世子爷其实并不用畏惧。

但偏偏这个世子爷极受皇帝宠爱,方才又提到这侍卫也曾受皇帝褒奖,而她们刚才出言侮辱也算是得罪了皇帝。

唯恐战朝光会往皇帝跟前告罪,白月痕一把拉着冉红玉当场跪下,毕竟面子是小,性命是大。

白月痕指着溯轶说道:“玉儿,赶紧向这位大人道歉。”

“娘!你有没有搞错啊?让我跟一个奴才道歉!”

冉红玉被拉着跪下本就不情不愿,她可是丞相的女儿,凭什么要向一个奴才道歉!

“快点,听话!”

任凭白月痕再怎么劝,冉红玉始终僵着不肯开口道歉,她只能一直相劝。

战朝光笑了笑,一点也不着急,他这人什么都差了点,就是折腾人的耐心多的是。

她既然不愿意道歉,他也不开口让他们起来,目光终于瞥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云舒,这女人的打扮倒是让他有几分眼熟……

“诶,你过来。”

云舒看着母女俩的热闹,正看得恨不得搬把凳子过来嗑瓜子!

谁知那什么二世祖突然看向自己,脑子里不禁有点蒙。

“你叫我?”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战朝光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玩味,说道:“除了叫你,还有别人吗?”

云舒无语地看着他,要不是老娘现在一点法力都没有,非得把你变成一颗球,任意拿捏!

她有点不情不愿的意思,动作慢吞吞地走到男子面前,说不上不恭敬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又立马改口道:“干哈……有什么吩咐?”

战朝光觉得面前这女的可能有点意思,一双眼睛戏谑地盯着她。

“听说今天这丧仪是给你办的?那我今天弄坏了棺材,是不是就该赔偿给你啊?”

云舒觉得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别扭,但是好像这话又说得没有什么毛病……

“世子爷说笑了,可能是家父听信错了消息,才会误以为我已经死了,故才置办了棺材和丧仪。区区一口棺材而已,又怎么好让世子爷破费赔偿。”

战朝光摆了摆手,态度看着极其认真:“姑娘此言差矣,虽然本世子平日里是不太讲究规矩,但好歹我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战王府的门面,撞坏了东西就该赔偿,不必客气。”

云舒觉得这货脑子多少有点毛病,既然都做好了决定还问她意见干什么?真是搞了个笑!

笑而不语。

相反冉红玉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人,别的什么都没有想到,但当听到撞坏棺材的赔偿要进了云舒的口袋时,她当场就急了!

“世子爷是在说笑吧!何故弄坏的是我们丞相府的东西,赔偿却要入了不认识的人口袋!”

白月痕是恨自己没能把这惹事的小祖宗嘴缝上,在家里蛮横也就罢了,左右都是她能收拾得了的人。

可这几日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出了丞相府的门,遇见身份尊贵的人说话要三思,当真是说给了空气听!

战朝光依旧盘着手里那串丢了颗珠子的玉佩,嘴角的笑意顿了顿,随后对着云舒玩味道:“看来你这身份旁的人不认啊?你可是要自证一下自己的清白?”

刚刚扯破了伤口流了不少血,即便身体里装着的魂魄不是普通人,依旧使得唇色苍白了几分。

随意地看了一眼棺材的方向,云舒白着脸笑了笑:“虽然棺材里如我所说,确实没有尸体。

但姨娘与妹妹不愿因此承认我的身份,那便只能恕我不孝,去请病卧家中的父亲前来认一认了。”

经她一说,百姓们才从战朝光与白氏母女俩的争端中缓过神来。

个个注意到那被撞得从中裂开的棺材里,原来真的像她所说地一样没有半点尸体的痕迹!

难怪刚刚这个女子一再要求白氏母女俩开棺验尸,白氏都没有同意,甚至还动用丞相的名义来压制他们沸腾的助人之心!

原来皆是因为白氏她做贼心虚,不敢让人发现这棺材里的秘密!

顿时无数谴责的眼神注视在母女俩身上,再加上方才冉红玉大肆辱骂溯轶,并坚持不肯道歉的缘故。

所有人都认为白氏是德不配位,既当不来合格的继母,又教养不好自己的亲生女儿!

也不知道丞相当初是怎么瞎了眼了,竟然会让这样一个女人成为当家主母!

战朝光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溯轶!”

溯轶应了声“是”。

他又继续说道:“这儿正好离丞相府不是很远,你快步去丞相府将人请出来。”

冉有为本就是装病在家,谁曾想短短的一个时辰里,事情变故得如此之快!

白月痕压根没有时间派人去向丞相说明事态!

听到战朝光说要去府上将人请出来,白月痕心头当时就是一凛。

“且慢!世子爷,我家老爷病卧在家中,身子本就不好,只怕是来不得这里……”

战朝光‘哦’了一声,叫住溯轶又吩咐道:“既然丞相卧病家中,那你就先不用去了。”

白月痕这才刚舒缓了一口气,谁料战朝光紧接着说:“对待病人自然应当细心些,你先去找几个人顾顶滑竿。

虽然这里离相府也不远,但是既然丞相病了,总不能让他自己走过来。需要多少费用,爷一块报销。”

溯轶手脚利落地扭头就走。

冉有为本来正在书房里吟诗作对的,结果溯轶刚登门,硬是把人强行安置在滑竿上,硬生生地抬到现场。

众人看着滑竿上坐着的人,面色红润有光泽,哪里就像是个病了的人?

虽然对于丞相府这几个人的品行都已经铭记于心,但围观的百姓还是纷纷觉得自己好像上当受骗了!

冉有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现场的一片嘈杂,他只能硬着头皮从滑竿上下来。

看着自己疼爱的白氏和女儿此时正跪在地上,他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想要把人扶起来。

白月痕只含着泪看着他,什么也不敢多说,生怕给自己再惹什么事端。

但冉红玉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的靠山来了!因此在看见自己的爹爹第一件事情就是嚎啕大哭:“爹爹,你可要替女儿做主啊!”

那模样看着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仿佛她开口侮辱别人的事情压根就不存在,就像是被欺负的人是她一样。

冉有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全当自家的宝贝闺女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铁青着脸就要找人算账!

“我的好女儿,到底是谁欺负你了?说出来,爹爹这就替你报仇!”

冉红玉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战朝光身边的溯轶,又佯装畏惧地看了眼战朝光本人。

随后咬了咬唇,看似一句话也不敢讲,将脑袋埋在冉有为的怀里大哭。

这明眼人都能看懂的暗示,冉有为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已经反应过来,一张脸阴沉得就像是烧黑了的锅底。

“战二世子爷!平日里你在京城中蛮横霸行,我看着战王爷的面子上不曾向陛下参你。

今日你欺辱我女儿,若是给不出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明日我必奏请陛下替我与妻女讨回公道!”

“丞相这顶大帽子我可无福消受,还是留着给自己戴吧。”

战朝光眼中尽是玩味地看着他道,“若不是马受了惊,撞坏了你们的一口棺材,我也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废话!”

冉有为当即看向一旁的棺材,发现那口棺材确实是坏了,而坏了的棺材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模样看着竟也有些眼熟……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禁发问。

战朝光看着他皱着眉头、一脸茫然的样子觉得好笑,故而戏谑地看着他。

“丞相若是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妨问问你的两个好妻女愿不愿意跟你说实话?”

冉有为看向自己的妻女,冉红玉紧咬着唇不说话,而白月痕则是将自己和女儿的行为都美化了一下,才掩着心虚缓缓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世子爷的马车不小心撞坏了我们替大小姐送葬的棺材。

玉儿受到了惊吓,因此方才对待世子爷身边的这位侍卫时,态度稍微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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