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我,白鬼帝,修的诡道又如何》天蚕二豆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我,白鬼帝,修的诡道又如何 小说:玄幻 作者:天蚕二豆 简介:沈轻羽本是一名谦谦君子,却因身怀鬼帝玉,多年来在沈国一直成为众人杀伐和憎恨的存在。  旁人辱他,伤他,弃他,他都一笑了之,不曾计较。  直到某天,沈轻羽性情大变,开始修习邪术反击。  “白鬼帝,帮帮我……”  “呵呵,这么多年,你终于想起我了麽? 要想使用我的力量,必须要付出代价。”  “你想要什么,就尽数拿去好了。”  “即使万劫不复?”  “即使万劫不复。” 角色:楚雪,沈公子 我,白鬼帝,修的诡道又如何

《我,白鬼帝,修的诡道又如何》第1章 没有道心的少年免费阅读

沈国的初秋,霜风如刀般携着清寒的秋雨,将破旧小庙外的满树枫叶,染成了火焰一般的鲜红。

一名披着斗笠蓑衣的白衣少年,正立于那棵古枫树下。

他神色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像是在等着什么出现。

一颗颗晶莹的雨珠,从破了好几个缺口的竹斗笠渗下,濡湿了少年鸦羽一般漆黑的长发。

少年身形单薄,即使抱紧身子仍然不敌秋寒,脸色略显苍白。

待到天色渐晚,白蒙蒙的雨幕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支着一把白伞的青幽人影。

她不顾小泥路的坑坑洼洼,踉踉跄跄向树下的白衣少年跑去。

“阿暖,找到了麽?!”

沈轻羽接住差点就要摔倒的少女,少女的手湿漉漉的甚是冰凉,让他心头不由一紧。

“沈......沈公子......找......找到了!”

渐暗的天光里,楚雪暖抚着胸口喘息不已。

“做的好!阿暖,我们走。”

斗笠下,沈轻羽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流露出一丝喜色。

他接过白伞,搀扶着快要虚脱的青裳少女。

在愈显冰冷的秋雨下,急匆匆的走进那荒草丛生的破小庙中。

沈轻羽将斗笠摘下。

他那身白色衣裳虽有点破,还沾染着一处处暗黑色的泥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行乞要饭的。

但他的脸,剑眉凤眸,挺鼻薄唇,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如玉,却是生得很是好看。

沈轻羽将干草点燃,火焰在黑暗中幽幽窜起。

这位于荒野一方的小破庙,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此息,秋雨稍停,即将入夜。

沈轻羽拿出早就备好的药罐子,又从小庙外的泥潭盛来一些雨水,将其架于火堆之上灼烤起来。

做完这些之后,沈轻羽低眸,俯视着青衣少女眉眼带笑。

“阿暖,东西呢?”

楚雪暖抱膝坐在火堆旁搓着手,秋寒被渐渐驱散,湿透的身子也变得暖和起来。

“喏,沈公子,这可是我跑遍了梅林镇整个集市才找齐的。”

楚雪暖从怀中掏出一包鼓囊囊的东西,仰起月容递给沈轻羽。

若轻纱般的银白色月光,自爬满蛛网的纸窗倾洒而下,飘落在楚雪暖的身上。

她三千青丝蘸水,直直的垂落到满是荒草的地面。

皓腕凝雪,眉黛似柳月,眸子若点漆一般,楚雪暖举止神色之间,自会散出一种温婉如水的气息。

“阿暖,辛苦你了。

这本是我自己的事,却劳烦你跑了一趟。”

沈轻羽从楚雪暖的手中,将东西接过打开。

他将湿漉漉的白袖挽起,把蓝银花,青黛,杀心莲这三种药草放进药罐子。

在沈国,它们都是用于清热解毒之物。

其中蓝银花和青黛在集市上很常见,唯独杀心莲不常有。

“沈公子见外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年前沈公子拼死救下我,于我而言恩重如山。这点小事,又何足挂齿。”

之后,楚雪暖便一直跟着沈轻羽,在沈国四海为家。

楚雪暖抬眸,看到沈轻羽那两截雪白的手腕上,布满了一道道像是蚯蚓一般触目惊心甚是丑陋的伤疤。

虽不是第一次看见,但她还是忍不住唏嘘一声。

也不知沈公子他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沈轻羽注意到了楚雪暖那稍带惊异的眸光。

将白袖放了下来,讪笑道,“阿暖,吓到你了麽?”

“不不不......只是沈公子,我一直想问,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哎,过往之事,不提也罢。”

沈轻羽眸光清澈,轻轻的搅拌着药罐中的草药。

楚雪暖见沈轻羽不愿提起,便也不再追问。

“还有,沈公子那是什么,你莫不是生病了?”

楚雪暖指了指那炭火之上的药罐子。

沈轻羽眯眼轻笑,“这呀,有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字,叫做镇邪汤。”

“镇邪汤?”

萧索的秋风涌进小庙,楚雪暖不自觉的缩紧身子。

“嗯,镇邪汤。”

沈轻羽的脸湮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蓝银花,青黛,杀心莲,这三种药草混在一起熬成汤,有一种鲜为人知的功效,那便是镇邪。”

说话间,沈轻羽抓起药罐,将里面熬制的汁液倒进一只破碗里。

“镇......邪?”

楚雪暖坐在火堆旁,身子蓦然一僵。

她攥紧十指,面上有不易被察觉的异样一闪而过。

“沈公子,你难道......”

“阿暖,我生来没有道心,无法修炼,只能通过这种法子,镇住自己体内几分邪气。”

楚雪暖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但看向沈轻羽的眸光里,甚是疑惑。

“沈公子,你到底怎么了,今日的你有些不对劲。”

在天还未亮的时候,沈轻羽便拉着她远离了梅林镇来到了荒外,寻了许久才寻到了这座破旧无人的小庙。

“阿暖,放心,我没事。”

十七岁的沈轻羽,转眸凝视着,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楚雪暖,若无其事的轻笑。

今日,是十七年前,那个邪物被封印的日子,也可以说是它的忌辰。

这一天的夜里,它都会变得极其的暴怒与愤恨。

故每年的这时候,沈轻羽都像现在这般,会自己躲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他还有楚雪暖。

沈轻羽举起那只破碗,仰面将镇邪汤一饮而尽。

他知道,就凭区区一碗镇邪汤,是镇压不了那东西多少邪气的。

但沈轻羽别无他法,能减一分是一分,但愿邪气不要将沈国那些修士引来才好。

“入夜了呢......”

沈轻羽站起长身,眺望着窗外寒风四起的黑夜,眸光迷离。

下一瞬,楚雪暖的月眸骤然紧缩。

沈轻羽缓缓转过身,“说起来阿暖,我这幅样子,你还是第一次见到吧?”

黑暗里,沈轻羽的凤眸,不知何时变成骇人的血红色。

他原本漆黑的长长乌发,此刻却如深冬霜雪般的覆白。

沈轻羽诡异的模样,和那明灭不定的火光,一起倒映在楚雪暖的月眸中。

血瞳,苍发……

乃是归墟之主白鬼帝的象征。

楚雪暖掩唇,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阿暖,我吓到你了麽?”

沈轻羽自头上抓过一绺长长的白发,也难怪,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又有谁能不惧呢?

“没……没有。”

楚雪暖面色煞白若金纸。

她颤颤巍巍自火堆旁站起身,十指拢紧,月眸中有道冰冷的寒芒一掠而过。

“沈公子。

你是归墟邪主白鬼帝麽?”

“别害怕,阿暖,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沈轻羽负手立于小庙的纸窗旁,苍发似轻雪飘动不息。

他的薄唇勾起一丝弧度,依然是那抹淡然的轻笑。

“沈公子,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白鬼帝。”

楚雪暖十指紧紧拢着,那原本柔美的面容渐渐变得冷厉起来。

“你竟也知白鬼帝的事?”

沈轻羽那双血眸微微眯起。

楚雪暖唇瓣嚅动,眼帘深深低垂着。

“在沈国,白鬼帝这一响亮的名号,又有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它是归墟国最强大的妖邪,嗜血残忍,至邪至恶。

十七年前,白鬼帝在与沈国剑帝南阳墨的那一战,惊动了整个天溟大陆,而白鬼帝最后死于南阳墨之手。

自此,白鬼帝于世间销声匿迹。

但这些年,一直有小道消息称,其实当年白鬼帝并没有死,他已在沈国悄悄复生......”

“世人皆知白鬼帝是被败于南阳墨之手,其实......”

沈轻羽苦笑。

“难道不是麽?!”

楚雪暖月眸缩紧,面色煞白。

“本来让你看到我这副苍发血瞳的样子,我无论再说什么,听上去都像是在狡辩......”

小庙外,天地皆静,清寒的秋雨再次从漆黑的虚空垂流而下。

“但,阿暖,若是我说我不是真的白鬼帝,你会信我麽?”

楚雪暖蓦然抬眸,错愕的望向沈轻羽。

“我信。”

没有任何迟疑,楚雪暖便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如预想中的回答,沈轻羽神色欣慰。

他也正是因为相信楚雪暖,才会让她看到自己如今这幅诡异的模样。

“我只知道,沈公子从不会骗我。既然你说不是,那便不是。”

楚雪暖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但面色还是那般的冷寒。

听到楚雪暖这句话,沈轻羽神色滞了滞,旋即轻笑道,“谢谢你,阿暖。”

似匹练涛海一般强烈的邪气,正从沈轻羽的白身中散发出去。

那镇邪汤的作用,不过只是减去了其中的几分几毫。

秋雨落在小庙那快要散架的檐梁瓦片上,发出清亮如银的轰鸣。

“这段过往,我还从未跟他人提及过。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沈轻羽名为南若宇,是紧随剑帝南阳墨的一名小书童。

那一年,南若宇才八岁。

而与白鬼帝的那一战,是南阳墨踏入化仙境第九重注定的天劫。

沈国的修士,境界依次分为筑基境,太初境,开光境,融合境,金丹境,洞虚境,大乘境,乾坤境,化仙境九个大境界。

每个大境界又分为九重小境界。

修为到了化仙境第九重后,修士只有战胜各自的天劫方可飞升入道。

但那白鬼帝邪恶狡诈,精通各种诡术邪招,就算是有沈国剑帝名号的南阳墨,当时也陷入了苦战。

眼看南阳墨就要错过飞升的时机,小若宇这时开口了,“南阳墨大人,用那一招吧,剑锁清秋。

我愿作为封印白鬼帝的容器。

这一件事只有我能办到。”

放眼整个天溟大陆,每个人都有道心,唯独小若宇没有。

没有道心,便意味着他生来就注定无法修炼。

白鬼帝邪气凛然,一般人根本连接近他都无法做到。

也只有没有道心之人,才不会受到白鬼帝邪气的侵蚀。

“可是,若宇你……”

“我……没事的......

先生好不容易才踏入化仙境,若是错过了这次飞升机会,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

三年前若不是先生收留我,我早就饿死街上没了性命。

这三年来,先生一直对我很好,就当是我报答先生这些年来的恩情吧。”

剑锁清秋,乃是沈国剑宗最上乘的一种封印术。

施术者需以自身三十滴心头血为引,再凝结出九九八十一道剑锁,才能使出这一招。

南阳墨点头:“好,若宇。

那白鬼帝为祸世间,我定要它付出代价。

你今日的牺牲,有朝一日我会让天下苍生记住。”

于是,别无他法的南阳墨,最终用剑锁清秋,将白鬼帝封印于小若宇的魂魄之中。

一道耀眼的金光刺破苍穹,沈国剑帝得以飞升入道。

临走前,南阳墨言:“若宇,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人间寻你。”

小若宇点了点头,一如往日那般的乖巧作答,“好的,先生。”

......

听到这里,楚雪暖眸光颤动,“所以,沈公子你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白鬼帝封印在你的灵魂里?”

沈轻羽点了点头,道,“今日是那白鬼帝被封印的日子,每年的这一天夜里,他都会失控,变得歇息底里。

就连剑锁清秋,都无法将它的邪气拦下,而我也会受到白鬼帝的影响,变成这苍发血瞳的模样。”

沈轻羽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着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后来呢?南阳墨有回来找你麽?”

楚雪暖青身上那股抗拒之意,开始渐渐消弭了去。

“后来……”沈轻羽苦笑。

后来小若宇等了好几个月,终究是没能等来南阳墨。

因为那白鬼帝的缘故,他生了一场大病。

自南阳墨飞升的五个月后,小若宇便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了。

而后,小若宇便投胎转世成了沈轻羽。

“没想到沈公子,竟有一段这般让人心揪的过往。”

青衣少女恢复了以往温婉如水的姿仪,只是眸光躲闪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或许,这就是命,我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

……

深夜,秋雨还在不停的下着。

萧索的冷风灌进小庙,在那堆快要燃尽的炭火之上吹出了点点火星。

沈轻羽背靠着一根枯朽的柱子,紧闭着双眸呼吸平稳,一头苍发拂地,像是在熟睡。

黑暗里,侧着身子躺在火烬旁的楚雪暖,这时缓缓的爬起身。

她悄无声息的行至沈轻羽的面前,素手一握,随着一道清浅若水的淡淡白光划过。

一柄细长银亮的白剑,似落霜翩舞一般出现在了楚雪暖的手中。

刺骨的寒意在破庙里四处涌动,青衣少女三千青丝如瀑狂舞。

她侧着青身抬起雪白细剑,抵在沈轻羽的胸口处。

楚雪暖神色哀恸,握着细剑的那只玉手在不住的颤抖着。

小庙里,她僵直的保持着这个姿势,那柄细剑迟迟没有刺入沈轻羽的胸口。

她闭上双眸,终于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眼角落下两行晶莹的清泪。

待到她再次睁开月眸,她颤着青身放下了手中的细剑。

耳边再次回响起那句话——

“小暖,白鬼帝其实还没有死,他就在沈国。

你此行一定要找到他,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把他杀了。

否则,我们这一族......”

楚雪暖紧紧攥着十指,暗自喃喃道——

“姥姥,对不起,沈公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不能对他下手......”

她低眸看了沈轻羽一眼,月眸中含着烫泪,便转身跑出了小庙。

外面漆黑一片,秋雨滂沱。

倚在柱子上的沈轻羽,这时睁开那双清澈的凤眸。

他坐直身子,朝青衣少女离开的方向望去。

一宿无眠。

每年的这一夜,化作白鬼帝模样的沈轻羽都会提防到天明。

若是沈国的修士通过邪气勘觉了他的藏身之所,他可以立刻逃走。

朝阳初升,随着天地间渐渐明朗,沈轻羽不再是苍发血瞳,又变回了平时那副翩翩少年的模样。

“平安度过了,幸好幸好。”

沈轻羽起身,伸起长腰打了一个哈欠。

凌乱不堪的小庙里,此刻只有沈轻羽一人。

楚雪暖一夜未归。

沈轻羽低眸,想起昨夜楚雪暖临走前所说的那句话。

——沈公子是无辜的,我不能杀了他。

他不禁咧嘴一笑,神色恻隐。

“出去找阿暖吧。”

沈轻羽将掉在地上那把白伞负于身后,又将身上那有些皱的白色衣裳抚平,便走出了小庙。

他是在一处嶙峋山崖上找到楚雪暖的。

她抱膝坐在边上,脸埋在白皙的手臂里,三千青丝坠地,一袭飘逸青衣身影纤净。

“阿暖,我们该走了。”

沈轻羽眯眼轻笑,装作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青衣少女身子一僵,随即扭过身望着沈轻羽,眸眶发红,似是哭了一晚,“沈公子,我……”

“嗯?”

楚雪暖看到沈轻羽,仍然那副温润如玉,言笑晏晏的模样,神色空白了几瞬,“没……没什么。”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眸光黯淡。

“走,饿了吧,我们去集市寻些好吃的。”

“……好。”

待到从那荒山野岭走到梅林镇,已是晌午。

梅林镇处于羡洲的偏僻之处,极少有外人来访,算不上有多繁华。

在沈国,各种宗派林立,百花齐放。而文宗,则是沈国羡洲最庞大的一个宗派。

文宗与其他的宗派不同,他们不爱打打杀杀,几乎全是沾染书香气息的文人,一身傲骨,独钟于研习琴棋书画。

故沈轻羽每年的这天,都会来到相对安全的羡洲,再找一个荒山野岭躲起来,以免招来那些强大的修士。

正是午间用餐的时候,集市上各家客栈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楚雪暖默默跟在沈轻羽身后,曾经那双无虑的明眸,如今却盛满了心事。

沈轻羽看在眼里,转身道,“阿暖,今日我们奢侈些,去醉春楼大吃一顿。”

他拉起青裳少女的手,朝前方那张灯结彩春色盎然的艳楼行去。

“沈公子,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哪来的银两……”

“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来到醉春楼,楚雪暖原本以为大门口的侍从会把他们拦下。

毕竟从打扮上看,他们二人就是街上讨饭的。

却没料到,在门口招呼来客的老板娘,在看到沈轻羽之后,却是惊讶得花容失色,急忙摇着花扇走了出来。

“沈皇……”

沈轻羽清咳了一声,老板娘掩着红彤彤的小嘴,急忙改口道,“沈……沈公子,哎哟,今儿你怎来了。”

在梅林镇知晓沈轻羽真正身份的,也唯有这醉春楼的老板娘。

“来……来人呐!快将这两位上等贵宾请进去,山珍海味好生伺候着。”

“老板娘,你没弄错吧?他们二人不是叫花子麽?”

门口侍从怀疑自己听错了。

“少废话,你这厮敢跟我顶嘴,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老板娘艳眸怒瞪。

“不用了,感谢老板娘的美意。”

沈轻羽拱手做了一个揖,轻声道,“我怎能叨扰老板娘做生意。我来此只是想问问,贵店是否还有客人余下的剩菜,好打包些施舍我俩回去吃。”

老板娘松了口气,“有有有,当然有,沈公子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

晌午一过,沈国的天空又开始阴沉起来,秋雨绵绵洒下。

他们二人躲到了一家荒弃的小商铺,开始享用自醉春楼带出来的剩菜。

沈轻羽将一只只被啃了几口的鸡腿,递到楚雪暖的手中。

看见吃的东西,一直没有什么精神的楚雪暖双目放光。

她边啃着鸡腿,边道,“沈公子,你怎会与醉春楼的老板娘相识,莫不是你以前经常光顾那里不成?”

楚雪暖如画的眉眼之间,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嗔怒。

“阿暖,别误会,我去醉春楼的唯一目的,便只是讨吃的。”

……

吃饱喝足之后,二人在屋里小憩。

屋外秋雨不歇,寒意四起。

“沈公子,我是说如果,若是有一天我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楚雪暖抱着膝,将散落在额旁的几缕青丝撩至耳旁,垂眸道。

沈轻羽望向屋外白茫茫的雨幕,不急不缓答,“这些年来,因那白鬼帝的缘故,想要取我性命之人,不在少数。”

楚雪暖眸光失色,想起沈轻羽手脚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竟是全拜那些人所赐。

“但若最后能死在阿暖的手里,我想我会很开心。”

身子不禁一颤,楚雪暖只觉得像是有股幽火在心上四处灼烧,难以释怀。

屋外这时冷风大作,将那扇木门吹得噼啪作响。

“呵呵,今日的风雨可真是喧嚣啊。”

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一个披着蓑衣的黑衣男子踹开破门走了进来,目光阴鸷的落在沈轻羽身上。

沈轻羽看见来者,面色煞白的站起身,将楚雪暖护在身后。

来者不善。

“你是……谁?”沈轻羽凝眸。

“呵呵,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取你狗命的。

白鬼帝,你可是让我一番好找啊。”

眼前的这个男子,竟知晓沈公子白鬼帝的身份,也想要取沈公子的性命!

楚雪暖月眸蓦然缩紧,面上是近乎慌张的震愕。

而且……他还是灵宗的人,修为已到了融合境!

“阿暖,你快走,他是冲我来的。”

沈轻羽将楚雪暖往后一推,示意她赶紧离开。

“沈公子,我怎能……”

“快快交出鬼帝玉,我柳无崖还能让你死的舒服些,否则,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柳无崖看上去四十多岁,面色凶狠瘆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鬼帝玉,又是鬼帝玉……你们一个个的,都以匡扶世间的名义想要除掉白鬼帝,但其实皆是为了一己私欲,无非不是为了那鬼帝玉而来。”

沈轻羽眯起凤眸,神色冰冷。

白鬼帝虽至邪至恶,但传闻他体内有一枚至纯无瑕的结晶,名为鬼帝玉。

那鬼帝玉蕴含无穷玄意,吸收后可助修士飞速提升修为,一举突破到化仙境也不是不可能。

来者比以往找上门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很强,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沈轻羽冷凝着长眉,从背后取下那把白伞。

“哼,妖孽休要再胡说八道,看我今日不扒了你的皮。”

柳无崖黑色的身形炸动,化作道道虚影朝沈轻羽冲去。

“沈公子!”

被沈轻羽推到那扇木门旁的楚雪暖稳住身子,素手紧紧的抓着胸口。

她三千青丝,被那倾斜到屋里的秋雨悉数沾湿。

下一瞬,已近在咫尺的柳无崖,狞笑着伸出手爪直朝沈轻羽的脖颈抓去。

但沈轻羽却不知何时,已然躲避到那柳无崖的身后。

他一袭白衣飘逸,右手捏着伞身,左手捏着伞柄。

咻,随着一道清亮的剑鸣,一道白光映照在沈轻羽的脸上,他的眸子里有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气。

原来那把白伞里竟藏着一把剑。

沈轻羽在沈国流落多年,每次都能从追杀他的人手中死里逃生,绝不是因他运气好。

上一世,他是沈国剑帝南阳墨的书童,南阳墨曾教过他一套自保的剑法——独步九剑。

只是沈轻羽没有道心,无法修炼,未能使出这套剑诀的真正力量,但对付一些小喽喽还是绰绰有余的。

“独步九剑第一式,水月镜花剑。”

此息沈轻羽双手持着伞剑,趁柳无崖还未反应过来,一剑直直刺在柳无崖的背上。

铿……像是刺到了一块坚硬的磐石,伞剑的剑端发出了一声哀鸣。

竟未伤他分毫。

沈轻羽的凤眸骤然紧缩,只觉得双手发麻。

柳无崖皱眉,虽沈轻羽的那一剑还不足以伤到他,但其剑法却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他一剑明明刺在自己的后背上,但感觉到剑袭的却是在胸口。

“哼,雕虫小技。”

一股霸道的力量自柳无崖身上散开,将沈轻羽重重的震飞了出去。

就连那小商铺都化作了齑粉,荡然无存。

秋雨无边,天地茫然。

清寒的雨水中,沈轻羽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爬起,他半睁着瞳孔,神色隐忍,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柳无崖冷笑一声,身上弧光闪过,下一息,一支金色灵剑在他头顶上方凝现。

“白鬼帝,今日,我便让你尝尝利剑穿心的滋味!”

他手指并作,朝沈轻羽的方向挥去,伴着一锐利的剑鸣,那支灵剑便朝着沈轻羽刺去。

“不要!”

一声尖叫响起,同时一道青色身影不顾一切的拦在了沈轻羽的身前。

心神急动,一把似落霜般雪白的长剑在楚雪暖身前凝聚出来。

楚雪暖双手结印,与此同时,九条雪白似玉锦的长长狐尾,自她的青裳下隐隐浮现。

在清冷的秋雨下,一道道锋利的剑气从那细长剑刃喷薄而出,凝成了一道白色的屏障,试图挡下那支来势汹汹的金色灵剑。

但面对融合境的修士,不管是沈轻羽,还是楚雪暖,都太过勉强。

嘭!

光剑在触碰到那道屏障的瞬息,屏障便应声而碎。

楚雪暖面无血色,她自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不是柳无崖的对手。

沈公子......

直到最后,她心里在念的还是这一名字。

“阿......”

最后一个字眼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噗嗤的一声。

身后的沈轻羽,看到那支灵剑从楚雪暖胸口猛然刺出,露出了沾染骇然血迹的剑端。

剑尖上的残血被坠落的秋雨冲下,在地上的泥潭里激漾开一朵朵妖娆的血花。

沈轻羽呼吸停住,瞳孔骤然放大。

楚雪暖咳出一口殷血,三千青丝四下飘散,月眸中的神采尽数消失。

沈轻羽跌跌撞撞的朝前,将倒下的青衣少女接在怀里。

一道秋雷划过阴暗的长空。

他轻轻的摇晃着少女的肩膀,但楚雪暖紧闭双眸,似是没了生气。

沈轻羽低首,身躯剧烈的颤抖起来,眼中冒出噬人的怒意。

“呵呵,原来是一只九尾狐妖啊,果然是一对妖人!!”

那柳无崖的声音在身后阴冷响起。

沈轻羽这时抓起地上那把伞剑,不顾身上的重伤朝他冲去。

冰冷的液珠从他的眼角流下,分不清究竟是眼泪还是雨水。

“老贼,我要你偿命!!”

独步九剑第五式——天地一剑!!!

只见沈轻羽那把伞剑的剑尖上有一道雪白的剑光闪过。

沈轻羽紧眸,下一瞬息,漫天的秋雨狂风皆消散不见,都化作一缕缕白茫茫的剑气自各个方向往柳无崖袭去。

柳无崖神色惊愕,他没有料到已经山穷水尽的白裳少年还留着这一手,“此等剑法,你竟是苍洲剑宗的人?!”

说话间,剑气已至。

那剑鸣甚是凄厉,竟震得柳无崖耳膜刺痛。

他凝气聚神,周身上下都有灵光护体。

但那些弧形剑气锋利无比,来来回回的切割着柳无崖的身躯,他的境界已是融合境,一般的攻击根本就不能伤他分毫,但那些袭来的剑气却在他身上划开了一道道不浅不深的伤口。

柳无崖再回过神来,沈轻羽的剑已接迥而至,刹那间剑尖上的那抹剑光大盛,他目光凌厉无比,似要将那柳无崖碎尸万段。

柳无崖冷笑一声,任由那些剑气在他身上肆意飞过,他没有躲避沈轻羽的来剑,而是直接用手掌将沈轻羽的那一剑接住,沈轻羽再也无法向前。

双掌再逆向一转,一股看不见的内力,自柳无崖的掌间传到沈轻羽的伞剑,只见嘭嘭的几声脆响,沈轻羽手里的剑竟然断裂成了好几截,而他也被那股内力震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远处的泥潭里。

沈轻羽一身白裳满是污泥。

他半睁着眼眸,其中的怒意和哀痛不减分毫。

嘴角溢出一丝血,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刚才的那一招天地一剑,已经耗损了他所有的心力。

“阿暖……”

沈轻羽伸出手,颤抖的朝楚雪暖的方向伸去,只见她一动不动的躺在血水里,三千青丝凌乱的遮住了她的脸。

她莫不是……真的……死……了?

冷雨中,柳无崖略显狼狈,他那身黑袍被沈轻羽的剑气割开了一道道豁口,鲜血淋漓。

他走到沈轻羽的面前,一脚重重的踏在沈轻羽那只手上来来回回的碾着,沈轻羽却连眉头都没眨一下。

此息,他心上的痛楚,远比肉身上的还要剧烈千倍,万倍。

柳无崖狠道,“呵呵,曾经目中无人血洗四方的白鬼帝,如今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又是一脚朝沈轻羽的小腹踢去,沈轻羽那清瘦的躯体朝后滚去,在混浊的雨水中拖拽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如今白鬼帝已到手,我还受了些伤,先撤退为上。若是有别的修士听到了风声赶过来,那就不妙了。”

柳无崖一边自语,一边从袖间取出两个棕色的葫芦,往倒在地上的楚雪暖走去。

他狰狞一笑,“刚好夫人就快要临盆,身子虚畏寒怕冷,这青丘九尾狐可是上等极品,若是用它的皮毛为夫人精制一条御寒披巾,夫人定会很欢喜,为我生个大胖小子。”

不远处的沈轻羽听到柳无崖的话,身躯再次一震。

柳无崖打开其中一个葫芦,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楚雪暖便被葫芦吸了进去。

他又走到沈轻羽那旁,打开另外一只葫芦,目光睥睨又倨傲,“呵呵,白鬼帝,你也乖乖跟我走吧。”

沈轻羽已经动弹不得,只能听由柳无崖摆布。

无边的秋雨里,柳无崖将那两只葫芦插在腰侧,身影消失在了梅林镇。

……

不知过了多久,钧天宝葫中的沈轻羽恢复了些许体力,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呵呵呵呵……”

沈轻羽的双肩剧烈抖动起来,纤长的五指按在清秀的面上,凤眸里满是血丝。

狼狈不堪,面色煞白,薄唇边是那抹极其讥讽的嗤笑。

“我真没用啊,你说是吧,白鬼帝?”

他身后的空间,被一阵诡异的黑暗笼罩起来。

下一光景,一个长得与他一模一样,只是通体全是白色的人,神色狰狞的出现在他身后。

沈国云洲,灵宗大门前。

一名清丽少女正守在大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归来。

已是暮晚,清寒的秋雨已然停下。

凉飕飕的冷风不歇的呼呼而过,卷起山脚下的枯叶再往天上去,以至于从灵宗大门往下方眺望,会看到漫天的枯枫叶像是无数拥簇的鸟禽往四处散开。

夕阳染血,红透了大半天。

“师尊怎么还未回来啊。”

赵若璃跺了跺脚,有些不耐烦。

她看上去十四五岁模样,娇小的身体裹着灵宗弟子的淡青色道袍,小脸上略施粉黛,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本是青稚的年纪,却要生硬的故作出几分成熟韵味。

“师尊走前曾言,此次要去羡洲走一趟,说是五天后自会回来。”

赵若璃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嘟囔道,“我没算错呀,今日刚好是师尊离开的第五日。”

一道粗犷的黑影,此息出现了灵宗大门前。

赵若璃望见来者,不禁面露喜色,“师尊,你可回来了。”

柳无崖“嗯”了一声,神色虽显疲惫,但是眉宇间却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悦。

“你师母可好?”

“师尊放心,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有替师尊好生照顾。只是师母有身孕在身,过些日子就要临盆了,而师尊迟迟未归,师母甚是担心。”

赵若璃窥探出柳无崖的喜色,又道,“看师尊那么开心,此次下山莫不是有什么大收获?”

在赵若璃眼里,柳无崖一向乐善好施,想必这次下山一定帮助了不少人。

那柳无崖凝着双眸左右望了几眼,幽幽道,“此处不宜多言,我们回去再说。”

“是。”

赵若璃紧随柳无崖身后,踏进那灵宗大门内。

灵宗作为沈国的第二大修仙宗派,内部按实力划分为了诸多分院,而赵若璃所处的是那第二十四分院。

寒星阁。

将所有门窗关紧,柳无崖掀起挂于大堂正中央那幅山水墨画,按下隐藏的暗格。

吱呀。

沉重的一声传来,一扇通往地下阴牢的大石门缓缓朝两边打开了。

一股尘封许久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让赵若璃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柳无崖用来关押妖邪鬼怪的地方,在赵若璃的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走进阴牢后,赵若璃紧随柳无崖走到其中一间牢房前。

只见他取下腰侧的一只葫芦,穿过牢柱的缝隙将其打开。

一道金光倏然坠地,一名满身血迹的青衣少女躺在了地上。

“师尊,这是……”

赵若璃掩唇面色惊讶,那少女与自己年龄相仿,透过那凌乱的发丝,可以依稀看到她那张绝美的容颜。

她眸子紧闭,似是昏死了过去。

柳无崖没有回话,这让赵若璃心里的疑问更甚。

师尊为何要将那青衣少女弄到这阴牢里面来?而且她全身是血,到底是谁将她重伤至此?

莫非是师尊所为?可是师尊一向宅心仁厚,他怎会对一个少女下如此毒手?

这时,柳无崖又走到相邻的另外一间牢房前,从腰侧取出另一只葫芦打开,又是一道金光跃出,一名白衣少年出现在了牢房中。

好一个气度非凡的翩翩少年郎。

赵若璃忍不住惊叹。

即使是在人杰地灵的灵宗,赵若璃也很少遇见过像眼前那少年那般,让人忍不住多流连几眼的人。

赵若璃只见他面色惨白,满身是伤,也不知是谁,竟会忍心对这样的少年下如此的狠手。

那单薄少年摇摇晃晃的站着,隔着爬满锈迹的道道牢柱,目光死死的盯在柳无崖的身上,像是失了魂落了魄一般,嘴中不断喃喃道,“阿暖,阿暖......”

阿暖?是刚才那名少女的名字麽?

赵若璃深深的皱了皱叶眉,终于忍不住说道,“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为何要抓这两个无辜的凡人回来,这可是违反宗规的,若是被宗主大人知道的话,我们分院上下可都是要受到重罚的!”

“若璃,作为我柳无崖的嫡传弟子,你的道心,生来就比寻常人要好上几分。只是你的道行终究是太浅了。谁与你说他们二人是凡人的?”

柳无崖嘴角有一丝狞笑。

“什么意思,我在他们二人身上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他们若不是凡人的话那又会是什么?”

“你年纪尚小,性子单纯,不曾下山历练过,不知人世间的险恶。”

“若璃请师傅指点一二。”

“呵呵,那左边牢房的,是一只修为近五百年的青丘狐妖,而且还是极为罕见的九尾白狐妖。”

“啊?”

赵若璃大惊。

她始终无法将那看上去楚楚伊人的青衣少女,和传闻里吸人魂魄的狐妖联系在一起。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是从归墟国,千里迢迢来到我们沈国的。”

“师尊,那方才我见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她是......死了麽?”

赵若璃神色有些不忍。

她虽是灵宗弟子,但她自小到大都从未杀过生,不管是对人,亦或是对妖。

柳无崖冷呵一声,道,“归墟国的青丘九尾狐,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命硬得多。它们可是有着九条性命,方才我不过只是折损了它一条......”

牢中的沈轻羽猛然抬首,失色的凤眸终于有了一丝明光。

阿暖她......还没有死??!

“而右手边牢房里的,他的身份足以撼动整个沈国,不,是整个天溟大陆!”

一身黑袍的柳无崖说到这,身体像是抑制不住那巨大的兴奋一般剧烈的颤抖起来,以至于神色都变得狰狞。

赵若璃还从未见过柳无崖露出过这般可怕的面色。

“师尊,他的身份究竟是.....?”

“呵呵,他啊,便是传说中的白鬼帝!!”

这些年来,自从听闻白鬼帝在沈国复生的消息,柳无崖便一直在四处暗中勘察白鬼帝的踪迹。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天前他收到消息,有人在梅林镇附近的一座破庙里,看到过一个苍发血瞳的少年。

他一路追踪,根据多年来收集的线索,柳无崖最终找到了沈轻羽,确认他便是那白鬼帝。

“怎么可能?!白鬼帝在十七年前不是已经被剑帝杀死了麽?”

赵若璃惊恐的注视着牢狱中的清秀少年,向后退了几步。

“而且……传闻里,白鬼帝身上的邪气冠绝天下,但他身上什么气息都没有,师尊,你莫不是搞错了?”

她始终无法相信,眼前长得甚是好看的少年是那无恶不作的白鬼帝。

“呵呵,若璃,连为师的话你都不信了?你性子过于单纯,我看你是被那白鬼帝那副皮囊给迷惑了!”

那赵无崖的眼中冒出嗔怒的火光。

“师尊,我……”

赵若璃紧咬下唇,面色稍显苍白。

从黑袖中掏出一把银亮的小刀,赵无崖狞笑一声,冷冷的望了沈轻羽一眼,不屑道,“不愧是白鬼帝,被我如此重伤,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站得起来。来,若璃。”

柳无崖将那把小刀递到赵若璃的手里,那刀刃上冰冷的触感,让赵若璃的小手一颤。

“为师今日有些乏累了,你就替为师好生教训教训那白鬼帝,这对你而言,也是一场试炼。”

柳无崖将牢门打开,黑手一推,毫无防备的赵若璃,便跌跌撞撞的摔到了沈轻羽的面前。

“师尊,我……”

赵若璃抬眸,看到少年额前那一缕缕凌乱的乌发下,是那满是哀恨的眸光。

沈轻羽摇摇晃晃的站着,注意到赵若璃手里发光的小刀,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也许,是他没有力气躲了。

赵若璃面色怔了怔,他明明就是一介凡人,哪里会是师尊口中的白鬼帝!

“若璃,你难道要违抗师命麽!!”

柳无崖瞪目甩袖,厉声喝道。

赵若璃被吓傻了,泪水在眸眶里打转。

在她的印象里,柳无崖一向和蔼气善,不知怎的,此息竟变成了这番像是要吞人的气势。

或许,这才是师尊真正的模样?

赵若璃心里很乱,她双手颤抖的握着小刀。

“他是罪该万死的白鬼帝!”

“他是罪该万死的白鬼帝!!”

“他是罪该万死的白鬼帝啊,若璃!!!”

……

柳无崖的话像是一道道蛊惑人心的咒语,不断涌入赵若璃的耳中。

对,师尊不可能骗我,他就是白鬼帝。

赵若璃双眸失色,蓦然像是失去了思考一样。

噗嗤。

她手中的小刀猛然刺入了沈轻羽的左腹。

滴滴滴……

炽热绯红的血,沿着冰冷的刀纹流过赵若璃白皙的手掌,相继坠落在阴暗的地牢里。

一瞬之后,赵若璃的眸色恢复了些许清明,她看到少年嘴角溢出一道道血迹。

惊慌失措的低下头,赵若璃看到自己双手沾满了粘稠的殷血。

“不,我……”

赵若璃面色煞白的抽刀。

哐当一声,小刀从她的手中滑落坠地。

“怎……怎么会这样?”

赵若璃掩唇,双眸颤动,一步步的往后退。

沈轻羽颓势倒下,只是那双凤眼依旧死死的盯着柳无崖。

“若璃,做得好,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弟。”

身后的柳无崖拍了拍赵若璃的肩膀,她身形一颤,转眸看见柳无崖那蓄满疯狂的面色。

“师尊你……”

此刻她心中明白,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她以往所熟识的那个师尊。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我……我杀人了?”

赵若璃只觉得双手上流淌的血是那般的滚烫,地牢里围笼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让赵若璃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阴暗寒冷的地方。

她惊恐的望了一眼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痛泣一声,赵若璃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阴牢。

柳无崖挥袖,嘭的一声巨响,关押沈轻羽的那扇牢门再次被关上。

“今日我有些乏了,等我明日休息好后,我再来收拾你们这对妖人!”

柳无崖脸上是极为阴鸷的面色。

他甩袖离开,整条冗长的地道里都充斥着他那甚是癫狂的笑。

沈轻羽蜷缩着修长的身子,披头散发的躺在地上,左腹的伤口不断的往外渗着血。

他那张俊俏的脸苍白得可怕,死死瞪着的长眸里满是通红的血丝,怒火,恨意,不甘交织在一块,但眸底深处,还有一丝清明尚存。

沈轻羽上方的空间,同时被一片漆黑的光线所笼罩,下一息那与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白鬼帝,撕开那片黑暗掉落在沈轻羽的身旁。

他眯着血红色的瞳孔,模仿着沈轻羽的动作,捂着左腹蜷缩在地上。

白鬼帝的面上是极为惨白骇人的笑,他凑到沈轻羽的耳旁不断的低语着。

他的嗓音沙哑得可怕,发出的音节更是极其的诡异晦涩,在沈国除了沈轻羽之外,无人能知晓他究竟在说什么。

但沈轻羽的面色并无波动,仿佛早就习惯了一样。

那白鬼帝,是在引诱沈轻羽堕入邪道。

在沈轻羽还是南若宇,也便是上一世在剑帝南阳墨身边当书童的时候,剑帝曾教导他——

“若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切不可堕入邪道,与那妖诡为伴,为祸世间。”

当时只有八岁的南若宇,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沈轻羽,也一直将南阳墨的话记在心里。

这些年来,沈轻羽虽没有道心,也没有加入什么修仙正派,但他一直坚守心中的道义,没有选择与妖邪为伍。

沈轻羽知那白鬼帝,是至邪至恶的存在,对于白鬼帝的话,他是向来不予理会的。

沈轻羽曾多次落入沈国修士的手中,不管受到了怎样的折磨,都没有泯灭他心中的温热。

“南阳墨大人,这一次......我恐怕......要食言了......”

偌大的地牢里,满身血迹的沈轻羽这时艰难的翻过身,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与自己长得一般无二的白鬼帝。

——

作者有话说:

第二日清晨。

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阴牢。

来者正是赵若璃。

她手里端着一些饭菜和茶水,轻声轻脚的来到关押沈轻羽的那间牢前。

看到昨夜被自己刺了一刀的少年还活着,赵若璃那紧绷着的神色终于松缓了一些。

晦暗的光线里,少年身上触目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背靠着暗墙,只是那双眼眸依旧死死的睁着,不知是在注视着些什么。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昨日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我并非故意的……”

眸中尽是愧疚的神色,赵若璃将手里的杯杯盏盏放在地上。

她纤细的指尖紧紧的抓着牢柱,探视着满是伤痕的少年。

能打开牢门的钥匙,被柳无崖携身带着。

尽管她有动过要将钥匙偷出来的心思,但师尊的警惕性太高了,根本无从下手。

事到如今,经过一晚的左思右想,赵若璃根本就不信柳无崖的话。

眼前本来丰神俊朗的少年,怎可能会是那传说中饮毛如血的白鬼帝?

师尊一定是疯了!赵若璃心道。

听到声响,沈轻羽抬眸,看到来者是赵若璃,眸中的敌意减去了些许。

“阿暖......她怎么样......了?”

自从昨夜被柳无崖关在这地牢,隔壁的牢房一直没有传来动静。

“与你一起的那名少女麽……”

赵若璃快步行到旁边的牢房,看到楚雪暖依旧保持了昨夜一样的姿势,紧闭着双目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她屏息聚神,却是感知到了少女那平稳有序的呼吸。

赵若璃凝眉,那青衣少女胸前的那道血淋淋的剑伤,直直的刺穿了她的心脉,理应是不可能还有一丝生机的。

赵若璃想起昨夜师尊所说的话。

——“她是青丘九尾白狐妖,拥有着九条性命。”

她眉梢微皱,回到沈轻羽的牢前,道,“你的阿暖她还活着,只是她受了很重的伤。”

说完这句话,赵若璃的目光透过少年额前那凌乱的乌丝,看到他终于咧嘴一笑,只是他的面色甚是苍白,那笑也显得很是凄然。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麽?”

沈轻羽已遍体鳞伤,他气息微弱,目光落在赵若璃的身上。

这小丫头虽捅了他一刀,但沈轻羽看出她并非是一个心肠歹毒,不明是非之人。

“公子但说无妨,是我对不起公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不会推辞半分。”

沈轻羽颤抖的伸手入怀,从里面掏出一块亮金色的玉佩。

在看清那玉佩的模样之后,赵若璃小手掩唇,脸色煞白若纸。

“这......这是......”

那玉佩上龙凤呈祥交织,雕镂着一道道翻滚的焰纹雪浪,从里往外皆透漏着一股高贵清冷的气息。

那是沈国皇子的象征之物。

当初梅林镇醉春楼的老板娘,在一次偶然中看到了沈轻羽的这枚玉佩,才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你莫非是……沈国的皇子?”

赵若璃里眼中尽是震惊。

沈轻羽轻轻颔首表示默认,只是这般简单的一个动作,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也甚是艰难。

著着一身淡青色道袍的赵若璃,浑身开始哆嗦起来。

她昨夜还不知死活的刺了沈轻羽一刀,那可是种下了藐视皇权,以下犯上的大罪啊。

赵若璃知晓沈国现如今的皇子有两位,大皇子沈泛舟,是沈国人尽皆知的名人。

他惊才绝绝,举世无双,年仅十九便是沈国七大宗门的共同弟子。

也不知眼前的白衣少年,究竟是与不是他。

“参见......皇子殿下。”

赵若璃见状正要下跪,却被沈轻羽摆手制止。

“......莫要多礼,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沈轻羽眸底深处,有道微弱的明光尚存,对于正道,他还未彻底放弃。

“拿着这块玉佩......”

沈轻羽半睁着瞳孔,心绪急动。

他真实身份是沈国尊贵的沈二皇子,本应动动手指头,就会有万马千军会为他卖命。

但沈轻羽却不一样。

整个沈国,会出手帮助沈轻羽的人,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没有。

......只能去找他了麽?

沈泛舟......

沈轻羽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漠然冷淡的脸。

记忆里他从未与自己主动说过一句话。

“拿着这块玉佩,去沈宫找我的兄长...... ”

“好一个孽徒!”

沈轻羽话还未说完,一声暴呵于这阴暗冰冷的地牢炸响。

赵若璃猛然回头,看到一脸怒气的柳无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

沈轻羽举起的玉佩暗自放下,那眸里的最后一道明光也消失了。

“师尊我......”

没有给赵若璃解释的机会,她只觉得有一道猛烈的罡风,朝自己的脸颊扑了过来。

下一息,她眸光被迫朝左边望去,娇小的身子,因承受不住柳无崖那一巴掌所携来的力量重重摔在了地上。

赵若璃捂着发红的脸颊,眸中含泪,难以置信的仰视着眼前的柳无崖。

以前,不管自己再怎么娇蛮任性,师尊都从未出手打过自己。

可如今......

师尊不正常,他果然是疯了!!

柳无崖一脚将放于牢前的那些茶水和饮食踢翻,目光恨恨的注视着牢中的沈轻羽,道——

“好你一个白鬼帝,竟敢蛊惑我的嫡传弟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身上金色毫光闪过,掌间的灵气凝成了一把小剑的模样。

正要往牢中的沈轻羽刺去之时,却被地上爬起身的赵若璃紧紧捉住了衣襟,她颤声道,“师尊,你可知他是谁麽?!”

柳无崖双目一横,将赵若璃一把甩开。

“不管他是何人,我只知他是白鬼帝,就这一身份,他就罪该万死!!”

柳无崖曲指一弹,那柄金色的小剑便穿过阴牢的间隙,发出一声尖锐的风啸朝沈轻羽刺去。

沈轻羽已避无可避,毕竟那柳无崖可是融合境的修士。

小剑刺入沈轻羽的胸口,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内力自那剑尖上蔓延,沈轻羽的身子经受不住那股霸道的力量往后一仰,重重的砸在身后那堵长满苔藓的暗墙上。

咳咳.......

沈轻羽又咳出了几口鲜血,在裂开的暗墙凹陷里缩着身子,面色煞白似地府自缢的厉鬼。

“沈皇子!”

赵若璃禁不住叫出了声。

柳无崖背着手冷哼一声,阴沉道,"赵若璃,这件事你若再敢插手,可别怪为师不念往日师徒情分!”

赵若璃瞥见柳无崖眸中涌动的疯狂,心中寒意四起。

她意识到就凭自己,根本就不可能阻止柳无崖。

师尊他......已经没救了,他癫狂入魔了!!

该怎么办!!!

紧紧的攥紧双拳,赵若璃低首,眸中颓然灰暗,弱弱的回了句,“徒儿知错了……”

“好,为师就原谅你这一回,还不快退下,没有我的允诺,不许你踏入这阴牢半步!"

“若璃……遵命。”

赵若璃拱手作揖,将身上有些凌乱的青衣道袍整理好。

再目光凝重的望了一眼牢中那血淋淋的少年,便面色不忍的退出了阴牢。

"孽畜,你给我好生待着,昨夜,夫人听闻我要送予她一条,由青丘九尾狐的上等皮毛做成的御寒披巾,心情大悦。”

谈起柳夫人,柳无崖的脸上流露出喜色与宠溺。

在整个灵宗,无人不知那柳无崖对他的夫人,是痴情一片,唯命是从。

“呵呵,我现在就去把那妖人的皮给剥下来,随后再过来收拾你!!"

“住手,快住手!!!”

沈轻羽低垂的眸中凶光大骇,不顾身上的道道重伤,像是疯了一般踉踉跄跄的冲到牢门前,血淋淋的双手隔着一道道锈迹斑斑的牢柱,朝那狞笑着的柳无崖拼命的抓去。

“住手…...我求求你......不要伤害阿暖,她生性纯良,从未害过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不要伤害她......”

“呵呵,你觉得你一个阶下囚,还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柳无崖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沈轻羽,便径直往隔壁的牢房行去。

“不过有些麻烦,那青丘狐修为不低,而且本就有着九条性命,我若要扒下它的狐皮,只有将它所有的性命都夺了去,它才会现出真身,啧啧。”

柳无崖的话如雷贯耳,沈轻羽跌坐在地上身躯剧烈的颤动着,往日温润的面庞竟变得扭曲起来。

哐当!

沈轻羽眼眸死死的睁着,只听见隔壁的牢门被打开,而后柳无崖似是将楚雪暖绑在了刑架上。

“你这作恶多端的妖人,今日我就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呵啊!

阴暗寒冷的地牢里,柳无崖面露凶光,抓起手里的长鞭,宛若疯了似的朝楚雪暖的身上甩过去。

啪啪啪!

鞭子像是雨点一般不停落在楚雪暖的身上,让原本陷入昏睡的她终于苏醒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楚雪暖发出痛苦的叫声,不多一会,她一袭青衣便被血水染透。

“阿暖,阿暖!!……”

沈轻羽嘶吼起来,冲到与楚雪暖相隔的那堵黑墙旁,一遍又一遍拼命的敲打着。

就算拳头已经鲜血淋漓,在暗墙上留下一个个血印也没有停下。

正在饱尝皮肉之苦的楚雪暖,听到沈轻羽的呼唤,断断续续的虚弱道,“沈......公子,不用管我......快……快逃......”

话语落下后,柳无崖的鞭子接踵而至,楚雪暖青丝飞溅,再次痛苦的惨吟起来。

听到楚雪暖的那句话,沈轻羽面色怔了怔,眼眸骤然紧缩,那鸦羽一般漆黑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在他的白肩上。

纵使这世间所有人都弃我,辱我,伤我,恨我,唯有阿暖她……自始至终都站在我这一边。

“呵呵呵...... ”

沈轻羽摇摇晃晃的站着,双手掩面啜泣起来,止不住的涕泪从他的指缝溢出洒下。

往昔与楚雪暖携手在沈国共处的一幕幕,在沈轻羽的心头浮现不去。

——“沈公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

是啊,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成了沈国众人杀伐和憎恨的存在。

十七年前,是自己挺身而出成为剑锁清秋的容器,助那南阳墨击败了白鬼帝,令天溟大陆免于生灵涂炭。

他掩面的双手放下,眸中满是血丝凶光大起,唇角向上勾起弧度,那是一抹邪魅至极的诡笑。

“但现今,他们一个个,却争着抢着要杀我!!”

沈轻羽睁着圆目,哑然怒吼。

清冷入骨的秋风,从地牢的小窗涌入,沈轻羽长身玉立,那一身触目的血衣翻滚不息。

——“若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切不可堕入邪道,与那妖诡为伴,为祸世间。”

沈轻羽想起当年剑帝,曾对他说的这句话。

“沈轻羽呀沈轻羽,你真是太傻了呀,他南阳墨早就弃你而去,而你这些年,却还一直把他的话当做箴言一般的坚守着,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呀!!”

为了心中那可笑的道义,还让阿暖落入贼人的手里受尽折磨。

“正道如何,邪道又如何!!

如今,我沈轻羽,都已然不在乎!!!”

沈轻羽歪着首,邪然笑着,面色惨白若金纸,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之中。

“世人轻我,欺我,辱我,伤我,当如何处置?”

沈轻羽冷呵一笑,自问自答道——

“悉数杀之,敬告天下!!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同时那白鬼帝像是终于得逞了一般,满脸狂笑正凑在沈轻羽的耳边低喃不已。

从寒星阁的地下阴牢离开之后,赵若璃深深皱着叶眉梢,面色凄惶。

她急匆匆回到自己的闺房中,来来回回踱着小步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敞开的小窗外,冷风缭绕卷着枯叶四处飞舞,秋意深深。

灵宗有明文规定,不允许私自将外人带回宗内,若被发觉,整个分院上下都将受到重罚。

若是灵宗的掌事,知道他们二十四分院不知死活的把沈国尊贵的皇子抓了回来,恐怕整个灵宗都要翻天了。

故此件事,越少人知晓越好,切不可声张出去。

赵若璃也无法向其他的师兄师姐求助。

“如果就这般放任不管的话,发疯的了师尊一定会把沈皇子给......”

赵若璃小脸惨白,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想象下去。

少顷,她神色空白了一瞬,像是忆起了什么似的,急行至小窗旁,从淡青色的长袖里掏出一只小巧的骨笛递到薄唇边。

下一息,一声清笛长鸣自赵若璃的小木窗传出,往下方那片茫茫山林苍木散去。

少顷,远方一个小黑点从林中一跃而起,上冲到了半空,下一瞬,再扑棱着小小的双翅往赵若璃的那扇小窗飞去。

倚靠在小窗旁的赵若璃,伸出纤纤小手,一只青羽小雀落在了她的指尖上,它那尖尖的小喙似暮秋的晚霞一般的嫣红。

“红儿,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赵若璃指尖轻轻晃了晃,红儿便心领神会的跳到了窗棂旁,晃着小脑袋啾啾啾的轻叫着。

她在书桌旁坐下将一张白纸铺开,提起笔尖蘸了蘸墨,想了少顷,便下笔写道——

青禾姐姐,见信安好。

我是若璃。

我记得十年前,在赵国之时你曾与我说过,你在九岁那年,曾到沈国的皇宫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你与沈国的二皇子相识,并且成为了很好的玩伴。

赵若璃忆起方才那白衣少年所说的话,他承认沈国的大皇子沈泛舟是他的兄长,也便是说,他其实是沈国的二皇子。

她继续提笔写道——

我要告诉你的是,沈二皇子如今在我师尊手里。

我师尊已疯魔,要......要手刃沈二皇子。

我无法阻止他。

能帮沈二皇子的,我想到的人就只有青禾姐姐了。

求求姐姐,快来帮帮沈皇子吧。

赵若璃将那一小张纸卷成细状,小跑至木窗旁,将信塞进红儿绑在脚边的小筒内。

这青羽小雀,是赵国独有的一种鸟禽,为赵若璃所饲养的一只信雀,用于与远在苍洲剑宗的赵青禾书信往来。

“红儿,这事人命关天,要辛苦你飞快一些了。”

赵若璃将红喙小雀捧在手心,轻轻抚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红儿轻鸣了一声,似是在回应赵若璃的话。

“去吧。”

赵若璃将手心中的红儿抛出窗外,它清啸一声,便像一支穿行的青色袖箭一般朝远方飞去。

“沈二皇子,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你不要有事才好。”

小窗外,秋叶黄了一片又一片。

小窗内,青衫少女双手按在胸前,面色惶惶。

……

寒星阁,阴牢内。

化作沈轻羽模样的白鬼帝,正凑在沈轻羽的耳旁。

肤色苍白,白唇边是极其诡谲的笑。

白鬼帝双唇翕动,吸气吐气之间,嘴里发出的音节,高低起伏,复杂颤栗,极其的诡异晦涩。

即使一旁有人细细倾听,再去模仿,也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像是在地府业火中尖叫的恶鬼,让人心生寒意,头皮发麻。

但沈轻羽看上去并无不适。

白鬼帝正在传授沈轻羽诡术。

这世上,也就只有沈轻羽一人能听得懂白鬼帝的话。

沈轻羽面色邪魅,往昔清澈如星的双眸,如今血光渐起。

“呵呵,血咒术……麽?无妨,只要能杀了那老贼便可!!”

隔壁牢房楚雪暖的惨吟传来。

紧随着柳无崖来了句,“可恨的妖人,还不快快现出你的真身!!”让沈轻羽血眸一凝,面上的凶光大骇。

他修长的五指,猛然刺进胸口还尚在淌血的那道剑伤。

像是不知疼痛一般,沈轻羽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沈轻羽歪着头,噗嗤的一声,没有任何迟疑的从伤口抽出那只手,顿时其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再以五指为笔,滚烫炽热的人血为墨,一身血衣的沈轻羽踉踉跄跄,站在那堵逼仄的牢墙旁,下一息开始在墙上奋笔的画起来。

阴寒的地牢里,沈轻羽惨白的面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意。

他嘴中一边哼出那无人能听懂,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复杂音节,一边用血手行云流水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在墙上画出一道道血淋淋的诡符。

沈轻羽疯狂的画着,墙上,地上,牢柱上,所见之处,都密密麻麻遍布着那甚是诡异复杂的图案和文字。

几盏茶过后。

指尖上抖落最后一滴血,仪式完成了,沈轻羽也停止了那诡谲多变的诵吟。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沈轻羽面色癫狂,抬眸阴厉道,“老贼,以死谢罪吧!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下一刻,那密密麻麻的诡符焕发出瘆人的红光,紧接着像是一条条血色蚯蚓一般皆缓缓蠕动起来。

它们爬出了沈轻羽所处的地牢,神不知鬼不觉的往那柳无崖爬去。

柳无崖神色疯狂,正往刑架上的楚雪暖不停的挥着长鞭。

就算他已是融合境的修士,也没能察觉到沈轻羽已对他下了血咒术。

那些诡符此息爬上了柳无崖的后背,再爬上他的脖颈,最后悄无声息的钻进他的耳朵,鼻子,以及眼睛。

“这是......?!!”

待到柳无崖察觉到异样,已经迟了。

甩起的长鞭还未落下,柳无崖便僵直的保持着这一个姿势。

“啊啊啊啊啊啊啊……”

诡符成群结队不断钻进他的身体里,柳无崖浑身抽搐着,两眼翻白神色扭曲,发出甚是痛苦的呻叫。

待到诡符全都消失,柳无崖眸中的光尽数散去,变得灰暗沉沉,浑身上下围拢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他低着首,面色苍白得吓人,像是失去了神主一般,手中的长鞭吧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刑架上的楚雪暖早就被血水染透,勘觉到柳无崖停了下来,她奄奄一息的睁开双眸,以往温婉如水的面孔此时黯淡无光,她嘴中微不可闻念叨着的,还是那一个名字。

“沈......沈公子......”

披头散发的柳无崖,没有再看楚雪暖一眼。

他茫然无主摇摇晃晃的,缓缓走出关押楚雪暖的那座阴牢。

在旁经沈轻羽之时,沈轻羽面色惨白,薄唇边依旧是那抹诡异邪然的笑。

他睥睨着眼眸,目光戏弄的落在柳无崖的身上。

柳无崖像是一具冰凉的死尸一般,拖着沉甸甸的躯体,在沈轻羽的凝视下,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光景一般停住了身,发出一句颤栗的低吼。

少顷,他再次沉寂了下来,双目无光的往阴牢大门走去。

寒星阁内。

秋风携着枯叶,从两旁敞开的木窗灌了进来,让赵若璃不禁打了一个呵欠。

她正守在那阴牢的大石门前。

她面色恻恻,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此息她叶眉紧皱,顿时心生怪意。

几息前,赵若璃还能隐隐听见师尊那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以及那青裳少女撕心的惨吟。

但现在却是什么声响都没听见了。

偌大的寒星阁,寂静如尘。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尊到底把那青衣少女怎么样了?

还有沈二皇子,莫不是已经......

赵若璃越想越怕,但师尊有令,不准自己再踏入阴牢半步。

她未经世事,已有将近十载未下过山,又生性有些懦弱,遇到这种事难免会没什么主意。

赵若璃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赵青禾,但从沈国苍洲抵达灵宗所在的云洲,最快也得今日暮晚。

就在赵若璃内心忐忑不安,甚是纠虑的时候,柳无崖从石门中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师尊......”

赵若璃急忙垂首,拱手作揖。

但柳无崖却完全没有理会。

他对赵若璃熟视无睹,沉默着朝前走去。

赵若璃小心的抬眸,被柳无崖那副惨白的死人模样吓了一个激灵。

倒吸一口冷气,赵若璃心中惊骇,师尊……师尊他很不对劲!!

柳无崖没有留下一句话,便撇下赵若璃回到了房中,吱呀一声关上了房门。

赵若璃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她侧眸望向那敞开的阴牢石门,那晦暗的光线里,似有一双血色的眼眸在注视着自己。

赵若璃只觉得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袭面而来,她的心尖上升起一股浓烈的寒意,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赵若璃终究是不敢违抗师命,妄自踏入那阴牢之中。

待到暮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秋寒更甚。

一个著着一袭雪白剑裳,身后负着一把青剑的清丽女子出现了灵宗大门前。

早就等候多时的赵若璃,看见来者,那一直紧绷着的小脸,终于眉开眼笑。

“青禾姐姐,你终于来了!!”

赵若璃仰起小脸,一路小跑至赵青禾面前。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模样的女子。

她迎风而立,身形窈窈。一袭雪白剑裳清寒若霜冰,在愈显阴冷的秋风里似流云卷雪,飘动不息。

三千及腰青丝在臀侧微微摇摆,头上的乌丝绾着一支翠绿色的玉簪子,赵青禾虽不施粉黛,但她柳眉杏眼,琼鼻朱唇,面容生得甚是柔美,整个人看上去犹如皎月当空般飘渺出尘。

赵若璃扑到赵青禾的怀里,她生的娇小,站起来刚到赵青禾的胸前。

“青禾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赵青禾那剪剪如水的秋瞳里,终于有了几缕动人的笑意,“若璃,好久未见,你似是又长高了。”

她伸出雪白的玉手,轻轻抚了抚赵若璃的脑袋。

赵青禾抬起眸,揉了揉通红的双眸,颤声道,“有三年了。上一次和青禾姐姐见面,是在羡洲的白梅会上。”

“嗯,是有些时候了。我也本打算这几日就来灵宗看你,刚巧就收到了你的信。”

赵若璃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些怪事,心里的寒意更甚。

赵青禾双眸一凝,严肃道,“若璃,信里所言皆是属实?沈二皇子当真在你师傅手里?”

赵青禾是赵国的公主,也是赵国皇位的唯一继承人。

不同于萧国,沈国和赵国几世交好,两国作为友好的邦邻,关系一直不错。

赵青禾九岁那年,她的父皇曾以开阔眼识和胆量为由,实则是为了巩固两国的维系,将她孤自一人送到了赵国的皇宫中生活。

那时,赵青禾年纪尚小,又孤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刚开始她无依无靠很是害怕,整天整天的哭鼻子。

过了几日之后,她在皇宫见到了沈国的二皇子。

她清楚的记得,那是阳春三月。

沈国皇宫中十里桃花开了遍地,莺飞蝶舞,春意盎然。

沈国皇室的游园会上。

皇家贵族相聚一堂,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踏春游玩。

只有身为异国人的赵青禾,孤零零的一人走在队伍的最后。

无人搭讪理会,一副茫然无措甚是寂寥的模样。

这时,长的胖嘟嘟,方才六岁的沈二皇子弯着眉眼来到了赵青禾的身旁,拉起她的手,轻笑道,“姐姐,你也是一个人呀?”

那一年,本应寥寥痛苦,却因沈二皇子的出现,变得生趣了起来。

回忆停住,赵青禾只见赵若璃面色惊恐的小声道,“青禾姐姐,我所言没有半点虚假。沈二皇子……他……他被我师傅关在了阴牢里。”

“快,前方带路。”

赵青禾一脸凝重。

赵若璃点了点头,急匆匆走过灵宗大门,往寒星阁的方向行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刚巧被灵宗的两个巡视卫给拦住了。

“那人是谁?”

其中一名巡视卫,直直指了指赵若璃身后的赵青禾,冷冷道。

那女子未著灵宗的道裳,肯定不是灵宗的人。

赵若璃不耐烦吐了口气,没有理会他俩打算继续朝前。

但巡视卫伸手拦住了赵若璃。

“快让开,我们很急!”

赵若璃瞪着双眸,不甘示弱。

“恕难从命。灵宗向来不欢迎可疑人等。”

“你!你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连我赵青禾姐姐都认不得了麽!”

赵青禾跺了跺脚,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在听到“赵青禾”这三个字后,那两个巡视卫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若璃,退下,休要无礼。”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若璃收敛起那股跋扈的气势,微微垂首,道了句,“是”。

著着雪白剑裳的赵若璃,清冷的笑了笑,踏着莲步,身姿飘逸的行到了灵宗巡视卫的面前,从白袖里取出了一块雪玉一般足有手掌大的令牌。

其上雕刻着“旭阳峰”三个金色的大字。

那两人似是识得那块玉佩,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之物,面色变得一阵阵煞白起来。

赵青禾拱手做了一个礼,轻声道,“两位前辈,我是剑宗旭阳峰的弟子赵青禾。我今日前来贵宗宝地,是来探望我多年未见的妹妹,望两位前辈放行。”

“你……你是赵青禾??”

其中一名巡视卫颤抖道。

“哼,现在识得我青禾姐姐了?”

一旁的赵若璃翘着瓷白的双臂,嘟着小嘴。

“没……没错的,你看她手里那块令牌,那是剑宗旭阳峰内门弟子的专属之物。在沈国,目前也仅仅只有寥寥数块……”

“嘶,原来她就是传说中赵青禾麽,三年前的白梅庆会上,她的表现可是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两人低声的交头接耳起来。

少顷,那两人低了低头,换了一副模样,毕恭毕敬道,“原来是剑宗的赵青禾,请……”

赵若璃朝那两个没有眼见的巡视卫吐了吐舌头,便领着赵青禾往寒星阁行去。

初秋的天光被黑暗吞没,连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的嫣红也渐渐褪了去。

寒星阁内。

一位体态臃肿的美娇娘,一只手提着燃着的灯笼,另一只手拖着那大如水桶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朝前方走着。

她名为叶红鸢,是柳无崖那快要临盆的夫人。

想起夫君昨夜许诺她的那件,由青丘之狐的皮毛做成的御寒披巾,她红唇边有了一道欣喜的笑意。

她平日最喜打扮,身上所穿的衣裳,皆是由各种上等禽兽的皮毛打磨精制而成。

天色已暗,一天已然过去,想来夫君已经为自己寻来那件披巾了。

叶红鸢心道。

一直以来自己所提的所有要求,夫君都会无条件的答应。

她缓缓走至柳无崖的房间前,掩着红嘴欣慰的笑了笑,抬起纤细的手指轻扣门扉。

只听见吱呀的一声,在寂静如尘的寒星阁,像是怨鬼悲戚的哭嚎了一声。

门没有上锁,自己打开了。

叶红鸢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没有点灯。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叶红鸢心里升起。

“夫君?”

她朝里面喊了一声,却无人作答。

“夫君,你在哪......你别吓我啊......”

挺着大肚子的红鸢,虽然很是害怕,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弓着腰提着灯笼,还是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她面色苍白,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襟。

房间里被黑暗笼罩,借着灯笼焕发出的微弱烛光,叶红鸢朝柳无崖的床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抬起灯笼,看到柳无崖还安好的躺在床上,叶红鸢顿时松了一口气。

“夫君,你可吓死我了……”

——

作者有话说:

“夫君??”

尽显媚态的叶红鸢重重唤了句。

但看到柳无崖没有醒,她便提起红灯笼,顿时柳无崖那张惨白得可怕的脸映入了叶红鸢的眸中。

“啊!”

她尖叫了一声,被吓得连连退步,不敢再向前查看,那很是臃肿的体态显得甚是笨拙。

夫君他莫不是......

叶红鸢神色煞白,不敢再想下去。

“来人呐,快来人!!若璃,若璃?!”

但偌大的寒星阁沉寂如尘,无人回应叶红鸢的呼救。

寒星阁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怎会变得这般死气沉沉。

不知若璃那死丫头跑哪去了,平常自己一喊,她就会立刻屁颠屁颠的跑来伺候。

叶红鸢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初秋入夜,冻骨的夜风从敞开的木纸窗灌入,让叶红鸢突然觉得像是什么阴森森的东西,站在她的背后一直注视着,那种感觉让她很是瘆得慌。

下一息,柳无崖的嘴里发出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叶红鸢心里一紧,她眼眸骤然紧缩,那精心涂着胭脂腮红的脸,此刻由于惊吓变得扭曲起来。

“夫君??你醒了麽!你可不要......不要,吓我啊??”

叶红鸢鼓起勇气,颤颤巍巍提起灯笼,在淡黄的烛光下,她看到那铺着上等软榻的檀木床,竟满是黑色瘆人的血水!!

那柳无崖躺在血床上,浑身剧烈的抽搐着。

他面色极其狰狞痛苦,止不住的黑血,像是喷薄而出的泉水一般,咕噜咕噜伴随着他那极其绝望的呻叫,自他的眼眸,鼻子,嘴巴,耳朵不断的涌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红鸢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跌坐在地上,眼前地府一般恐怖的光景,让她彻底崩溃了。

就在这时,赵若璃带着赵青禾走了进来。

看到柳师母倒在地上那涕泪交加的模样,赵若璃心生诧异,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当她抬眸看到眼前的光景,她掩着唇,呼吸停住,那娇小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师尊!!!”

当赵若璃想要上前去时,身后的赵青禾却是伸手拉住了她。

“若璃,别过去。”

一袭白衣飘渺出尘,手中执着长剑的赵青禾,与眼前的可怖光景形成了甚是鲜明的对照。

房中有一股甚是诡异的气息,让赵青禾提高了警觉。

“青禾姐姐,我......我师尊他到底怎么了?!!”

赵若璃颤声道,手足无措的捉着赵青禾的手。

一开始是血,但在血吐完之后,柳无崖身内的五脏六腑似要被什么搅碎了,也一并“咕噜咕噜”的涌了出来。

赵青禾眉梢皱了皱,清冷道,“你师尊他......怕是没救了。”

此等诡异残忍的手法,据赵青禾所知,不是沈国任何一个宗派所能做到的。

冷夜下的寒星阁,被一股扑鼻的血腥味道笼罩着。

赵青禾和赵若璃二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躺在床上的柳无崖,将自己的血,内脏,骨头全都悉数从眼睛嘴巴吐了出来。

到了最后,那身形本是粗犷的柳无崖,只剩下了一张皱巴巴的皮囊,孤零零的飘在那一床的血水之上。

赵若璃再也忍受不住了,扑在赵青禾的身侧呜咽起来。

而叶红鸢被惊吓过度,面色苍白早就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到底是谁,对我家师尊下得了这般狠手,置他于这般残忍的死地,呜呜......”

赵若璃抽泣道。

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就算是修为已经踏入金丹境的赵青禾,也唏嘘不已。

她抚了抚赵若璃的头,安慰道,“若璃,别哭了。你师尊遭此毒手,我想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眼下之急,是带我去找沈二皇子,确认他是否无恙。”

赵若璃“嗯”了一声,拂袖将眼泪擦了去。

她们二人走到寒星阁的正厅,阴牢的大石门还敞开着,里面漆暗无光。

赵若璃双手按在胸前,小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

师尊遭此毒手,莫不是有人闯进了寒星阁??莫非沈二皇子也......

赵若璃没再想下去,便匆忙带着赵青禾走了进去。

一路忐忑的来到关押沈轻羽的牢前,赵若璃看到牢里到处都是快要凝固的血迹,而一身血衣的少年,正垂首瘫坐在地上。

他披头散发,凌乱的乌发散落在他的额前,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见他的唇角边,有一抹极其诡异瘆人的邪笑?

但赵若璃顾不上这么多了,师尊的惨死,让她肝肠寸断。

但此息看到沈二皇子还活着,也算是得到了某种安慰。

她踉踉跄跄的扑到那座冰冷的牢门前,苦笑着道,“沈二皇子,太好了,你没有死!我带着青禾姐姐来救你了!”

淡淡若水的清冷月华,从地牢上方的小铁窗渗入,落在一身血衣的沈轻羽身上。

他可以很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下在那柳无崖老贼身上的血咒发作了。

血咒术作为那白鬼帝独创的邪术一种,手段极其的残忍与辛辣。

若是被下了狠咒,中咒之人一开始便会失去神主,浑浑噩噩,待到血咒发作之时,便会七窍流血,躯内的一切都会被那诡符融成血沫,暴毙身亡。

若是那白鬼帝亲自下咒,中咒之人顷刻之间便会化为一摊血脓水。

但沈轻羽毕竟是第一次使出血咒术,而那柳无崖又是融合境的强大修士,故沈轻羽清晨下的咒,待到暮晚时分那柳无崖才发作。

沈轻羽知道柳无崖死的很惨,所以他现在笑得很开心。

一朝堕入诡道,便与世间正道所不容,沈轻羽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也没想过回头……

听到赵若璃的声音,沈轻羽收起唇边的笑意,他缓缓抬眸,面色苍白得可怕,瞳孔里血丝遍布,看不出一丁点活人的气息。

那曾言笑晏晏,丰神俊朗的白衣公子,竟然被师尊折磨成了如今这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赵若璃心中颤道。

“沈二皇子......”

赵若璃双手紧紧抓着牢柱,眸里尽是心疼。

一直站在赵若璃身后的赵青禾,在看清了沈轻羽的脸后,她道心一乱,那一向清冷的面色,竟也不禁颤动起来。

赵青禾一眼便认出了那便是九岁那年,在沈国皇宫陪伴了自己整整一年的故人——沈二皇子。

只是赵青禾她想不明白的是,他贵为沈国万人之上的皇子,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不堪的田地。

看到满身是伤的少年,赵青禾面色不忍,玉手朝后伸去,凝眸拔出负于细腰间那名为青松的淡青色命剑。

剑宗的弟子,修为在达到太初境之后,都会结伴到剑宗第九峰——洗剑峰,寻觅与自身命理相契合的命剑。

而赵青禾的命剑,之所以名为青松,是由于赵青禾在沈国皇宫待了一年之后。

在十岁那年,她便遵照赵国皇帝之命,被送去了苍洲的剑宗修炼。

赵国与沈国不一样,赵国与妖邪之国——归墟国为邻。

受到妖邪之气的影响,赵国的土地贫瘠,百姓大多过的清贫,并且常年受到妖邪的肆虐。

一直以来,赵国都处于灭国的边缘,多亏了沈国的常年接济,才不至于被那虎视眈眈的归墟国和萧国占为己有。

故赵国并没有像沈国这般的富饶昌盛,整个赵国上下,更是邪气丛生,并不适合修炼,修士更是屈指可数。

而赵青禾在十岁那年,取得命剑之后,便常年在旭阳峰上修行。

作为剑宗九大峰中的第一峰,旭阳峰自古便存在。

它状如一头展着翅,仰天长啸的凤凰,吸取着日月精华,高耸入云,地势极其险峻。

在这般险峻的剑峰上修炼,对于当初年幼的赵青禾而言,甚是不容易。

修行艰苦且乏味,当赵青禾一次次想要放弃,快要坚持不下去之时,在看到那生于悬崖峭壁上的一株株青松,即使是在万木萧疏的深冬,它们也能维持本心,一如既往的翠绿,迎着呼号的傲雪也不会改色,便让赵青禾忆起了她当初想要成为修士的本意。

那便是,斩尽天下作恶的妖魔邪祟,杀遍世间作梗的贼臣乱寇,守护赵国的子民。

哐当的一声。

黑暗里,随着一道淡淡的青色剑光,在赵青禾雪白的剑裳间划过,那道牢锁竟被她轻易便砍成了两半。

赵若璃不顾沈轻羽那让人瘆得慌的模样,便直直跑过去将他扶出了那阴气森森的地牢。

“放开我.....”

沈轻羽从赵若璃的手里挣脱,身子晃了好几晃,踉踉跄跄朝一旁的牢房行去。

“若璃,一旁还关着什么人麽?”

赵青禾眸光流转,清冽的声音响起。

“嗯......”

赵若璃神色不忍的点了点头,便也跟着沈轻羽走了过去。

沈轻羽冲到牢里,看到那被绑在刑架上还往外流着血水的楚雪暖,那双狭长的凤眼猛然一缩。

“阿暖!!”

沈轻羽眸眶发红,破声大喊道。

他急忙走上前去,只是沈轻羽自己亦是满身伤痕,连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又怎能解开那牢牢捆着楚雪暖手脚的绳子呢。

沈轻羽双手只是颓然的捉着,在那粗绳上流下一道道黑色的血迹。

“沈二皇子,我来帮你。”

赵青禾踏着莲步,身法飘逸的走进了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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