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阴暗面》公子仪免费在线阅读
《阴暗面》第1章 楔子免费阅读
昏暗的房间里,小姑娘一个人缩在床的一角,缓缓的伸出双手,去感受那一缕,从窗户薄膜里透进来的阳光。
她开始猜测,猜测着天空的蓝色,应该是连一丝浮絮都没有,瑰丽地熠熠发光;猜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绽开的花朵应该是红色或者白色的,微微四散的花瓣如同丝绒,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她太久没有出去了。
这些东西让她痴迷,同时也让她恐惧。
……
在这样昏暗的地方待着,没有时间的概念,只知道大概是很久了,门前突然走过一群人。
她们在谈论着什么事情,而那件事情,和她有关。
“大小姐也真是可怜,母亲走得早,父亲也不喜欢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是啊,现在的林夫人可远没有周夫人那般好的心肠,想必现在正想着怎么弄死大小姐呢!”
“嘘,这话你也敢说,不怕夫人听见啊!”
“我又没说错,虽说这大小姐在这府里不争不抢的,可到底是占了个嫡女的名头,林夫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也不知是走了还是谈论到什么禁忌的话题,不过她倒是无所谓,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林夫人不会放过她的,她迟早会去陪她的母亲……
这时,外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却是刻意压低了。
“我听说周夫人在生大小姐之前,还怀过一胎,生下来的时候就死了,不过也是个女儿。”
“是个女儿也好啊,还能和大小姐搭个伴儿,可怎么就死了呢?”
“我们都猜测……是林夫人搞得鬼,周夫人的死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小禾,这话可不要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我……”
“行了行了,快走,不要再说了!”
“……”
她听了她们的对话,愣愣的看着门口的方向,然后喃喃自语道:“原来,我应该还有一个姐姐的……”
“如果姐姐在的话,她一定会保护我的,她一定会……”
说着,她的眼眶突然滚落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臂上,湿了一片。
她用手捂住脸,开始低声的抽泣,浑身颤抖着,身体瘦弱的好像随时能晕过去。
“姐姐,姐姐,音离怕……”
……
柳音离是柳家的嫡女,她的母亲周氏,是京城颇有名气的大家闺秀,因为她的容貌和才情,盛极一时。
可她到底是没有摆脱掉命运,她的丈夫柳莫风在功成名就之时,违背了他的誓言,娶了林夫人作为侧室,同时纳了几房小妾。
林夫人是京城的名妓,在当时得到很多达官贵人的青睐,她的魅力不仅仅在于她举世无双的美貌,更在于她很能揣度男人的心思,所以被很多人奉为毕生的红颜知己,解语花。
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入府即为妾,所以在众多的追求者中选择了柳莫风。
因为他有一个善良的妻子,又一直无子,以她的手段很容易便能顶替周氏成为柳府新的的母主,而事实证明,她赌赢了。
林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虽然有了些皱纹,却仍然风韵犹存的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周氏去世之后,柳莫风立马将她扶上了正妻之位 ,她的儿女被宠上了天,而那柳音离,却只能在那个偏僻的小屋子里自生自灭。
不过……还不够。
“小娟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过两日该是清明了。”
“是啊夫人,该回去扫墓了。”
“这样啊……”
林氏勾了勾唇,低着头若有所思。
当年周氏被柳莫风伤透了心,最后连骨灰也不愿意埋进柳家祖祀,而是被周家带回了东离,所以每到清明之时,柳音离都要回母族祭拜自己的母亲。
而这,正是一个机会。
“小娟,你这样……”
林氏朝小娟勾了勾手指,小娟立马会意的附耳过来,两个人将声音压得极低,说完后扭头拍了拍小娟的肩膀道:“去办吧!”
小娟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左右看了两眼 发现没有人后,便急匆匆的朝后门出去。
过了两日,柳音离从她的衣柜里挑出一件最好的,宝蓝色的衣裙套一件白色的外衫,是几年前的款式,放到现在来看,怕是会遭人笑话,可是确实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衣服了。
她将自己收拾好,然后到大堂向父亲辞行,柳莫风向来是瞧不起这个女儿的,当即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随她去了。
出了府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来没有见过,大概是新来的,看到她的时候腼腆的笑了笑。
柳音离嘲讽的勾了勾唇,也没有多说什么便上了马车。
这马车想来应是林氏安排的,她知道柳莫风好面子,不管在府里如何对她,到了外面,该给的还是给足了的,以至于到了如今,也没有人说她一句不是。
她在马车上想了很多,然后又想起那日听到的话,不由的叹了口气。
她应该有一个姐姐的,姐姐会保护她,绝不会让她落到这种地步。
她这样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路途突然颠簸了起来,那是一段山路,极其险峻,旁边还有一侧悬崖,据说落下去就是尸骨无存。
突然,马儿长鸣一声停了下来,柳音离在车里险些摔倒,她皱起眉头撩起车帘,看到外面站着一群粗衣麻布的人,他们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 ,看打扮应该是山匪。
那领头的人看到柳音离,眼睛突然亮了,他虽然没有什么倾城的容貌,却胜在清纯可人,更何况她看着柔柔弱弱的,一双似蹙非蹙含烟眉,更能引起男人的保护和怜惜。
“小美人,长得倒是挺标致啊,不如跟了爷爷我,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山匪头子这样说着,淫邪的目光不停的在她身上流连,恶心极了。
之前有人拿着银子来找他,让他将路过这里的女子给杀了,如今他倒是觉得可惜,又想到对方只是不想让她回去,那么死活也就不重要了,于是就生出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马夫从车板下面抽出一把剑,将柳音离扶下马车道“就凭你们,还配不上我家小姐。”
柳音离看着浑身气势一变的马夫,又看到他配剑上挂着的木牌,上面刻着周家的标志,立马就了然了。
这人应该是周家安排进来的,却不知为何阴差阳错的成了她的马夫,不过如今看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马夫和那些人打成一片,对柳音离大喊道:“小姐,你快走!我拖住他们!”
柳音离犹豫了一会儿,知道自己就算留在这里也是拖累,咬了咬牙,慌不择路的朝一侧跑去。
那土匪头子被人缠住,又见本应该到手的美人跑了,气急败坏的对手下的人喝道:“快追!快给老子追!”
另一个头子听了这话,忙带着一些人追了上去,柳音离本就体弱,听到后面追喊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时间心慌得无以复加。
她咬了咬牙,也不顾前方是否有路出去,拼了命的往前跑,很快便到了一处断崖,她连忙刹住了脚步。
她的脚有一半悬空着,一颗石子被她不小心踢下了断崖,在崖壁上碰撞了几声,很快便没了响音,由此可见,下面有多深,若掉下去的话……
柳音离脸上瞬间一片惨白,而追她的人此刻也逼近了,在她身后嘿嘿笑道:“你倒是跑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小娘皮的,等会就让你知道哥哥们的厉害。”
她看着这群人脸上淫邪的笑容,眼眶通红,手指不安的揪着衣裙,然后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闭上眼睛,向后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在跳下来的一瞬间,她隐约还能听到身后人的怒骂,不过很快就没有了,只有极速下落时‘飒飒’的风声。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然后,她掉进了一片湖泊里,激起了大片的水花,湖水冰冷刺骨,水流进入她的鼻腔,窒息感让她挣扎了起来,皱着眉头,想要往上浮,呼吸些新鲜的空气 ,可是越是挣扎,反而沉的越厉害,很快便没了力气。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有些困倦,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你累了吗?”
“累,真的好累啊,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柳音离这样想着,意识就快要消失了,就在这时,这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若隐若现,虚无缥缈。
“那就……睡吧。”
“好好睡一觉。”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身黄裙的小女孩坐在母亲的怀里,摇头晃脑地背诵着诗词,那位母亲眉目温婉,温柔而宠溺的 看着自己的孩子,轻语道:“阿离,你要记得,这人呢,就算不为善,也一定不能为恶,否则会遭报应的。”
“知道啦,娘亲。”
母亲微微勾起唇角,摸了摸女孩儿的头,正要说话,这时场面突然一转,母亲被人按在床上,一个侍女正拿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往她嘴里灌。
母亲的神色惊恐,却始终挣脱不开桎梏,这时站在一侧的华服女子得意洋洋的嘲笑道:“这人呐 ,还是不能太善良了,不然就得像你一样,不仅自己死的凄惨,还得连累自己的孩子。”
“你说是吗?周姐姐。”
母亲被灌下了药,瞳孔扩大,慢慢的变得毫无光彩……
……
“娘!”
柳音离大喊一声,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汗淋漓,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片刻后才冷静下来,开始细细的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她之前是掉下了悬崖的,这里是……
“姑娘醒了?”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室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像是一杯美酒一样醇厚清冽,她抬眼去看,只见屏风后走出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
他的眼睛如春日里还未融化的暖雪,闪亮,晶莹,柔和,晃眼,又似乎带不曾察觉的凌冽,他的唇色如温玉,嘴角微弯,淡淡的笑容,如三月阳光,舒适惬意。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世上穿白色衣服的人很多,却极少有人能穿的这样好看。
只是美中唯一不足的是,他的脸实在太白了,白的有些不太正常。
柳音离呆呆的看着他,对方也不介意,抿嘴轻笑道:“姑娘身上可还有不适?”
“哦,没……没有。”
她反应过来,俏脸通红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而男子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脸,看的她如坐针毡,她慌乱之中牵动了胸口的伤口,长吸了一口冷气。
“好痛……”
她的小脸皱到了一块,或许是这种窘态取悦到了男子,他轻笑了一声,道:“姑娘身上的伤比较重,等会儿还是叫医师再看一看吧。”
他朝柳音离笑了一下,然后突然脸色一变,扭过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男子是京城苏家的大公子,苏辰景,五年前前往江南老宅养病,前几日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捡到了重伤的柳音离。
他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他救她,也只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很像他一位故人。
苏辰景因为这一剧烈的咳嗽,脸上多出了一些因为窒息而产生的红晕,他抱歉的对她笑了笑,然后道:“不知姑娘叫什么,家住哪里,等伤好了,我送姑娘回去。”
“柳……柳音离。”
苏辰景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儿,问道:“可是京城柳府的大小姐,柳音离?”
“公……公子知道我?”
柳音离听到他说出自己的身份,稍微诧异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的低了下去。
苏辰景对于她的表现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外界传言,柳家嫡女柳音离胆小怕事,懦弱无能,若是她,倒也是符合的。
只不过……
“你说你叫柳音离?可我听说,这柳大小姐可是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于山贼之手了。”
“怎……怎么会?”
柳音离呆住了,她不明白什么叫三年前就死了 ,如果柳音离三年前就死了,那她现在……是什么?
苏辰景观她面色不似作假,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姑娘还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被山贼追杀,然后跳下了悬崖,掉进了一口冷泉……”
“然后我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柳音离愣愣的说着,全然不在状态之内,而苏辰景却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个大概。
柳音离的记忆有缺损,让她以为自己还是在三年前,刚被山贼追杀跳崖的时候,至于这三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她没有回柳府,这个……暂时还无法得知。
她为什么会忘记这三年发生的事?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倒在路旁?
苏辰景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疑点很多,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几分兴趣。
苏辰景心中想了各种可能性,到最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很重要却被他忽略了的。
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那个人……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他凝视着柳音离这张脸,尤其是眼部,或许是盯的太久了,他竟然看到原本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斜视着他,一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平添了一些风情。
然后只见她的唇角轻微上扬,露出一个轻佻而诡异的笑容。
苏辰景看着这个笑容,眼睛慢慢瞪大了,心里“砰砰砰”的直跳 ,有一瞬间的窒息,然而等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想要看清的时候,又发现柳音离还是那个柳音离,刚才的那一瞬间……就仿佛是他的错觉。
真的……太像了。
苏辰景有些心烦意乱,移开自己的目光,沉声道:“姑娘大概是受到了刺激,失忆了,等会儿再让医师仔细瞧瞧吧,苏某这厢就先告辞了”
说着,也不等柳音离反应,便急匆匆的离开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而被留下的柳音离则越发迷茫。
她似乎……并没有惹到他?
京城,柳府。
柳莫风下朝回来以后,一进入房间就大发雷霆 ,林氏猜测他大概是在朝堂上,受到了陛下的训诫,当下便放下了手中的事物,赶了过去。
一进门,林氏便听到柳莫风在那儿破口大骂,于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我计划安排得如此周详,竟然还是被花弄影那个臭丫头逃了。”
“贱人!贱人!”
林氏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花弄影这个名字,之前柳莫风提的时候,她便派人查过此人。
怎么说呢?
她虽然是一介女流,却凭一己之力创建了离影会,并且在两年之内就发展到了如今这般无可撼动的地位,倒也是个人物。
如果不和朝廷作对的话……
林氏深吸一口气,原本还有些凝重的脸瞬间笑面如花,柔声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柳莫风看到她进来,神色稍微好了一些,只是气还是有些不顺,听见她这么一问,当下冷哼一声,道:“还不是离影会那些人,不分轻重,连朝廷命官都敢杀,最可恶的是……”
“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离影会到底在哪里,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个贱人引出来,结果他们竟然还让人给逃了!”
“废物!一群废物!”
柳莫风突然狠狠的一拍桌子,吓了林氏一跳,她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后劝慰道:“老爷不要心急,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
“哦,说说看。”
“这花弄影骄傲自负,如今在老爷手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们不如在府里好好设计一番,等她到的时候……给她来一个瓮中捉鳖!”
柳莫风沉吟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她这个办法可行 ,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道:“没想到夫人还有如此才能,为夫倒是小瞧你了。”
林氏娇笑了起来,身子软在他的怀里,吐气如兰的道:“老爷莫要打趣人家了,这些事情老爷可要比妾身懂多了,只是方才在气头上罢了。”
柳莫风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如今温香软玉在怀 ,不免生出了些旖旎的心思,可是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便被小厮的通报打断了。
柳莫风不悦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厮,又看了一眼怀里林氏绯红的脸颊,媚眼如丝,一瞬间只觉得更加糟心了。
小厮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道:“老……老爷,门外有一位公子自称是苏家苏辰景,想拜访您。”
“苏辰景他回来了?”
“不对,他找我干什么?”
柳莫风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和苏家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不过,苏家是上京城乃至全国的首富,与其交好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更何况,自从半年前苏家的二公子被离影会的杀了之后,苏家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已经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了。
柳莫风权衡再三,便派人将苏辰景请了进来。
两个人本来是满面笑容地在大堂准备迎接苏大公子的,结果在看到他后面跟着的人的时候,一瞬间脸色就变了,变得极其难看。
尤其是林氏那么明晃晃的惊慌和恶意,让苏辰景连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林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敛了起来 ,反而转变成一副喜忧参半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离,你不是跳下悬崖了吗?你怎么……难道你被他们抓住了?那可怎么办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哼!”
林氏还没有说完,柳莫风倒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当即怒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好啊!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原本以为你跳下悬崖,好歹没有辱没我柳家的风骨,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委身于山贼!”
“我柳莫风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柳音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浑身气的发抖,却不敢说一句话反驳他们,她的软弱是刻在骨子里的,想要改变,除非换一个灵魂。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父亲不喜欢自己,可是她好歹是他的女儿,她没有想到仅仅是林氏一句话的,就让他对自己的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并且不容她解释,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罪。
苏辰景皱了皱眉,看了看柳莫风,然后又看了看 柳音离,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眼中生出了几分对她的怜悯。
他自己就是出生在这种阴谋沼泽里的,知道她在柳府的情况不容乐观,以后恐怕只会更糟。
他叹了口气,打断了柳莫风的话,道:“柳大人误会了。”
“三年前,我的暗卫在山崖下为我寻一株药草,看到了重伤昏迷的柳大小姐,便将她带了回来。只不过她伤得太重了,又失了忆,一直到前两个月才想起来,刚好我要回京城,所幸便带着她一起了。”
柳莫风听到他的解释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心中对于这个敢于顶撞他的小辈甚是不喜,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没有表示出来。
林氏见情况不对,连忙笑着出来打圆场,道:“苏公子勿怪,妾身也只是担心音离这孩子,这才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当真该死。”
柳莫风见她这样说,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只是看柳音离却越发的不顺眼了起来。
林氏见柳莫风脸色稍缓,也是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开始盘算起一些小九九,然后对苏辰景笑道:“苏公子救了我们家音离,我们自然该好好答谢的,不如就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必了,家父还在等着我呢!我就不再叨扰了。”
说着,苏辰景行了一礼,然后就告辞了,两次被人拂了面子,柳莫风此刻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不敢对苏辰景做什么,但是柳音离却是可以的,于是他就将这份不满和郁气都发泄到了这个不喜欢的女儿身上。
他对着外面的侍卫大喊道:“来人,将柳音离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柳音离先是惊愕,然后吓的脸都白了,连求饶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拖了下去。
柳莫风在柳音离被拖走后,直到外面再没有别的声响,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心里也舒坦了不少,对着一旁沉默的林氏道:“你先回去吧,晚上我再去找你。”
林氏含羞带怯的行了一礼,然后就退了出去,等出去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散和轻蔑。
她先是到柳音离行刑的地方,欣赏了一会儿柳音离的惨状,然后便兴致缺缺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临走之前吩咐对管家道:“宋管家,别把人弄死了,不然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说完,她瞥了一眼已经半昏迷的柳音离,不屑的笑了笑,然后离开了此处。
宋管家将五十大板打完后,就命人将她抬回了她原来住的屋子。
那屋子自从她失踪后就再也没有人踏足过了,如今灰尘都堆了极厚,里面的一些东西也都被搬的差不多了。
柳音离躺在那张积灰的破床上,身上已经痛的麻木了,因为林氏的吩咐,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药,哪怕是最差的那种。
她的意识渐渐的模糊,后来直接昏了过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只是当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子外面一片嘈杂,隐隐有火光闪动。
她出去一看,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所熟悉却又陌生的柳府,如今火光漫天,土壤早已染成了红褐色,鲜血无法凝固,漆黑的夜,寒冷的连那漫天的火光都无法驱散,随处可见的断枝上,挂着早已辨认不出的肢体部位。
这是一场大屠杀。
那些痛苦的嘶吼和尖叫声慢慢的归于寂静,柳音离身体颤抖着,恐惧的看着面前的惨状,脸色白的可怕。
她看着矗立在尸山血海中的红衣女子的背影,牙齿都不禁在打着颤,她害怕的后退了两步,然后她看到那女人转过了身。
柳音离看着那个女人的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连害怕都顾不上。
那个女人……竟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柳音离的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现在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带着这样一种微弱的期盼,眼见着那女人离她越来越近,走到她面前,柳音离咬牙强撑着,面上有些楚楚可怜,两腿也在不停的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落荒而逃。
她见到那人伸出血淋淋的手,心里怕极了,闭上眼睛,然后她感觉到那只黏糊糊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柳音离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她的眼睛是温柔的,带着碎碎的光,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阿离……”
“我是姐姐。”
……
柳音离在床上惊醒,背后被冷汗浸湿,混合着伤口的血水,污浊不堪。
她冷静了下来,然后就感受到伤口传来的剧烈的疼痛,因为太久没有处理,伤口已经化了脓,看上去极其恐怖。
她心里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想到梦中的场景,竟是有一瞬间生出了那样恶毒的心思,心中不由一惊,然后一阵后怕,自觉不该。
不管她有没有这个能力,这样的心思都是不该有的,不然就是和母亲教她的那些道理背道而驰。
然后她又想起那个梦中和她长得一样的女人,不由得有些失落,如果……她真的有一个姐姐,就好了。
姐姐一定会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欺负。
柳音离这样想着,然后慢慢的撕开伤口处的衣物,那衣物已经连着肉了,如今却要撕开,非得是要将伤口重新撕开,再撕的鲜血淋漓才好。
整个过程中,她疼的眼泪都出来了,看着在自己昏迷之后不知道谁好心端过来的清水,咬了咬牙,将水浇在伤口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还凉的刺骨。
柳音离清洗完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做完这一切后,她整个人仿佛脱力了一般靠在床头,重重的喘着气。
她正想要休息一下,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响闹,似乎有人在喊什么“刺客”,她疼的厉害,也就无暇去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希望他们快点离开。
而上天却好似偏生见不得她好,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黑衣的蒙面男人闯进她的房间,在她惊愕的目光下翻上了她头顶上的房梁,然后威胁她道:“不想死的话,就把嘴巴闭严实了。”
他这话说的杀气腾腾的,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她竟然看到那人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红色,虽然只是一瞬。
柳音离一点都不怀疑,以他们的距离,若是她说错了,不等他们将人抓住,她就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而且即便她死在他手里,柳府上下,也不会有一人在意。
她这样想着,沉默了一会儿,等到柳府的人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能冷静的应对他们了。
带头的是一个容貌俊逸的年轻男人,虽然貌美,却长得既不太像柳莫风,也不像林氏。
这是柳府的大公子柳寒舟,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
他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带着一些高冷,一些疏离,一些不可接近。
其实柳音离对于这位哥哥并没有那么反感,他不会像柳安瑾一样欺负她,甚至会在看到她受欺负的时候帮上一帮,虽然也是瞧不上她,但那也是因为他足够优秀。
柳寒舟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当看到她身上的伤的时候,愣了一下,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问道:“这是父亲罚的?”
“下手确实重了些。”
他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想起了正事,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蒙面的黑衣人?”
柳音离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怯生生的看着他,道:“没有,我……我刚才本来想出去看看的,但是……实在太痛了……”
她皱着眉,一脸痛色,将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展现的淋漓尽致,与她之前的形象分毫不差。
柳寒舟被她这个样子弄得有些心烦,他生平最见不得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人,尤其是这个人还和他有关系。
他不耐烦的打断她,道:“行了,我知道了,走吧!”
他刚想要离开这里,后面的一个侍卫上前一步,说道:“大少爷,还是搜一下吧,万一……”
柳寒舟瞥了他一眼,那人立马噤声,低下头不再说话,柳寒舟冷哼一声,道:“走!”
剩下的人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毕竟是柳府最受宠的大少爷,或许将来还是柳府的家主,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惹他不快。
外面很快就没了动静,想来是走远了,黑衣人从房梁上下来,看了一眼柳音离,然后嫌弃的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柳府的丫鬟,怎么住在这么破的地方?”
柳音离没有回答他,那人也没有耐心等她,摆了摆手,道:“你不说算了,我也懒得知道,反正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我先走了。”
说完,他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里,一时间,房间又静了下来,静的人心里发慌。
柳音离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躺了下去,想着明天……或许会好一些。
……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柳莫风将屋子里的东西摔的七零八落,气的吹胡子瞪眼。
柳寒舟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刚才他从柳音离那儿离开,又继续搜了一会儿,始终不见踪迹,知道今天晚上恐怕是抓不住了,于是便回来复命。
从他复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个时辰了,柳莫风一直在骂,一会儿骂那贼人,一会儿又骂起了花弄影,反正很是不痛快。
等到他的气消得差不多了,柳寒舟才开口问道:“父亲,那贼人到底偷了什么东西?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柳莫风哽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然后道:“没什么,就是一些同僚送的东西,你也知道,一般都很值钱,所以……”
“行了,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下去吧!”
柳寒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出去之前,还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柳莫风。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太子一党的人,还做过一些……他不认同的事情,今晚发生的事,想来与那些个皇子脱不了干系。
被盗的……到底是什么呢?
希望不会牵连到柳家。
柳寒舟这样想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又蓦然想起今日见到柳音离时的情形,不免越发焦躁。
他叫来了自己的侍卫,然后吩咐道:“你去给柳音离送些伤药,毕竟是柳府的小姐,搞的如此狼狈,像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道:“再打发几个丫鬟过去吧,总不能让人说我们柳府苛待她。”
“是。”
柳寒舟看着侍卫离开的背影,又陷入了沉思。
……
柳音离收到柳寒舟送的伤药,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道了谢便收下了,因为她确实需要。
在房间里养了几天,她的伤很快就好的差不多了,这也意味着她即将出去面对那些人。
若非必要,她其实是不愿意出去的,但是如今伤好了,若还是不去请安的话,又会叫那些人抓住把柄,免不得又要被教训一顿。
而且,她还想当面对柳寒舟说一声谢谢。
她穿着已经有些泛白的旧衣服,还没出院子多远,就在一个塘子旁边,碰到了路过这里去找柳安瑾的柳若素。
柳若素是陈氏的女儿,陈氏依附于林氏,她的女儿自然也是巴结着柳安瑾的,整天在她的屁股后面转。
柳若素虽说是陈氏的女儿,但是自小就养在林氏身边,被养的颇为刁蛮,以此来衬托柳安瑾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也是个蠢的,因着林氏对她的几分假心假意,便任由着柳安瑾算计,帮她办了不少坏事,手上沾着泥泞,而柳安瑾却始终是干干净净的。
就好比现在,她因为柳音离抢了柳安瑾嫡女的名头,心中不忿,遇到了便处处刁难。
实则被说成姐妹不睦的是她们,而柳安瑾还依旧是那个温柔知心的二小姐,没有人会说她一句不是,这一点她倒是学了林氏十成十。
柳若素拦在柳音离面前,嫌弃的撇了一眼她,阴阳怪气的道:“你怎么不继续躲在那个小破屋子里,出来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还是说,你以为苏公子帮了你一次,你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到这里,柳若素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恶狠狠的推了她一把,道:“别做梦了,苏公子就算是娶,也只会娶像二姐姐那样优秀的女人,而不是你这样的草包!”
她鄙夷的看了一眼沉默的柳音离,然后继续道:“况且,你失踪了三年,谁知道干了什么,苏公子心善,愿意给你打掩护,但这鬼话,我可不信。”
柳音离心里一慌,心里像是有根刺,不停的戳着她。
她确实不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这些话她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只能沉默着。
柳若素见她不说话,心里有些不悦,就好像自己刚刚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做了无用功。
她又推了柳音离一把,尖声道:“说话呀!你哑巴啦!”
柳音离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虫的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就要越过她离开,柳若素顿时就怒了,一把抓住柳音离的胳膊,狠狠一拉,道:“谁准你走的?!”
柳音离本来身子还没有好利索,被她这么一拉,脚下一个不稳就栽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水没过头顶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本能的开始痉挛,回想起了当初掉进冷泉里的窒息和无能为力,她心中充满了恐惧。
她在水中挣扎着,大喊着救命,心中再次盛满了绝望,而柳若素显然也被这种情况吓到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然后她开始后退,有些慌乱的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虽然喜欢为难别人,使些小绊子,嘴上还总是说一些难听的话,但到底是小打小闹,没有直面过这种事情。
“你在干什么?!”
这时,她听见一个严厉而冷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吓了一跳,转过去一看,赫然正是柳寒舟,他沉着脸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侍卫。
柳若素对这个哥哥是有些发怵的,当下慌忙解释道:“大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够了!苏和,救人!”
那叫苏和的侍卫连忙跳入水中,将柳音离救了上来,她身上的衣服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风一吹过来,冷的打抖。
柳寒舟嫌弃的皱了皱眉,但还是脱掉了自己的外衫,将柳音离包裹起来,低低的骂了一句。
“笨死了。”
柳音离低着头,委屈的咬着下唇,看上去像要哭了的样子,柳寒舟又是一阵心烦,将柳音离推给苏和道:“你送她回去。”
“你,自己去祖祠罚跪。”
后面那句话是对柳若素说的,她撇了撇嘴,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这里,走之前还狠狠的瞪了一眼柳音离。
柳音离怯怯的看了一眼柳寒舟,又很快的低下了头,默默的跟着苏和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身子骨弱,如今又落了水,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院里的丫鬟都慌了,为首的大丫鬟是柳寒舟选过来的,当即就去禀报了他。
柳寒舟虽然表面上不耐烦,却还是着人请了大夫,大夫开了药方,一屋子的丫鬟照顾着,直到午夜烧才退了下去。
因着这一场折腾,大家都比较疲惫,丫鬟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只留下一个大丫鬟在旁边守着,却也是昏昏欲睡,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睡了过去。
“阿离……”
“是谁在叫我?是谁?”
柳音离隐隐听到有人在叫她,是个女子的声音,而且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睁开沉重的眼睑,眼中还有些迷茫,然后眼睛突然就瞪大了。
她的床前,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容貌与她别无二致,此刻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轻声唤着她“阿离”。
她猛的坐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惊恐,蓦然想到几日前的那个梦境,只觉得荒唐极了。
柳音离咽了咽口水,轻轻的往后靠,想要离这个人远一些,而这人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她声音柔和的道:“阿离,我是姐姐啊!”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柳音离听了她的话,身体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道:“姐姐?姐姐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那你……”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轻抚过她的脸颊,道:“阿离,姐姐当然没有死啊!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边,一直在……看着你。”
柳音离被她说的毛骨悚然,身子抖了一下,轻声道:“那……这些年,你为什么都不出现?”
为什么……都不来看我?
女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然后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呀……被人关在了一个小黑屋子里,那里很黑很黑……我出不去呀!”
“哦!对了。”
她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继续道:“我中间也是出去过的,就在三年前,那个关着我的人呀,出了意外,我就趁机逃出来了。”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阿离,姐姐会一直陪着你,姐姐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女人抱住柳音离,揉了揉她的头顶,在她耳边轻声道:“所有欺负过阿离的人,都是姐姐的敌人,姐姐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杀掉!”
柳音离猛的推开她,眼中满是惊恐,道:“不……不行的,娘亲说过,做人是不能为恶的,会遭报应的。”
女人嗤笑一声,道:“阿离,这么多年了,那些人遭报应了吗?”
柳音离沉默了下来,咬着下唇,一副愤懑不甘的样子,女人笑了一下,道:“阿离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她就是被那些人害死的呀,阿离忘了吗?阿离……就不想报仇吗?”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蛊惑,让柳音离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开始动摇,她纠结的道:“我……我想,可是我……”
女人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像一只妖精一样半附在她耳畔,轻声的道:“只要阿离想,姐姐都会为阿离做到,阿离只需要告诉我,你想报仇吗?”
“换句话说,你想……让他们消失吗?永远消失。”
柳音离咬了咬下唇,怯怯的看了一眼女人,小声道:“姐姐,杀人……不好的。”
女人似乎被她这句话逗乐了,咯咯的笑了起来,道:“那姐姐先不杀人,姐姐只给他们一点小教训,就从……今天推你下水的那个人开始,好不好?”
柳音离似乎不相信她这么快就妥协了,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一点教训?”
“一点教训。”
“……好。”
……
是夜,柳府里大多都已经睡了,只剩下阴影里隐藏着的暗卫还在苦苦的把守着,以防贼人侵入。
“柳音离”躲过暗卫的眼睛,潜进了柳若素所在的兰香院,悄无声息的杀了还在梦乡里的侍卫和丫鬟,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然后,她大摇大摆的推开主卧的门,坐在柳若素的床边,看着女子恬静的睡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的手轻轻拂过柳若素的脸,冰凉的手指让床上的人蓦然惊醒,当看到是柳音离之后,柳若素松了口气,然后恶狠狠的推了她一下,道:“你怎么在这里?谁准你进来的,出去!”
“还不快滚!”
“柳音离”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幽幽的道:“你这张嘴,真是让我每一次看到,都忍不住把你的舌头割掉!”
柳若素被她说的毛骨悚然,此刻也发现了这个人的不对劲,虽然还是那一身旧衣,但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软弱可欺的柳音离。
她后退了一些,惊恐而警惕的看着她,颤声道:“你……你不是柳音离!你到底是谁?”
“呀,被发现了呢,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柳大人有没有同你提起过,我叫……”
“花、弄、影!”
柳音离,不,应该叫花弄影一字一句的说道,柳若素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瞪大了眼睛,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着,推开她就想要往外跑,张口便要大喊。
“啊!”
还没等柳若素喊出来,便见眼前寒光一闪,紧接着便是柳若素的惨叫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柳若素捂着嘴,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愤怒而恐惧的看着花弄影。
花弄影含笑看着她的眼睛,有些兴奋的道:“你这双眼睛可真好看,尤其是现在这样盛满恐惧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
“不如送给我吧!”
话音刚落,柳若素又是一声惨叫,花弄影看着掌心的东西,歪了歪头,露出一点天真而灿烂笑容。
然后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将那东西随意的丢到地上,嫌弃的道:“真脏。”
“呜呜~”
柳若素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嘴里呜咽着不停的往后退,花弄影轻笑出声,道:“哭什么?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你也别觉得委屈,这些年,你对她做的每一件恶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她手中拿着匕首,一下一下的在柳若素身上比划着,上面的血随着她的走动不断的落在了柳若素的身边,衣服上。
她走到柳若素的背后,抓住她的双手,幽幽的道:“五岁的时候,你抢了母亲留给阿离的碧云簪,还打了她一巴掌,我记不得是哪只手了,今日便都折了吧!”
“啊!”
随着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柳若素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然后她的两臂无力的垂了下来,耷拉在身侧,显然已经废掉了。
可是花弄影显然并不满意,继续走到她的前面,手放在她的腿上,道:“八岁的时候,你为了不让阿离出席宴会,将她踹进了泥潭,我断你双脚,也是应该的。”
“啊!”
又是一声惨叫,柳若素的双腿也齐齐折断,花弄影这才欣悦的勾起一个笑容,然后继续道:“十三岁的时候,你把蜂蜜涂在阿离的衣服上,害她被蜜蜂蛰了满身的包,我想一想……该怎么罚你呢?”
“真是苦恼啊,人家可是答应了阿离,不杀你的呢。”
花弄影虽然这样说着,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显然很是兴奋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道:“那就,千刀万剐,你觉得怎么样?”
“别叫了,你这声音听的我头疼。”
花弄影厉声道,然后撕下她的衣服堵住她的嘴,拿起匕首在她身上一下一下的划着,最后柳若素直接疼晕了过去。
花弄影一边划一边数着,从一数到一百,这才罢手,然后无不感慨的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说,这人啊,是不能为恶的,否则会遭报应,现在我才发现,她说的……”
“真是对极了。”
然后她满意的看了一眼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的柳若素,欣悦的道:“终于完成了,真是……完美的杰作啊!”
“……”
花弄影离开了,徒留下一屋子的血腥味弥久不散。
她穿着一身染血的衣服,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若是此刻有人定是能叫她吓得七魂出窍。
她来到一个名叫环乡堂的酒楼,这个酒楼在京都倒也是出了名的,收罗了五湖四海的名菜,应有尽有,是很多达官贵人请客常用的地方,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价钱奇高,吃一顿饭得花上几百两银子。
此刻酒楼已经关了门,只留下门前两个红艳艳的灯笼高挂着,再配上门前的女子,在这黑夜里格外的有些渗人。
花弄影眼神深了几分,然后敲响了酒楼的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小童小心翼翼的从门口探了出来,道:“客人,我们已经打烊了,您明天再来吧!”
“我找宫予墨。”
那小童的神色顿时就变了,警惕的看了她两眼,然后道:“请稍等。”
说着,他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儿,门重新被打开,花弄影走了进去,在小童的带领下,来到后院的小楼。
小童在楼下停住,神色恭敬的道:“大人,堂主在顶楼等您,请。”
花弄影看了她两眼,然后自己走上了楼,进入顶楼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美人,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远。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这个美人是离影会的北堂主宫予墨,主管离影会在外的消息收集和商业财务。
她是花弄影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有着过命的交情。
宫予墨看到她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有些责怪的道:“我知道你要回柳家,但是这一步,走的实在太险了。”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着急,按你所说的,她本来离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的。”
花弄影坐在她身边,接过她递给她的茶杯,喝了一口,道:“本来我已经有了计划的,但是呢……”
“柳莫风那个蠢货不知道得了什么人的指点,给我设了一个不得不跳的圈套,而苏辰景又恰好要回京,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利用这个机会,把该做的,都做了。”
花弄影眼中闪着寒光,然后勾了勾唇,道:“虽然吃了一些苦头,但是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不是吗?”
宫予墨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看着她,道:“苏辰景救你,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当然。”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那条路。”
花弄影这样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宫予墨,然后道:“苏辰景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哪怕那个人只是长得和我一样,他也一样会救她。
宫予墨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道:“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啊……”
花弄影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道:“接下来,自然是要好好的保护我那妹妹,毕竟我这做姐姐,可是很贴心的呢!”
“哦,对了。”
花弄影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宫予墨道:“我在柳府里闹了这么一出,林氏那个老妖精一定会借题发挥,你到时候去苏府找一下苏辰景,就当我欠他个人情。”
宫予墨有些不解的看着她,道:“为何不直接用白羽山庄?”
“还不是时候。”
花弄影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些无一下的敲着,然后道:“白羽山庄还是先不要躺着蹚浑水,不合适。”
“好,我知道了。”
宫予墨点了点头,应了下来,然后笑道:“那柳音离,现在怎么样了?听说过得不是很好啊!”
“呵,愚善之人,便是过得不好,也是她活该。”
花弄影轻蔑的笑了一下,显然对于她的性格很是看不上,宫予墨无奈的笑了笑,道:“她若不是这样的人,也就不会有你出现了。”
“你真的就这样看着她被欺负?毕竟你们两个……”
花弄影手指抚摸着杯子上的花纹,眸色渐深,轻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现在还留着柳家是为了什么?那可是……一切的源头啊!”
剩下的,她就没有多说了,宫予墨也没有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花弄影不会对她撒谎,但是可以选择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
过了一会儿,花弄影突然脸色一沉,嗤笑了一声,道:“她快要醒了,我该回去了。”
“阿墨,告诉其他几个,站点……该转移了。”
说完,花弄影便离开了这里,从柳府的院墙翻了进去,回到了柳音离住的地方。
这一夜,众人都睡得很沉,不知道这府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天一早,柳音离醒了过来,发现房间内并没有其他人出现过的痕迹,不由得有些迷茫。
难道昨天晚上的一切,又只是一场梦吗?
她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个什么滋味,像是有些失落,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很复杂。
突然,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很多人在说话,听方向似乎是离这里最近的兰香院,那里……她记得是柳若素的住所。
她心里开始有些不安起来,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梦”,迅速的下床想要去探个究竟。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昨天照顾她的大丫鬟,大丫鬟叫阿酒,是个八面玲珑的巧人,见她神色慌张的出来,目光还一个劲的往兰香院的方向看,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她拦下柳音离,皱着眉头道:“小姐还是不要去那边了,那边……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不太好的事?”
柳音离心中一慌,虽然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是从刚才的那惊恐的尖叫声,和眼前阿玖复杂的神色可以看出,这件事恐怕非同小可。
阿玖纠结了一会儿,解释道:“兰香院那边,所有下人都死了,三小姐她……”
“她怎么了?”
柳音离见阿玖欲言又止,有些急切的问道。
阿玖咽了一口口水,压下心中的恐慌,道:“她的舌头被人割了,眼珠被人挖了,连手脚都被人折断了。”
“她身上的肉被割的一块一块的,样貌极其恐怖,据说……三小姐是被生生疼死的。”
柳音离被她这话炸的大脑一片混乱,呆呆的立在原地,连怎么回的房间都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阿离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柳音离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女子一袭红衣,分明是和她一样的容貌,此刻的神情却让她觉得分为陌生。
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深渊一样,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战。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的缩了缩,小心翼翼的看了花弄影一眼,声音细若蚊虫的问道:“你不是说,只是给她一点教训,不杀人的吗?”
花弄影歪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道:“阿离,姐姐确实没有杀她呀,我走的时候,她是活着的。”
“那……”
“只不过在我走了之后,她似乎醒过来了,没想到最后竟然因为太疼死了,真是辜负了我们阿离的一番好意呢。”
她这话说的极其平淡,隐约还有对柳若素死了的埋怨,就好像在谈论的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今天晚上为什么吃的是甜粽子而不是咸粽子。
柳音离被她这个态度气到了,渐渐的红了眼眶,看上去像是要哭了的样子,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吼道:“你就是个魔鬼。”
花弄影被她这话逗得咯咯直笑,戏谑的看着她,道:“那阿离,还需不需要魔鬼姐姐,帮你报仇呢?”
“你滚!我不需要你!”
花弄影含笑看着她,然后意味深长的道:“阿离,你会需要的。”
柳音离看着她,没有说话,花弄影朝着她笑了笑,然后她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清醒的时候,花弄影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大概是……走了吧!
柳音离知道她走了,心里不仅没有安定下来,反而越发的空落落的,这种感觉,是她在独自生活的的好几年里,都不曾出现的。
她很是惶恐,下意识的把自己蜷成一团,只露出手臂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她其实……并不希望姐姐离开的,并不希望……她自己一个人。
……
“老爷,你一定为我做主啊!”
“若素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啊!”
陈氏跪在柳莫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看上去肝肠寸断极其可怜。
她原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也受过柳莫风一段时间的喜爱,若是放在平时,柳莫风必是要抱着她安慰一番的,只是最近他事事不顺,心中烦躁的很,她这一哭,也只是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柳莫风揉了揉眉心,神色已经有几分不耐,当即大喝道:“行了,别哭了!”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陈氏被他吼的一愣,眼中还有些不可置信,她一直以为柳若素虽然不及柳安瑾受宠,但至少是他的女儿,他应该是和她一样心痛愤怒的。
可是她看着柳莫风如今冷漠的样子,只觉得浑身发寒。
她倒是忘了,柳音离……也是他的女儿。
她小心的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氏和柳安瑾,见到林氏眼中的警告之意,身子轻微的抖了一下不再说话。
柳莫风看了一眼沉默下来的陈氏,然后转头看向柳寒舟,道:“寒舟,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柳寒舟站在一侧,听见他问话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我观察三妹身上的伤口,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离影会的人做的,可是……”
“可是按照离影会的规矩,接单杀人,现场一定会留下金叶子,而兰香院却什么都没有,这……”
柳莫风听到离影会这三个字,一瞬间就想到了花弄影,顿时怒火中烧,也不管真正的凶手是谁了,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哼,离影会的那些歹徒,本官早晚把他们一网打尽!”
“花弄影那个妖女,现在都已经范到本官头上来了,简直反了天了!”
柳寒舟皱了皱眉,开口道:“父亲,三妹虽然平时娇纵了些,但是却从未得罪离影会的人,如此来说,便是两个可能。”
“一是因父亲先前所为开始反扑,二是有人买凶杀人。”
柳寒舟说到这里,眼中有些迷惑不解,道:“如果是第一种的话……按照离影会的行事作风,一般是不会涉及妇孺孩童的。”
“可是又有谁,和三妹有冲突,却又能花重金请动离影会的人呢?”
陈氏听了这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尖叫道:“是柳音离,一定是她!”
柳寒舟皱了皱眉,听到她这样毫无原由的指责略有不满,只见陈氏絮絮叨叨的说着,状若疯癫的道:“前些日子若素受了姐姐的教训,一直待在柳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有机会得罪人,也就在昨日与柳音离有过冲突。”
“老爷,若素好歹是她的妹妹啊,落水也只是个意外,她……她怎么能如此狠心啊!”
说着,她又抹着眼泪抽抽搭搭起来,柳寒舟不悦的看着她,沉声道:“陈姨娘说话注意些,府里对大小姐的月银向来苛刻,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可以请动离影会的杀手?”
“大少爷,我不知道那贱人到底对你使了什么妖法让你这样信任她,但是若素好歹也是你的妹妹啊!你怎能如此偏颇?”
陈氏眼眶通红,气的浑身发抖,说话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众所周知,那柳音离的母亲周氏,母族原是皇亲国戚,富甲一方,谁知道她给那个贱人留了多少东西!”
“老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柳寒舟听着她无理取闹,有一句没一句的哭诉,太阳穴青筋暴跳,开口解释道:“陈姨娘……”
“够了!来人,将柳音离给我带过来!”
柳莫风被他们两个的争论吵的头痛欲裂,开口喝止了他们,心里对于引起他们争吵的柳音离很是不满。
反正他本来就讨厌极了她,一有火气总是喜欢发泄在她身上,这次也不会例外。
柳寒舟皱了皱眉,对于柳莫风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惩罚颇有微词,当下便劝阻道:“父亲!你怎么能……”
“你给我闭嘴!”
柳寒舟看着暴怒中的柳莫风,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的站在一旁。
林氏虽然对于柳寒舟总是维护柳音离心里万分不悦,但是一想到今日之后柳音离或许就不存在了,脸上便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喜意。
而柳安瑾脸上则始终都是悲痛的神色,显然将脸部表情的控制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
很快,柳音离就被带了过来,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怯怯的看着柳莫风。
她确实是不安的,毕竟姐姐是因为她才会对柳若素动手,她应该算是……从犯?
她绝对不能说出去,不然父亲一定会打死她的!
柳莫风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来气,当下怒喝道:“畜生!还不跪下!”
柳音离抖了一下,立马跪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陈氏得到林氏的示意,眸光闪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扯她的头发,尖叫道:“贱人!我要杀了你!”
“你害死了我的若素,我要你偿命!”
柳莫风被他她闹得头痛,呵斥了两声也不管用,便命令下面的人拉开她们,然后让人将陈氏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少了一个疯婆子,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柳莫风看着跪在下面的柳音离,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像极了母亲,让他不由的生出一股火气。
它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喝道:“柳音离,你为何要杀害若素?”
虽然是在问她,但是却更像一个肯定句,直接盖棺定论了她的罪行。
柳音离心下凉了半截,猛的抬起头,惊慌的说道:“父亲!我没有,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
“你还要狡辩!”
柳莫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面色严肃的问道:“你说不是你,那我问你,若素是否在昨日与你发生争执?”
“是。”
柳音离咬着下唇,眼中泪光闪烁着,艰难的回答道。
柳莫风冷笑一声,又问:“那你是否对她推你下水心怀怨恨,意欲报复?”
“……是,可是我……”
“还有什么可是的!”
柳莫风不听她的解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继续道:“所以你便买动了离影会的杀手,将你三妹残忍杀害,柳音离,你好歹毒的心肠!”
“不是,我……”
这时一旁沉默的林氏开始抽泣起来,美艳的脸上布满忧愁,对柳音离道:“阿离,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你母亲的教导啊!”
“姐姐她一生与人为善,你却……是我对不起姐姐,是我没有教好你。”
“娘,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尽力了呀,是姐姐她不争气。”
柳音离听着林氏母女一唱一和的,袖子下的手紧紧的握着,半垂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甘和恨意。
看着林氏伤心欲绝,梨花带雨的面容,柳莫风难免心疼,将她搂在怀里安慰了一番,然后冷声道:“来人,去诏狱请王大人,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孽女是如何与离影会那些人勾结的!”
听了柳莫风的话,林氏母女脸上都浮现出喜色,唯有柳寒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大声道:“父亲,不可啊!诏狱那种地方,若是进去了……”
“行了,就这样定了,无需多言。”
柳寒舟看着柳莫风不耐烦的模样,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违拗他的意思,只是复杂的看了一眼柳音离。
说到底,柳音离也不是他的亲妹妹,他还不至于为了她做到那种地步。
柳音离脸色惨白,身体颤抖的厉害,却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因为她知道那是无用的,他们都希望她死,便不会给她辩驳的机会。
两个侍卫走上来要将他拖下去,柳音离连反抗的意志都没有,只是呆呆的任由他们施为。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柳音离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眼眶一热,骤然落下泪来。
柳莫风和林氏母女看着来人,眉毛都微不可查的皱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想起这人对柳音离的维护,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柳寒舟则是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这人来多半是为了柳音离,而以对方的家世,想要保下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苏辰景走进大堂,后面还跟着一脸惊慌不安的管家,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音离,皱了皱眉,问道:“柳大人,不知道柳大小姐是范了什么事,竟需要请动诏狱的人?”
柳莫风压下心底的戾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残害姊妹,勾结逆党,不知道这罪名够不够?”
“证据呢?”
“这些都只不过是大人的猜测不是吗?”
柳莫风被问的一哽,恨恨的看着他,颇有些恼羞成怒,然后沉声道:“这就是事实,而且这是我们柳府的家事,还请苏公子不要多管闲事!”
苏辰景听了这话,轻笑一声,道:“原来,勾结逆党,竟是你柳家的家事啊!”
“苏辰景!”
柳莫风被他气狠了,正要怒骂,一旁的林氏连忙拉住他,道:“老爷!冷静,小心着了他的道。”
“林夫人这话说的,苏某只是同柳大人开个玩笑罢了。”
说着,苏辰景淡淡的笑了一下,继续道:“苏某此次前来,是想要约柳姑娘前去游湖,顺便同柳大人,谈一笔生意。”
“生意?”
“生意。”
柳莫风示意侍卫先放开柳音离,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还对苏辰景露出了一个客套的笑容,与之前想要杀了他的模样大相径庭。
现在冷静下来,他反倒开始细细思忖起来。
苏辰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次很明显就是为了柳音离来的,他那样维护她,倒不像是是单纯的救人与被救的关系。
难道苏辰景真的看上这丫头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柳莫风的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并没有逃过苏辰景的眼睛,他只是无谓的笑了笑,并不点破,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站在一旁的林氏母女脸色就不好看了,都知道这次是无法除掉柳音离了,或许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有机会,他们无可奈何的同时,又有些不甘心。
柳安瑾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被林氏拉住,她回头看去,就见母亲朝她摇了摇头,让她按兵不动。
她愤懑的看了一眼柳音离,胸腔内憋着一股火,却终是忍了下来,又恢复到原来那样平静无波的样子。
柳莫风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了起来,和蔼的道:“辰景这么看重我家音离丫头,还真是让我有些惊讶啊!”
柳莫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的道:“其实我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毕竟音离也是我的女儿,我还是很疼她的。”
“那是自然。”
苏辰景笑了一下,然后又有些嘲讽的开口道:“这个世界上哪有不疼孩子的父亲,不然那成什么了?”
柳莫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次却并没有生气,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道:“辰景啊,你不是要带音离去游湖吗?快去吧,不然天色就晚了”
“那就多谢……柳伯伯了。”
苏辰景将柳音离从地上拉了起来,关切的询问道:“阿离,你没事吧?”
柳音离听到这个亲密的称呼,身体轻微的抖了一下,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疑惑。
她知道苏辰景是做给父亲看的,这样看在他的面子上,父亲以后也不会过多的苛责自己,可是她想不通的是,她同对方明明只是萍水相逢,他这一而在再而三的救自己于水火,她可不会自作多的认为对方是喜欢自己。
而且,像他那样的人物……
柳音离低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低声道:“我没事,多谢苏公子。”
苏辰景轻笑了一声,宠溺的揉了一下她的头,有些责怪的道:“不是说了你可以直接叫我辰景吗?怎么还叫苏公子啊!”
“辰……辰景。”
柳音离叫着这个名字,脸上有些发热,这个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朵尖,整个人简直要烧了起来。
柳安瑾看着两人这样一副温馨的样子, 脸上虽然不动声色,眼中却闪过一次疯狂的嫉妒。
柳莫风则满意地看着两人,在苏辰景说出“生意的事,苏家会有人前来与柳伯伯详谈”这句话后,对柳音离越发满意了起来。
他这个女儿,看着不怎么样,没想到勾搭起男人还是有一些手段的。
苏辰景将柳音离带走了,柳莫风看见他们离开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有一下无一下的敲着桌子,每一下都敲进了林氏母女的心里。
林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您放任柳音离和苏辰景在一起,是想要……”
柳莫风撇了她一眼,道:“苏辰景是苏家既定的家主,柳音离要是能拿下他,以后便是苏家的主母,而且……”
“苏辰景身体不好,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到时候苏家岂不是我的囊中之物?”
林氏听了他的话,连忙娇笑了起来,恭维道:“老爷真是好计策,那苏家遇到您啊,便只有认栽的份了。”
柳莫风被她夸的飘飘然,却并没有忘记警告她,严肃的道:“你之前那些小动作就收一收吧,今时不同往日了。”
林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了过来,道:“老爷放心,我自然是以大局为重的。”
他欣慰的拍了拍林氏的肩膀,没有看到他这位表面上善解人意的夫人,其实那袖子下的手臂已经因为愤恨被抓出了几道鲜红色的血痕。
柳莫风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低头不言的柳安瑾,道:“安瑾啊,你也不要觉得不满,你以后是要当太子妃的人,区区苏家,还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柳安瑾露出一个温婉娴静的笑容,柔声道:“父亲,女儿晓得的,女儿……”
“知道该怎么做。”
……
苏辰景将柳音离带出了府,两人一路沉默的走着,柳音离犹豫了一会儿,道:“今日……多谢苏公子搭救了,只是音离有一事不明。”
“公子是如何知道我有危险的,又为什么要救我。”
苏辰景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胆怯,却又忍不住好奇的小姑娘,不由得哑然失笑,道:“我救你,是故人所托。”
“故人 ?”
“故人 。”
柳音离皱了皱眉,思索着这个人可能是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突然,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艳丽女子。
她猛地抬头看她,问道:“是姐姐吗?”
“姐姐?”
“唔……”苏辰景看上去有些讶然,然后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道:“难怪……竟然是姐妹吗?不过你们确实长得挺像的,不,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过你们这性子,怎会如此天差地别呀?”
说着,他轻笑了两声,目光中温柔的就像是皎洁的月色一样,让人沉溺,柳音离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道:“苏公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呀?”
苏辰景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的柳音离心惊胆战的,有些后悔问了这句话,正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的时候,就听到他说。
“是啊,我喜欢她。”
“喜欢了好久了。”
柳音离诧异的看着他,在看到他眼中的欣悦和嘴角的笑意的时候,她由衷的羡慕起她那个姐姐,能得到这个人的倾心相待。
她低垂着头,喃喃的道:“真好。”
“那苏公子知道,姐姐现在在哪儿吗?”
“嗯……” 苏辰景抿了抿嘴,然后有些无奈的道:“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今天这事儿,还是宫予墨找的我。”
“宫予墨?”
“喏,就是他她。”
柳音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小桥流水边,站着一个白底青衫的女子,头上简单的挽了一个云鬓,斜斜的插着一根白玉簪,身姿颇有些风骨。
她看着这女子,眉目间含着笑,眼中顾盼生辉,不由得想起她那个姐姐,此二人真是两种极端,一个飘飘若仙子,一个风情似妖魅。
这样的两个人,是怎样成为朋友的?
柳音离觉得她这个姐姐很有些本事,先不说这五湖四海看上去就身份不凡的朋友,光是她那一身能躲过柳府暗卫的武功便足以叫人惊叹。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宫予墨已经到了她面前,笑道:“这就是阿离吧,果然是和小影长得一模一样呢!”
柳音离蓦然惊醒,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女子,神情恍惚了一下,下意识的道:“姐姐长得真好看!”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脸上顿时一片绯红,而宫予墨已经跟咯咯地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你这丫头,可是比你姐姐嘴甜多了。”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金色的小卡片,方方正正的,薄如指甲,上面镶着小颗颗绚丽的宝石,排成一片羽毛的形状,右下角刻着白羽山庄的字样。
柳音离一直闭门不出,又失去了近三年的记忆,对外面的情况并不太了解,当下便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宫予墨看出了她的疑惑,轻笑了一下,道:“这个是宫姐姐送你的见面礼,至于作用嘛,不久后就知道了。”
宫予墨这样说着,看上去很是神秘,柳音离虽然好奇,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宫姐姐,你知道我姐姐在哪儿吗?”
“她?她不应该守在你身边吗?”
宫予墨看上去有些诧异,而且那脱口而出的一个“守”字,让柳音离越发无地自容,觉得她自己很是不识好歹,姐姐帮自己报仇,她还说出那样恶毒的话,伤了姐姐的心。
这样想着,他的脸上满是愧疚,同时还有些心慌,艰难的开口道:“我……我,我今天早上和姐姐吵了一架,然后她就走了。”
“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不要我了……”
柳音离眼中蓄起泪水,可怜兮兮的看着宫予墨,看的她一阵无语,她无奈的笑了笑,摸了摸柳音离的头,道:“你姐姐最疼你了,又怎么会不要你呢?”
“我敢保证,等你晚上回去的时候,就能看到她了。”
柳音离听了她的话,眼睛一亮,激动地问道:“真的吗?”
“真的。”
柳音离得到她的保证,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像个小孩子一样,那是作为花弄影绝不会露出的神情,看着两人骤然一愣。
当回过神时,不由得摇头失笑,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男子的呼唤声,那声音很是熟悉,让柳音离也不由自主的望了过去。
“苏辰景!我才一会儿没看着你,你怎么又到处乱跑啊!”
“你自己的身体都糟糕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男人一生红黑相间的衣服,头发高高的竖起,相貌偏阴柔,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是极佳的骨相。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他是人间月,花间酒,梦中人,一颦一笑都似仙人误入凡,朦胧间迷了柳音离的眼。
她不敢多看他,生怕自己眼中的丑态,污了公子的身边的霁月风光。
那公子此刻站在苏辰景面前,用食指戳着他的胸膛,不停地数落着他的不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柳音离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流淌而过的暗红色,就像是……
像谁来着?
她有些想不起来了,索性就放弃了,想着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苏辰景听着他的数落,笑着讨饶,直说自己知错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很好。
“黎羽,这位是白羽山庄的庄主宫予墨,这是柳府的大小姐柳音离。”
黎羽朝宫予墨点了点头,算是见礼了,在看向柳音离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被他掩饰的很好,几乎看不出。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柳音离,摇了摇头,啧啧两声,道:“大小姐?穿成这样……阿景,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你!”
“你这个坏东西!你才是骗子呢!”
她当真是瞎了眼,怎么会以为这样一个满口胡话的小子,会是母亲口中那种风姿卓绝的仙人。
就算是苏辰景都比这小子像!
苏辰景本来因为黎羽的口无遮拦,心中有些不满,正想开口训诫他几句,就听到一向胆怯懦弱的柳音离突然反抗了起来,还骂起了人,不由得有些讶然。
黎羽似乎也被她惊到了,围着她走了一圈,调笑道:“原来还是只有爪子的猫儿啊!”
“小猫儿,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连丫环都不如的样子的!”
黎羽拉起她破旧的衣袖,然后又一脸嫌弃的丢开,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他这样的态度让柳音离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瞬间便红了眼眶。
明明其他的人也说过相同的话,她之前从不曾在意的,怎么偏偏他说的时候,她心里会这么不舒服,竟会堵的发慌。
她心里莫名的委屈,眼泪连成珠似的往下掉,黎羽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看到她哭了反倒是慌了起来,手足无措,求助的看向苏辰景。
苏辰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无奈的走到柳音离面前,轻声安慰道:“阿羽它不是故意这么说你的,他这个人被他师父宠惯了,说话向来不过脑子的。”
“是啊是啊,别生气嘛,大不了我多送你几件衣服啊!”
“黎羽!”
黎羽本是好意,可是他现在被她哭的心慌,这句话一说出来反而越解释越乱。
似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黎羽脖子一缩,像个鹌鹑一样躲在了旁边,讪讪的看着一脸恼怒的苏辰景。
苏辰景有些头痛的看着两人,扶了扶额,道:“黎羽,还不跟音离道歉!”
黎羽吐了吐舌头,走了过来,递给柳音离一方手帕,道:“哎呀,我错了,你不要哭嘛,我等下请你吃好吃的。”
黎羽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逆着光,柳音离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那天的阳光还是他的笑容更加晃眼。
她撇了撇嘴,接过他的手帕,就这样轻易的原谅了他,也铸就了一道缘分是开始。
也或许……早就开始了。
宫予墨看着两人像小孩子一样吵架又和好,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道暗光。
以她多年以来看人的经验来说,这两人的关系大概率还会有所发展,而黎羽是林间散人的徒弟,若真任由他们接触下去……
怕是会对小影不利啊。
她看着并排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两人,大拇指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一天,柳音离过的前所未有的高兴,回来的时候还穿着黎羽带她买的新衣服,“苏幕遮”刚出的新款式,连许多贵族小姐都千金难求的东西。
柳莫风见她如此得苏辰景喜爱,惊喜之下又赏赐了许多东西,还给她派了很多手脚麻利的婢女侍卫,一时间风头无两。
柳府的下人惯会见风使舵,见柳音离得宠,原本欺负她不将她当回事的下人,顿时改变了态度,全都是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看的柳音离心里极不舒服
她一个人呆惯了,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当下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里,听着他们一人一句虚假的夸赞,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容。
在她几米开外的地方,柳安瑾站在那里,看着她身上华美的衣服,如众星捧月一般,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对柳音离恨的咬牙切齿。
林氏看到她,走到她旁边,怜惜的摸了摸柳安瑾因嫉妒而扭曲的脸,道:“瑾儿,你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人,目光要放长远些,万不可因小失大。”
柳安瑾看着母亲,咬了咬下唇,委屈的道:“我知道的,母亲,我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林氏心疼的看着女儿,然后拉起她的手,那双手白如陶瓷,触如玉石,指如削葱,骨指分明,煞是好看。
她轻揉着柳安瑾的那双手,叹道:“瑾儿,我耗尽心力培养你,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走上更高的位置。”
“在那个位置上,是容不得半点瑕疵的,而你这双手也,必须是干干净净的。”
说着,林氏抬起头看向柳音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道:“你只管放心的往前走,至于你前面的阻碍,母亲会一一为你铲除。”
“她,得意不了多久的。”
……
柳音离终于从那一群人中脱离了出来,兴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所有人关在了门外,命令他们不准打扰自己,然后就开始在房间里找人。
她一边小声的喊着姐姐,一边小心翼翼的在房间里探寻,仿佛她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将人吓走似的。
她激动地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不由得有些失落,她想,是不是她说的太过分了,才将姐姐气很了,都不愿意再回来看看她。
这样想着,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转眼便红了眼眶,眼看着泪水就要落下来,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阿离,谁欺负你了?怎么又哭鼻子了!”
柳音离猛地抬头望向她,只见原本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走出一个红衣女子,眉目含笑,带着三分温柔缱绻,正一步步的走向她。
柳音离看着她,露出一个略带些委屈的笑容,这一笑,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一下子就扑到她怀里,紧紧的抱着她。
花弄影似乎也被她这个举动惊到了,眼中闪过几分讶然,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反拥住她,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道:“怎么了?”
“姐姐,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的,你不要生气,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花弄影听了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的道:“傻瓜,你在想什么啊?姐姐怎么会丢下你呢,姐姐……现在只有你了啊!”
“阿离,我们只有彼此了。”
花弄影将头埋在她的颈肩,声音悲恸,让柳音离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她抱着花弄影的手臂紧了紧,道:“姐姐不要难过,姐姐还有阿离,阿离会对姐姐很好很好的。”
“姐姐不难过,姐姐……”
花弄影被她这副哄孩子的样子逗笑了,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好,姐姐相信阿离。”
“姐姐也答应啊 你不会再随便杀人了 因为阿狸不喜欢 ”
柳音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她胸口蹭了蹭,撒娇道:“姐姐真好,阿离最喜欢姐姐了。”
花弄影抱着他,宠溺的笑了笑,带着几分深意,道:“那阿离也要答应姐姐,要自己强大起来,要懂得反抗,不要再懦弱下去了。”
“可是……”
“阿离。”花弄影神情严肃的打断她,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心都是黑的,当你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就会不择手段的去害你,你阻止不了人心。”
“所以阿离,你可以善良,但不可以愚昧,我们并不是在杀人,我们只是在自保。”
姐姐只是想保护你呀
柳音离心里有些动摇,脑海中似乎有两个声音在争论不休,她纠结了一会儿,道:“可是母亲说……”
“阿离。”花弄影长叹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怅然的道:“母亲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好久了。”
柳音离感到一阵窒息,心里堵的难受,脑海中的两个声音同时消失了,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好,姐姐,阿离答应你。”
“阿离,答应你。”
……
接下来一段时间,柳府的众人明显感觉到了柳音离的变化,虽然还是比较含蓄,但总归不再像之前那样唯唯诺诺了。
其实她的变化并不太大,只是因为之前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才显得现在的转变特别突兀。
所有人都说柳音离是背后有了人,连气势都比之前强上了不少,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柳寒舟还是挺为她高兴的。
他唯一觉得不好的是,柳音离并不喜欢外出,长时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据阿玖的说法,她经常一个人在屋子里自言自,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柳音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没有人找她的麻烦,没有人陷害她,每个看到她的人都毕恭毕敬,那是她在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的待遇。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她心情愉悦的坐在窗前看书,窗外栽着一颗花开红色的海棠树,枝头的花沉甸甸的压进窗口,在风中轻颤着,似是在努力地吸引她的注意。
柳音离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某处,那一棵海棠树上躺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半瞌着眸子,在暖暖的阳光下浅眠。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合上手中的书,想要出去找姐姐,这时,阿玖突然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喜色,道:“小姐,耶若小姐要回来了,陛下明晚要在皇宫里为他们摆宴接风洗尘呢!”
“你说真的,溪姐姐要回来了?!”
柳音离惊喜的看着阿玖,想起那个小时候护着她的大姐姐,心中一阵激动。
耶若溪是耶若大将军的独女,受其父亲和祖父的影响,从小便喜欢舞刀弄枪,虽然不喜欢读书,却能融会贯通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
她是个豪爽正直的人,对于内宅的明争暗斗向来不屑一顾,在周氏还在世的时候,柳府与耶若将军府交往甚笃,耶若溪也是从小就护着她,不让她受其他孩子的欺负。
后来周氏死了,耶若将军府与柳府的关系便淡了,但是耶若溪还是一如既往的护着他,所以那段时间柳音离过的还不算特别艰难。
约末到了柳音离八岁的时候,十三岁的耶若溪随父出征,这一去就是五年之久,柳音离没了庇护,才慢慢造成了先前那种无望的境地。
如今乍一听到她要回来了,自然是喜不自胜,一个人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溪姐姐去了那么久,终于要回来了,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一定记得的。”
柳音离将手握成拳,放在胸口,低声喃喃自语道。
“小姐,除了这个,我还听说了一件事。”
阿玖朝柳音离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的道:“我听说这次宴会,除了给耶若将军接风洗尘外,还会趁机给几位未婚的皇子选妃。”
“小姐,你是柳府的嫡女,到时候肯定也是要去的。”
阿玖说起皇子选妃,眼中亮晶晶的闪着光,看上去很是期待,而柳音离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显得兴致缺缺。
阿玖挽着柳音离的胳膊,兴奋地道:“小姐,我们出去买些衣服首饰吧,到时候一定要艳压群芳。”
“不去,又不关我的事,而且……”
柳音离说着,撇了撇嘴,神色落寞的道:“有柳安瑾在,谁又能真正注意到我呢?”
阿玖跺了跺脚,站在她面前,不满的道:“小姐!你又不比她还差多少,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啊!”
紧接着,她的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凑近柳音离的耳畔,道:“而且小姐,到时候苏公子也要参加宴会,你就不想让他惊艳一下吗?”
柳音离听了她的话,神色一顿,想起了那个阳光下恍若仙人的翩翩少年,脸上顿时热了起来,粉红色的,宛如三月新开的桃花。
阿玖见她这幅思春的模样,以为她是想起了苏辰景,便掩嘴偷偷的笑了起来,然后又拉起她的袖子,摇晃着撒娇道:“小姐,去嘛!”
柳音离心中也有了想法,可是她自己又拿不定主意,习惯性的将目光投向花弄影,却见之前在海棠树上假寐的人此刻已经不知去向,她顿时就慌了神。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按照花弄影的指示去做的,从未出过错,还得到过几只父亲的夸奖,所以她潜意识里十分依赖花弄影,只要她一不在身边,就开始惶惶不安。
她推开阿玖,惊慌的走出房门,在阿玖奇怪的目光下,四下里寻找了一番,却始终没有找到 人,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阿玖看着站在院子里失神的柳音离,好奇的问道:“小姐,你在找什么呀?要我帮忙吗?”
柳音离脸色惨白,沉默的摇了摇头,然后失魂落魄的走进屋子,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姐姐去哪儿了?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涌进来了柳音离的脑子,她的眼眶慢慢的泛起了红,眼看着又要落泪,这时耳边响起了一声叹息。
“阿离,好好的,你怎么又哭了?”
柳音离看到她出现,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的道:“姐姐,你刚才去哪儿了呀?”
“你种是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
柳音离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是说她害怕她突然离开,还是说她害怕这只是一场大梦。
花弄影看着眼前纠结的人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安慰道:“姐姐是因为你来的,又怎么会离开你呢?刚才姐姐只是躲起来了,阿离不要害怕。”
“阿离,姐姐在别人眼里是不存在的,所以不能轻易现身,阿离要体谅姐姐,知道吗?”
柳音离歪头看她,回想起自她与姐姐见面以来,她确实不曾在人前露面,便也就相信了。
其实她不是特别能明白那句“在别人眼里不存在”是什么意思,又想起外面传说姐姐生下来便早夭了,猜测大概说的是这个,也就不再为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计较。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带着些鼻音的道:“姐姐,下午我想和阿玖出去买东西,你是不是就不能陪我了?”
花弄影沉吟了一会儿,道:“按理说我是不能够出现的,不过我有个法子,能让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都看不见我。”
“还有这种法子?姐姐,是什么呀?”
柳音离听了她前半句话,本来有些失落的,紧接着又突然兴奋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花弄影只是神秘的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提醒她带上宫予墨给的卡片,然后在柳音离拿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她又不见了。
柳音离皱着眉头,有些郁闷地走了出去,一出门就看见原本不见了的花弄影,此刻正站在海棠树下,手背在后面,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姐姐”,然后就要走过去,这时,原本丧气离开的阿玖走了过来,见她一直盯着那颗海棠树,有些奇怪的问道:“小姐,你在看什么呀?”
柳音离心神一震,诧异的看向她,问道:“那里有个人,你看不到吗?”
阿玖顺着她指的方向又望了过去,只见到了海棠树前的一片空地,和那满地的红色花瓣,瞬间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带些哭腔的道:“小姐,你不要吓我啊!那里……那里有什么啊?!”
柳音离看了看笑盈盈的花弄影,又看了看忐忑不安的阿玖,突然失笑了起来,道:“没什么,兴许是我看错了。”
阿玖听此,松了口气,然后有些羞恼的道:“小姐!你就知道逗我,我不理你了。”
说着,她傲娇的一扭头,看的柳音离咯咯直乐,然后拉着她往门外走,道:“好了,阿玖,我错了,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走吧走吧。”
阿玖撇了撇嘴,不知道自己这个主子是怎么回事,刚才还一副没魂儿的样子,转眼就又好了,该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
呸呸呸,胡说什呢!
阿玖被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惊到了,连忙在心里唾弃自己,然后跟着柳音离除了府。
京城的白天很是繁华,大街小巷的贩夫走卒,摆摊的阵阵吆喝,马车跑过时的剧烈轰鸣,将一座城池的欣欣向荣表现的淋漓尽致。
柳音离忐忑而好奇的走在街上,接受着来自外人的打量与热切,脸上带着含蓄的笑容。
曾经的柳音离不喜欢出现在人前,现在也一样,只不过因为有花弄影守在身边,所以才格外安心。
……
“小姐,要看一看吗?都是新出的样式。”
“不……不用了,谢谢。”
“小姐,进来瞧瞧吗?唉,别走啊!”
“小姐……”
柳音离拒绝了一波又一波邀请,在众人不甘的目光下进入了是“丝羽”。
在京城中,“丝羽”和“苏幕遮”是两家最大的衣行,“苏幕遮”是几十年前苏家老爷子开起来的,到现在已经算是老牌子了,忠实客户不少,而“丝羽”则是这两年才冒出来的,隶属于白羽山庄,因为样式新颖,颜色搭配大胆,盛极一时,名气曾一度盖过“苏幕遮”,成为衣行的领头。
柳音离不太了解这些,在花弄影的指引下,毫无心理障碍的就走了进去,但是阿玖不同,她跟在柳寒舟身边有好几年了,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知道一些的,所以本能的想要叫住她家小姐,却又怕一不心打击到了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那点自信心,最后想了想,只当是带她长见识了。
柳音离一进入“丝羽”,就被里面各式的衣服晃花了眼睛,心里砰砰砰的直跳,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花弄影没有心思看这些小东西,眼睛死死的盯着某一处,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姐姐!姐姐!”
柳音离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激动的叫唤着,花弄影闻言转过头去,看到她跑到一件鹅黄色的流仙裙面前,欣喜的问道:“姐姐, 这件好看吗?”
“嗯,好看。”
花弄影走过去,宠溺的摸了模她的头,道:“我们阿离穿什么都好看。”
柳音离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低下头悄悄红了耳尖,这一切被阿玖看在眼里,原本笑着的脸慢慢变得古怪,回光复杂的看着她。
正当她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一阵嘈杂,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哟,这不是柳音离嘛?不躲在你那个狗窝里,跑出来丢人现眼了?”
柳音离听到这个声音,身体轻微的一抖,她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那张经常出现在梦里的恐怖脸,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惧色。
这里的“ 恐怖”,并不是指她的相貌有多难看,相反,她长得很是清秀,只是那双上挑的眉,给她平添了几分恶毒感,破坏了这份美丽。
这个人是姜尚书的女儿姜雨霏,当初她出生时,算命的大夫说她五行缺水,便取了雨霏这个名字。
可是她这个人与这个名字却极其不配,脑子愚笨,目光短线不说,还脾气火爆,直接辜负了他爹对她温婉可人形象的欺待。
姜雨霏作为柳安瑾“最好的姐妹”,听信了她的一堂之言,以为柳音离是那种矫揉造作的白莲花,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常常装可怜,可一回到柳府,就以嫡女的名头压迫她。
因此,姜雨霏只要一看到柳音离,就要为她“打抱不平”一番。
就像现在, 姜雨霏看到柳音离那副惺惺作态恶心模样,真是让她忍不住想给她两耳刮子。
姜雨霏盛气凌人的走过来,抬着下巴趾高气昂的道:“柳音离,我听说你最近很得意啊!勾引了苏公子不说,还将柳大人哄得团团转。”
“怎么,现在不装可怜搏同情了,换策略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一些名门贵女看柳音离的目光瞬间就变了,没想到之前她那副懦弱可怜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还下贱的去勾引男人,真是不知廉耻!
“我没有,你胡说!”
柳音离又气又急,瞬间就红了眼眶,站在那里可怜巴巴的踌躇着,她这样的作态,不仅没有博得外人的怜惜,反而更像是坐实了姜雨霏的话。
姜雨霏看到众人的反应,心里得意洋洋的,回头望一眼站在原地的柳安瑾,像是邀功似的,而柳安瑾只是给了她一个温柔感激的笑容,就让她高兴的好像要飞上了天。
柳音离抓着自己的衣角,下意识的就要向花弄影求救,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那熟悉的红色身影,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淹没。
姜雨霏见她无措的站在那里,继续开口讽刺道:“怎么,这在外面是没人帮你了,横不起来了是吗?”
“我……”
“姜小姐,我们小姐又没有得罪过你,你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她?!”
柳音离被人这样欺负,阿玖本来就听得一肚子气,当下连主仆都不分了,就开始为柳音离说话。
姜雨霏被一个丫环搏面子,一瞬间怒火中烧,走过去就给了她一巴掌,喝道:“好大的胆子,你一个丫鬟,也敢跟本小姐这么说话!”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姜雨霏瞥了一眼柳音离,见她在一旁装鹌鹑,连自己的丫鬟被人打了都无动于衷,不由得嗤笑一声,道:“她哪里是没有惹到我?她敢欺负安瑾姐,就是和我过不去!”
阿玖被她这一巴掌打得脸都肿了起来,神色还有些懵,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之前在大少爷手下,后来到柳音离那里,两个主子都不是那种刁蛮到会打骂下人的人,以至于她从进入柳府现在就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等她反应这来之后,那恶狠狠的目光似乎要和姜雨霏同归于尽似的。
柳安瑾是知道阿玖的原主子是柳寒舟的,当下便假模假祥的走过来,劝道:“姐姐,霏霏她向心直口快,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好不好?"
“而且这事若是闹到父亲那里,也不好看。”
姜雨霏被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激到了,不满的嚷嚷道:“安瑾姐,你怕她作什么,她要是再敢欺负你,看我怎么教训她。”
她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的,顿时将柳安瑾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而柳音离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接受着众人的侮骂和谴责。
而且想必过几天,她柳音离欺负姊妹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吧!
她这个妹妹,可是惯会颠倒黑白的。
大堂里吵吵闹闹的,将“丝羽”的管事都给吵了下来,那是一个人虽已老却风韵犹存的女人,京城的人都叫她一声何姑姑。
何姑姑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气息,喝道:“什么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不知道‘丝羽’的规矩吗?”
她这话一出,外面的人立刻噤了声,自顾自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一副漠不关己的样子,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听着这边的动静。
她们是既不希望因为闹事被赶出去,又忍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何姑站走到闹事的人面前,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厉声道:“你们几个小丫头,敢在我这里闹腾,是真的不怕被赶出去啊?”
“不不不,何姑姑,我们是来买衣服的,刚才……刚才……”
姜雨霏被她这语气怵到了,担心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来这里买衣服,眼珠子一转,立马推卸自己的责任,还找了一个特别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她,你看她那个穷酸的样子,一看就买不起这里的衣服,怕是手脚不干净,我就想把她赶出去,以免给您造成什么损失。”
“哦?是吗?”
姜雨霏狠狠的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柳音离那个样子确实不像是有银子。
何姑姑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转头去看柳音离,那小姑娘低着头,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欺负。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既然没有钱,干嘛要进“丝羽”,自己找羞辱吗?
她严肃的看着柳音离,冷声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是……”
柳音离此刻再笨也猜到了“丝羽”不是普通的衣行铺子,里面的东西应该很贵的,根本不是她能买的起的存在,她现在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是什么呀,何姑姑,你看她明显就是心虚了,快将她赶出去。”
柳音离在何姑姑犀利的目光下,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贝齿轻要着下唇,在众人鄙视不屑的目光下险些落下泪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弄影的声音宛如救赎一般突然在耳畔响起,道:“阿离,将你宫姐姐给你的金卡拿出来。”
柳音离听到这个声音,侧头望过去,却见花弄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她身边,正挑眉看着她。
柳音离委屈极了,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听话的将金卡取了出来。
何姑姑在她取出金卡的瞬间脸色就变了,变得极为骇然恭敬,退后两步向她弯腰行礼,道:“属下该死,不知道您是主子的贵客,还望小姐恕罪。”
她这一举动,惊呆了“丝羽”的客人们,她们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一片哗然,都用一种稀奇又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柳音离。
姜雨霏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不可置信的看着柳音离,尖声道:“她怎么可能是‘丝羽’的贵客!这张卡一定是假的,何姑姑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是真是假我还是分的清楚的,这位小姐若是再胡搅蛮缠下去,休怪我不留情面!”
“我……”
姜雨霏还想再说什么,柳安瑾一把拉住她,朝她摇了摇头,然后笑道:“没想到姐姐会是‘丝羽’的贵客,是我们莽撞了,还请何姑姑莫要怪罪。”
“姐姐你也真是的,有金卡也不早点拿出来,都让霏霏误会了。”
何姑姑冷眼看着她演戏,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这个女娃娃心思深的很,之前起冲突的时候在一旁不说话,后来扇风点火败坏人名声,见情况不对又举重若轻的推卸责任。
当真是好手段呐。
柳音离也没想到这张金卡有这么大的来头,对方的这种尊敬反而让她更加无所适从如坐针毡,她询问似的看向花弄影,花弄影却只是含笑着点了点头,明显让她自己解决。
”没关系,不关你的事。”
何姑姑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道:“小姐,主子已经吩咐过了,若您来了,直接带您去内阁,衣服都是已经准备好了的。”
“内阁?!天呐!她竟然可以进入内阁!”
何姑姑这句话激起了千层浪,那些女人都用一种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看着她,恨不得取她而代之。”
姜雨霏只是觉得不服气,而柳安瑾却是嫉妒的都要发疯了,一双眸子怨毒的瞪着她。
姜雨霏本来想安慰她来着,猝不及防的看到这样的柳安瑾,吓了一跳,好在柳安瑾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让姜雨霏怀疑之前看到的可能是错觉。
她安瑾姐姐人美心善,怎么可能露出那副恶毒女人才有的神情!她估计是被柳音离气昏了头。
柳音离被她们的目光吓到了,下意识的躲到花弄影的身后,即使她们并不能看见她。
花弄影轻笑了两声,道:“阿离,还不跟何姑姑走?等着她们将你生吞活剥了啊?!”
柳音离听出了她话中的打趣之意,瞪了她一眼,然后朝何姑姑点了点头,便跟着她往楼上走了。
何姑姑走到半途,停了下来,看向柳安瑾道:“小姑娘家家的,没这么多坏心思,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的。”
“我没有……”
柳安瑾心里一顿,急忙想解释,可是何姑姑根本就不理她,自顾自的就领着柳音离去到了三楼内阁。
柳安瑾感受到周围人投过来异样的目光,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心里越发怨恨柳音离。
姜雨霏被何姑姑走的时候那句话气到了,不满的嚷嚷道:“她什么意思啊?!是我欺负的柳音离,管你什么事啊!”
“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卑鄙手段得来的卡,安瑾姐,我们走,这‘丝羽’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柳安瑾感觉自己要被她蠢死了,在‘丝羽’的地盘上说她家的坏话,她也不怕被打出去。
而且她不来,自己还要来呢!不在‘丝羽’买衣服,是想要被人笑话吗?
这个蠢货!
柳安瑾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霏霏,你今天确实有些鲁莽了,不过姐姐还是要谢谢你。”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
“走,安瑾姐,我们不理她。”她挽着柳安瑾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她那种仗势欺人的草包,哪里能和姐姐你相比呀,等到时候姐姐在宴会上碾压她,她自己就要无地自容了。”
“霏霏……”
何姑姑没有让阿玖上来,让人将她带到了二楼的客室等着,然后领着柳音离又上了一楼。
柳音离走在何姑姑后面,离她有一些距离,压低声音,委屈的对花弄影道:“姐姐,你刚刚怎么又走了,都不帮我。”
花弄影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姐姐刚才有点事,没顾得上阿离,是姐姐的错。”
“但是阿离,姐姐刚才没管你,也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柳音离脚步一顿,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指,弱声道:“什么事啊?”
花弄影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反问道:“阿离,刚刚姜雨霏的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欺你,恶你,而当你拿出金卡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就变了,这是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
柳音离有些慌乱的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不敢看她,花弄影抓住她的手腕,神情严肃的道:“不,阿离,你知道的。”
“是权势和财富。”
说着,她松开柳音离,两个人又像之前一样向前走着,边走边道:“姜雨霏是姜尚书的女儿,在朝廷算是有权有势的那一类,他们不敢得罪她,也就只能和她一起欺负你。”
“而你宫姐姐,是除了苏家以外最富有的人,和各国各地,包括江湖都有往来,很多人为了一个‘贪’字,像条狗一样巴结她。”
花弄影嗤笑了一声,脸色尽是嘲讽之色,就像是在看一场的笑话的神一样,这种想法让柳音离感到极度不适,却什么都没敢说。
花弄影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认真的道:“而这些,你本来也可以的,阿离。”
“阿离,你应该是人上人,应该受人敬畏,应该让人一听到你的名字就闻风丧胆。”
“阿离,你怎么能被区区一个姜雨霏,就吓成这样?”
花弄影冷厉的看着她,言语中带着些许责备,还有长辈对晚辈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柳音离为自己之前的懦弱感到羞愧,在花弄影的责问之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一阵阵的窒息感让她脑子发昏。
“对不起,我……”
她正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何姑姑停在那里,恭敬的道:“小姐,到了。”
她推开门,将里面的一切展露在柳音离面前,那是一间淡雅到极致的房间,被收拾的很干净,一进去就能闻到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弥久不散。
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细细打量一番,内侧放着一张梨花木的书案,桌角精致的雕花装饰端的是不凡。
书案上还摆着几张纸,上面是还未完成的衣服设计,只看初样便足够迷了人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还是书案旁边挂着的两套衣服,一套绯红色的像烈火一样,将人的七情都要烧了起来,绚烂夺目。
只是柳音离不太喜欢这样张扬的颜色,若是她姐姐倒是适合极了。
她的目光牢牢的定在旁边那套淡色的衣裙上,那是一件略显简单的粉蓝色的长锦衣,用银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淡粉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桃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蓝色的宽腰带松松垮垮的搭在衣服上,但也能让人想象得到穿上之时会是多么的清雅而不失华贵。
衣服外面披了一件纯白色的敞口纱衣,风吹起来的时候让人有一种波光流动之感,更是为衣服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
柳音离感觉自己都要忘记呼吸了,脸色涨得通红,不可思议的问道:“好,好漂亮,这是给我的吗?”
何姑姑看到柳音离眼中的痴迷和惊艳,骄傲的微微抬起了下巴,然后笑着回答道:“当然,这是主子特意为您做的,独一无二。”
柳音离摸着衣服光滑的布料爱不释手,她激动的看向花弄影,却见她也在看她。
花弄影看着她,饶有深意的笑了一下,用口型比了四个字。
独一无二。
柳音离心里一顿,眼神暗了几分,想起花弄影先前教训自己的话,不由的口中喃喃自语道:“我应该是人上人……”
“人上人……”
……
柳音离本来只想要那件粉蓝色的衣服,毕竟她没有掏钱,还挺不好意思的。
但是何姑姑说,这两件是宫姐姐为她们准备的,她仔细一想这话,便晓得那件红色的应该是给姐姐的,也就一起收下了。
她抱着自己的新衣服高兴的回府,一进入府门就被管家给拦住了。
管家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一个礼,道:“大小姐,老爷请你去一趟书房。”
柳音离心道不妙,肯定是柳安瑾拿今天的事向父亲告状了,她抱着衣服的手臂紧了紧,道:“好的,麻烦你了。”
柳音离跟在管家身后,忐忑不安的看向一旁的花弄影,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是淡然的,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还安慰的笑了笑,她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似乎从开始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事情是姐姐解决不了的。
柳音离一进入书房,就看到柳莫风坐在书案前,正皱着眉头看着什么书,看到她进来也没有理她。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强装镇定的开口问道:“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
柳莫风放下手中的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听安瑾说,你有白羽山庄的金卡?”
“是。”
柳莫风敲了敲桌子,一双眸子犀利的看着她,问道:“怎么得来的?你什么时候认识了白羽山庄的人?”
柳音离心里一突,险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这时花弄影牵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她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是之前辰景哥哥带我去见的,我不知道金卡那么贵重,就……就接了。”
她是真的很冷静的说这句话,不过可能是因为真的心虚,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越来越弱。
柳莫风见她又这个样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行了,收了便收了,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柳音离听她这么说,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去看柳莫风,就见他好像在想什么事,然后神情严肃的看着她,吓得她立马低下头,紧接着听到他问:“我问你,给你金卡的人,和苏辰景关系很好吗?”
柳音离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宫姐姐和辰景哥哥看上去很熟的样子,应该是很好的。”
柳莫风眯缝着眼睛,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难怪……行了,你下去吧。”
“是。”
柳音离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柳莫风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思索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陛下一直将苏家当成‘备用国库’,还为此折进去一位公主,那苏家看来也不是个蠢得,白羽山庄……怕是他们私底下的产业了。”
“只可惜那小子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暴露了。”
说着,他不屑的嗤笑一声,得意洋洋的道:“啧,那死丫头,倒真还有些作用。”
……
第二日,吃过午饭,柳府的一众人等就开始收拾自己,其实也就林氏母女和柳音离三人而已,柳莫风和柳寒舟在朝廷有官职,从早到晚一直待在外面,而那些妾氏没有子嗣,也就没有参加的资格。
林氏和柳安瑾率先走了出来,两个人都是穿的“苏幕遮”的新款衣服,林氏是一套酒红色的衣裙,头上带着不知道多少的饰品,金灿灿的,若是其他人这般打扮或许会显得俗气,但是林氏那张脸尤其艳丽,看上去便极其雍容华贵。
柳安瑾继承了林氏大半的美貌,如今穿着一套草绿色的衣裙,将她那份艳压了下去,更加突出了那份娴静的气质。
相信只要那些皇子王孙见到她,便会立即移不开眼睛。
林氏拉着柳安瑾上了马车,便立刻对马夫道:“走吧。”
马夫没有立即答应她,犹豫了一会儿,道:“这……夫人,大小姐还没出来呢。”
林氏都要被他气笑了,猛的拍了一下座位,厉声道:“怎么?我现在是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吗?”
马夫被她这严肃的语气吓到了,慌忙解释道:“不……不是的,夫人,是老爷他说……”
“少拿老爷压我,我告诉你,她柳音离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只不过是为我家瑾儿铺路,你最好搞清楚你巴结的对象。”
林氏恼怒的打断了他的话,并且狠狠的敲打了他一番,让他连话都不敢多说,像只鹌鹑一样缩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林氏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又怒了,冷声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是,夫人。”
马夫打了个哆嗦,连忙驾车离开,心里想着,这个林夫人果然不好伺候,还是大小姐好相处些。
……
等柳音离她们准备好的时候,马车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阿玖出来看到空无一物的门口,整个人愣在原地,疑惑的问道:“咦?马车呢?”
柳音离这时也出来了,穿着那件蓝粉色的衣裙,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腰若束素,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也不知道是该说这个人配这套衣服,还是该说这套衣服配得上这个人。
她的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上斜插着一只珍珠碧玉步摇,垂下长长的流苏,随着走动而发出一些细小的碰撞声音。
她露出一个像是失落,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复杂表情,淡淡的道:“他们应该已经先走了。”
阿玖听了这句话,顿时就怒了,气急败坏的喊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啊!我们都还没有上去呢!”
柳音离勉强的笑了一下,安抚道:“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想和他们坐一辆马车。”
阿玖不甘心的跺了跺脚,走过去挽住她,恨声道:“可是小姐,没有马车我们怎么去啊?!到时候老爷肯定要说你的。”
柳音离听到阿玖说“老爷要说你”的时候,眼神明显慌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镇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完,她又沉默了下来,只剩下阿玖还在那里骂个不停,就在柳音离决定要返回府中的时候,远处传来辘辘的马车声。
那马车大的很,猜想里面坐十个人都绰绰有余,外面的样子也华丽的很,都是用的上好的材料,还镶嵌着数不尽的珍珠宝石。
柳音离被这马车惊到了,眼睁睁的看着它停在自己面前都没有反应过来。
马车停下后,车窗的帘子被掀开,露出苏辰景那张带着病态的俊颜,他看到柳音离,先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道:“阿离,上来吧,我送你。”
柳音离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若是同苏辰景一同去赴宴,那流言只怕会越传越离谱。
虽然,那是父亲希望看到的场景,但是……
阿玖见柳音离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急得很,生怕下一秒苏辰景就反悔了,连忙催促道:“小姐,快啊,等下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这时,车窗里又冒出了一个头,黎羽脸上带着潇洒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喊道:“小丫头,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呀!”
柳音离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头对苏辰景道:“那就谢谢辰景哥哥了。”
黎羽见她只看苏辰景,心里顿时不爽快了,不满的道:“小丫头,你怎么不谢谢我呀?”
柳音离已经踏上了马车,听见他的话顿时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谢你干什么?你一个蹭座的,哪儿来的脸?”
等她掀开车帘,抬头一看,率先看到的竟然是花弄影。
她坐在左侧,依旧是那件不变的红色衣服,正满眼笑意的看着她,见自己看过来,柔声道:“阿离,过来坐。”
柳音离疑惑的看着她,喃喃的喊了一声道:“姐姐?”
她说今天醒来怎么没看到姐姐呢,原来是去找苏公子了呀!
苏辰景看到她盯着左边的座位看,又喊了一声“姐姐”,不明所以的问道:“什么姐姐?”
咦?姐姐又用那个办法隐藏自己了吗?
“没……没什么。”
柳音离连忙慌乱的掩饰,可是苏辰景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了她有秘密,不过那是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多问。
而阿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满含着怜惜转过头去。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失心疯了呢?!
“老爷。”
林氏带着柳安瑾来到宴会的地点,一眼便看到了在那儿与人寒暄的柳莫风和柳寒舟。
柳莫风和同行的官僚分开了,见到只有她们两个人,不由的皱了皱眉 问道:“柳音离呢?”
林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过来,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这,阿离她说身子有些不舒服,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
“胡闹!这么重要的场合,岂是由她做的了主的。 ”
柳莫风听了她的话,顿时大发雷霆,不过他还是理智尚存的,压着心中的火气,对柳寒舟道:“寒舟,你赶紧回家把她带过来,尽量赶在宴会开始之前 。”
“是,父亲。”
柳寒舟复杂的看了一眼林氏,紧接着就迅速的离开了宫殿,以他对母亲的了解,柳音离没来肯定是她做了什么。
母亲真是,太过分了!
柳莫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然后狠狠的道:“这个孽女,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
“你们先入座吧。”
“是,老爷。”
林氏带着柳安瑾走到席位上,一眼便看到了朝她们招手的姜雨霏,笑盈盈的走过去坐下,然后同姜夫人打招呼。
“姜夫人,你们来的好早啊!”
姜夫人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并没有和她多说什么,林氏表面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已经指不定怎么骂她了。
她见姜夫人油水不进,便将目光转向了姜雨霏,笑道:“霏霏呀,我好些天都不见你去府里玩了,不像你林姨吗?”
“当然想啦,但是我爹他不让我……”
姜雨霏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母亲重重的咳了一声,眼神警告的瞥了她一眼,便悻悻的闭了嘴。
两次被下了面子,林氏难免不悦,也就不再强行找话说了,转头和其他夫人打的火热。
柳安瑾看到这个情况,也知道姜夫人瞧不起母亲,或许连自己都不喜欢,她也不想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可是姜雨霏如今是她最大的棋子,很多她不方便去做的事情都需要她去做。
想通了这一点,柳安瑾就挨着凑了过去,声音温柔的道:“霏霏今天看起来,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啊!”
“啊?哪里不一样?”
柳安瑾上下看了她一眼,在她紧张的目光下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打趣道:“比以往更好看了呀!”
“安瑾姐!你就知道打趣我。”
姜雨霏被她说的小脸绯红,轻轻的打了她一下,然后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她的时候,便挨近些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安瑾姐,寒舟哥哥去哪里了呀,我刚刚还看到他了。”
柳安瑾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一副惆怅的样子,忧心的道:“他呀,回去接我那个姐姐了。”
“柳音离?她又整什么幺蛾子?”
姜雨霏皱了皱眉,神色看上去很是不愉。
她现在听到柳音离这个名字就头痛,昨天在“丝羽”的事情晚上就传到了她父亲那里,父亲将她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让她彻底恨上了她。
柳安瑾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今天我们本来是要一起来的,可是下午要走的时候,母亲催了她好几次,都没人答应 ,让我们一群人等着她一个,她是姐姐嘛,我等也就等了,可是……”
“可是后来,她却遣人来说,今天有事儿来不了了,母亲怕父亲怪罪她,就只有谎称她身子不舒服,现在只希望大哥能及时将姐姐找回来了。”
柳安瑾一副忧心忡忡为柳音离着想的样子,实则眼尾的余光正在悄悄的观察着姜雨霏的反应,果然不出她所料,姜雨霏听了她的话,顿时怒火中烧,站起来大喝道:“什么?这个柳音离,简直就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什么事情能比皇家宴会还要重要啊?!”
姜夫人和林夫人都被她突然的大声惊到了,等听清了她说的话,林夫人给了柳安瑾一个赞赏的目光,姜夫人却皱了皱眉头,犀利的目光看向柳安瑾,却看到柳安瑾低眉顺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顿时气急,对姜雨霏喝道:“还不坐下,别给我惹事!”
姜雨霏身子一抖,然后讪讪的坐下,小声嘀咕道:“我又没有说错……”
“你还是小声点儿,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了,我父亲一定会挨骂的。”
柳安瑾皱了皱眉,担忧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柳莫风,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抿着嘴不说话了。
姜雨霏以为她是想到了在柳府那些不好的事情,顿时一脸心疼的道:“我……安瑾姐,你这样为柳家着想,他们还那样对你,我真是太为你不值了。”
“不过安瑾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等你成了太子妃,让他们后悔去吧!”
柳安瑾被她这句大胆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道:“霏霏,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还不知道殿下他喜不喜欢我呢。”
“哎呀,太子殿下本来就对姐姐有好感,等下看了姐姐的表演,肯定魂儿都没了。”
“霏霏!你再说!”
姜雨霏听着她气急败坏的声音,掩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一脸与有荣焉的可笑表情,同时还有对她无与伦比的羡慕。
也不知道寒舟哥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要是她也像安瑾姐那样多才多艺就好了。
……
“阿离,来,小心点。”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苏辰景和黎羽率先下了马车,然后阿玖也跟着跳了下来,苏辰景考虑到柳音离是女孩子,很有风度的伸手扶她。
柳音离也没有拒绝,在她看来,这个人以后是要当她姐夫的,不用那么讲究了。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道:“谢谢辰景哥哥。”
黎羽看着两人这样和谐的场面,心里突然有些烦躁,大声嚷嚷道:“阿景,你管她干什么,她是缺胳膊还是少腿啦?!”
“你自己都还病着呢!你管她干嘛?!”
柳音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苏辰景抢先一步说道:“阿羽,你别这样说人家姑娘,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儿。”
“哈,本小爷如此风华绝代,多的是人喜欢我。”
黎羽仿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将头发一甩,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表情,看得苏辰景哭笑不得。
柳音离看着他,翻了一个白眼,讽刺道:“呵,风华绝代?怕是臭不要脸吧!”
“死丫头,说什么呢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了起来,苏辰景不得不上前打圆场,无力的扶额道:“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一碰到就吵架好不好,我这一路上耳朵都要被你吵出茧子了。”
“哼!”
两个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对方,就像是小孩子闹矛盾一样。
花弄影围观了全程,掩嘴轻笑了两声,打趣道:“看来阿离是真的很喜欢黎羽啊!”
“姐姐,我才没有。”
柳音离骤然被人揭穿了心思,不免有些恼羞成怒,通红着一张小脸,小声的同花弄影搬扯。
花弄影看到她是真的急了,不由的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哄道:“好好好,你没有。”
柳音离抿着嘴,突然听到安静了许久的黎羽又说起了话,道:“喂,你在那儿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呢?”
“要你管!”
柳音离的心情正郁闷着,这会儿说话的语气不可谓不差,黎羽被她这么一说,顿时也有些恼怒了,郁气道:“说的小爷我多想管你似的。”
“那你还问……”
还没等两个人再吵起来,柳音离便听到了柳寒舟的叫喊,身子一顿,有些惊讶的望过去。
只见柳寒舟一身绛紫色的衣袍,光亮华丽的柔缎,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身姿极尽风骨。
他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他的脸如桃杏,姿态娴雅,尚余孤瘦雪霜姿,少年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人。
他皱着眉头看着同行的几人,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神态可以看出他的不愉。
柳音离有些紧张的看着,远没有在黎羽面前的硬气,弱弱的问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还要问你呢,母亲说你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你现在怎么会和苏公子在一起?”
柳寒舟瞥了她一眼,言语带着些责备的道。
“我没……”
柳音离正想要解释,阿玖却抢先一步替她作了答,道:“少爷,你不知道夫人她有多过分,今天我们收拾好了出来,却发现府里的马车都已经走了,还好碰见了苏公子,不然今天肯定来不了了。”
柳寒舟听了阿玖的话,眉头锁的更深了,沉默了一会儿,道:“行了,先进去吧,宴会要开始了。”
“苏公子,今日的事多谢了。”
虽然这件事母亲确实做的过分,但毕竟是家事,还不至于当着一个外人的面闹起来,该谢的还是要谢的。
苏辰景眸光闪了闪,无声的笑了笑,道:“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柳大公子还真是和柳府的那些人很不一样呢!”
柳寒舟被他意有所指的话说的心中一顿,但是脸上已经风轻云淡,笑道:“苏公子说笑了。”
……
柳寒舟带着一行人来到宫殿,此刻宫殿已经坐满了人,几个人围着说着话,见到有人进来下意识的抬头望去,然后就被一袭粉蓝色流仙裙的柳音离惊艳到了。大殿内安静了几秒,然后就开始聚在一起说话。
“这姑娘是谁呀?我好像没见过。”
“不知道,看着倒是挺面熟的。 ”
讨论容貌和气质的,大部分是一些世家公子,他们难得见到一个新面孔,正蠢蠢欲动。
“她身上的衣服真好看,不知道是哪家的。”
“哎,她身边的是苏大公子耶,应该是‘苏幕遮’新出的吧。”
这边是世家小姐,她们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在柳音离的穿着打扮上,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
“切,狐狸精,打扮成这样勾引谁呢!”
姜雨霏见到众人的目光都被柳音离吸引,顿时忿忿不平起来,拉着柳安瑾的手,一脸郑重的说道:“安瑾姐,你放心,你也就是吃在了衣服上的亏,等一会儿表演才艺的时候,我一定让她出丑,让他们好好看一看她的真面目。”
柳安瑾又何尝不嫉妒,不过她不能将这些表现的太明显,正想着要怎么教训她的时候,姜雨霏的态度就像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柳安瑾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道:“霏霏,姐姐她向来不擅长舞蹈,你可不要故意为难她,不然我……”
“哎呀,安瑾姐,我有分寸的。”
姜雨霏感叹着柳安瑾的善良,即使被抢了风头也不在意,这样的对比之下,对柳音离看法越发不好了。
柳安瑾听着她敷衍的承诺,悄悄的勾起了唇角,然后又恢复了原样,快的让人觉得仿佛是错觉。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状似安心的道:“你知道就好。”
……
柳寒舟将柳音离引倒座位上,众人先是静了一秒,然后讨论的越发激烈了。
长大以后,柳音离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大的场合,不由得有些紧张,花弄影牵过她的手,在她手心捏了捏,无声的给予她力量。
她向柳莫风行了一礼,稍显镇静的道:“父亲,对不起,女儿来迟了。”
柳莫风打量了她几眼,只是嘱咐了几句,便让她坐下了,并没有因为迟到而责骂她。
其实柳莫风从见到柳音离和苏辰景一起进来,他就明白了过来,这是林氏在算计她,心里有些恼怒,这么大的场合,她也敢耍这些小心思!
这样想着,柳莫风狠狠的瞪了林氏一眼,看的她胆战心惊的,一时间,对苏辰景和柳音离的怨恨达到了巅峰。
自从这小蹄子回来以后,她就事事不顺,是中了什么邪了?
嗯?中邪?
她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脸上勾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陆陆续续的人都来齐了,大殿内嘈杂声一片,突然,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众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高呼。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恭迎声中,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有七尺,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飞扬的长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他姓皇甫,名轩夜,单字一个宥,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是从五官轮廓来看,当年想必也是一位颇有风姿的美男子。
他的身后跟着凤冠霞帔的皇后,出乎意料的,不是特别惊艳的类型,胜在温婉大气,让人见之忘俗。
皇甫轩夜走上高台,抬了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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