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韩芸汐
简介:根据本书改编的年度大剧《芸汐传》即将登陆,鞠婧祎领衔主演。她是医学世家最卑微的废材,人人可欺;他是天宁国最尊贵的王上,权倾天下。他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是他望而却步的拖油瓶。她的才学、毒术、胆识让他惊艳,也引发他的怀疑与提防,只不知早已情根深种。皇宫家宴,公主中毒身亡,她被污蔑而入狱。面对油锅极刑,她死命苦撑,盼他出手。
角色:韩芸汐,龙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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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毒丫头别担心
韩芸汐想都没想,冲着面具黑衣人的手背狠狠就咬了下去!
见状,青衣和周遭所有黑衣刺客全都看傻了眼,虽然主上非常欣赏韩芸汐的毒术,有意将韩芸汐栽培成得力干将,但是,韩芸汐如此放肆,那也只有死路一条呀!
尊上喜欢的是服从,绝对的服从。
在众人的震惊中,这一刻似乎定格了,时间似乎停止了。
“放开!”
低沉的声音,从天而降,隐藏着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静寂。
可是,韩芸汐却当没听到,死命地咬,反倒希望对方会松手放开她。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面具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意外,怒意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玩味,“韩芸汐,你是在对本尊下毒吗?”
这是什么毒?他居然现在才察觉到。
韩芸汐的牙齿微微一僵,随即就放开了,抬头看去,大方承认,“是,而且,你已经中毒了!”
这话一出,面具黑衣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
他确实是中毒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对他下毒呢!
“很好笑吗?”
韩芸汐冷声,她下的毒依旧是自己特制的,任由这个家伙的毒术再厉害,也无法在短暂的时间内配出解药来。他现在还没有感觉,但是,再过一会儿,他一定会痛不欲生的。
“韩芸汐,本尊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面具黑衣人说着,抬起手来,居然漫不经心以吻吻去了手背上的鲜血,“本尊带你回去,慢慢解毒。”
他说着,一把抱住韩芸汐的腰,竟将她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韩芸汐拳打脚踢,“放开我!你中的毒只有我能解,不想死的话就放开我!半个时辰之内,你一定会毒发身亡的。你并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对吧?”
任由韩芸汐挣扎,面具黑衣人还是将她禁锢住,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红影突然闪现,落在面具黑衣人面前。
他凌空而立,宽大奢华的红袍随风飘扬,好似一团炙热的火在半空中燃烧,如仙如妖,如梦如幻。
好美!这是韩芸汐第一个念头。
面具黑衣人说的被人跟踪,是指这家伙吗?
红影,他是顾七少吗?
就在韩芸汐满腹狐疑的时候,顾七少打趣地问:“毒丫头,想我了吧?”
果然是他!
韩芸汐大喜,没想到这家伙长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美。
“你是何人?”面具黑衣人冷声道,察觉得出来,此人武功不低,他知道龙非夜的人马就跟在毒蚊群背后,却没发现这个红衣男子的存在。
“兄台,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不好吧?”顾七少笑笑,那样子简直是风情万种。
“与你何干?”面具黑衣人高高在上,十分不屑。
谁知出尘绝美、优雅高贵的顾七少突然爆了句粗口,“是没什么关系,可惜老子看你不爽。”
“找死!”
黑衣人一手扛着韩芸汐,一手轻扬,随即就打出数道暗镖。
“嘟嘟!”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立马提醒,有毒!
“有毒,是蛇粉!”韩芸汐惊呼,这暗镖不过是个幌子,暗镖打出去的时候,空气中就弥漫着有毒的蛇粉了,一旦吸入,就会中毒。
这种下毒方式,是最令人防不胜防的!
面具黑衣人很意外韩芸汐居然一眼就能识破他所下的毒,然而,顾七少却笑呵呵道:“毒丫头别担心,哥哥我死不了!”
顾七少屏住呼吸,随即从腰上抽出一条血红色的长鞭,狠狠挥甩过来。
“嘟嘟!”
解毒系统立马又提醒,竟也有毒!
而且下毒方式和面具黑衣人是一样的,长鞭挥甩出来的同时,毒药也被挥洒在空气中。
怪不得顾七少不怕毒蚊子了,原来他也是个用毒高手。
韩芸汐也是醉了,怎么一下子遇到这么多用毒高手?
要知道,当用毒高手对上用毒高手,毒攻就无效了,较量的就是真正的本事。
“雕虫小技!”
面具黑衣人非常不屑,也不躲鞭子,竟冷不丁将韩芸汐放下来,一把推出去挡鞭子!
“啊……”
韩芸汐始料未及,大叫起来,顾七少不得不临时改变方向,一鞭子甩到一旁去。
见状,面具黑衣人又将韩芸汐拽回来,捆在臂膀中。
“真不是个男人!”韩芸汐怒骂。
面具黑衣人却冷笑道:“放心,他不敢伤你的。”
“你!”韩芸汐气结。
然而,顾七少还是笑呵呵的,倒是不生气,收鞭之后,并没有停止,随即又狠狠抽了一鞭子过来。
这一回,面具黑衣人还是拿韩芸汐去挡,可出人意料的是,顾七少居然没有收鞭子。
“咻!”
狠狠的一下,硬生生抽在了韩芸汐手臂上!
“啊……”韩芸汐惨叫起来,疼得五脏六腑全都碎了。
面具黑衣人也非常意外,怔了下,而就在这瞬间,顾七少的鞭梢挑起,竟然继续直逼面具黑衣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始料未及的面具黑衣人猛地后退,却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放开了韩芸汐。
韩芸汐立马往下掉,然而,顾七少又是一鞭子甩过去,卷住了韩芸汐,要将她拉过来。
这时候,青衣和几个黑衣蒙面刺客齐齐持剑而上,朝顾七少袭来。
刺客围攻顾七少,青衣挥剑朝长鞭劈斩下来。
顾七少一贯带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认真,也不拉韩芸汐了,而是瞬间逼近,收起长鞭的同时,一把挽住韩芸汐的腰肢。
青衣的长剑扑了个空,然而,这时候,数枚暗镖迎面袭来,居然不是对着顾七少,而是对着韩芸汐的。
“你最好护好她!”面具黑衣人一边警告,一边打出无数道暗镖。
“嘟嘟嘟,嘟嘟嘟!”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疯了一样提醒,天晓得这些暗镖里藏了多少种毒呀!
虽然不怕毒,可是这暗镖多得令人防不胜防,顾七少以一敌多,只能护着韩芸汐不断闪躲。
韩芸汐被他紧紧护在怀中,想帮忙却怎么都帮不上。
很快,顾七少肩上就连中了三枚暗镖,他眉头一蹙,只觉得这疼痛感很奇怪。
只是,他并没有时间多想,哪怕是中毒了也得忍着待会儿再解。
他忍着疼,长鞭凌厉一横扫,驱退了青衣她们,趁着这机会,他立马往背后的山林逃去!
毒蚊群就在后面,龙非夜也一定在后面,以多敌少太不划算了,他必须求援。
见他要走,面具黑衣人唇畔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游戏,结束了!”
声落,他手掌一握,突然,顾七少只觉得肩上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他下意识偏头看去,这才发现,深深刺入他肩膀的那三枚毒镖,居然被三条细如蜘蛛丝的线牵着。
这是……蜘蛛镖!
蜘蛛丝的另一头就牵在面具黑衣人手里,而蜘蛛丝的这一头,早就随着毒素的深入,深植于他体内!
这个面具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会有如此顶级的毒器!
韩芸汐也惊住了,第一次见识这种东西,她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来,想砍断那三条蜘蛛丝,可是,几刀下去,细细的蜘蛛丝居然都没断。
怎么办?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去拔暗镖,谁知,暗镖一拔起来,顾七少的肩膀就喷出鲜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蜘蛛丝却没有被拔起,像植入了顾七少体内一样。
韩芸汐不信邪,使劲地拔蜘蛛丝。
这时候,顾七少蹙了眉头,“放手,这是毒,牵扯了心脏。”
这话一出,韩芸汐吓出了一身冷汗,立马松手,天啊,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毒呢!
没见过,怎么解呀?
而且还深入了心脏,再不赶紧解毒顾七少会死的!
她启动解毒系统进行深层次的扫描,却只发现顾七少的心脏中了一种蜘蛛毒,但是到底是什么毒,解毒系统也扫描不出来!
她给面具黑衣人下的毒都还没发作呢,面具黑衣人居然下了她解不了的毒!
韩芸汐特别想骂粗口,她发现自己之前对这位幕后正主的估计全都低了!
就在顾七少和韩芸汐无能为力的时候,突然,面具黑衣人猛地一拽,便将顾七少和韩芸汐一起拽了过去。
完了!
岂料,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大群毒蚊从山林里涌出来,朝韩芸汐和顾七少这边蜂拥过来。
韩芸汐手里还残留着蚊香的气息,毒蚊群到了!
操控毒蚊群是这帮刺客的拿手好戏,照理,面具黑衣人应该高兴的,可谁知道,他却急了,狠狠地拉拽蜘蛛丝,似乎很畏惧毒蚊群。
可惜,他的速度再快,终究没有毒蚊群快。
韩芸汐很早就没有继续放蚊香药散了,如今只有她手上残留着气息,毒蚊群就像是嗅到它们最喜欢的鲜血的气息,一窝蜂疯狂地朝韩芸汐扑过来。
韩芸汐都把这群毒蚊子忘了,见状,她立马启动解毒系统放出蚊香药散来,如果没有药散,她的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想想都觉得恐怖!
就在韩芸汐放开蚊香药散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毒蚊群瞬间笼罩她和顾七少,与此同时,他们和面具黑衣人距离不过十步之远。
面具黑衣人还在使劲地拉拽,可是,忽然之间,顾七少肩膀一松,蜘蛛丝断了!
怎么回事?
原本紧绷的蜘蛛丝一断,不仅顾七少察觉到了,韩芸汐也立马察觉到了。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
“呵呵,毒蚊子正是这蜘蛛丝的天敌呀!毒物,本就是一物克一物的。”
顾七少呵呵一笑,抱紧韩芸汐,在毒蚊子群里一个转身,也不知是撒出了什么毒药,一时间,毒蚊子全都惊慌而逃,不少死亡坠地。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嘟嘟的提醒一直没有停止过,有提醒她毒蚊子之毒的,有提醒她蜘蛛镖毒的,也提醒了她顾七少撒出来的东西有毒。
顾七少,这家伙不怕毒蚊子的原因,正是谙熟以毒攻毒之道吧!
以毒攻毒,倒也厉害。
毒蚊子散了的同时,顾七少带着韩芸汐继续往前逃,而面具黑衣人和青衣等刺客紧随不放。
一道道暗镖又一次袭来,比起被毒蚊子围攻咬出一身毒包,顾七少宁可花更大的力气闪躲面具黑衣人的暗镖。
只要能进入山林里去,暗镖就会受到阻碍,他们就可以逃得更快了。
顾七少的速度非常之快,韩芸汐窝在他怀里,都可以听到他强劲有力的急促心跳,无法想象这么柔美妖娆的一个美男子,心跳声竟如此阳刚。
顾七少的速度已经够快的了,然而,面具黑衣人的速度也快得恐怖。
如果不是他们之前占了先机,逃得快,估计早就被追上了吧。
就在顾七少要没入树林的时候,突然一道暗镖从他身旁飞射过去,撞击在树干上,居然迎面反弹回来。
好厉害的镖法!
这下,顾七少迟疑了片刻,侧头闪躲。
要知道,高手和高手之间的较量,胜负往往只因为一个不留神而已,而不是实力高低。
就在顾七少走神的一瞬间,面具黑衣人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韩芸汐的手臂。
顾七少揽紧韩芸汐的腰肢,伸手一掌打过去,面具黑衣人一只手紧拽韩芸汐,另一只手也扬掌来挡。
韩芸汐拼命地打黑衣人的手,索性又咬了下去,放了毒,可是,毒对黑衣人似乎没有效果。
天晓得他是毒人、毒尸,还是毒蛊呀!
韩芸汐可没时间研究这个问题,她的力气分明没有面具黑衣人的大。她灵机一动,抽出匕首要刺,可是,青衣的长剑却从一旁砍过来,吓得她立马松手,险些被青衣砍断手。
好恐怖!
青衣和黑衣刺客们纷纷赶到,顾七少一下子又陷入寡不敌众的境地。
他一手紧揽韩芸汐,另一手对付面具黑衣人,根本无法顾及青衣和黑衣刺客们。
青衣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剑锋偏转,便直直朝顾七少的眼睛刺来!
顾七少和面具黑衣人僵持着,力量均衡,想要脱身闪躲青衣的长剑,顾七少只能放开韩芸汐。
可是,他一旦放手,韩芸汐就会落入面具黑衣人手里,刚刚抢到人不过是侥幸而已,要再从面具黑衣人手里抢走人,寡不敌众的情况下,并不太可能。
怎么办?
眼看,青衣的长剑逼近了!
然而,即便面对这样的关头,顾七少还在犹豫。
突然,韩芸汐大喊一声:“放手”,随即猛地旋身挣脱开顾七少的手,一脚将他踹开了。
就这样,顾七少后退,青衣的长剑从他眼前刺过,而韩芸汐被面具黑衣人拉了过去。
一切,似乎结束了……
可谁知道,几乎是同时,只听得一声凌厉的破风声,“咻……”
只见一道利箭破空射向了面具黑衣人的手臂。
那利箭好似蕴含了开天辟地的力量,甚至引起周遭气流的强烈波动。
那利箭,快如从天而降的闪电,势如破竹,排山倒海,锐不可当!
谁都没料想会有这一幕发生,万分火急之际,面具黑衣人果断地收回手,那利箭正正从面具黑衣人的袖边擦过,即便没有射中,面具黑衣人也因为利箭所蕴含的力量而被弹开。
“精铁弩箭!”青衣惊呼。
精铁,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铁,唯有天宁皇室才拥有,而精铁弩箭则是天宁秦王的专属!
龙非夜来了!
韩芸汐失去双方的禁锢,直线下坠,可是听到这个声音,她本能一般回过头看去。
只见一道高大傲岸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背后,他气质尊贵如神祇,面容冷静如魔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弓弩,瞄准着面具黑衣人。
是他!
龙非夜!
是他来了!
他没有放弃她,没有让她失望,追着毒蚊群来了。
这一刻,韩芸汐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哪怕直线下坠,一颗心不再恐惧,竟莫名其妙地雀跃起来,似乎这个家伙一出现,她就安全了。
“龙非夜!”
面具黑衣人抽了一口气,原本就忌惮着龙非夜在后面跟踪,所以他才出面要带走韩芸汐,谁知道顾七少一插手,耽搁了时间。
他早该想到的,毒蚊群一到,龙非夜也就该到了。
此时,面具黑衣人离韩芸汐算是最近的,他凶恶的眸光一沉,罔顾龙非夜精铁弩箭的警告,瞬间又朝韩芸汐逼去。
“咻……”
又一声破空凌厉,那精铁弩箭仿佛可以穿透天地一般,气势磅礴地飞射下来。
这一箭,天晓得龙非夜灌入了多少内功,所有人都震惊了。可是,面具黑衣人还是不死心,他一边追上韩芸汐,一边关注着利箭,随时做好闪躲的准备。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精铁弩箭一出,龙非夜随即也飞掠下来,人随箭来,面冷如神。
见状,面具黑衣人眸光一冷,击出暗镖!
不过是随手打出几枚,目的不在于射中龙非夜,而在于使毒。
要知道,龙非夜的武功是绝世之强,但是,他不懂毒,毒是他的软肋!
“有毒!”
韩芸汐惊呼出声,此时此刻,她距离地面只有三米左右了,随时都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利箭逼到了面具黑衣人面前,他不得不躲,错失抓住韩芸汐手的良机,可是,他散出的药粉,就散落在韩芸汐周遭。
他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绝对不让龙非夜得到!
龙非夜如果不停止,再继续往下的话,必定会中毒的。
可谁知,龙非夜并没有理睬空气中的毒素,低飞而下。
就在韩芸汐即将坠地的时候,强劲有力的臂膀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揽入怀中,随即身体一旋,双足落地,稳稳当当地站住。
那动作优雅华丽得无法形容,韩芸汐看着他完美冰冷的侧脸,竟希望这么危险的一刻永远不要过去。
见龙非夜罔顾空气中的毒素救到人,面具黑衣人心下大骇,难不成龙非夜不怕毒吗?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厉喝一声:“撤!”
龙非夜如果不在意毒的话,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太可能是他的对手。
必须撤!
而此时,顾七少却突然朝青衣袭去,面具黑衣人见状,身影一掠,拉开了青衣,一把暗镖丢向顾七少。
有了前车之鉴,顾七少对这暗镖还是有所忌惮的,接连好几个侧身闪躲,再要追的时候,面具黑衣人早就带着青衣没入一旁的山林里了。
顾七少可没闲着,长鞭一挥,拦住了剩下的黑衣刺客,此时,穆清武和上官执事追到,也迅速加入其中。
龙非夜并没有追,目光紧锁在远处的面具黑衣人身上,直到看不到背影了,他眉头骤然一紧,随即竟喷出了一口黑血。
面具黑衣人的毒药散对顾七少和韩芸汐没什么用,韩芸汐本是毒师,即使不马上解毒,免疫力也比别人好,毒发的时间比一般人长;而顾七少擅长以毒攻毒,想必那毒药散对他也没什么作用。
但是,龙非夜却不同,才这一会儿,他就毒发了。
面具黑衣人撒出来的毒素太多了,韩芸汐一下子也没办法分辨出具体是什么毒。
“你放开我,我赶紧检查。”她急急说,慌张全写在脸上,自己都没察觉。
龙非夜瞥了她那慌张的小脸一眼,也没多说话,放开了手。
韩芸汐转身面对龙非夜,立马启动解毒系统扫描,这一扫描,竟提示有三种毒素。
该死的面具黑衣人,难不成他那些暗镖所带的毒都是不一样的吗?
见龙非夜唇畔的血迹,韩芸汐想也没多想,她踮起脚尖,伸手过去。
龙非夜却一把拉住她,不悦道:“你做甚?”
他洁癖得很,自小就讨厌别人的触碰,尤其是碰他的脸。
“采集血样分析,我才能确定你中的三种毒是哪些。”韩芸汐还是急着,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龙非夜迟疑了下,垂敛下眼角没看她,却还是缓缓地放开她的手。
韩芸汐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又一次踮起脚尖,伸出食指轻轻触到龙非夜的嘴角,轻轻地揩了些许血迹,似乎还不够,她又轻轻揩了几下。
细腻的触碰,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薄唇,柔柔的,酥痒酥痒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龙非夜不自觉地缓缓抬眼朝她看去,然而,韩芸汐所有心思都在龙非夜中的毒上,哪里知道这个动作有多暧昧呀。
她依旧是那样认真,采集了足够分量的血样之后,她立马就放手。
而这一放手,龙非夜只觉得似乎突然失去了什么似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该死,他一贯有洁癖,对女人的触碰更是排斥,可面对这个女人,他失去心理抵触之后,竟会觉得不满足,不够!想继续!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龙非夜又心生排斥感,他避开视线,转身朝顾七少那边看去。
而韩芸汐哪里知道龙非夜在想什么,她一采集到血样,立马蹲在地上,取下随身携带的小布包。
顾七少那边,黑衣蒙面刺客一个个倒下。
穆清武和上官执事不会笨到不懂得要抓活口,可是这帮刺客训练有素,知道自己逃不了,纷纷服毒自尽。
龙非夜远远看着,若是以前,他早发脾气了,连抓个活口都办不到,这帮人是废物吗?
可是,此时此刻,他虽然看着前方,却心不在焉的。
不一会儿他就收回视线,又看向了韩芸汐。
只见韩芸汐蹲在地上,双手也不知道在小布包里捣鼓着什么,那惨白的小脸尽是认真、肃然之色。
龙非夜不是第一次见到韩芸汐这么认真的样子,可是此时,依旧有些移不开视线。
这个女人的美貌超出他的意料,但是,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却超过自己的美貌。
静默地看着她,龙非夜不自觉抬手轻轻拭过唇角,方才那被她触碰过的位置。
终于,韩芸汐分辨清楚了三样毒素,并且在解毒系统里找到了可以直接服用、无须施针排毒的解药。
她从小布包里拿出了三颗药丸来,又人工辨别确认了一番,保证没有弄错。
天晓得她有多紧张,多担心,万一龙非夜中的毒里有一种,哪怕就一种是她所不知道、不会解的毒药,就像蜘蛛镖那种毒药,那龙非夜就危险了。
幸好幸好,这三味毒药对于她来说都算是普通的。
她想,像蜘蛛镖那种几乎是武器化的毒药,应该是少之又少的吧。
一拿到解药,韩芸汐猛地就站起来,伸手过去,“龙非夜,给,解药!”
话说完,她才迎上他深邃凝视的目光,四目相对这刹那,韩芸汐怔了,只觉得龙非夜眼睛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情愫,直触到她心里。
他怎么了吗?
手,伸在他面前,白皙的手心里躺着三颗药丸,她的动作就这样僵了。
龙非夜没想到这女人会那么快站起来,他的目光立马闪躲起来,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瞥了韩芸汐的手心一眼,他问道:“你确定是解药?”
韩芸汐狐疑地看着他,随即急急说:“确定,赶紧服用,你都吐血了,再不服药,就得动刀排毒。”
龙非夜点了点头,接过解药一口吞下。
见他服下解药,韩芸汐才完全放心,大大吐了口浊气,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心口。
龙非夜看着,“怎么了?”
“后怕,万一解不了你的毒就惨了。”韩芸汐笑着,就随口这么一说。
谁知龙非夜却认真了,眸光又深了三分,“你怕什么,怕本王死?”
怕什么?
韩芸汐哪有想那么多呀,刚刚就是着急了,害怕了。
迎上他质问的目光,她突然不自在起来,只觉得这家伙好奇怪,和平常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她扯了扯嘴角,打趣道:“你如此舍命救我,怎么着我也得救你呀。”
谁知,龙非夜却冷冷道:“你想太多了,本王只是相信你可以解毒罢了。”
如果不是知道她有天大的解毒能耐,龙非夜那么惜命的人,怎么会不顾漫天毒药散冲下来救她呢?
要知道,他最忌惮的就是毒。
舍命救她?
这个女人对于他来说还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韩芸汐当然知道龙非夜是料定了她会解毒才下来救人,其实,他能发现毒蚊群,赶来救她,她已经非常感激了,舍命相救什么的,实在不敢奢求。
忽略了心头那一丝丝莫名的酸楚,韩芸汐轻笑了笑,“臣妾知道殿下相信臣妾会解毒,所以才害怕解不了,让殿下白白牺牲了。”
见韩芸汐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所谓,龙非夜有种有劲没地方发泄的愤怒感。
他原以为这个骄傲的女人会反驳他的,可是,她竟如此妄自菲薄了。
“你没事跑南山采茶做甚?”龙非夜转移了话题,这个女人如果不去南山,刺客就没有机会下手,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听说南山红不错,臣妾想尝一尝。”韩芸汐还是浅笑着。
龙非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手臂上有鞭伤,但没多问,冷冷道:“那些刺客可有说什么?留下什么线索?”
“那个面具黑衣人就是内奸的幕后正主,被称为主上。他的左右臂膀一个叫黑煞,一个叫青衣,都是女人,嘴都很严,我问不出什么。就知道那个青衣应该就是潜伏在天宁所有内奸的总负责人,蚊姐是她的直属下属,少将军中的万蛇毒是她配出来的。”韩芸汐认真回答。
对于她来说,这一回最大的遗憾不是没有揪住幕后正主,而是没有抓住青衣!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又道:“我怀疑……青衣就潜伏在帝都。”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认真问道:“可有怀疑的对象?”
虽然韩芸汐很不想说,但是,她还是必须说,这件事牵扯了方方面面,而且,在龙非夜面前,容不得她隐瞒什么。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开了口:“青衣是个中年女人,寡言谨慎。结合我们已经掌握的万蛇毒线索,我怀疑青衣极有可能是韩家三姨娘李氏,李明媚。”
说完,她连忙又补充,“当然,这只是怀疑而已,毕竟万蛇毒的线索没有证据,只是推测而已。”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冷冷道:“已经找到实物证据,很快就会检查出结果。”
“什么?”韩芸汐大惊,难不成龙非夜在韩家查出什么了吗?
龙非夜说出了碧绿偷藏茶叶一事,韩芸汐十分意外,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没想到居然真让他们找到了茶叶,原本所有线索就都指向了李氏和韩若雪,再加上这茶叶,基本上有了定论,这茶叶可是非常有可能就含有万蛇毒,只要检查出万蛇毒,这个案子就破了。
带毒的茶叶很好检查的,只要有点水平的毒师都检查得出来,一回去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吧。
思及此,韩芸汐不由得咬住唇,紧张了。
这一刻,韩芸汐的心情是复杂的,有即将破案赢得赌约的喜悦,然而,更多的还是沉重,罪名最后落在韩家的话,该牵扯多少无辜,韩家还如何重振呀?
这时候,穆清武他们过来了。
穆清武一过来,立马给韩芸汐下跪,“下官该死,没能保护好王妃娘娘,让王妃娘娘受苦了!”
见状,上官执事也连忙跟着下跪,“是草民失职,草民有罪,请王妃娘娘降罪。”
“少将军、上官执事请起,事出突然,不怪你们。”韩芸汐淡淡道,她没有皇家贵族那种盛气凌人、爱降罪的秉性,被劫持了要怪就怪自己太弱。
一听这话,上官执事大喜,就要谢恩,然而,穆清武却还不起,认真道:“是下官带王妃娘娘出门的,下官有义务保护娘娘周全,请娘娘降罪。”
见状,上官执事也只能跟着低头跪着。
韩芸汐知晓穆清武的性子,亲自躬身来搀,“少将军,我若伤了,那必定是要怪罪于你的。如今我没事了,你也算救驾有功,功过相抵了吧。”
穆清武哪里敢让韩芸汐搀,连忙起身来,迟疑了片刻,只能顺了韩芸汐的意思,“多谢王妃娘娘!”
“上官执事,你也起吧。”韩芸汐说道。
上官执事如此卖命,为的就是将功抵过,他连忙站起身来,笑道:“王妃娘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我俩随殿下一路追踪毒蚊群,本想揪出那帮贼人的老巢,只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一听这话,韩芸汐表情就僵了,她不自觉朝龙非夜看去,她之前还纳闷着为什么那么多天都没人追来,原来是这样啊!
龙非夜早就发现了毒蚊群,一路追踪就是不动手,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呢!
所以,他把她当作鱼饵了吗?把她当作孩子狠心丢出去套狼了吗?
她还傻乎乎的因为他的出现而雀跃呢,谁知竟是这样!
这个混蛋,他知不知道如果没有顾七少,她早就被那个面具黑衣人带走了。
一想到面具黑衣人那句阴森森的“本尊……只是想要你而已”,韩芸汐就禁不住毛骨悚然起来,她看着龙非夜,眸光迸射出了怨意。
上官执事说的是事实,龙非夜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上官执事一脸茫然,只觉得杀意四起,他吓得急急低头不敢多看,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既是这样,那还是让殿下失望了。”韩芸汐淡淡道。
“确实。”
这一回没能直捣黄龙,龙非夜确实有些失望,他坦荡荡地接受韩芸汐的目光,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怎么的,渐渐地,一股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这时候,一个轻笑声传来,“秦王殿下,虽然没直捣那帮人的老巢,但也算是见着正主了,可喜可贺,这可都是王妃娘娘的功劳。”
循声看去,只见顾七少走了过来,一袭红袍倾城,一脸灿笑倾国,简直是一只撩人的大妖孽!
龙非夜早就注意到这个红衣妖孽男的存在,知道是此人救了韩芸汐,他冷冷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顾七少还未开口,上官执事连忙上前,恭敬禀道:“秦王殿下,这正是我们天香茶庄的庄主,顾七少。”
天香茶庄庄主?
韩芸汐震惊地朝顾七少看去,一时间所有疑问全都解开了。
原来他是庄主呀,怪不得素不相识的会出手相救,想必这家伙撞见了她被劫持,就一路追踪过来了吧。
“顾七少,见过秦王殿下。”顾七少作揖行礼,比起上官执事的毕恭毕敬,他显得不卑不亢多了。
谁知,龙非夜却陡然冷声质问:“天香茶庄潜伏内奸,致使秦王妃被劫持,该当何罪?”
一听这话,上官执事的脸都白了,天香茶庄一直都是他负责的,事发至今,他最害怕的就是秦王殿下问罪了。
天香茶庄虽然不算窝藏刺客,但是,那个霍阳是天香茶庄的人,他是内奸呀!
第29章 喂药,失控边缘
原本紧张的气氛因为顾七少的到来而变得轻松,只是,龙非夜这一声质问又将众人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龙非夜没有错怪,正是因为霍阳勾结内奸,才让那帮刺客能够那么轻而易举就把秦王妃劫走。
“秦王殿下……”
长官执事正要开口解释,顾七少却笑着打断,“秦王殿下,在下从南山一路追到这里,确保王妃娘娘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知道能否功过相抵?”
上官执事连忙附和道:“殿下,刚刚多亏了我们庄主,否则,咱们就迟了一步。”
这话,分明有跟秦王抢功劳的嫌疑呀。
上官执事平素也是个伶俐之人,可在秦王殿下面前这一紧张,就老是说实话。
在这个时候,大实话无疑就等于错话,龙非夜并不爱听,他那本就冷沉的眸光又冷了几分。
当然,实话是龙非夜无法反驳的。
但是,他可以忽视。
“她手臂的伤是怎么回事?”龙非夜立马质问。
如果不是他提醒,韩芸汐都忘了自己手臂上有伤,这是刚刚被顾七少抽的,也正是这一鞭子,顾七少才有机会从面具黑衣人手里抢到她。
这鞭子,其实挨得特别值。
“那是在下为救人,不小心伤到的。”顾七少很诚实。
“伤就是伤了,没有理由。”龙非夜一句话否定了一切。
顾七少却也无所谓,笑了笑,一副随便你怎么着的样子。
可是,上官执事不甘心呀,连忙又道:“秦王殿下,求你看在我家主子救人的分上,将功抵过,免了天香茶庄的罪吧。”
顾七少一脸无所谓,倒也没有阻止上官执事求饶。
谁知,龙非夜又一句话堵得上官执事无话可说,他说:“营救秦王妃是应该的,并不算功劳,如何抵过?”
穆清武在一旁听着,有帮着上官执事的心,却也不敢开口,他总觉得秦王殿下似乎被上官执事刚刚的大实话惹恼了,心情不怎么好呀。
终于,顾七少那爱笑的桃花眼闪过一抹阴鸷,却即现即隐,他依旧笑靥如花,“殿下说得极是,天香茶庄听凭发落!”
他追踪韩芸汐,救韩芸汐,一来是对这个女人很有兴趣,想结交结交;二来则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他天香茶庄里埋伏内奸。
至于将功抵过什么的,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也不需要。
天香茶庄是他在天宁国各大产业中最喜欢的一处,没有之一,说他不心疼,那是假的。
只是,再喜欢也不过就是一座茶庄而已,他败得起。
可是,上官执事一听这话,却连连大呼:“秦王殿下大人大量,求秦王殿下从轻发落!”
内奸致使秦王妃被劫持,这罪名足以让天香茶庄关门大吉,整座庄园所有的一切收缴国库。
庄主买地投了钱,经营的可都是他呀,上官执事的心都在流血了。
岂料,龙非夜冷冷道:“本王不追究你主仆二人的过错已经是宽宏大量了,除此之外,天香茶园任何一物,任何一人,本王都会追查到底!”
这话一出,顾七少终于眯起了双眸,龙非夜不查他,却查茶庄和茶庄里的人,这无疑是要查他老底。
他最讨厌别人查他的底!
顾七少正要开口,谁知,韩芸汐抢先道:“殿下,如果不是顾七少出手及时,臣妾这条命早就没了。臣妾没有怪罪少将军,也不想怪罪茶庄任何人。何况,顾七少方才舍命相救,英勇无惧,就冲这一点,臣妾愿意赦免他的罪。”
韩芸汐特意强调了“舍命相救”这一点,清明的目光直勾勾看入龙非夜的眼眸,态度坚定。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开口求情。
不,确切地说她不是求情,她直接说要赦罪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激怒了龙非夜,他的鼻翼轻轻颤着,冷声道:“你并没有赦罪的资格。”
“臣妾有,被劫持的是臣妾,不是殿下!”
韩芸汐当场叫板,听得穆清武和上官执事双双目瞪口呆,而顾七少嘴角微扬,一脸幸灾乐祸起来。
即便是天徽皇帝也不曾这么当面跟龙非夜叫板过,韩芸汐这是当众拔龙须触逆鳞吗?
够胆量!
如果认真听,必定能听到龙非夜袖中那拳头握紧的咯咯声。
他还是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冷冷提醒,“韩芸汐,你一切都属于本王,你的权力也属于本王,在本王面前,你什么资格都没有!”
韩芸汐怕龙非夜,但是,每每在气头上,她就忘了害怕,她寸步不让,针锋相对,同是一字一句反驳回去,“臣妾不服!此事,臣妾要进宫面圣,请皇上定夺!”
天啊!
这不是威胁,还会是什么?
穆清武和上官执事齐刷刷地倒抽了好大一口凉气,都忍不住担心起来,这个女人会不会还没进宫,甚至还没走出这片大山就没命了呢?
这未免也太大胆包天了吧?她本就是太后指婚、皇帝逼婚硬塞给秦王殿下的,如今居然还敢拿皇帝来威胁秦王殿下。
这个女人,疯了吗?
不得不说,就连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顾七少都挑了挑眉,表情怪异地看着韩芸汐。
这个女人,也是蛮拼的呀,她心里真有那么感激他吗?
终于,龙非夜额头的青筋暴跳了出来,那脸色阴沉得都可以滴出水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怒的时候,他竟二话不说,一把拉住韩芸汐,身影一掠就走了。
顾七少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正要追,穆清武却一把拦下,“顾七少,殿下正在气头上,你好自为之吧。”
顾七少呵呵一笑,嘲讽道:“怎么?少将军被赦免了,站着说话就不腰疼了?”
这妖孽真够毒舌的,一句话直捣穆清武的痛楚。
此事,穆清武其实是祸首,如果不是他上门去求,带王妃娘娘到茶庄,王妃娘娘不会被牵扯到万蛇毒一案来,也不会被刺客们盯上了。
穆清武自己心下过意不去,悻悻地放开手,什么都没说。
然而,顾七少也没打算再追,瞥了上官执事一眼,媚眼如丝,慵懒懒道:“上官,咱们回吧。”
“庄主,这可怎么办?万一秦王殿下真的封庄,那可怎么办?庄主,这事就没得商量了吗?庄主大人,要不你追过去瞧瞧?”
任由上官执事一路劝,顾七少好似没听到一样,嘴角带笑,慵懒华贵,走了一会儿,他便足尖轻点,优雅地飞起来,宽大的红衣裙摆轻扬,好似一尾红色鸢尾远远而去。
“主子!”
上官执事急了,连忙追上去,穆清武看着他们远去才轻轻吐了口浊气。
这件事到底会如何处理,他心里也没底,他更担心的是王妃娘娘呀。
这些日子都没细数追过多少座大山,回去估计也得几天的时间,穆清武想去找秦王殿下,却终究没有那个胆子。
龙非夜擒着韩芸汐,在山林中急速穿梭着,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他的大手正好揽在韩芸汐手臂的鞭伤上,韩芸汐疼得眉头紧皱,却一声疼都不喊,她的脸色比之前还苍白了好几分,垂着眼角,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的没力气,她靠在龙非夜怀中,整个人的重量都丢给他去承受。
终于,在日落的时候,盛怒的龙非夜察觉到了手上黏糊糊的感觉,他这才放慢速度,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就紧紧地抱握在韩芸汐手臂的鞭伤上,不管是她的手臂,还是他的手掌,早已全都是血。
“该死!”
龙非夜低吼,随即就在一棵大树下落下来,他放开韩芸汐,冷声命令道:“马上把伤口处理了。”
谁知,他一放手,韩芸汐就往树干上靠去,根本就站不稳,缓缓倾身朝一旁倒去。
连续几日的奔波,她困倦得要命都不敢阖眼,再加上刚刚中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毒,全积聚在体内没有解,又加上手臂的疼痛,她孱弱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了呀!
一直依靠精神力量倔强地支撑着,如今,真的好疲惫好疲惫,此时此刻她都顾不上疼了,也顾不上顾七少了,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永远不用醒来更好。
见韩芸汐没理睬,缓缓倾身而下,龙非夜不悦地催促,“你听到没有?”
谁知,话音一落,韩芸汐真就往地上栽去,龙非夜大惊,这才发现这个女人很不对劲,他箭步上前一把捞住。
韩芸汐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苍白的唇畔勾起一抹轻笑,似自嘲又似轻蔑,看得龙非夜非常不舒服。
“你怎么了?”
龙非夜搀着她坐下,语气还是冰凉凉的,韩芸汐靠在他臂弯里,眼睛垂敛着,都快闭上了,任由他问,她也不看他,不说话。
不知道是不理睬,还是没力气理睬了。
“韩芸汐,你说话!”龙非夜冰冷的语气里透出了些许焦急。
可是,韩芸汐就是没有反应,在昏暗的树下,脸色惨白得像个将死之人。
龙非夜连忙替她把脉,基础的脉象他还是懂的,这一把,才发现这个女人虚弱得可怕。
这种情况下,再失血,那可是很致命的。
方才滔天的怒气早就暂时抛到脑后去了,他连忙拿来她的小布包。
一翻开,才发现这看似万能的小布包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一些他不认识的药品之外,就只有一些金针和纱布。
幸好,他是习武之人,金创药还是随身携带的。
龙非夜让韩芸汐靠在树干上坐稳,这才好帮她止血包扎伤口,可是,韩芸汐疲得根本坐不住,龙非夜一放手,她就又往一旁倾倒。
这个女人,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顾七少逞什么强?
龙非夜满脸的不爽,却还是一手揽住韩芸汐,一手脱去披风铺在地上,这才让她缓缓躺下去。
疲惫至极的韩芸汐一沾地,就像是沾了床一样,不顾一切闭上了眼睛,似睡,似昏迷!
“喂!韩芸汐!”
龙非夜推了她好几下,她还是没反应,他俊朗的眉头不自觉拢了起来,顾不上那么多,先替她止血。
虽然脸色不怎么好看,可是龙非夜手上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的,很温柔。
没有人知道,孤傲冷酷的秦王殿下给她疗伤的时候这样温柔。
如果韩芸汐没有昏厥的话,一定会像上一次被揉脚一样,紧张得无法呼吸的,可惜,此时她已经不省人事了。
手臂上的鞭伤不浅,衣服都卷到伤口里去,和血肉模糊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可是,这种伤对龙非夜来说,并不算什么。
然而,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挑开卷在血肉里的衣裳,似乎害怕韩芸汐疼,时不时看她几眼,见她一脸安静,他才继续。
处理好伤口,上药包扎止血,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搞定了。
本就寒冬,这深山老林里,一入夜就更冷,龙非夜生了火,迟疑了许久,还是将韩芸汐抱起来,让她躺在他怀中睡。
地上虽然铺了披风,终究还是凉的。
原本蜷缩着的韩芸汐一窝进温暖的怀抱,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龙非夜高高在上俯瞰下来,语气冰冷得没一丝温度,“醒了?”
韩芸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遭,只觉得脑袋沉沉的,脑门抽痛抽痛的,半晌才缓过神来,明白怎么回事。
她一明白过来,便挣扎着要起,龙非夜却一把按住,“弱成这样,还想找死吗?”
韩芸汐瞥了自己手臂一眼,轻轻笑了笑,“不想。”
“不想死就乖乖躺着。”龙非夜没好脸色,别开视线看向了前面的黑暗。
谁知,韩芸汐却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随即重重咳嗽起来。
“你中毒了!”
龙非夜大惊,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这个解毒高手也会中毒,可是,自己之前中毒的症状也是喷出黑血,他很确定这是中毒。
韩芸汐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整个人弱得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如果不是被龙非夜按在怀中,估计早就被风吹走了吧。
她是解毒高手,中毒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可以解毒,可是,她把那个“第一时间”给了他,把自己给忘了。
“药……把我的小布包拿过来。”韩芸汐无力地说。
龙非夜立马将小布包拿过来,将里头所有的药都倒出来,沉声问道:“哪一种?”
哪一种?
看着满地瓶瓶罐罐,韩芸汐突然好想哭呀!
小布包里根本没有解药,她只是想借用小布包做掩护,伸手到解毒系统那个空间里去拿,这家伙把药全都倒出来了,她怎么拿?
混蛋!
真心不想遇到你!
韩芸汐正欲哭无泪,龙非夜却怒声凶她,“到底哪一种!快说!”
愤怒中难掩的是那一抹焦急,韩芸汐躺在他臂弯里仰望他冷毅的俊脸,晕晕乎乎的,突然没头没脑就问了句:“龙非夜,你拿我当鱼饵诱敌,万一被咬走了,怎么办?”
他来救她,她欣喜雀跃。
他来若是将她当鱼饵钓大鱼的话,她宁可他不要来,反正那时候她都以为他不会来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事情,莫过于给人希望,然后再令人失望吧!
龙非夜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问,他看着她,微微怔了下,只是,很快就缓过神来,淡淡道:“不会。”
“不会什么?”韩芸汐又问,惺忪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水,可怜兮兮,楚楚动人。
龙非夜看着她,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冷不丁又怒声道:“解药在哪里?”
韩芸汐吓了一跳,眼底的朦胧立马消失不见,整个人都被吓醒了七分。
该死!
她刚刚问的什么问题呀?
“解药呢?”龙非夜沉声再问,已经濒临发飙的边缘了。
“你容我想一想……”韩芸汐怯怯地回答,好似中毒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所以急着要解药。
她所谓的想想,当然是在启动解毒系统。
韩芸汐想着想着,努力集中精神,若是平常,这也不过是耗费些心力罢了,然而,此时筋疲力尽的她做起来却吃力极了。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而见状,龙非夜又急了,“怎么了?”
“我想……我在想……”韩芸汐有苦说不出呀。
龙非夜眉头紧锁着,不敢再打扰她,韩芸汐想了好一会儿,终于集中注意力启动解毒系统,将几小瓶药丸送到她手心里,顺势藏入袖中。
要知道,这可是几瓶药丸,不是几颗,天晓得韩芸汐得耗费多少精力,总之,东西一到手,她险些又陷入昏迷。
见她缓缓睁开眼睛,一贯强势、耐心有限的龙非夜居然没有催促,关切地看着她,没说话。
看到这样的他,韩芸汐都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累坏了,脑子也跟着坏了吧,居然出现了幻象,居然在这个冷血的家伙眼里看到了焦急和关切的色彩。
“药……药都藏在我袖里,一瓶……一颗。”她疲惫地说道。
龙非夜连忙找药,真从她袖中掏出了几个小瓷瓶,藏在袖中是很正常的事情,龙非夜并没有多怀疑,按照她说的一瓶倒出了一颗来,一共六颗。
龙非夜的手挨到了韩芸汐嘴边,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柔了不少,“张口。”
韩芸汐晕乎乎的,也没有多想就张开了,谁知,龙非夜竟急急将六颗药丸全往她嘴里倒。韩芸汐不怕药苦,却最害怕吞药。她吞药的能力比三岁小孩子还要弱,每每吃药都必须是一颗一颗,全神贯注吞下的。
原本就不擅长,再加上此时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六颗药丸这么一起送入口中,一时间哪能吞得下去?
药丸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脸色一紫,突然就剧烈咳嗽了起来,连连干呕。
龙非夜始料未及,连忙让她侧趴下,急拍她的后背。
韩芸汐难受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使劲地干呕,简直是用生命在呕吐,好一会儿,总算是在噎死之前把六颗药丸全呕了出来。
呼……
松了一口气后,韩芸汐的眼泪也啪嗒啪嗒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这下子,她算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感觉自己是个气球,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侧趴在龙非夜臂弯里,垂着脑袋,垂着眼睛,双眸都空洞了。
真的好难受!
龙非夜,你这个混蛋,你这是救人还是谋杀呀?你就没有喂病人吃过药吗?
谁知,就在这时候,耳畔居然传来龙非夜不悦的嫌弃,“怎么这么笨?”
筋疲力尽的韩芸汐恨不得用目光杀了这家伙,可惜,此时她连瞪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就这么趴着,垂着。
龙非夜从来没有照顾过人,尤其是女人,哪里知道女人身体的娇弱呀?
他轻轻拍了拍韩芸汐的后背,见她不呕了,这才又重新倒来六颗药丸,“起来,一颗一颗吞。”
可是,韩芸汐一动不动,软软的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
龙非夜捞起她的脑袋,“再不吃药,毒发身亡了,别怪本王没救你。”
谁知,韩芸汐的小脑袋却软绵绵地从他手里缓缓地滑落,这个时候,龙非夜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个女人虚弱得可怕!
龙非夜心头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恐惧感,一着急,立马运出一掌真气从韩芸汐后背灌入。
可谁知,这一掌真气灌入之后,韩芸汐竟连连喷出三口黑血。
龙非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个女人本就中了毒,如果真气灌入,加速血液运行,那无疑是加速毒发!
一贯冷静的他从来就没有这么慌中出错过,这一回到底是怎么了?
要输真气给她,必须先解了她体内的毒。
俊脸上闪过一丝烦躁,龙非夜终究还是耐着性子,拿了一颗药要往韩芸汐嘴里塞,只是,很快他又停住了,生怕自己力气太大,这个女人再呕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药丸放在手心里,挨近她嘴边,“你自己吃吧,一颗一颗来。”
那一掌真气,让毒素在韩芸汐体内乱蹿,同时也让她精神了不少。
她看着龙非夜手心里的药,缓缓抬头。见状,龙非夜立马小心翼翼来扶她。
解药啊,她的救命的解药呀。
韩芸汐其实比龙非夜还急呢,只是,刚刚真的被吓到了,不敢再让龙非夜喂。
她勉强撑着,侧着脑袋,贴近他的手,兰气倾吐在他手心中,软软绵绵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接着,韩芸汐伸出小舌来轻轻地卷走一颗药丸,不经意间那软糯的舌尖扫到龙非夜的手心。
龙非夜禁不住身心一荡,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手心一下子传遍了全身。
韩芸汐勉强吞了一颗药,又凑过来,软糯的小舌又一次卷过龙非夜的手心,龙非夜不自觉绷紧了身体,有种无法言语的失控感。
当韩芸汐第三次卷走药丸的时候,龙非夜早已濒临自制力崩溃的边缘,这简直就是折磨,可是,他竟该死的有那么点着迷的感觉。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再这么下去,他多年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必定会崩盘的,终于,他忍不住了,收回掌心,沉声道:“我喂你。”
韩芸汐看着他,眸中满是恐惧。
“一颗一颗来,你自己吃下去。”龙非夜耐着性子道,说着,也不管韩芸汐愿不愿意,霸道地拿了药丸塞入她紧闭的双唇之间。
韩芸汐见他额头青筋暴出,以为这个没耐性的家伙又生气了,也不敢拒绝,乖乖地吃下药。
一颗一颗,这下总算是顺利把六颗药丸都吃下去了……
韩芸汐将六颗解药吃下去,药效出来之后,龙非夜就输了三道真气给她。
每一道真气灌入的瞬间,韩芸汐都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似乎一下子就原地满血,可惜,她终究是太疲惫了,这种感觉就只持续了片刻而已。
三道真气之后,她的脉象不那么弱了,身体却依旧没有多少力气,她瘫在龙非夜的臂弯中,眼皮子都懒得动一下子,龙非夜也没动,就一个手臂承受了她所有的力量。
周遭一片寂静,火堆的火苗跳跃着,大树下的风不大,却听得到远处呼啸的风声。
今夜,看样子是得在这里过夜了。
过了半晌,龙非夜俊朗的眉头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看着侧躺在他臂弯里的韩芸汐,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似乎在想着什么。
而韩芸汐体内的毒一解,她就放心地将自己完全交给龙非夜,她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眼睛慢慢地合上。
睡了……
至于顾七少的事情,似乎被他们俩遗忘了,从下午至今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夜渐深,龙非夜从自己的世界里缓过神来,见韩芸汐睡得那么安静,他下意识伸手,想捋开落在她脸颊上的发丝。
只是,触碰到她的发丝时,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顿了半晌,终究没有继续,而是收了回来。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陌生感。
手一收回,他就将韩芸汐放下,让她靠在树干上睡,他也正困倦着,可没有跟女人同眠的习惯!
正要上树却又停住,想起了一件事,他检查了下韩芸汐的脚踝,发现纱布上有干掉的血迹。
“麻烦!”
都不知道是龙非夜今晚第几次拧眉了,从小布包里倒出跌打药,他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替韩芸汐又换了一次药。
处理好之后,已是三更半夜,韩芸汐裹着披风,睡得可香了。
见状,龙非夜轻轻一笑,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就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呢。就不怕他将她丢在这荒郊野外吗?
他瞧不上这么没心眼的女人!
翌日清晨,当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大树干上,前面的火堆早就灭了,她身上披着龙非夜的披风,却不见龙非夜。
人呢?
她的脑袋还是昏沉沉的,昨晚上呕出那六颗药丸之后,基本上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她只记得龙非夜后来输了三道真气给她。
至于六颗解药是怎么吃下去的,后来又怎么睡着的,她基本上忘光了。
她试着伸展双臂,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也被处理了,还处理得不错。
好吧,服药之前的事,她似乎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她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看样子昨夜那三道真气还是有用的,只是生效得比较慢。
她一边站起来活动筋骨,一边观望周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脚踝,此时已经全好了,怎么踩都不疼。
龙非夜双手枕着后脑勺,斜躺在树干上,荒郊野岭的树下睡了这个女人,他能睡得安稳吗?
他一宿都没睡,见天亮了才刚闭上眼,一会儿就被吵醒了。
他冷冷地斜视下来,就是不出声。
韩芸汐活动好筋骨,确定自己没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往树上看,立马就看到龙非夜盯着她看呢。
这个女人怎么就知道他在树上?
龙非夜始料未及,同她对视了片刻,才冷冷道:“醒了?”
韩芸汐点了点头,她料定这家伙不会混账到丢下她,他不是在树上,就是在附近。
“昨夜……谢了。”
虽然被折腾得要死,但是,终究还是这个家伙救了她。
龙非夜并没有理睬她的答谢,从树上优雅落地,冷冷道:“回帝都。”
是该回帝都了。
虽然这一回没有直捣内奸的老巢,但是,至少在天香茶庄也审问出了一罐茶叶。
龙非夜还是很期待检查的结果的。
这话,提醒了韩芸汐,她陡然大惊,激动地揪住龙非夜,“今天都什么时候了?”
天啊!
她怎么可以把赌约都忘了呢?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山洞里昏迷了多久,更记不清楚自己被劫持几天了。
她和穆清武去天香茶庄那天,距离和穆琉月的赌约还剩十二天,如今到底过了多少天,她不会因为失约而输了吧?
龙非夜蹙眉看向韩芸汐的手,陡然厉声喝道:“放开!”
好凶!
韩芸汐立马就松手,她才不喜欢跟这个家伙拉拉扯扯呢,她是太着急了,一时手贱。
“今日十四了。”龙非夜还是回答了她。
一听十四,韩芸汐就大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吓死她了。
和穆琉月的赌约最后一天是十九,今天才十四,头尾算起来,还有六天。
昨天龙非夜疯了一样在山林里急速穿梭,以他的速度,一两天内应该可以回到帝都的。
韩芸汐默默算着时间,龙非夜却不耐烦道:“你走不走?”
“走!”韩芸汐立马回答。
龙非夜不悦地瞥了她一眼,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如同昨日一样,带着她又一次在山林里穿梭起来。
韩芸汐感觉得到揽在腰上的力量颇重,她无法理解,前一刻还嫌恶地命令她放手的家伙,这一刻会这么紧地揽着她。
他这算什么古怪洁癖呀?
昨晚上,模模糊糊中,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凶呀。
真是块阴晴不定的大冰块!
偷偷瞄了一眼,见龙非夜那冷毅的侧脸,韩芸汐忍不住咬住了唇,顾七少的事情,还说不说呢?
昨天至今,他都没有再和她争辩,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是坚持降罪天香茶庄,还是顺了她的意思?
如果是坚持降罪天香茶庄,他应该会对她放几句狠话吧,毕竟她之前的说法确实威胁了他。
如果是顺了她的意思,好吧,这个念头一浮出脑袋就立马被韩芸汐否定掉了。
她宁可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出来,也不愿意相信这家伙会在她的威胁之下,还顺从她的意思。
虽然……他似乎顺从过一两次,可是,这一回的情况并不一样。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他在被威胁之后,一言不发地带她离开,又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对天香茶庄是什么态度,就她当众拿天徽皇帝威胁他一事,就够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家伙没理由不跟她算账呀?
其实,韩芸汐昨天不过是因为他拿她当鱼饵而赌气罢了,聪明如她,当然也看得出来顾七少并非真心想救她,一样是拿她当鱼饵想揪出幕后正主。
否则,顾七少早在山洞就出手相救了不是?
如今气消了,想想昨天那疯了一样的威胁,韩芸汐不仅后怕,还后悔了。
她纠结着,又一次偷偷朝龙非夜看去,感觉到冷毅的面部轮廓散发出的森冷的气息,她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这件事,他不提,她可不可以就当过去了呢?
至于天香茶庄,顾七少就自求多福去吧。
龙非夜的速度确实很快,两天后的下午,他们就回到了天宁帝都,从西城门乘马车进城。
龙非夜眯眼小憩,韩芸汐懒懒窝着,心想着回去之后什么事情都先不管,先吃点热食,然后再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去一身倒霉气。
可谁知道,马车都还没有到秦王府大门口,就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龙非夜立马睁眼。
隔着垂帘,车夫的语气有些急,“殿下,前面好像出事了,一大群人都往前面跑。”
“绕道,走后面。”龙非夜最不喜的就是热闹,他说罢就又闭上了眼睛,纵使他是铁打的身体,也会疲呀。
车夫连忙掉转马车,绕道往秦王府后门去。
韩芸汐掀起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只见大街上的老百姓都兴冲冲往前面跑,明显是去凑热闹。
她只看了一眼,也没放心上,偷瞄了龙非夜一眼,继续懒洋洋窝着。
可是,当他们到达秦王府后门的时候,才发现出事的正是秦王府!
龙非夜和韩芸汐刚一进门,夏管家就过来了。
“殿下,王妃娘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夏管家焦急如焚的样子,看得韩芸汐的心忍不住“扑通”地跳起来。
“什么事,好好说。”龙非夜很冷静,不见情绪起伏。
夏管家看着韩芸汐,虽然很为难,但还是急急开了口,“韩家的徐氏徐夫人上门求见王妃娘娘,奴才说王妃娘娘不在府上,让她改日再来,可谁知道她就在门口闹腾了,说今日一定要见到王妃娘娘,怎么都不肯走,还说王妃娘娘她……”
夏管家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立马惊叫了一声,二话不说就往前门冲去!
她知道怎么回事了!
该死!这一回被劫持,身心俱疲,连赌约的事情都险些给忘了,怎么还会记得和徐夫人的十日之约呢?
当初她去韩家,徐夫人等人都不相信韩从安将库房钥匙交给她保管,让她选出家主继承人,一群人逼着她拿出库房钥匙,她就答应了他们,十日之后让他们见韩从安的。
其实,见韩从安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是当初她不过是想让徐夫人那些人多等等罢了,谁知道,她会被劫持呢?
今天十六,超过了十日之约一天,她失约了!
只是,别说区区一个徐夫人,就是她父亲吏部尚书都不敢跑到秦王府门口来闹,这背后必定有大人物给她撑腰,否则她不会那么嚣张。
韩芸汐一时间也无暇多想这背后之人是谁,她必须马上去见徐夫人,否则事情闹腾下去,又该满城风雨了。
谁知,韩芸汐才刚出院子要往前门去,就看到慕容宛如搀着宜太妃从另一侧走过来,宜太妃那张保养有素的脸,拉得比马脸还要长……
第30章 闹上秦王府
虽然距离大门还有些距离,但是明显听到门外嘈杂的声音,徐夫人似乎说了什么,引起了周遭围观群众的呼应,外头闹哄哄的一片。
韩芸汐听到了,宜太妃和慕容宛如自然也是听到了。
虽然心急着,韩芸汐还是扯了扯嘴角,福身行礼,“母妃吉祥。”
宜太妃并不清楚外头怎么回事,夏管家本要过去禀的,一撞见秦王殿下和王妃回来了,他就先禀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禀宜太妃。
见韩芸汐神色匆匆往这边赶,宜太妃正要问,慕容宛如却开了口:“嫂子,你这几天是不是出远门了,怎么天天都没看到你?我找了你几次了,都见不着人。”
“出远门?”宜太妃很意外,韩芸汐好歹也是秦王府的人了,出远门不跟她报备吗?
不会是去太后宫里了吧?
打从上一回韩芸汐从太后宫里回来后,宜太妃心里总是多了一份戒备,暗地里交代慕容宛如多盯着点。
慕容宛如一直关注着韩芸汐的动态,那天她和穆清武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少将军府的事情,慕容宛如查不到,也不敢查太多。但是韩家的事情,她可是一直都关注着,早就派人去韩家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韩芸汐答应带韩家几位夫人和小姐去大理寺天牢见韩从安,本该昨天就去了,可惜昨天韩芸汐并不在府上,徐夫人昨天傍晚上门来找,正是她接待的。
劫持的事情牵扯了内奸一事,韩芸汐可不好说,她随口扯了个谎,“这几天染了风寒,一直没下榻,今儿个才刚好些。”
一听这话,慕容宛如连忙过来,一脸关切,“这么些天都没下榻,是大风寒吧,那嫂子怎么不多休息?”
韩芸汐着急着处理门口的事情,可没时间跟慕容宛如在这里虚情假意。
她直接不理睬慕容宛如,淡淡道:“母妃,门外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说着,就大步要走,然而,宜太妃却冷声道:“韩芸汐,这些天你明明不在府上,你干什么去?门口这么闹腾,难不成是冲着你来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有些意外,宜太妃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看样子,徐夫人背后的人不太可能是慕容宛如了。
韩芸汐心下虽狐疑,却老实承认,“是,不过是有些误会,母妃放心,臣妾一定会处理妥当。”
“嫂子,这声响不小呢,好像是在骂人呢。敢到咱们秦王府大门口来闹,看样子来头不小呀,你这是招惹了什么人,自己一人出去,成吗?”
慕容宛如这朵白莲花的嘴巴真真够厉害的,这话听着像关心,实际上却轻而易举挑拨起宜太妃的好奇和愤怒。
韩芸汐还未开口,宜太妃就冷冷道:“韩芸汐,本宫倒想瞧瞧你招惹了什么人物,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闹到本宫大门口来!”
她说着,狠狠拂袖,大步往大门走去。
这个该死的慕容宛如,每次见面不恶心人,不挑拨离间会死吗?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怒意,箭步追上。
她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徐夫人就算有胆量闹到秦王府大门口来,也已经是极限了吧,也不过是讨个库房钥匙,不敢真怎么闹的吧?
横竖就是想见她,想她兑现当初十日之约的承诺,她马上出去带韩家人见韩从安不就得了!
然而,当韩芸汐走到大门边上,听清楚外头的声音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徐夫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好几个大嗓门的“三姑六婆”式的老妇人,就在大门口大声嚷嚷。
“大家说说,嫁出去的女儿还回来干涉娘家的事情,安的什么好心呀?我们韩家的库房钥匙,那可是家主的象征,我韩家几位少爷摆着呢,她韩芸汐凭什么霸占着库房钥匙呢?”
“说什么我家老爷把库房钥匙交给她,让她暂时保管,将来在几位少爷里选出一位家主来,大家想一想,这有可能吗?能信吗?韩芸汐又不是韩家的家母,我家老爷难不成是老糊涂了吗?”
“依我看,老爷不是老糊涂了,而是迫不得已吧!否则,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交给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呢?”
徐夫人和三姑六婆在人群里嚷嚷着,引来了不少质问声和支援声。
“没道理,就算韩大小姐贵为秦王妃,那也没有权力干涉娘家的事情,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外嫁的女儿,呵呵,这难不成是要回娘家争夺家产吗?”
“不至于吧,秦王府会稀罕韩家那点家产?”
“那怎么回事?哎哟,敢情是宜太妃克扣了韩芸汐的例钱,这位王妃娘娘没银子花了吧?”
慕容宛如搀着宜太妃也站在门后,宜太妃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她原以为徐夫人就是来讨库房钥匙的,再放肆一点就是污蔑她贪图韩家家产而已,谁知道她居然敢将事情牵扯到宜太妃头上。
这不是污蔑宜太妃吗?
这位太妃娘娘,最丢不起的就是面子了!
“母妃,都是误会,我这就出去澄清。”韩芸汐说着,急急要去打开门。
可是,宜太妃却拦住,气得牙齿都发抖,“听,继续听!”
“母妃,还是……”韩芸汐想解释。谁知,宜太妃陡然厉声道:“韩芸汐,你给我闭嘴!”
韩芸汐怔了下,只能悻悻闭嘴,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也只能继续了。
谁知,门外却又传来了句过分的话。
“哎呀,虽然说秦王府财大气粗,不稀罕韩家那屁点家产,可是韩家库房里的药材可稀罕得很,人家相中的不是银子,是药材呢!这年头,有银子也买不到好药材。”
“呵呵,这倒有可能,听说那天王妃娘娘去韩家,还特意去了一趟库房,也不知道是不是带走了什么宝贝。”
“啧啧,一个外嫁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进娘家库房?秦王府也欺人太甚了吧!我看一定是秦王府有人出面买通了大理寺的人吧?要不,韩老爷没那么糊涂!”
“徐夫人,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不正是你父亲提拔的,大理寺里发生了什么,你也不清楚吗?”
徐夫人立马哽咽了,“打从老爷入狱之后,我们韩家人就没一个能探监的,大理寺卿是我父亲提拔的又有何用,人家背后有高人不让我们见老爷呢!”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一阵唏嘘声,大家都不知道韩芸汐是救太子的功臣,当然不相信韩芸汐在大理寺有特权,所以,大多都认定了这背后高人就是宜太妃。
偏偏,就有人刻意开口:“背后有什么人呢?秦王妃不至于能号令大理寺吧?听说她至今还没得过宠呢!”
“哎呀,这么一说,难不成是有人教唆秦王妃回娘家争家产的喽?”不知道是谁,又故意大声喊。
傻瓜都听得出来,这些冷嘲热讽、暗有所指的话,矛头全都指向了宜太妃。
宜太妃听得身子骨都发颤了,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险些晕倒,幸好慕容宛如及时搀住。
宜太妃自小就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长大的,多么清高的人呀,从来就不曾寒碜过,当年先帝留她这么多赏赐,她一样没带,全都丢在宫里头。
别说韩家的东西,就是天家的东西,她都不曾觊觎过。
如今,竟被人这般污蔑!
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她还是头一回丢这么大的脸,而且还是在帝都的老百姓面前丢脸,日后还怎么在帝都混啊?
这件事要是传到宫里头去,传到太后皇后耳朵里,传到那些贵妇耳朵里去,她日后还怎么见人呀?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宜太妃一手被慕容宛如搀着,一手抚着额头,定了定神,凤眸凌厉直逼韩芸汐,那目光简直要将韩芸汐凌迟了。
韩芸汐第一次看到宜太妃这么狠绝的目光,禁不住一个激灵,她顾不上那么多,猛地转身要开门。
可是,宜太妃却怒吼道:“来人,把她给本宫押出去!”
宜太妃如今大可下令,将门口的人全都轰走,再敢非议者全都以犯上之罪论处,但是,她这么做的话,名声就真毁了,天晓得接下来事情会被谣传成什么样子。
既然事情是冲着韩芸汐来的,那帮刁妇是来讨库房钥匙的,她当然得把韩芸汐交出去,把库房钥匙交出去。
大门缓缓打开,门外闹哄哄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不得不说围观者真的很多,里三圈外三圈都不足以形容。
徐夫人和几个老妇人就站在人群之中,并没有面对着秦王府大门,而是面对老百姓,这明显就是煽动民众来闹事的。
然而,在皇权社会,皇权毕竟有足够的威慑力,门一开,众人全都安静下来,徐夫人和几个老妇人也连忙转过身来。
一直隐身在人群里看热闹的穆琉月一见到韩芸汐出来,唇畔就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随着赌约的临近,她当然很关心案情的进展,可惜从父亲和哥哥那打听不到消息,但是,她从慕容宛如那了解到韩芸汐这段时间都没在府上,敢情是为案情忙得晕头转向了,还有三日就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当然得想办法找点茬,拖住韩芸汐查案的时间。
就三日而已,她等着韩芸汐臭名昭著、人人皆骂的时候给她雪上添一把霜,到时候让她脱了外衣满街跑,一定会引来更多围观者的。
这一回,韩芸汐死定了!
见韩芸汐出来,徐夫人倒是意外,她一直都在等,等着见韩从安,可谁知道十日之期都过了,韩芸汐还是不出现。
她当然计划好了要把事情散布出去,传得满城风雨,毁了韩芸汐的名声,让她自己坐不住。
谁知,韩若雪却帮她穿针引线,勾搭上穆琉月和慕容宛如,给她出了这个主意,并且向她保证,要马上拿到库房钥匙,就得到大门口来闹,而且还得把脏水泼到宜太妃身上才更有效果。
徐夫人哪里敢这么做呀,但是,慕容宛如和穆琉月却都发誓承诺保她没事。
慕容宛如刁难韩芸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至于穆琉月,徐夫人隐隐听韩若雪的意思好像是韩芸汐和穆琉月有赌约来着,具体的她也不清楚。
有这两位身份高贵的小姐作保,徐夫人当然敢放开手脚大闹一场了。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虽然事情闹成这样,但是,宜太妃等人出来,徐夫人还是恭恭敬敬福身行礼,“民妇韩家徐氏,参见宜太妃,参见秦王妃。”
宜太妃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刁妇,然而,她还是忍着怒意保持一贯的修养,居高临下,睥睨下来,质问道:“徐氏,你聚众在秦王府门口闹事,你可知罪?”
一听宜太妃的质问,徐夫人立马就双膝跪了下去,动作之大,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中显得尤其响亮。
“冤枉啊!宜太妃,民妇是走投无路,申冤无门,才到王府门口来求助的,民妇不是故意的!”
徐夫人大声高呼,话音一落,身旁几个老妇人全都跟着跪下,齐刷刷求起来。
求助?
这帮刁妇刚刚分明是恶语中伤,诬陷诋毁,煽动民众,这就叫作求助?
“徐夫人,你刚刚明明……”
韩芸汐正要反驳,谁知道宜太妃却厉声打断,“求什么,非得到我秦王府大门口来这么求?”
宜太妃一说出这句话,周遭众人便都诧异了,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难不成宜太妃还不知道徐夫人来干什么的?
如此看来,大家是误会宜太妃了,争夺娘家家产的事情,看样子是韩芸汐一个人的事情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慕容宛如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她连忙开口,没有贵族小姐的趾高气扬,而是平易近人,和颜悦色,“徐夫人,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必定是有大事才会到王府门口来闹腾,既然都来了,那就说出来,我母妃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再听慕容宛如这么一说,大家更加相信宜太妃不是教唆韩芸汐的幕后主使了,而慕容宛如也将自己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
好似是韩芸汐一个人犯的大错,宜太妃和慕容宛如什么也不清楚。
慕容宛如一边说着,一边往人群里使了几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大喊。
“宜太妃,徐夫人是为韩家的家产而来的,一定要秉公办理!”
“宜太妃,早就听说你为人处事公正公平,得先帝多次赞誉,今天你一定要替徐夫人做主呀!”
宜太妃没有一出门就踹飞徐夫人,反倒忍着怒气质问徐夫人为何喊冤,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呀!
韩家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名声、她的清白,怎么说也得先把自己的嫌疑洗清了。
慕容宛如那一席话,再加上人群里这几声奉承,宜太妃的形象立马高大起来,而她对徐夫人的怒气总算是消了一些。
先赢得民众的认可之后,宜太妃当然要开始“秉公”办事。
“韩家家产?怎么回事呢?”她明知故问。
徐夫人连忙回禀:“太妃娘娘,我韩家有一把库房钥匙,得库房钥匙之人便为家主,掌管韩家的一切家产,包括韩家最珍贵的医药典籍。我家老爷不幸入狱,库房钥匙本该传给少爷保管,另立家主。钥匙在老爷身上,民妇和几个姊妹三番两次想到大理寺探监,和老爷商讨另立家主一事,可偏偏不得见,大理寺的人说了,上头有人不让我们见老爷。”
话到这里,慕容宛如插了嘴,她一脸愤怒,“为什么呀?就算是终身监禁的囚犯,一年也是可以申请见个一两回的!上头是什么人,如此枉法,滥用职权?”
慕容宛如这么一说,又一次洗清了之前民众对宜太妃的怀疑,宜太妃趁热打铁,厉声质问:“你说,是什么人?”
徐夫人低下了头,故意欲言又止,“民妇不知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尽管说出来,这件事本宫替你做主了!”宜太妃大义凛然。
徐夫人抬头看了韩芸汐一眼,才怯怯道:“民妇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韩家的库房钥匙就在……就在……”
话到这里,所有人都安静了,甚至屏住呼吸等着徐夫人把“韩芸汐”供出来。
毕竟法不责众,秦王府大门关着,大家聚在一起都敢嚷嚷,激动起来说什么都没顾忌,但今日宜太妃、秦王妃都站在大门口,就没人敢闲言闲语了。
要当着秦王妃的面指认她,还是需要点勇气的。
随着徐夫人的视线,宜太妃缓缓朝韩芸汐看去,虚伪地问道:“怎么,难不成韩家的钥匙落在秦王妃手上了?”
徐夫人这才连忙解释:“禀太妃娘娘,我韩家的库房钥匙,确实就在秦王妃手里呀!民妇三番五次求钥匙,秦王妃都不给。她说钥匙是老爷交给她的,她答应民妇昨日带韩家几位少爷去见我家老爷,可是,韩家上上下下等了她一整日,她却没有出现,民妇昨日到府上来,也见不到人,民妇是万不得已才求到这里来的。”
她说着,连连跪拜高喊:“宜太妃娘娘,民妇万万没有闹事的胆,民妇是冤枉的,有苦衷的,求宜太妃娘娘替韩家做主呀!民妇就想见一见我家老爷而已。”
宜太妃抬手让徐夫人闭嘴,这才冷冷朝韩芸汐看去,“韩芸汐,徐夫人所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一句不假。”韩芸汐落落大方地承认。
这话一出,众人都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承认了。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徐夫人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她能说有假吗?
“徐夫人,本王妃这些日子来染了风寒,卧病不起,迟了你一天,你就这么不相信本王妃吗?”韩芸汐反问道。
这帮人戏唱完了,该她开腔了吧!
这话一出,徐夫人立马便辩解,谁知道,韩芸汐却先声夺人,她轻蔑地说:“不就是晚了一天,本王妃又没有说不带你去。徐夫人,你至于闹到大门口来吗?你别以为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和母妃在门后没听到,我告诉你,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不得了!
韩芸汐这一句话把宜太妃都出卖了,原来宜太妃听到了刚刚那些话呀!
一时间,周遭众人一脸哗然,没想到会这样,宜太妃知道了事情真相,刚刚居然还能那样审问。
这未免也太假了吧?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呢?
徐夫人没想到韩芸汐敢当众再把宜太妃拉下水,她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慕容宛如也愣了,她看不透,韩芸汐不是很聪明吗?她不知道这么做得罪了母妃,下场很惨的吗?
难不成她要跟徐夫人同归于尽了?
思及此,慕容宛如恐惧起来,一旦徐夫人捞不到好处,必定会把她供出去的。
天啊,太可怕了!
一片哗然声中,宜太妃的脸色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那阴狠的目光简直要把韩芸汐生吞活剥了,她好不容易才挽回的形象,就这么给毁了,而且还毁得更加彻底。
岂料,就在众人都不可思议之时,韩芸汐却又大声道:“徐夫人,我母妃是信佛之人,一贯宽容大量,慈悲为怀,她听到了却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不跟你多计较,听你诉苦。可是,这件事我可不会这么算了!”
有些人,一句话说出来没人听,可是,有些人一句话却足以扭转乾坤。
韩芸汐这话一出,神奇地改变了整个局面,瞬间又为宜太妃洗白了,还顺带吹捧了她一回。
宜太妃定了定神,脑袋都有些空白,但总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韩芸汐话锋偏转给她留了一条后路,否则今日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圆场了。
徐夫人吓呆了,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厉害,以退为进,用这样的方式拉拢宜太妃。
慕容宛如也后知后觉韩芸汐的用意,她连忙好奇地问:“嫂子,不是说上头的人不让韩家人探监吗?你怎么能带他们去大理寺见韩神医?你怎么办得到的呀?”
此时此刻,慕容宛如的表情多么天真呀,可是,她揪住了事情的关键。
话说得那么好听,傻瓜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质疑韩芸汐呢,韩芸汐就是那位“上头的人”。
韩芸汐该怎么回答?
她确实对大理寺下过令,不许韩家人探监,那是因为韩从安交代她的事情,她并不知道韩云逸是个怎样的孩子,她不希望韩家人过早知道韩从安的选择。
然而,当她了解韩云逸之后,她当然不怕韩家人去见韩从安,因为她和韩从安一样看好韩云逸。
然而,这个理由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她的。
韩芸汐想都没有想,淡淡道:“确实是本王妃不许韩家人探监的,只是,这并非我的意思,而是我父亲的意思!”
有种解释,叫作越描越黑,她解释不清楚索性把一切都推给韩从安,韩从安既然有心要她扶持韩云逸,重振韩家,就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
在这个关键问题上,韩芸汐还是底气十足的。
可谁知道,她话刚说完,徐夫人急急问道:“为什么?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妃娘娘,你可是外嫁的女儿呀,韩家的事务,你……你不好干涉呀!”
徐夫人虽然说得委婉,却透着十足的怀疑意味。
韩芸汐并不介意,如实回答:“因为父亲犯了大罪,愧对韩家列祖列宗,无颜面对韩家上下,那天我去探望他,他忧心韩家少爷要么天资平平,不学无术,要么年纪尚小,担不起家主一职,便将库房钥匙交代于我,暂时保管,待有家主人选,再将库房钥匙拿出来。”
话一说完,徐夫人就笑了。
“王妃娘娘,老爷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这怎么可能?你问问大家,哪家家主会允许外嫁的女儿回娘家主事呢?”
徐夫人冷笑地反驳韩芸汐,周遭众人也都议论纷纷,徐夫人看向宜太妃,又认真问道:“太妃娘娘,这种借口,你相信吗?”
“徐夫人,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怀疑本王妃吗?”韩芸汐怒声质问。
“是!”徐夫人豁出去了。
事情都闹到了这地步,她不豁出去也得豁出去,否则,这一场闹剧非但没有达到她的目的,反倒会让韩芸汐名正言顺起来。
不管怎么样,她今日不仅仅要拿到库房钥匙,还一定要见到老爷,一旦见到老爷就真相大白了,韩芸汐一定会身败名裂的!
徐夫人不仅仅正面回答了韩芸汐的质问,而且又认真重复方才的问题,“宜太妃,你相信吗?”
当着众人的面,这是逼宜太妃不回答也得回答的节奏,要知道,宜太妃的身份特殊,对这个问题的反应,可能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徐夫人,韩芸汐刚刚也捧了她一把,但这种时候,她还是更愿意和徐夫人站在一起。
如果韩芸汐真的无故干涉娘家事务,贪图娘家家产的话,这条罪状,可不是小事,这可是让秦王休妻的极好借口。
宜太妃看了看韩芸汐,又看了看徐夫人,故作迟疑,久久都没有回答,周遭众人都安静地看着,等着。
宜太妃的迟疑,对韩芸汐很不利,只会加重众人对她的怀疑。
慕容宛如依旧站在宜太妃身旁,永远都是那么弱不禁风、楚楚动人的无害模样,她挽着宜太妃的手臂,故意压低了一点点声音,“母妃,我看这事就到这里了吧,算了,毕竟是韩家的事务,让嫂子把库房钥匙还给人家就是了。”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只是压低一点点,分明是有意让周遭的人都听到。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韩芸汐的嫌疑就更大了,就这么算了,岂不代表韩芸汐心虚了,害怕了?
原本安静的周遭便立马有人窃窃私语起来,韩芸汐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下冷笑,慕容宛如这算是激将法吗?
很好,她今天就来个将计就计!
宜太妃还未开口,韩芸汐就主动说道:“母妃,这件事就算你相信我也没有用,人家都闹到大门口来了,我也原本就答应她带她去见我父亲,现在就走吧!顺便去把韩家其他人也叫上。”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果断,尤其是徐氏,当初韩芸汐说十日之后时,她就不相信韩芸汐了,觉得韩芸汐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昨日见不到人,她就更加肯定韩芸汐说谎。
谁知道,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居然敢去大理寺!
难不成她在大理寺有办法把事情压下去?
徐夫人拜托了父亲好几回,让大理寺卿通融通融,让她先偷偷见一见韩从安,大理寺都没答应,明显是忌惮韩芸汐呢!
思及此,徐夫人可不敢轻敌,连忙道:“太妃娘娘,民妇斗胆,请你一同走一趟。”
“怎么,你还担心我把你怎么着了吗?”韩芸汐不屑地冷笑。
徐夫人也不客气,反讽道:“秦王妃都能堵死我韩家人探监的路,在大理寺,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不管韩芸汐在大理寺有多大的特权,只要把宜太妃请过去,徐夫人就不相信韩芸汐还能只手遮天?
“徐夫人,你说话给本王妃客气点!”韩芸汐故作愤怒。
见状,宜太妃当她在心虚,便真点了头,答应道:“好,为以示公正,本宫就随你们走一趟。”
一听这话,周遭叫好声顿时四起。
“太妃娘娘,一定要还韩家一个公道呀!韩家不能落在外人手上呀!”
“太妃娘娘,相信你一定会秉公处理此事,让秦王妃给出一个交代的!”
“走,咱们在大理寺门口等着,真相很快就出来了,不能冤枉了好人,也不能放过那些个败坏风气、恬不知耻的人!”
这些话,从不同方向传来,极具鼓动性,说话的人都藏在人群里,这分明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
刺耳的话任谁都会发飙,可是韩芸汐并不生气,谁都不知道她比徐夫人更加期待真相的揭晓。
宜太妃当场就传令备车,同韩芸汐、徐夫人一同前往大理寺天牢。
宜太妃亲临,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欧阳大人赶忙儿率众在门口迎接。
听宜太妃说是为韩家的事情来的,欧阳大人心下就忐忑了起来,一边是太子的救命恩人秦王妃,一边是他恩公徐尚书的女儿,他没想到徐夫人真会把事情闹腾起来,这下他两边都为难了。
宜太妃可是金贵之躯,岂能随随便便就走入肮脏的天牢大狱?
欧阳大人将她们迎到大理寺的办公大堂,再令侍从去把韩从安押送到这里来。
宜太妃在高高的主座上坐下,欧阳大人在左侧入座,韩芸汐和慕容宛如依次入坐在其右侧,徐夫人独自一人站着。
韩从安还没有被押过来,韩家人就先闻讯赶过来了,大少爷韩玉骐,三房的三姨娘李氏和二小姐韩若雪,还有七房的七姨娘和韩云逸。
行礼之后,宜太妃并没有赐坐,所有人都在一旁站着。韩玉骐屁股上的伤已经好了,他还是那副脑满肠肥的阔少模样,似乎对今天的事情胸有成竹,一退到一旁,便低声同徐夫人耳语,还不忘给了韩芸汐一记警告的目光。
韩芸汐懒得跟他计较,她看向七姨娘和小逸儿。
这对母子明显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尤其是七姨娘,怯怯地站在最后面,紧紧拉着小逸儿,蜷缩着身子骨就像个小媳妇。
这群人里,就属三姨娘李氏母女最得体,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在那低头候着。
韩芸汐暗暗打量起三姨娘李氏,她回忆着那个叫作青衣的蒙面女刺客,只觉得高矮胖瘦都相差不多,看着看着,越发地相信李氏就是那个刺客。
当然,直觉是做不了证据的,只有等那罐茶叶检查出来后,才可以抓人。
韩芸汐一边琢磨着,一边又打量起二小姐韩若雪。她本来就是非常重要的嫌疑人,如今那罐茶叶的出现,无疑让韩芸汐更加肯定下毒的就是她。
万蛇毒应该就都是从这位二小姐手里送到穆琉月手中,然后再送入大将军府的。
只是,韩若雪也会毒术吗?也会武功吗?那个叫黑煞的年轻女刺客倒是一点儿也不像韩若雪。
刚刚秦王府外头那么大的动静龙非夜都没有出来,韩芸汐当然是不指望他会救场的,只是她很好奇他现在在干吗!
这个时候楚西风也应该把那罐茶叶的检查报告送到龙非夜手上了吧?一旦确定有毒,再有碧绿那个人证,相信很快就可以抓人了。
如今在是帝都里,就算青衣有天大的本事,也都难逃出龙非夜的手掌。
韩芸汐很想找出真相,揪出真凶,她在心下默默等着龙非夜动手!
当然,此时此刻在大理寺公堂上,韩芸汐并不会对三姨娘打草惊蛇,反正距离赌约还有三天的时间,她可以全心全意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从天牢到这大堂有一段距离,得等上一会儿。
这一份等待,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漫长的,一室寂静。
突然,韩芸汐淡淡开了口:“来人,给韩家七少爷赐坐。”
这话一出,韩家众人就都看了过来,一旁的仆从很为难,瞅了宜太妃一眼,又瞅了欧阳大人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给座。
毕竟,宜太妃的身份最高,她刚刚都没赐坐,现在秦王妃这么做,不妥当吧?
见宜太妃不出声,欧阳大人也好为难,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那仆从就没动了。
“欧阳大人,你这儿的人架子不小呀,连本王妃都使唤不动吗?”韩芸汐不悦地问道。
欧阳大人又看宜太妃,可是宜太妃还是不动声色,无奈之下,欧阳大人只能怒斥那仆从,“你傻了吗?没听到王妃娘娘的吩咐?还不赐坐!”
众神同在难伺候呀!仆从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敢耽搁连忙给小逸儿搬去椅子。
小逸儿心下窃喜,挣脱开母亲的手,上前一步,有模有样作揖行礼,“谢宜太妃,谢王妃娘娘!”
这下子,宜太妃才瞥了一眼过来,并没多在意,径自喝茶,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案几上的审判文卷。
“免礼,坐吧。”韩芸汐的声音柔了几分,小逸儿好样的,没给她丢脸呀。
小逸儿大大方方坐下,韩家人那么多,就他一个人坐着,而且他还是庶出的小辈,在这个等级辈分森严的世界里,这无疑是打其他人的脸!
韩玉骐低声道:“娘亲,韩芸汐这什么意思呢?欺人太甚了,你不是说宜太妃是向着我们的吗?”
徐夫人也愤怒着,连连朝慕容宛如使眼色,慕容宛如瞪回来,她就又看过去,眉来眼去的,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人瞧出端倪的。
慕容宛如不悦极了,却无法训斥,只能从了徐夫人的意思。
“母妃,怎么能让小孩子坐,长辈都站着呢?依我看,都赐坐了吧?”慕容宛如说道。
这时候,宜太妃才慵懒懒抬头看过来,却只是不经意地扫了韩家人一眼,什么都没说。
宜太妃来大理寺看似为韩家主持公道来的,其实是冲着韩芸汐来的,她一点儿都没把韩家人放在眼中,打从韩家人进来至今,她就没有正眼瞧过。
徐夫人在她大门口那样闹腾,虽然最后她的名誉和形象是挽回了,可并不代表她不介意。
没刁难徐夫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赐坐呢?
宜太妃看了一眼,心思又落在文卷上,见状,徐夫人万万没想到一到大理寺,宜太妃的态度会这么冷,她又惊又怒,朝慕容宛如投去了质问的目光。
这个徐夫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介意一个座位不成?
慕容宛如气急,又恶狠狠瞪了徐夫人一眼,以示警告,然而,就这三番两次眉来眼去的,全都被韩芸汐看到了。
韩芸汐缓缓眯起了双眸,好啊,这一回又是慕容宛如,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今天,她一定会让她明白后悔的滋味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侍卫传来通报,“禀……囚犯韩从安带到。”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什么位置不位置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宜太妃坐直了身子,也认真了起来,冷冷道:“押进来!”
韩从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并不知道谁要见他,只是听说来大堂,他便猜测着要见他的必定是身份非常尊贵之人。
然而,除了韩芸汐,他想不出来还会有谁记得他,愿意来见他。只是,韩芸汐要见他,都是到牢房去的呀!
韩从安一边狐疑着,一边走上前,迈过高高的门槛。
这瞬间,一见到满堂的人,尤其是韩家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后,韩从安立马就僵在了门口,目瞪口呆。
这……怎么回事?
他还愣着,小逸儿却突然大哭一声,跳下高高的椅子扑过去,“爹爹!”
这一声“爹爹”是那么真实,那么动情,幼稚的声音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虚情假意,充满了思念和依赖,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为之动容,赤子之心莫过于此吧?
小逸儿扑到父亲怀中,就不顾一切哭了起来,“爹爹,你什么时候回家!呜呜……孩儿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小逸儿再聪明早熟,也终究只是个孩子呀。
小逸儿听好多人说过,父亲被判的是终身监禁,永远都回不了家了,可是,他就是倔强地不相信。
他还等着爹爹回家去,教他认药,教他看病救人呢。
韩从安囚衣褴褛、长发凌乱、一身狼狈,他看着怀中的小儿子,深凹进去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一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儿子的问题。
韩芸汐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向来爱恨分明的她第一次对韩从安有了愧疚感。
不,确切地说,这一份愧疚感是对小逸儿的,她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保小逸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长大。
这个时候,韩玉骐也突然大喊一声,“父亲”,随即也扑过来,而韩若雪紧随其后。
宜太妃原本还因为小逸儿稚嫩的真情而动容,一见韩玉骐和韩若雪假惺惺的样子,她没由来地恼火,不耐烦地厉声道:“今儿个本宫是来替韩家主持公道的,不是来看你们一家人团聚的!”
这话一出,韩玉骐和韩若雪都吓到了,立马退开,而小逸儿却死死地抱着爹爹不放手,生怕爹爹再被带走。
“七姨娘,还不把你儿子拉开,在宜太妃面前,这成何体统?”徐夫人不悦地训斥。
老爷都被永远监禁了,再博取老爷的好感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横竖老爷不会笨到把库房钥匙交给外嫁的女儿,而不管老爷把库房钥匙交给韩家中的谁,她都有办法替儿子争取回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库房钥匙从韩芸汐手里抢回来。
一旁,七姨娘看到老爷,整个人都愣了,眼眶湿了一圈又一圈,被徐夫人这么一提醒,她才缓过神来,连忙上前拉小逸儿,“逸儿乖,太妃娘娘生气了,你别害了你爹爹。”
七姨娘总是知道如何哄骗小逸儿,她这话一出,小逸儿吓得立马放手,七姨娘连忙将他抱走,后退到一边去,也不敢再坐原来的椅子了。
韩从安看着怯弱的七姨娘,十分无奈,欲言又止,但凡七姨娘强一些,他也不用煞费苦心地求韩芸汐了。
韩从安也算是个人物,稍稍整理下情绪,立马上前行礼,“罪民韩从安参见太妃娘娘,参见王妃娘娘。”
“韩从安,你府上徐夫人为韩家库房钥匙一事,到秦王府门口大闹讨要,本宫现在问你,韩家库房钥匙究竟在何处?”宜太妃迫不及待质问道。
一听“库房钥匙”这四个字,聪明如韩从安,立马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当初把库房钥匙托付给韩芸汐,最主要的目的也正是提防徐夫人呀!
徐夫人娘家后盾强大,他一走,韩家必定会沦为徐夫人的天下,这其实也无可厚非,可是,偏偏大少爷不争气。
韩家落在徐夫人手上,无异于落在大少爷手上,就大少爷那秉性,不出三年必定败光韩家的一切。
韩从安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厉深邃,朝徐夫人看过去。
徐夫人心头大怔,莫名地不安起来,她连忙说:“老爷,你怎么不回答宜太妃的问题?”
韩从安没说话,冷冷的视线转移到韩玉骐身上,韩玉骐始料未及,脱口而出:“父亲,韩芸汐说你把库房钥匙交给她了,这怎么可能?那库房钥匙是她抢的吧?”
“就是就是,老爷,我们把宜太妃请来了,你不必忌惮韩芸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徐夫人急急又道。
这个时候,韩若雪也按捺不住了,连忙跟着劝:“父亲,库房钥匙怎么会有传给外嫁之女的道理?你在狱中一定是吃了苦头吧?女儿这些日子四处通融都见不着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宜太妃要给咱们韩家做主呢!”
韩家人着急,宜太妃也着急,她又一次质问:“韩从安,韩芸汐说库房钥匙是你交代给她的,此事当真?”
宜太妃这话一说完,慕容宛如就连忙补充:“韩从安,今儿个我母妃既然来了,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切莫隐瞒。你可是心甘情愿把库房钥匙交给秦王妃的?”
小逸儿和七姨娘在一旁看着,听着,母子俩的手紧紧握着,心急如焚,要知道,父亲的回答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命运呀!
终于,在众人的催促中,韩从安平静地朝宜太妃看去,这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等他开口。
他到底会怎么回答呢?
徐夫人忍不住按住心口,因为激动,心跳都快了起来,只要老爷一否定,韩芸汐就完了!
慕容宛如瞥了徐夫人一眼,特别满意,一样期待着韩从安一句话宣布韩芸汐的罪状。
可是,韩从安唇畔掠过一抹轻笑,像是无奈,像是自嘲,看得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他淡淡道:“禀太妃娘娘,库房钥匙是罪民心甘情愿,亲手交给韩家嫡女,也正是秦王妃的……”
什么?
这平静的一句话,好似一颗石子,在寂静的湖水里激起了千层浪!
“不,不可能!”徐夫人惊吼。
“父亲,你老糊涂了吗?你说什么话呢?”
韩玉骐不可思议极了,凶恶地上前直逼到韩从安面前去,如果韩从安不是他的父亲,他估计早动手了吧?
“父亲,一定是秦王妃逼你的对不对?你有苦衷的对不对?父亲,宜太妃说了要给我们主持公道的……”
韩若雪也急了,即便三姨娘李氏狠狠拽了她一下,她还是忽视了,激动地继续喊道:“父亲,你什么都不用怕,秦王妃怎么威胁你的,你说呀,说出来!”
韩芸汐冷冷看着,视线掠过三姨娘纠扯韩若雪衣角的手,继续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