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韩芸汐正版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韩芸汐 简介:根据本书改编的年度大剧《芸汐传》即将登陆,鞠婧祎领衔主演。她是医学世家最卑微的废材,人人可欺;他是天宁国最尊贵的王上,权倾天下。他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是他望而却步的拖油瓶。她的才学、毒术、胆识让他惊艳,也引发他的怀疑与提防,只不知早已情根深种。皇宫家宴,公主中毒身亡,她被污蔑而入狱。面对油锅极刑,她死命苦撑,盼他出手。 角色:韩芸汐,龙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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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线索又断了

韩家库房位于韩从安所住的主院百草院的后面,是一座地下密库,入口处有专门的库房护卫把守,这些护卫可不是小厮,一个个都是会武功的,即便韩从安被囚,他们一样坚守在这里,等待下一任家主的出现。 库房禁地,自是不允许随意靠近,远远的,小厮就止步了,“王妃娘娘去吧,小的在这里等您。” 韩芸汐走过去,立马有护卫上前来拦,“什么人?竟敢擅自靠近库房!” “嫡女韩芸汐。”韩芸汐冷冷回答。 护卫认真一看,这才认出是韩芸汐,只是依旧不给情面,“既是大小姐,就更应该知晓韩家家规。” 韩芸汐气定神闲地取出库房钥匙来,“见库房钥匙如见家主,你们应该清楚吧。” 见状,护卫大惊,而几个护卫也都靠过来了,认出这确实是库房钥匙。 确实,见库房钥匙如见家主,他们当下人的,无权质问韩芸汐这钥匙怎么来的,只能恭敬放行。 韩芸汐大大方方走近,她打小就听说过韩家库房很大,只是,亲自走进来,才知道究竟有多大。 用钥匙开启库房大门后,韩芸汐发现里头分左右两库,左边是钱库,存放的都是金银元宝,是韩家备用的钱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启用。 右边便是药库,韩芸汐才到门口,浓浓的药材味就扑面而来,这种熟悉的气息,让她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这药库像是一座小型图书馆,高耸的药架林立,每个药架侧面都有药材的分类,而架子上的抽屉前都写了药材名,分门别类,清晰详细,很方便寻找。 很快,韩芸汐就找到毒药一类,韩家不是毒门,而是医学世家,这里的毒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毒药,而是那些可以入药的毒药草。 这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韩家的藏药比韩芸汐想象中的要高大上很多,只可惜,她将毒药一类里的每个抽屉都找了一遍,连所有暗格都找了,却只找到了那七味常见的蛇毒,始终没看到她要找的另外三味。 看样子那三味蛇毒也不是出自韩家的,这条线又断了。 韩芸汐关上了最后一个抽屉,轻轻吐了口浊气,这时候,余光却瞥见一旁有一方书桌,上头放着一本书集,翻看到一半。 韩芸汐走过去,翻到封面,只见《韩氏医典》四个大字,原来这东西就在这里呀! 迟疑了片刻,韩芸汐还是将《韩氏医典》收入袖中,她唇畔泛起一抹狡黠,自言自语道:“给逸儿太早,我就先代为保管吧!” 一路走出库房,韩芸汐都低着头琢磨,韩家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如今就只能看看穆清武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真希望快点见到顾北月呀,有他的门路,她就用不着找得那么辛苦了。 离开库房没多久,守门的小厮就追上来了,“王妃娘娘,要回府了吗?小的送您出去。” 韩芸汐斜眼看他,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禀王妃娘娘,小的贱名王小四,大门那片的班头,府上进进出出的事情小的都知道。”王小四连忙回答。 韩芸汐正愁着没人可用呢,没想到主动送上来个这么好用的家伙。 她低声道:“七姨娘那屋,平素多照应点,懂吗?” 说着,她丢了一锭银元宝过去,“和兄弟几个吃酒去,韩家的路,本王妃还是认得的!” 王小四是聪明人,接过银元宝,喜出望外,连连谢恩,“谢王妃娘娘抬举,小的愿意为王妃娘娘效犬马之劳。” 韩芸汐走远了,王小四还在原地站着,沉浸在喜悦中。当守门奴那么多年,今日总算让他逮住了这么个高迁的机会,他能不开心吗? 且不说秦王妃高贵的身份,就说她手上有那库房钥匙,日后还不是她说谁是家主,谁就是家主?在大家族的争斗中,像他这种小人物站队伍是最重要的,只要跟着秦王妃,保准不会在家主之争中站错队伍的。 站好了队伍,他当然得拉拢一些弟兄为七姨娘效力,思及此,王小四喜滋滋地收好银子,这才匆忙离开。 这时候,李氏从一旁花丛里走出来,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库房入口,又看了看王小四的背影,唇畔泛起了一抹轻蔑的笑意…… 韩家家主之争很急,但是,韩芸汐和穆琉月的赌约更急,就一个月的时间,眼看都过去快十天了。 韩芸汐回到府上,等了两日,原本以为顾北月应该有时间见她了,谁知道竟等来了一个非常悲剧的消息。 “王妃娘娘,顾府的管家说顾太医一个月内都不会出宫,具体什么事情,小的问不出来。”小厮如实禀告。 “什么?”韩芸汐惊声。 小厮以为她没听明白,连忙又道:“顾府的管家说顾太医在宫里,一个月内都不会离宫,小的问为什么,管家说不知道。” 韩芸汐早已脸色煞白,顾太医一个月不出宫,那必定是天徽皇帝病情恶化了呀!这种事情,管家未必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敢说。 “坏了!” 韩芸汐喃喃自语,迟疑了片刻,就出门去穆大将军府。 “王妃娘娘,微臣正要去禀报,没想到你就来了。”穆清武很意外,心下也暗暗庆幸着,幸好琉月被好友约出去了,要不然让她见到秦王妃,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上一回你要查的事情,可有情况?”韩芸汐问道。 上一回,他们依据万蛇毒的药性和下毒的频率分析,下毒之人,要么就是穆家内部之人,要么就是经常往来穆家的人。就算是内部的人,也得有人经常给送毒药。 穆清武十分无奈,“王妃娘娘,微臣认真调查过了……” 穆清武还未说完,韩芸汐见他那愁云密布的眉头,就知道没有结果,这条线索也断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的推理并没有问题呀,万蛇毒在配制出来一天之内就必须用掉,否则就会有颜色和味道,以穆清武的谨慎是不会察觉不出来的。 而要累积出毒素,得两三天就下毒一回,不管怎么说,这下毒之人必定和大将军府有非常密切的联系。 只是,可以调查、可以审问的人都查过了,竟然没找出来。 难不成是他们遗落了什么细节、忽略了什么人物吗? 要查出内奸,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继续调查大将军府里的嫌疑人物,另一条便是那三味罕见的蛇毒,而后者,正是韩芸汐此行的目的。 韩芸汐取出药单递给穆清武,“少将军,这是另外三种蛇毒,非常罕见的蛇毒,别说一般药店,就算是大部分医学世家都未必会有,或许,从这三味蛇毒入手,会更快一点。” 她之前有所保留,可是,如今找不了顾北月,只能把这条线索也交给穆清武了,至少,穆清武的人脉会比她广,多一线希望吧。 穆清武看了一眼药单,迟疑了片刻,只是很快,他抬起头来,目光坦荡荡地看着韩芸汐,直接问道:“秦王妃之前不把这三味蛇毒说出来,是怕……是怕我和父亲徇私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韩芸汐有些措手不及,然而,穆清武问对了,她确实是有这个心思的。 她和穆琉月打赌一个月,赌输的人脱了外衣在玄武大街上跑一圈,这个后果不论是她还是穆琉月,谁都无法承受。但是,这种赌约只有输赢,没有平手,她们两人必定有一个会输。 如果查案完全依靠穆大将军和少将军,他们父子俩完全可以拖着时间,等到一个月后再查出内奸,如此一来对他们没有什么损失,二来也不会让穆琉月输掉。 穆琉月再怎么样,终究是穆大将军唯一的女儿,她当然是要留一手,自己去调查的,谁知道顾北月出不了宫呢? 既然穆清武这么问了,韩芸汐也没什么好藏的了,她非常坦然地笑了,大大方方承认,“是!” 谁知,一向谦恭的穆清武变得严肃和认真,他清澈的双眸直逼韩芸汐,认真道:“王妃娘娘,你当我穆清武是什么人了?” 这…… 看着穆清武眼底的倔强和磊落,韩芸汐突然有种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只是,她并不认为如此自我保护有错。 “少将军,假如你妹妹输了,你真的会铁面无私,让她脱了衣服到外面去跑一圈吗?”韩芸汐认真质问。 谁知,穆清武竟毫无犹豫,“我会!” 韩芸汐心头微微怔住,她不想相信,但是穆清武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让她无法质疑。 “我和父亲前几天还劝过她,让她来赔个不是,这个赌约就算了,只可惜那丫头不见棺材不掉泪。”穆清武淡淡道。 “所以……你想劝我?”韩芸汐蹙眉问道。 “不,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王妃娘娘,这是你和琉月两个人的赌约,而微臣和你之间,只有查案一事,请王妃娘娘尽管放心,微臣一定全力配合。”穆清武认真说道。 看着穆清武,韩芸汐心下感慨万千,怪不得穆清武年纪轻轻就掌握重兵,出身名门贵族,却如此有原则,光明磊落,实属难得,天宁国满朝文武中能有几个? 韩芸汐知道,她可以放一百个心了。 “少将军,我相信你便是。首先,这三味蛇毒,尽快找人调查。其次,依我看,但凡能接近你之人,都必须暗查,不论身份,包括至亲之人。”韩芸汐认真道。 一听这话,穆清武震惊了,“至亲之人?” “对,少将军,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下毒之人,可借他人之手,而被借用之人,极有可能至今都还不自知!”韩芸汐把话说白了。 如果确定下毒之人和大将军府有密切的联系,那么他们也不能排除这种情况呀! 听韩芸汐这么一说,穆清武这才明白过来,“王妃娘娘的心思果然缜密,微臣明白了。” 韩芸汐又跟穆清武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后,才离开大将军府。然而,她并不知道,她前脚刚走,龙非夜后脚就到了。 这是龙非夜为北历国内奸一事,第二次到穆将军府。 他一袭黑衣劲装,霸气地坐在大堂主位上,眉目清冷,目空一切,宛如统御世界的王者。 整个大堂安安静静,只有穆大将军在堂中候着。 片刻而已,穆清武就匆匆赶过来,一进门,立马行了个非常标准的军礼,“微臣参见秦王殿下。” 龙非夜抬手示意他免礼,冷冷地问道:“韩芸汐刚走?” 韩芸汐? 不得不说,从秦王殿下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让穆大将军父子俩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他们印象中,秦王还从来不会这样直呼哪个女人的名字。 当然,他不可能称呼韩芸汐为爱妃的,他之前都像所有人一样叫她秦王妃的。这是打什么时候开始改口了? 好奇归好奇,不管是穆大将军还是穆清武都没有这个胆子问,在这位秦王殿下面前,比在天徽皇帝面前压力还大呢。 “王妃娘娘刚走,这是她送过来的新线索。”穆清武说着,连忙将刚刚拿到的药单递上去,补充道,“这就是之前王妃娘娘没说出来的三味蛇毒,说是非常罕见之物,云空大陆能有此物者,少之又少。” 龙非夜点了点头,问道:“府上的嫌疑人调查出结果了吗?” 穆大将军十分汗颜,“禀殿下,至今无果。” “扩大嫌疑人的范围,继续追查。”龙非夜说着,眼底闪过一抹精芒,低声道,“尤其是女人。” 一听这话,穆大将军和少将军都惊了,秦王奉皇命追查北历国奸细,至今查出来的可全都是女人呀。 这么说来,穆清武这一回中毒和这件事是脱不了干系了,换句话说,大将军府极有可能早已埋伏了北历的细作。 要知道,大将军府可是非常敏感之地,不少军机密要都是出自这里的。 事情严重了! 这个时候,穆大将军哪里还顾得上护短穆琉月呀,早把穆琉月和韩芸汐的赌约抛到脑后去。 他当机立断道:“秦王殿下放心,末将一定扩大调查范围,无论亲疏!” 穆清武一直很清楚父亲会偏袒琉月,见这机会,他认真道:“父亲,秦王妃怀疑下毒者可能假借他人之手,依孩儿看,经常往来的几位堂兄妹,也不能错过。” 他说着,迟疑了片刻,又补充道:“当然,琉月那边也得查一查。” 如果是平素,穆清武说出这样的话,穆大将军一定会怒斥他糊涂,他的亲妹妹怎么可能会有歹心,怎么会如此大意? 只是,如今这种情况下,再加上在秦王殿下面前,穆大将军不敢有脾气,沉心想了想,朝秦王看去,道:“王妃娘娘说得有道理。” 龙非夜若有所思,很快便点了点头,收起了药单,“这三味蛇毒本王自会处理,剩下的事,务必加快速度。” “是!”穆大将军父子俩齐声领命。 龙非夜起身离开,走到了门口,却突然止步,他没有回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本王听说……韩芸汐和穆大小姐打了赌?” 什么? 韩芸汐和穆琉月打赌的事,秦王殿下居然也知道。 穆大将军为了减少影响,早就下了禁口令,所有知晓此事的下人都不许乱传。 秦王殿下怎么知道的? “禀殿下,确有此事,小女不懂事,胆大妄为,末将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穆大将军连忙解释。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全力阻止这件事发生的,再不行,他逼都要逼着琉月去道歉,这种两败俱伤的结果,他担不起呀。 “请殿下莫要当真,末将一定会……” 岂料,穆大将军这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本王倒是很期待结果。” 他说着,也没有多问什么就大步离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院子里。 这…… 穆大将军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看向穆清武,“你……你刚刚听……听到秦王殿下说什么了吗?” 穆清武也非常意外,喃喃道:“殿下说,他倒是很期待结果。” 穆大将军脸色一白,急了,“这……这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秦王殿下也想看琉月脱了外衣到玄武大街上跑一圈吗?思及此,穆大将军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绝对是想多了,无缘无故,秦王殿下哪里有这种闲情逸致刁难琉月一个小女子呀! 难不成……他想看秦王妃输了,脱掉外衣去跑一圈? 不不不! 穆大将军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这更不可能吧,秦王妃要真去跑,那打的就是秦王殿下的脸呀! 穆大将军气急,浓眉怒眼大瞪穆清武,“殿下这是期望什么呢?” “打赌的结果……”穆清武怯怯道。 “谁的结果呢?”穆大将军又问。 穆清武无话可答,穆大将军又气又急,别过头去,抽出短鞭狠狠抽了一个空响,“穆琉月,这个臭丫头什么时候才能不惹事啊!” 秦王殿下都这么说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横竖穆大将军是不能再让穆琉月去道歉,不能再求秦王妃收回赌约了。 这到时候,真不知道怎么收拾残局呢! 穆清武见父亲气成这样,他认真道:“父亲,琉月也大了,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让她自己负责去。内奸一事至关重要,万一真是北历国的奸细,皇上怪罪下来,咱们都不好交代。” 事情都僵成这样了,穆大将军还能说什么,他烦躁地看了穆清武一眼,“马上把名单拟出来,一个一个查!要是真是府上的人,本将军绝不轻饶!” 此时,穆琉月哪里知道她父亲怒得想抽她呀。 她正在帝都郊外最有名的天香茶园里会朋友呢,她当然关心过案子的进展,可惜父亲和哥哥都不说。但是,她看父亲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也猜得出来案子没什么进展。 已经过去十天了,就剩下十八天,就目前的情况看,韩芸汐可是凶多吉少呀! 再说了,就算将来的十八天里有什么大进展,她也不怕,横竖父亲和哥哥都在帮忙查案,她就不相信父亲和哥哥会不管她的死活。 怎么说,也会有办法拖到一个月后的。 这一回,她不仅仅要韩芸汐自食恶果,还要用残忍的事实告诉韩芸汐一个道理:空有秦王妃的头衔,还不如有个好出身呢!她能嫁入秦王府没什么好高傲的! 思及此,穆琉月径自呵呵笑了起来。 这时候,韩若雪亲自捧着一壶茶叶走过来,见状,笑道:“我的大小姐呀,想什么事呢?想得那么开心,说出来让妹妹我也乐一乐吧。” 她说着,将茶叶放在桌边,盘腿坐下来,双手支着下颌,一副等着穆琉月说的姿态。 穆琉月看了她一眼,又呵呵笑了几声才平静下来,“没有,能有什么事?” 韩若雪暧昧地看了她一眼,“这脸上都笑出花来了,不会是想哪家的……” 这话还未说完,穆琉月就抓起眼前的茶杯要砸过来,韩若雪连忙拦住,“行行行,我不问便是了!我自己掌嘴!” 韩若雪做样子轻轻打了几下嘴巴,她来之前,还以为这位大小姐会因为韩芸汐的事情而不待见她呢,没想到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想来也是正常的,穆琉月之前之所以愿意和她结交,不仅仅因为她送了不少厚礼,更因为在她这里可以打听到不少韩芸汐的消息。 穆琉月瞥了她一眼,又笑了,“这还差不多。” 见穆琉月心情不错,韩若雪暗道,今日算是约对了。 “来来来,奴婢再泡上一壶好茶,给大小姐赔罪。”韩若雪开玩笑地模仿下人语气。 穆琉月挑了挑眉头,“好吧,本小姐等着。” 说着,两人便都扑哧笑了出来,韩若雪打开茶叶罐子递过去,“闻闻,香不香?” 天宁国人嗜茶,以帝都人为甚,天宁帝都城内大大小小都是茶楼,而郊外则大多是茶庄。像穆琉月她们这种对茶道十分讲究之人,一般都不会去茶楼,自家的茶叶和泉水比茶楼的要好很多。 若有闲情逸致,又或者有事不便在家中商议,她们大多会约到郊外茶庄来,选用刚刚采摘烘焙出来的茶叶,取山中泉水,那泡出来的茶,色香味又比家里的高了一个境界。 穆琉月和韩若雪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茶友,两人约出来,必来茶庄,韩若雪可是送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好茶给穆琉月。 穆琉月轻轻嗅了嗅,茶香入鼻,顿时神清气爽,她闭上眼睛一边回味着,一边示意韩若雪泡茶。 别说,同样的茶叶、水、茶壶,不同的人泡出来的茶可谓千差万别,韩若雪是这方面的高手,穆琉月就喜欢喝她亲手泡的茶。 然而,她并不知道韩若雪的茶道是从她母亲李氏那里学来的。 很快,一杯浅青色的茶水就送到穆琉月眼前。穆琉月先闻茶香,再尝了一小口茶味,随后才真正喝下。 回味了片刻,她便连连称赞:“妙哉!妙哉!我看改明儿我得把长平公主也请过来,让她也尝尝。” 一听这话,韩若雪心下窃喜,她早就想通过穆琉月攀上长平公主了。 穆琉月这可不是第一次在韩若雪面前提起长平公主了。 “真的假的?你都答应我好多回了。”她委屈地嘀咕。 穆琉月笑道,“前几回不都有事耽搁吗?这样,过些日子的梅花会,我让长平公主也邀你去,如何?” 这话一出,韩若雪立马喜上眉梢,“琉月,你可不许哄我高兴!” 梅花会,三年一次,是前些年长平公主组织发起的,以赏梅品茶为乐,所有参会人员都是女子,都由长平公主亲自甄选后发帖邀请,邀的大多是天宁国的权贵之女。 一旦被邀请,那就证明在天宁上流圈子里得到认可,所以,这个盛会一直被众女子所向往。 在韩从安未入狱之前,韩家也算是大家,只可惜是平民的身份,称不上权贵,所以韩若雪压根就没有机会。 “我发誓还不成吗,这么不相信我?”穆琉月说着,眼底闪过了一抹狡黠。 “不用不用,我信你便是!”韩若雪都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并没有怀疑穆琉月突然邀请的用意。 当然,兴奋归兴奋,韩若雪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她打趣地笑道:“其实也不是我不相信你,就是你那么长时间没约我了,我还以为咱们穆大小姐把我忘了呢?” 这话一出,穆琉月似乎被扰了兴致,第二杯茶刚刚端起便又放下。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韩若雪,冷冷道:“你还敢怪我?我这段时间可险些被你家那位大小姐给折腾死了!” 韩若雪知道机会来了,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人家现在可是秦王妃了。” 穆琉月冷哼道:“秦王妃又怎么样?那也得秦王认她。” “听说……”韩若雪欲言又止。 “听说什么了?”穆琉月蹙眉,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最讨厌这种欲言又止。 “听说她救了你哥哥,前阵子大街小巷都在传呢,说什么她医术了得,深藏不露的,还有人看到不少权贵到秦王府大门口去求治。”韩若雪怯怯地问。 穆琉月目光闪烁着不悦,这些事情毕竟涉及哥哥被行刺,如今凶手还没揪出来,而且下毒之人也没揪出来,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公开的。再说,这些事情韩芸汐确实有功劳,她也不想说。 然而,见韩若雪那一脸震惊的样子,穆琉月又很不爽。 “琉月,不会是真的吧,韩芸汐真有那么厉害?她以前在家里可是废材呀!难不成她以前都是装出来的?她是天才?” 韩若雪一脸夸张,见穆琉月还不为所动,她又继续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还真小看了她呀,这丫头……” 这话都还未说完,穆琉月就忍不住了,冷冷打断,爆了粗口:“天才个屁!” 韩若雪连忙慌张地朝周遭看了看,“大小姐,嘘……你这口不择言的,要是被人听到了,明儿个帝都传言的主角就是你了!” 穆琉月小脸阴沉沉,不悦地撇了撇嘴巴,“韩芸汐她不过是会解毒而已,算不上什么神医,天下会解毒的人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穆琉月还不甘心,又补充道:“解毒能有什么本事?只要有解药,谁都能解毒,好不好?” 然而,韩若雪却很吃惊,“原来你哥哥是中毒了呀!不是说被刺了吗?” “刺客的剑上有毒!”穆琉月又道。 “这样啊……可……外头怎么还谣传说她还被关天牢了,后来又放出来,大理寺卿就换人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呢?”韩若雪追问道。 见穆琉月眼底的迟疑,她知道,这里头一定有秘密,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听几个姐妹说,是秦王偏袒她,说什么秦王不问对错,亲自到天牢把她接出来的。” 秦王偏袒她? 韩若雪这话一出,穆琉月就“啪”一声重重拍案,“胡说八道,韩芸汐她也配!” 韩若雪诧异地看着她,眼底露出了怀疑的色彩。 穆琉月很不喜欢这种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别传出去,否则,你以后就别来见我了。” 韩若雪连忙点头,“琉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听来的话,向来是只进不出的。” 穆琉月迟疑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其实,我哥哥中了两种毒。” “什么?”韩若雪讶声,她确实非常意外。 “嘘……”穆琉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韩若雪急急捂住嘴巴,表示不敢了。 穆琉月这才继续道:“第一种被韩芸汐解了,后来我哥又发作,高烧不断,没好,韩芸汐就获罪了。谁知道第二种毒是潜伏多年的那种,刚好她又会解,后来就给解了,也就没罪了。” 穆琉月说着,为了诋毁韩芸汐,故意说谎,“其实她也就是瞎猫碰到死老鼠,刚好会解那两种毒罢了。这件事自始至终秦王都没出现,秦王才不管她死活呢,你别听外头乱传。” 韩若雪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她当然知晓穆琉月说的不全是真的,但是,韩芸汐救了少将军的事情估计是假不了了。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没想到她还会解毒。”韩若雪嘀咕道。 穆琉月听了很不舒服,总觉得韩若雪似乎有点对韩芸汐刮目相看了。 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她低声道:“若雪,还有一件事,我可就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千万要保密。” “那当然,你放心!” 见穆琉月那神秘兮兮的模样,韩若雪好紧张,她本是来问少将军的事情,没想到还能知道更多。 早知如此,她就该早来请穆琉月喝茶了。 穆琉月的声音压得特别低,“若雪,你爹爹入狱的事情……其实也跟韩芸汐有关。” 这话一出,韩若雪就震惊了,瞪大了眼睛盯着穆琉月看。 “看什么看,傻了呀!”穆琉月在她面前招了招手,将她拉近,继续道:“这事,我也是前几天进宫时听说的,虽然不知道真假,反正,你还是留个心眼的好。” “到底什么事呀?”韩若雪急了。 “听说太子的病,是韩芸汐协助顾太医一起治的,韩芸汐还彻底否定了你爹爹的诊断呢。”穆琉月说道。 太子的事情,皇上诏告天下只说韩从安误诊,太子久病治愈,真相是什么,大家都不是非常清楚。 但是,穆琉月是什么人呀,她早就知道真相,当然不会告诉韩若雪,她只会在真相的基础上添油加醋,黑韩芸汐一把。 见韩若雪愣着,穆琉月将声音放到最低,“韩芸汐这是图谋不轨呀!” 韩若雪一直都想招婿入赘,成为韩家下一任家主,她这么一挑拨,韩若雪还不得恨死韩芸汐了。 “这么说,是她害了爹爹的!”韩若雪怒声道。 穆琉月这才退回去坐着,亲自为韩若雪倒了一杯茶,她也不继续说,就点了点头。 “好呀,怪不得她不让我们探视爹爹,怪不得韩家库房的钥匙会在她手上,嫁出去的女儿,她还想回来争家产不成?” 韩若雪不淡定了,气呼呼的,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喝茶呀,她必须马上回去告诉娘亲这件事。 “琉月,事关重大,我得回去了!”韩若雪起身来,认真道。 穆琉月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她点了点头,低声提醒:“你可千万别出卖我哦。” “放心!我先走了。”韩若雪走得匆忙,把放在一旁的茶叶都忘了,这茶叶可是她娘亲精挑细选出来的,每次和穆琉月喝茶,她都要送上一罐。 挑拨成功,穆琉月的心情又大好起来,哪里还在意什么茶叶不茶叶的,她又喝了几杯茶,这才慵懒懒起身来。她要到茶汤温泉去泡一泡,放松放松。 她想,韩家的人很快就会找韩芸汐麻烦了,而长平公主这会儿也该收到她的信了,再过几日就会回帝都了吧,到时候,韩芸汐一定会忙得没有时间查内奸的。 当日下午,韩若雪就回到韩家,直奔李氏那儿。 “娘亲,韩芸汐就是有争家产的心,我看咱们得去找徐夫人商量商量,怎么说也得先把库房钥匙讨回来再说。”韩若雪至今还心急如焚,事关她的家主之位呀。 然而,李氏只是有些诧异而已,并不像韩若雪这么慌张,“这么说她也算救了太子,怪不得气焰那么大,连欧阳大人也得让着,想必徐氏也知道内幕了吧。” 这话一出,韩若雪才醍醐灌顶,如果徐夫人不是有所忌惮,那日怎么会让韩玉骐白白挨了打? “可是,就算她有后盾,那又怎样?嫁出去的女儿怎么可以拿家主钥匙,这走到哪儿都是说不通的,没这个道理!”韩若雪认真道。 李氏打量了女儿一眼,眼底尽是嫌弃。见状,韩若雪急着要辩解,李氏却厉声训斥道:“就你这性子,将来怎么办大事?我说过多少次,沉住气沉住气,你到底哪一次听进去了?” 韩若雪这才冷静下来,悻悻地低下头,想起了娘亲之前的教训,这件事徐夫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们没必要现在就抛头露面。 任由韩若雪站着,低着头,李氏气定神闲泡茶来喝,几杯热茶暖身之后,才道:“我今儿个让你去问的事情,你问出来了没?” 这一回约见穆琉月,主要是冲着少将军的事去的呀。 韩若雪当然没忘记这件事,只是她不明白,娘亲问少将军的事情,不正是想知道韩芸汐的底气有多足吗? 如今都知道韩芸汐救了太子,那少将军的事情还算得上什么呀? “问了,和外头传的差不多。”韩若雪淡淡道。 “我说了,要你问详细!”李氏冷声道,拳头都握紧了,眼前这丫头如果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估计早就被拖出去打了。 面对母亲的凌厉,韩若雪一个激灵,连忙回答:“穆琉月说韩芸汐不是给少将军治病,而是解毒呢!” 这话一出,李氏的拳头突然一僵,只是她什么都没说。 “少将军被刺客偷袭,剑上有毒,韩芸汐刚好会解毒,救了少将军,可谁知道少将军还中了一种慢性毒,刚好也被韩芸汐发现了,也解了。” 话音一落,李氏的拳头突然就松开了,只见她目瞪口呆,两眼发直,整个人都怔了。 韩若雪吓着了,连忙过去搀扶李氏,“娘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氏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僵硬,她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你去替娘亲倒杯热水来。” 韩若雪连忙到一旁倒水,李氏这才吐了口长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着韩若雪的后背,眼底忽明忽暗,阴晴不定,半晌,才淡淡道:“韩芸汐是怎么发现还有慢性毒的?” “穆琉月没详说,我就没多问了。”韩若雪答道。 “少将军怎么会中慢性毒呢?这慢性毒怎么说也得慢慢下。”李氏又问。 韩若雪转过身来,“娘,我当时也是那么想的,大将军府里铁定有人要害少将军,这种事我也不好问。” 李氏点了点头,慢慢喝了几口水,随口又问:“雪儿,今天让你带去送穆大小姐的春茶,你送出去了吗?” 从女儿韩若雪口中得知韩芸汐发现穆清武中慢性毒一事后,李氏心虚不已。 想起自己今天还让女儿带了春茶去送给穆琉月,她心下越发紧张,连忙询问那茶送出去与否。 韩若雪轻轻拍了脑门,“娘,我……我走得匆忙,给忘了。” 李氏连忙又问:“那茶叶可不便宜,你放哪了?” “就放在茶座旁边,要不,我现在就让人去取,直接送到大将军府去?”韩若雪问道。 李氏稍稍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道:“算了,就当送给有缘人吧。” 韩若雪悻悻的,犯了错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乏了,想睡一会儿,你下去吧。”李氏说着就慵懒地倚在榻上。 “娘亲,我给你把把脉吧?”韩若雪很关切。然而,李氏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从小,母亲就是这么严厉,有时候甚至很冷漠,韩若雪早已习惯了。 “那你好好休息。”她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一旁,才退下。 韩若雪一走,李氏立马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沉,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就连一贯沉静的目光也凌厉了起来。 “来人!”她沉声道。 话音一落,一个黑衣女侍卫就从一旁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你立刻去天香茶园把那东西找回来,还有,把小木屋里的蛇毒都清理掉!” “是,属下明白!”黑衣侍女领命,立马就走。 李氏凌厉的凤眸缓缓眯起,“韩芸汐啊韩芸汐,本夫人真真是小看你了,你竟敢坏本夫人的好事,好大的能耐呀,本夫人绝对不会留你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又是三天,还有十五天就满一个月。 把事情都交代给穆清武,韩芸汐这边可没有闲着。 她这几天都足不出户,躲在云闲阁的书房里研究万蛇毒呢。 她手上并没有那十味蛇毒,但之前采样检验的时候,她把穆清武带有万蛇毒毒素的血样放入解毒系统,解毒系统自会提出毒素并且进行复制,补充毒库。 韩芸汐这几天来,琢磨的正是下毒的方式。 下毒的方式很大程度上会给下毒人不少限制,比如,有些毒药很容易和其他东西产生反应,减弱毒性,或者发生颜色和气味的改变,就只能下在清水里,而相反的,也有一些毒药不能下在清水里,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韩芸汐琢磨着,要在穆清武喝的清水里经常下毒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何况,水房火房,还有伺候穆清武的下人全都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会不会她弄错了,万蛇毒并不是被下在清水里的呢? 依据解毒系统里的记录,万蛇毒只能下在清水里,而且一旦配制出来,一天之内必须用掉,否则会变色变味。但是解毒系统的分析并非是绝对的。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将万蛇毒下在其他溶液中,在不影响其毒性的情况下,还可以不产生颜色和气味的变化?又或许,下毒者在制毒的时候就动了什么手脚,在不改变万蛇毒毒性的前提下改变了万蛇毒的某些性质,使得下毒方式也跟着改变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要调配出万蛇毒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情,又要对万蛇毒进行升级改良,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在调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出什么线索来的情况下,韩芸汐不得不慎重考虑这种可能性。 如果不下在清水中,也应该是下在穆清武经常饮食的东西上,除了一日三餐之外,韩芸汐很快就想到了一样东西——茶! 天宁国人嗜好饮茶,以帝都人士为甚,家家户户都会备茶叶,从早到晚都离不开茶水。 “会不会是茶呢?”韩芸汐喃喃自语,正要唤小沉香来,却突然想起来小沉香被她留在韩家保护七少爷了。 她只能亲自出芙蓉院一趟,找小厮帮她找齐各种品种的茶叶来。 谁知,刚吩咐完小厮回到院中,就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长廊那边走过。 那身影那样高大傲岸,气势逼人,步态却又是那样优雅、尊贵,远远的一个身影就让周遭的一切全都暗淡无光,令人想忽视却办不到。 在午后寂静的长廊中,如此冷峻的美男子优雅独行,如果说寂静的美景就是一幅画,这优雅的美男便是那画中仙。 是他……龙非夜。 韩芸汐看着看着,都不自觉走神了。 突然,画中仙不见了,不……是龙非夜突然消失不见了! 韩芸汐缓过神来,十分诧异,人呢? 她下意识上前几步,张望了下,还是没见到人。 韩芸汐缓过神来,只觉得似乎很久很久没见到这家伙了,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在茶楼,她看到了他,他并没有发现她。 她一直担心上一回治疗太子启动解毒系统藏药渣被他偷窥了去,可是,那家伙至今都没来问那件事,估计是没看到什么吧。 现在才午后,这家伙回来得好早呀。 其实,他哪天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哪天没回来,韩芸汐都清清楚楚,谁让她站在阁楼窗口就能看到他寝宫的灯火呢? 这家伙没回来的时候,去哪里过夜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做什么呢? “奇怪……” 她喃喃自语,同时也收起了好奇心,那家伙一贯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突然消失也不算什么吧。 然而,就在韩芸汐要继续往前走时,背后就传来某人低沉冰冷的声音,“韩芸汐,你找本王有事?” 韩芸汐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去,只见刚才明明还在前面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她背后,高大的身躯巍峨得宛如一座山挡在身后,让她顿感压力山大。 韩芸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同他拉开距离,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当然,她有些莫名其妙,“殿下,我没找你呀。” “那你站在这里张望什么?”龙非夜质问道。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就尴尬了,被他发现了? 她不得不抬头看去,谁知一抬头就迎上龙非夜不屑和不耐烦的目光,“有事?” 这家伙! 给他点目光,他还真当自己是焦点了? 好吧,虽然他确实是焦点,但是,韩芸汐现在拒绝承认。 为什么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她,难不成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在他眼中还是那么不堪吗? 一贯不屑于向别人证明自己,也不介意别人目光的韩芸汐并没有发现自己此时有多么介意这个男人的目光,她只觉得这是侮辱。 越是生气,她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她笑得特别骄傲,“没事。我想殿下是误会了,我在这里张望,是找别人,不是找殿下。” 这话一出,龙非夜原本就冰冷的眸光陡然冷了三分,令周遭的气温都降了好几度。 哼,看你再高傲。 韩芸汐忽视了他眸中的冰冷,又道:“如果殿下没其他事的话,臣妾先走了。” 说着,她高抬下巴,特优雅地转身要走。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冷冷开了口,“慢着,本王还有事。” 韩芸汐戛然止步,转身过来,还是笑得很甜美,“不知殿下还有何事?” “进屋说。”龙非夜看都不多看她一眼,丢下这话,转身就走。 韩芸汐以为他会去寝宫那边,谁知道那家伙居然往云闲阁方向去。 “真有事?”韩芸汐狐疑了,急急跟过去。 龙非夜一进门就嗅到一股难闻的气息,虽然从来没有进过哪个女人的屋子,但是,他也知道女人一屋子应该是干净的。 不自觉蹙了蹙眉头,他循着气息往里头走,到了韩芸汐的书房,只见宽大的案几上摆放了好几碗冒着黑烟的液体,恶臭的气息就是从这些液体里发出来的。 龙非夜将书房打量了一圈,映入眼帘的全是脏、乱、杂。有洁癖的他讨厌这种混乱,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韩芸汐追进来,讪讪笑了下,“殿下,外头请吧,这里的气息有点难闻。” “外头一样很臭。”龙非夜冷冷道。 “那就到院子里去吧。”韩芸汐耸了耸肩,并没有身为主人的不好意思,又不是她邀他过来的。 身为毒医,她也有轻微的洁癖,只是但凡她潜心于研究不熟悉的毒药时,就不讲究什么洁癖不洁癖了,现在这个书房还算过得去,再过一两天,估计会比垃圾堆还脏乱。 当然,等她研究透了,立马可以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你在制毒?”龙非夜没有走的意思。 “无聊玩玩而已。”韩芸汐答道,其实,书桌上那几碗就是万蛇毒,昨天下午从解毒系统里提取出来放入清水中,一天的时间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这是什么毒?”龙非夜又问。 “万蛇毒,上一回从少将军污血里采集了一些毒素回来,闲着没事就研究研究。”韩芸汐答道,不算说真话,也不算说谎。 然而,在龙非夜看来,她就是在说谎。 看样子这个女人是为了穆清武的事情忙碌着,只是,为什么她要瞒着他?听楚西风说她找过顾北月两次,顾北月都出不了宫。 龙非夜并没有当场揭穿,而是出人意料地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淡淡道:“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韩芸汐看过去,发现他哪怕身处一堆脏乱臭的药材药渣中,都依旧那么高贵干净,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祇,一丝尘埃都沾不上身。 他几个意思啊?打算长谈下去了吗? “还没研究出什么。”韩芸汐淡淡回答,她说着,也不给龙非夜继续问的机会,反问道,“殿下刚刚说还有事……是什么事?” 谁知,龙非夜才刚坐下,就又起身来,语气冰冷得没一丝温度,“没事了。” 他说着,便从她身旁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走出云闲阁。 就这样没事了? 韩芸汐真心纳闷,追到门口,只见龙非夜的背影早已远去,这家伙到底来干什么的呀? 每次都是这么莫名其妙! 龙非夜看似慢步,实则身影不断晃动,片刻而已就到了寝宫门口。 等在门口的楚西风一脸诧异,“殿下,你不是早回来了吗?” 要知道,他可是有非常重要的情报禀告呀,以这位主子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迟到? 而且,看他那脸色,心情似乎不怎么顺畅的样子。 龙非夜一声不吭,推门就进屋,楚西风跟在他背后,并没有看到他拢起的俊眉。 该死,明明急着要来见楚西风,可在院子里看到她却放慢了脚步,甚至拐去她那儿了。他讨厌这种不经思考的行为,讨厌这种脱离绝对掌控的感觉。 见主子止步,楚西风跟上去,低声道:“殿下,有消息了。” 龙非夜这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偏头看来,侧脸线条冷峻而神秘,“哪家?” 龙非夜的办事效率,那还用说? 那天从穆清武手中拿到韩芸汐那张药单,他立马亲自联络医药界的熟人,进行暗查。 “殿下,那三味蛇毒确实稀罕,三味蛇毒都有的就只有三家,不过家中藏有其中一两味的,倒是有十多家。” 楚西风如实回答,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主子今天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龙非夜等了片刻,见楚西风没说下去,立马转身看来,本就冷静的俊脸上蒙着一层寒霜,“还有呢?” 楚西风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怯怯地道;“三位蛇毒都有的一是北历国李家,一是西周皇室的御药房,第三家就是药鬼谷。剩下的十多家,还没来得及一一调查清楚,属下已经令人着重调查北历国李家,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加具体的信息。” 前车之鉴,楚西风禀完寻药的事情之后,立马又禀另一件事,“殿下,关在秘牢里的细作已经饿死了两个,如今就剩下两个活口,依属下看,要她们开口不是容易的事。” 龙非夜点了点头,“安排下去,本王亲自审。” 云闲阁楼上,韩芸汐慵懒地倚在窗边看着不远处那座神秘的宫殿,眉头紧锁,小厮还没把茶叶送过来,小沉香又不在,她闲来无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逛荡到楼上来,倚窗发呆。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楚西风从寝宫里出来,脚步匆匆离开,似乎有什么急事。 龙非夜到底成天在忙什么呢?他在天宁国位高权重,打个喷嚏都能让整个天宁朝廷震三震。可是,他鲜少上朝议事,更不怎么进宫。难不成上一次北历国细作的事还没有结束? 韩芸汐正琢磨着,这个时候,侍卫送来了茶叶。 芙蓉院里,所有下人都是龙非夜的侍卫,一个婢女都没有,龙非夜就给了她一个小沉香,小沉香不在,她当然要共享龙非夜的侍卫了。 “禀王妃,这是火房那边的小厮送过来的。”侍卫捧着一大堆茶叶,恭恭敬敬候在院子门口,并不敢进门。 “帮我拿到书房来。”韩芸汐在楼上喊。 谁知,侍卫却道:“禀王妃娘娘,秦王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踏入云闲阁半步。” 韩芸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禀王妃娘娘,秦王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踏入云闲阁半步。” 这下,韩芸汐才听明白了,愤愤脱口而出:“为什么呀?” 侍卫哪里知道?这个命令是不久前楚西风下达的,那天其实不仅楚西风,不少人看到殿下在寝宫屋顶坐着,谁都不知道殿下是怎么了。 “属下不知,还烦请王妃娘娘自己来取。”侍卫说着便将东西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韩芸汐连连翻白眼,龙非夜这个小气鬼! 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下楼来拿茶叶,茶叶并不重,但是种类不少,加起来也很多,她搬了三回才搬完。 火房的小厮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基本上把能喝的品种全都找齐了,而且分类整理得很清楚。 红茶、绿茶、白茶、黑茶这四大种类,每个种类下面又依据产地的不同分出不少品种,加起来也有五十多罐。 不同品种的茶,因为土壤、浇灌的水质、气候、烘焙程度、保存方式和时间等条件的不同,茶叶中的成分也是不一样的,喝起来的口感也完全不一样。 当然,这得非常资深的茶鬼才能品尝出来,韩芸汐也爱茶,却不是骨灰级的高手,当然无法一一品尝出来。 但是,她有解毒系统呀,解毒系统里的制药系统可以分解出所有中药的各种成分。 中药古称本草,由植物药(根、茎、叶、果)、动物药(内脏、皮骨等)和矿物药组成。 茶叶自然也算是植物药中的一种。 韩芸汐各取五十多种茶中的一叶,泡了五十多杯茶水,一一放入解毒系统中后,她就去睡大觉了。 睡觉的时候,意识是最放松的、最没有干扰的,也正是解毒系统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候。 或许是工作量太大了,直到翌日清晨韩芸汐才清醒过来。 结果如何呢? 韩芸汐非常失望,没想到不管是针对茶叶,还是针对茶水分析出来的各种成分都无法和万蛇毒匹配。 换句话说就是,要将万蛇毒混迹在这些茶叶或者茶水里,根本不可能。一旦混入,要么毒性立马显现,茶水变质;要么毒性就会受到影响,长期服用之后检测出来的就不会再是万蛇毒了。 韩芸汐坐在书房的茶叶堆里,秀丽的眉头紧紧锁着,难不成她又错了,毒并不是通过茶叶下的? 不是水,也不是茶叶,还有什么东西呢? 她之前就问过穆清武的,穆清武平素除了正常的三餐之外,并不怎么开小灶吃点心,清水和茶是仅有的两种饮品。 当然,那天去将军府检查的时候,她最先检查的就是穆清武的东西了,府上和军中的茶叶都查过,并没有什么异样。 睡久了,脑袋沉沉的,看着书桌上一堆杂乱的东西,韩芸汐不由得烦闷起来。 到底,到底哪里出错了,遗漏了哪个细节呢? 算上今天,还有十四天就一个月了,这几日穆清武那边也没有消息。 思及此,韩芸汐的眉头锁得更紧,眼角沉敛着,盯着书桌看了许久,整个人变得好严肃好严肃,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是的,心情……不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冷不丁站起来转身就走,她决定出去透透气,到韩家去看看韩云逸…… 韩家云水阁中,小沉香正和七姨娘在院子里做手工活,不管韩从安在不在,都是徐氏当家管账,每月发给各房的例钱都是有限的,七姨娘这边更是克扣得厉害,七姨娘不得不偷偷做些手工补贴用度。 七姨娘虽然得韩从安的宠,却总是忍气吞声,能让则让,其实韩从安一直都知晓徐氏的不公,无奈忌惮着徐氏娘家权势,也只能委屈了七姨娘。 或许,也正是因为七姨娘的不争,韩从安才愿意到她这里来吧。 “七姨娘,你等着,等王妃娘娘把咱们小少爷扶正了,到时候这个家就是你来当的,风水轮流转,我一定帮你想办法好好收拾收拾徐夫人!” 小沉香说得特认真,七姨娘却一脸惶恐,“嘘……沉香,你说什么呢,小声点!” 小沉香无奈望天,好崩溃啊! 这些天来,她可没少劝说七姨娘,没少给她信心,可谁知道七姨娘居然还是这副德行,小心翼翼的,连说句话都生怕得罪徐氏,惹上麻烦。 小沉香放下手上的活,深呼吸了一下,站起来认真道:“七姨娘,库房钥匙都在我家主子手上,你还怕什么呢?那天我家主子收拾大少爷你也亲眼瞧见了不是?” “沉香!”七姨娘急了,一把将她拉着坐下来,“沉香你不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逸儿还小,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只求他能平平安安长大。” “那天如果不是我家主子及时阻止,小少爷还能有活路?他那小身板挨得了几次打呀?”小沉香气愤极了。 此时,小逸儿正趴在窗台上,偷偷看着娘亲。 他的衣裳很旧,洗白洗白的,裤脚袖子都显短。虽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锦衣鲜艳、得体合身,但是特别干净整洁,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 听了娘亲的话,小逸儿那稚嫩的小脸上便渐渐浮出失落的表情,他咬着牙,好几回都想开口,只可惜,每一次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母亲的隐忍,造就了他的能忍,他是最懂事的孩子,只是,打从懂事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至今。 小沉香越说越气愤,七姨娘只能不停地劝,最后岔开了话题,小沉香都没察觉,说着说着,就说到别处去了。 小逸儿失落地垂敛下眼角,嘟了嘟小嘴,缓缓从窗台上滑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沉香,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这声音…… 小逸儿猛地从窗台上冒出小脑袋,只见来者是那天救他的大姐姐韩芸汐,她拎了两大包东西从外头走进来。 是她! 小逸儿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张明丽的脸,那双眸光坚定的眼睛,更加不会忘记那个只听过一次的声音。 那天他冷得都快失去意识了,背对着所有人,并不知道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听到她在教训韩玉骐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响亮,但是特霸气、特有力量。 在他快昏迷过去的时候,她说:“逸儿,不怕,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 就算是他最敬重的爹爹,就算是他最爱的娘亲,都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姐……” 看着韩芸汐走进来,小逸儿偷偷地低声唤了一声,有些胆怯,有些小心翼翼。他有好多个姐姐,却是第一次喊出这个字。 韩芸汐心情不好,购物是首选,拎了两大包东西进来,一包是热乎乎的小吃,一包是给七姨娘和逸儿补身子的药材。 “主子,你终于来了!”小沉香特兴奋,立马扑过去,这主子再不来,她会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七姨娘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挥手,“免了免了,逸儿呢,赶紧叫出来,我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小逸儿一听好兴奋,正要冲出去,可是娘亲还没说话,他还是止步了。 “王妃娘娘,你这么照顾逸儿,还让你破费,我这……”七姨娘一副内疚的样子。 韩芸汐原本就心情不好出来透透气,听七姨娘这么客套,顿时不耐烦起来,“七姨娘,再客气的话,你到外头待着,我们和逸儿先吃。” 这话一说出,七姨娘就愣了,而躲在一旁的小逸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在笑?” 韩芸汐循声看去,小逸儿立马就躲,可惜,韩芸汐眼尖还是看到他没来得及藏下的小脑袋。 这小子那天那么勇敢,今儿个这是害羞吗?还是跟她躲猫猫? 韩芸汐双眸一眯,警告小沉香和七姨娘都不许出声,她悄无声息走到窗台边,探头看去,居然没看到人。 韩芸汐乐了,往屋内一找,就看到小逸儿躲在屏风后面,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远远看着她,那表情呆萌呆萌的,透着些胆怯,似乎想靠近,却又不敢。 韩芸汐咧嘴一笑,绕到大门走过去,假装要跑过去,小逸儿一惊,转身就往后门跑。 这下韩芸汐乐坏了。 “小笨蛋!”她笑着,直接跑到后面去堵人,谁知道小逸儿的速度那么快,就在韩芸汐快到后门的时候,他冲了出来。 一旁七姨娘正要喊住,小沉香立马上前捂了她的嘴,难得王妃娘娘玩心大起,怎么能喊住呢? 韩芸汐抓了个空,双眸一眯,嘿嘿一笑,“逸儿,看谁跑得快!” 见她笑,小逸儿抿了抿嘴,眼神儿萌萌哒,又跑远,拉开距离。 韩芸汐立马追过去,这一回速度可快了,小逸儿吓着了,转身一股脑往院子外冲,谁知,这一冲竟迎面撞上刚要进来的徐夫人!

第20章 韩家的口舌之争

“啊……” 徐夫人惊叫起来,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幸好身旁的婢女及时搀扶住。 小逸儿戛然止步,一抬头看到徐夫人那张花容失色的脸,他立马就后退。 徐夫人还惊慌未定,一旁的婢女就责骂起来。 “你这个小杂种,你娘是怎么教你的,没长眼睛啊!撞坏了徐夫人,你赔得起吗?你站住!” 院门口内有石屏挡着,徐夫人看不到里头的人,可是里头的人却听得清楚那婢女的责骂。七姨娘急急要出去,小沉香却按住了她,低声道:“王妃娘娘在呢,怕啥?” 小沉香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就等着徐夫人上门来算账,没想到这徐夫人真是捡日不如撞日,偏偏选择在王妃娘娘来的时候来。 此时,韩芸汐就站在屏风后,一动不动,离小逸儿不远。而小逸儿并没有反驳,愤怒地盯着那婢女,一步一步后退。 徐夫人定了定神,一见小逸儿那愤怒的眼色,她立马就怒了,“韩云逸,让你站住听不懂吗,你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撞了本夫人你还有理了?你娘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吗?没教养的东西!” 徐夫人这几天都在儿子那里,韩玉骐屁股开花,只能趴着不能躺,脾气非常暴躁。徐夫人陪了好几日,他才肯上药,情绪也稳定了一些。 一得闲,徐夫人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来七姨娘这里! 她知道韩芸汐把贴身婢女留在这里了,可那又怎么样?别说贴身婢女了,就算韩芸汐也管不了韩家的家务事,上一回是因为儿子的顶撞和冒犯,有把柄在韩芸汐手上,她才不得不收敛气焰,处处退让。 可是现在,他们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韩芸汐手上,她倒要看看,韩芸汐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回来插手娘家事。 她今日就是特意来找七姨娘的麻烦的,正愁着揪不出什么七房的小辫子呢,这不,韩云逸就撞上来了。 徐夫人说着,一个眼神,婢女就上前要抓人。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一把把韩云逸拽开,自己从屏风后面冒出来。这一瞬间,也不知道是韩芸汐撞了那婢女,还是婢女撞了韩芸汐,总之,韩芸汐后退了几步,一个不小心没站稳就给摔了! “哎呀……”她大喊起来,“哪个没教养的东西,敢撞本王妃!” 徐夫人没想到韩芸汐也在,一时间没缓过神来,目瞪口呆。而那婢女的动作还僵着,她也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一见韩芸汐坐在地上,她脸色全白了,整个人吓得险些虚脱掉,“奴婢……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谁屋里的婢女,莽莽撞撞,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韩芸汐怒斥,故意无视徐夫人的存在。婢女被她这么一吼,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吓得话都说不清楚,“奴婢……奴婢不是……” 徐夫人在一旁看着,韩芸汐不看她,她更不愿意看到韩芸汐呢! 这个小贱人又来做什么?嫁出去的女儿被休了才往娘家跑,她真心是不要脸啊! 当然,这一切愤怒都藏在徐夫人心上,她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又当家那么些年,台面上的事情,她还是懂的。 “误会误会,真不是故意的,芸汐,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徐夫人好声好气说,连忙上前要去扶。 然而,韩芸汐却一下子站起来,立马变脸,笑道:“那我看逸儿也不是故意撞到你的吧,二姨娘?” 徐夫人一愣,后知后觉韩芸汐的用意,又听这“二姨娘”三字,眸光顿冷,精致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是呀,怎么会是故意的?下人不懂事,咱们当主子的自然是不会计较的。”徐夫人勉强笑道。 不得不说,这徐夫人说话还是很厉害的,这话一出,韩芸汐若再计较,岂不成了她口中的不懂事的“下人”了。 韩芸汐并不是吃饱没事找茬的,不过是为了救小逸儿,听徐夫人这么一说,刚刚的事情自然也就作罢了。 她余光瞥了躲在一旁的韩云逸一眼,淡淡笑道:“二姨娘是来找七姨娘的吧?” “我是专程过来瞧瞧七少爷的伤势,见这活蹦乱跳的,应该是没事了吧?那我也就不担心了。”徐夫人慵懒懒地道,唇畔泛着一丝讥讽。 “幸好救治得及时,要不,谁知道会伤成什么样子呢?指不定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榻。”韩芸汐并不客气。 十天半个月下不了榻的是韩玉骐好不好,徐夫人又吃了一瘪,一时怒火攻心,实在忍不住,冷冷提醒:“芸汐呀,打从我嫁入韩家,就是你爹都称我为夫人,韩家没二姨娘,只有徐夫人。”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情,太后娘娘好像也不知道……”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徐夫人就听出了威胁之意,她立马辩解:“芸汐,我看你是误会了,我敬重大姐还来不及,怎么会觊觎正妻之位?我何德何能呀,不敢和大姐相提并论。不过是个称呼,你爹当初也是疼我,就喊了夫人,此‘夫人’非彼‘夫人’,毕竟是你爹的意思,我们也不好改了不是?” 韩芸汐笑了笑,心道:徐氏啊徐氏,你倒还知道害怕。 “哎呀,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本王妃习惯了叫你二姨娘,亲切。” “芸汐,其实这……” 徐夫人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打断了,学着徐夫人刚刚那冷冷的语气,道:“二姨娘,打从我嫁入秦王府,就是我爹都称我为秦王妃,这里没有芸汐,只有王妃娘娘。” 韩芸汐这个臭丫头居然用她的话来回敬她,徐夫人气得脸色都青了。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救了太子就可以拿太后的名义耀武扬威了吗?她未免太天真了! 徐夫人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长眉入鬓,怒目凌厉,她原本还打算等儿子伤势好些了,再以长子的名义跟韩芸汐讨要库房钥匙的,现在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择日不如撞日,她现在就要库房钥匙,杀杀韩芸汐这嚣张的风头! “王妃娘娘说的是,是民妇失礼了。”徐夫人皮笑肉不笑,福了福身。 “不碍事,改过来便好。”韩芸汐底气很足,并不心虚。 “七少爷如果没事,那我就不进去了。王妃娘娘,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哪日登门拜访呢。不如,到民妇那边去喝杯茶?”徐夫人又道。 这话一出,韩芸汐心中就有数了,徐夫人要库房钥匙! 小沉香这几日一直信心满满地劝七姨娘,她哪里知晓七姨娘的担忧呀,然而,韩芸汐却懂。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即便地位尊贵,但按世俗伦理来说,别说插手娘家的事务,就算经常回娘家,都会落人闲话的。要知道,天宁国的风气还算开化的,不少地方的女儿一出嫁,只有被休了才能回娘家的。 所以,如果徐氏联合几个姨娘讨要她手里的库房钥匙,她还真得给。 不过,韩芸汐既然敢来,就有应对之策。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吗?”韩芸汐佯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问。 “这事可大可小吧,如今韩家我管着事,还是到我那屋去说比较合适。” 徐夫人说着,正要走,却又转过身来,不屑地瞥了韩云逸一眼,冲院子里喊道:“七姨娘,要不你一同过来吧。” 七姨娘心头一怔,知道大事不妙了,只是她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走,临走前交代小逸儿,“你和沉香姐姐在院里待着,别乱跑,知道吗?” 韩云逸乖乖地点头,偷偷看着韩芸汐的背影,那黑溜溜的眼神儿很不舍,好似从此以后都再也见不着这个姐姐了。 谁知,韩芸汐都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来,“小逸儿,过来,跟姐一起过去。” 小孩子就小孩子,韩云逸立马就咧嘴笑了,藏不住情绪,正要跑过来,可是七姨娘却道:“王妃娘娘,大人商量事,小孩子还是……” “又不是什么大事,让他来没事!我喜欢他。”韩芸汐笑着,冲小逸儿招手。 七姨娘眼底闪过一抹担忧,欲言又止,她本想着等王妃娘娘来了,就跟她说说库房钥匙的事情,谁知道,这一来就撞上了徐夫人,事情就说不了了。 见娘亲没有再阻止,小逸儿兴奋极了,立马就飞奔过来,只是,这小子终究还是腼腆的,明明冲韩芸汐跑过来,最后却拉住了他娘亲的手。 韩芸汐被逗乐了,一把抱起小逸儿,“怕我做甚?我救了你呢,又不会吃了你!” 小逸儿小脸一红,没说话。一旁徐夫人看了一眼,唇畔勾起一抹讥讽,任由韩芸汐再疼这小子,库房钥匙都没他的份! 韩芸汐,你就笑吧,本夫人非常期待你待会儿的反应。 “去,去把三姨娘也给请过来,就说有重要的事,一定过来!”徐夫人低声吩咐。 一路上,韩芸汐都在逗小逸儿,小逸儿虽然腼腆,倒也是个倔脾气,不管韩芸汐怎么逗,他都不说话,或许是缘分吧,韩芸汐特有耐心,并不生气。 “喂,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再不回答我,我会治你罪的!”韩芸汐警告道。 可惜,韩云逸就是看着她,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不回答。 韩芸汐想了想,问道:“小子,姐姐打算当你的监护人,保护你,你以后长大了,打算怎么谢我呢?” 谁知,这一回小逸儿居然努了努嘴,怯怯地开了口:“等我长大了,我……我就保护你。” 韩芸汐始料未及,乐呵呵笑了,“你小子总算开金口了哈,行,姐姐我记住了,来,拉钩!” 她说着,伸出了小指头,小逸儿羞赧而笑,也伸出了小指头。 拉着小逸儿的小指头,韩芸汐心下其实是有些沉重的,小逸儿,你可得顺顺利利地长大呀! 除开天心夫人的幽兰居之外,府上各房中就属徐夫人的落幽居最大,位置最好。 原本这院子还名副其实,清幽宜居,可惜经过大少爷韩玉骐几番改造之后,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雅致,变得奢华高调,不知道的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徐夫人一路上都期待着,待会儿和韩芸汐讨库房钥匙,她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她可是想好了各种理由,这一回韩芸汐如果不交出库房钥匙,她要出韩家大门就没那么简单了! 可谁知道,一群人刚到落幽居门口,就见二小姐韩若雪狼狈地从里头跑出来,怎么看怎么像是逃跑。 这是怎么回事呢? 韩若雪一转身,见到韩芸汐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就哽咽了起来,“徐夫人,大少爷太欺负人了!” “怎么回事呢?”徐夫人蹙眉问道。 谁知,韩若雪还没告状,就听得门内一片躁动,随即就看到一批小厮婢女一窝蜂全从大门里涌出来,不少人还被挤倒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夫人,夫人,大少爷又发火了,把人全赶出来不说,还砸了好些东西,险些把二小姐给伤了呢!” “夫人,大少爷还把药全都砸了,连你一早给他上的药膏也全都弄掉了,小的怎么劝也劝不住。” 听小厮这么一禀,徐夫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她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个孽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 在韩芸汐和七姨娘面前这么一闹,这不丢死人了吗? 小厮还要说,徐夫人冷冷打断,“够了,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没一个能伺候好人的,怪不得大少爷轰你们!还不统统给我滚下去!” 小厮婢女哪敢多嘴,全都自认倒霉纷纷退下。 “徐夫人,是你邀我和娘亲来的,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呢!太过分了吧?”韩若雪娇怒道。 三姨娘李氏的出身虽然没有徐夫人高贵,但是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娘家在天宁北部的天水城也算是不错的人家。 李氏虽然是个庶出之女,可是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可不少,再加上她向来慷慨大度,和徐氏没有太多直接的冲突,徐夫人和她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对各自的孩子多了一份容忍。 “若雪,你娘呢?还在里头吗?”徐夫人故作关心。 “我娘让我先过来,她随后就到,幸好没一起来,要不,我敢保证大少爷连我娘都敢伤!”韩若雪平素最看不惯的就是韩玉骐,当然得逮着这机会好好告一状。 “哎呀,是他不好是他不好!你就看在他伤势那么重的分上,甭跟他计较了。”徐夫人安慰道。 “徐夫人你放心,我才没那么小气呢。”韩若雪说着,这个时候才装模作样,装作不经意抬头,看到了韩芸汐他们。 “这不是芸汐姐吗?”韩若雪惊喜地喊了一声,故作抱怨地瞪了七姨娘一眼,又一跺脚,做戏做得特真,“七姨娘,芸汐姐什么时候来的,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心道:好个八面玲珑的二小姐,跟各房的关系都好,当初怎么就没跟她好呢? 当姐姐那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叫一声芸汐姐。当年她这个嫡出大小姐失势,韩若雪身为二小姐可是姐妹里的老大,私下里可没少教唆其他房的妹妹刁难她,别以为躲在背后她就不知道! 韩若雪认真打量着韩芸汐的脸,兴奋全写在了脸上,“芸汐姐,你的脸真好了呀,真漂亮,我就……” 谁知,韩若雪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冷冷打断了,“二小姐,本王妃跟你不熟吧?” 呃……韩若雪表情立马僵了,只是很快她就恢复过来,“芸汐姐就是爱说笑。” 可惜,韩芸汐没打算给她面子,又冷冷道:“本王妃不是在说笑。” 这话一出,气氛突然冷了下来,韩若雪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心想,韩芸汐这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害了爹爹入狱,抢走了库房钥匙,居然还敢到韩家来耀武扬威。她以为她干的那些丑事没人知道吗? 她忍,她就等着看徐夫人怎么讨回库房钥匙,怎么收拾她! 徐夫人把大家都找来了一定就是为了库房钥匙的事情,思及此,韩若雪忍住了怒意,微微一笑,特意给韩芸汐行了个大礼,“民女韩若雪参见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韩芸汐看都懒得多看她,冷冷道:“免礼。”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怒吼,“不要脸的贱人在哪呢?她还敢来吗?本少爷看她就是个贼,偷了我家的东西还敢来我家耀武扬威!本少爷倒要看看这个贱人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识相的就赶紧把东西还回来,否则,本少爷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这骂声,没有指名道姓,却句句暗指韩芸汐。很明显,里头那位大少知道韩芸汐来了,骂的就是拿了库房钥匙的韩芸汐! 韩芸汐凤眸微眯,如此挑衅,她当然不会笨到去跟韩玉骐争执,不打自招,自己把自己当贼。 韩玉骐想要得到库房钥匙,下辈子都休想!

第21章 先不打草惊蛇

徐夫人原本还觉得丢人呢,一听儿子这么骂,心下大喜,儿子总算是长进了。 她冷笑着看着韩芸汐,等着韩芸汐去反驳呢! 而韩若雪也始料未及,幸灾乐祸得不得了,“哎呀,徐夫人,大少爷这是骂谁呢?真难听。” “骂该骂的人呗,谁犯贱谁是贼,就骂谁呗。”徐夫人笑呵呵道,就恨不得有人来跟她一唱一和。 “这样啊,呵呵,当贼的就是该骂,比那地沟里的老鼠还臭呢,恬不知耻的!”韩若雪附和道。 “可不是,可惜,这年头这种人还特别多。” 徐夫人和韩若雪借机冷言讥讽,本以为韩芸汐会发飙,可谁知道,韩芸汐竟然无动于衷,见状,两人只觉得拳头打到了棉花上,满身的力气怎么都使不出来,憋得难受。 韩若雪不甘心,正要开口,这个时候,韩芸汐开了口:“二姨娘,你这请大家来,是站在这听大少爷骂街呢?” 她说着,随手把小逸儿放下,交给七姨娘,又道:“堂堂韩家大少爷,怎么就是这种货,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徐夫人正要回答,突然,一个水瓶从里头丢出来,“滚,贱人,统统给我滚!” 一听这话,徐夫人原本得意的脸色陡变,玉骐这臭小子怎么回事,脑袋不清楚了吗?怎么连大家都给骂了? 韩芸汐瞥了一地花瓶碎片一眼,轻轻一笑,唇畔勾起一抹讥讽,没说话。 可是,那讥讽的笑意犹如一枚针扎着徐夫人的心,她顿觉丢脸极了。 让大家在这里等,她也不知道儿子会干出什么更丢脸的事情来,明显不合适,而韩芸汐也不会乐意。让大家一起进去吧,天晓得屋里被玉骐那小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到时候岂不得让韩芸汐看笑话了? 徐夫人琢磨了片刻,正为难着要不要到前院大堂去,韩若雪开了口:“徐夫人,要不,我们别进去了,大少爷养病需要清净。我娘还没过来,要不去我娘院子吧,离这里很近,没几步路就到。” 韩若雪可不想错过这么大好的机会,她恨不得马上看徐夫人就库房钥匙的事情发难韩芸汐呢! 韩若雪给了这么个大台阶,徐夫人自然明白,连连点头,“也好也好。” “王妃娘娘,还请移步,我娘那可是有上好的春茶哦。”韩若雪心情极好。 春茶? 韩芸汐纳闷了,天宁国现在还是寒冬,还得一个月才春节呀,哪来的春茶呀? “走吧,寒冬喝春茶,就算再远,本王妃也得过去。”她淡淡笑道。 “三姨娘虽是北方人,却是个老茶鬼。我看这春茶一定是从南疆高价买回来的吧?”徐夫人也笑道。 原来是从南疆来的,南疆这会儿应该是春天了。 如此长脸的事情,韩若雪从来都不会避讳,一路上炫耀了很多和茶叶有关的事情,韩芸汐默默听着,以前还真不知道三姨娘和韩若雪对茶道那么有研究。 三姨娘的落霞苑离徐夫人的院子果然很近,穿过一片草丛就到了。 韩芸汐她们到的时候,李氏正要出门。 一见来者,李氏急急快步上前,俯身给韩芸汐行礼,“民妇李氏,见过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万福。” 不得不说,李氏给韩芸汐的感觉比七姨娘的要好,七姨娘太过卑微胆小,李氏这不卑不亢的,让人很舒服。 对于李氏,韩芸汐的印象并不深,记忆中这个三姨娘从来没有跟哪一房有过冲突,人家不敢招惹她,她也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出现在大场合里,她也总是大方得体,不会被忽视,也不会引来过多关注。 韩芸汐想,如果韩若雪是男儿身的话,或许韩从安会考虑把家主之位让给三房吧。 虽然韩若雪可以招婿入赘,可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况,韩家又不是没有男丁。 “平身。”韩芸汐挥了挥手,让三姨娘起。 三姨娘起身来,并不忘和徐夫人、七姨娘颔首打招呼,她态度客气,修养极好,还冲小逸儿笑了笑。而这一切韩芸汐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徐夫人说明来意,三姨娘就把众人邀入院子。 一入院子,立马就有茶香扑鼻,据说三姨娘屋里的茶水从来都没有断过。 众人入座,三姨娘亲自取来一罐春茶,笑道:“我也是前几日才得到这茶,正想着给各位都送些过去尝尝鲜,正巧今日都来了,徐夫人,不管你有什么事,既然来了,咱们就得先把这茶给品了。” 徐夫人当然是答应,只是心不在焉的,几杯茶都囫囵吞枣喝下,七姨娘一来不懂茶,二来也没有心思,忧心忡忡全写在脸上,几次想提醒韩芸汐,却不知道怎么提醒。 倒是韩芸汐不心急,津津有味地品起茶来,别说,这春茶果真比她拿来做实验的茶要鲜美多了! 小厮给她的茶是秋茶,虽然保存得很好,但毕竟时间久了,色香味都差很多。 韩芸汐一边喝着,一边琢磨着,同一株茶树,春茶和秋茶味道迥然不同,想必茶叶里的成分也会差很多吧! 她是否要拿春茶检测检测呢? 她迟疑了下,问道:“三姨娘,这春茶为何比秋茶味美呢?” 三姨娘笑了笑,道:“真正意义上的春茶,可不是春天产的茶叶,而是越冬后茶树第一次萌发的芽叶采制而成的茶叶。春茶叶肉肥厚,茶叶中含有的芳香物质,还有各种其他物质特别多,所以比起夏茶秋茶来,滋味更加鲜活,香气也最为宜人。”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警觉起来,三姨娘对茶研究得可够细致的。 韩芸汐惊在心中,并没有表现出来,她继续问:“这么说来,春茶在保存方面,也和其他茶不同吧?” 三姨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戒备,笑了笑,“真正的春茶毕竟少,一个月内大多能喝完,保存方面就不那么讲究了。” 韩芸汐又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三姨娘面不改色,始终微微笑着,很有耐心,然而,回答出来的话却是韩芸汐都了解的,并没有什么新鲜。 几泡茶过后,徐夫人终于忍不住了,给三姨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下去了。 三姨娘闭了嘴,换了一泡茶叶,重新泡。 徐氏放下茶杯,淡淡感慨道:“王妃娘娘,老爷入狱后,这家里出了不少事,几房姨娘卷了不少银子跑了,如今就剩下我们三姐妹,哎……” 徐夫人说着,特意看了看李氏,看了看七姨娘,继续道:“老爷判的是终身监禁,连探视都不让。如今韩家这大家大业的,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族里人有多少眼馋的呀?昨儿个那三堂叔还来问我了,说什么家里的少爷们如果扶不起来,就赶紧把库房钥匙交给他,说什么库房钥匙和《韩氏医典》是韩氏一族的,不是咱家的。你们说说,这话气不气人呀?” 话音一落,屋内一片寂静,谁都知道库房钥匙在韩芸汐手上,七姨娘低着头不敢出声,三姨娘径自忙着泡茶不会出声。 聪明人都听得出来,徐夫人这话说得漂亮,虽然没把矛头指向韩芸汐,但明显是在影射韩芸汐最没有资格得到库房钥匙。 韩芸汐也不开口,她一手抱着小逸儿,一手径自倒茶,老神在在,气定神闲。这春茶味鲜而不腻,口感极好,她都有些迷恋上了。 在场就属小逸儿的表情最认真,那黑溜溜的眼睛可专注了,似乎在努力揣摩徐夫人的话外之音。 见没人有反应,徐夫人也不慌,她今日找七姨娘和三姨娘来,并不指望这两位姨娘帮她说话,不过是需要她们在场罢了,免得库房钥匙落在她手上,这二位不承认。 徐夫人轻轻叹息了一声,又道:“昨个儿是三堂叔来,今早四堂叔也来了一趟,意思和三堂叔的差不多,你们说他们这不是欺负我们韩家没人吗?” 虽然无人回答,徐夫人却说得起劲:“怎么说咱们玉骐也成年了,堂堂大少爷摆着呢,他们怎么能这样啊?” 这时候,一直坐在李夫人身旁的韩若雪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徐夫人,我爹爹入狱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们怎么现在才找上门呢?” 这话一出,李夫人立马在桌下恶狠狠地踩了韩若雪一脚,韩若雪那叫一个疼,却不得不强忍着。 一有回应,徐夫人心下大喜,叹息道:“哎,也不知道他们打哪里听来的消息,说库房钥匙在王妃娘娘那,是因为咱家的少爷们都扶不上墙,非得倚仗王妃娘娘的权势,把库房钥匙押在娘娘那呢!” 徐夫人话音一落,终于正眼朝韩芸汐看去,“王妃娘娘,你说这……这事情要传出去了,丢了韩家的脸不要紧,对你的影响也不好呀!宜太妃要知道了,铁定也会不高兴的吧。” 宜太妃要知道,当然会不高兴!韩家虽然家大业大,却还不如秦王府的冰山一角,宜太妃怎么会稀罕韩家这点小家产呢? 这事情一旦传出去,其他的不说,就单单秦王妃回娘家争夺家产一条,就足够让韩芸汐再上一次帝都头条!这说到底,就是寒碜了秦王府呀! 秦王妃无比荣耀的头衔,同时也带给了韩芸汐各种牵制,韩芸汐很早就领悟了这个道理。 徐夫人这种威胁的手腕虽然很有效,只可惜,在她看来也并不新鲜了。 不过,徐夫人既然想玩,她并不介意陪她玩到底的! 她笑了笑,道:“二姨娘,韩家这么乱了,你还能关心我母妃的心情,本王妃一定向母妃转达你的关心。” 这话一出,徐夫人就不淡定了,韩芸汐什么意思呢?难不成她不害怕吗?还母妃母妃叫得那么亲切! 韩芸汐气定神闲着,又道:“既然几位堂叔那么关心库房钥匙,关心韩家后继之人,他们下一回来,还请二姨娘转告他们一声,就说,我爹不过是入狱,还没死呢。这家主的人选,他老人家自己心中有数,用不着某些吃饱没事做、心怀不轨的人瞎操心!” 徐夫人刚才句句影射韩芸汐,韩芸汐这会儿指桑骂槐回去,这下徐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啊! 她没想到韩芸汐还敢提韩从安! 她从吏部那边得到消息,韩芸汐救了太子,否定了韩从安的诊断,这正是韩从安入狱的真正原因,说句难听点的,就是韩芸汐害了韩从安呀! 如今她又限制韩家的人探视韩从安,这分明是夺了库房钥匙,怕事情败露! 这个不要脸的臭丫头,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拿她父亲说事,徐夫人都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今儿个既然把事情提出来了,她就不会那么容易算了! “王妃娘娘这话说得有理。只是,依民妇看,王妃娘娘毕竟是外嫁之女,韩家的库房钥匙放在你手上,难免会惹人闲话。” 说到这里,徐夫人停了下,又道:“想必当初老爷也是在情急之下,才把库房钥匙托付给你,让你转交给韩家的吧?” 韩芸汐没说话,挑眉玩味地打量起徐夫人,一时间,周遭突然变得安静,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徐夫人明明理直气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韩芸汐这么一打量,竟无端地心虚起来。 终于,她忍不住了又道:“李氏、赫连氏你们俩也说个话,如今府上就剩下我们三姐妹了,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候,韩家可不能败在我们手上!” 赫连氏别说回答了,就连抬头都不敢,李氏依旧沉默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尽地主之谊为在座众人添茶。 现场,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嚷嚷声从外头传进来。 “你们在商讨库房钥匙吗?本少爷好歹也是韩家长子,你们是不是该尊重尊重本少爷的意见?” “库房钥匙在哪呢,马上拿出来!” 先听声,又见人,只见韩大少爷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过来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韩芸汐。 想必他是刚刚才知道徐夫人要讨库房钥匙的事情,否则之前早就从落幽居里冲出来了。 之前韩玉骐骂得那么难听,韩芸汐已经不再计较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找到这里来了。 韩芸汐没那么好的耐性,冷冷道:“库房钥匙在本王妃手上,你嚷嚷什么呢?” 这话一出,韩玉骐更激动了,猛地要大步上前,谁知道脚下一个不小心,身子前倾正正给摔了个狗吃屎,“嘭”的一声特别沉。 “哎哟!” 大少爷痛叫出来,怎么都抬不起头来。 见状,众人皆愣,小逸儿最先呵呵笑出来,随即韩芸汐就乐了,“哈哈,大少爷地上没屎呢,你趴着干吗?” “儿子!”徐夫人大喊一声,急急就冲过去,“儿子,你没事吧!” 徐夫人吃力地搀,好不容易才让韩玉骐抬头,只见他额头上、两颊、还有鼻尖全都擦伤了,红了一片,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众人见状,顿时哄堂大笑,就连小心翼翼的七姨娘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徐夫人正搀扶韩玉骐翻身,谁知道,他刚一翻身,屁股落地,又猛地大喊道:“疼……疼!” 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侧身而卧,屁股离地,随即一把推开徐夫人,凶得好可怕,“你要疼死我啊?” 徐夫人见他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自己也心疼,关切地道:“娘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还疼不?咱们回去,娘给你上药。” 然而,韩玉骐却转头朝一旁众人瞪去,凶巴巴的,“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这下,除了韩芸汐,所有人都不笑了,尤其是七姨娘,她立马给小逸儿使眼色,小逸儿只能抿着嘴忍着。 “很好笑呀,哈哈哈,笑得我肚子都疼了!大少爷,你怎么这么不经打呀,才几下就伤得那么重了?”韩芸汐乐着。 “你!”韩玉骐险些被气死,冷不丁大动作要起来,徐夫人连忙按住,“你慢点!慢点!” 这一提醒,韩玉骐才冷静下来,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按着徐夫人的手,小心翼翼站起来。 他人高马大再加上体型发胖,这小心翼翼的动作显得特别滑稽,总之,韩芸汐笑个不停,肚子都笑疼了。 小逸儿就在韩芸汐身旁,憋了好久,见韩芸汐笑成这样,终于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这时,刚刚站稳了的韩玉骐立马冷眼看过来,怒声道:“韩云逸,你敢笑话本少爷?” 奈何不了韩芸汐,他总骂得了韩云逸吧! “小小年纪,竟敢嘲笑兄长,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这话一出,小逸儿立马安静了,七姨娘的头低低的,一声都不敢吭,当着娘亲的面骂儿子没教养,这无疑是一种侮辱。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冷芒,一把将小逸儿抱过来,冷笑道:“逸儿,想笑就笑嘛。那么大个人了,长辈在此他都敢出言不逊,他也配谈教养?还有呀,连路都走不好,我看呀,他娘不仅没教他怎么做人,连走路都没教呢!真是太好笑了!要是我呀,怕人笑话就躲起来呗,嚷嚷啥呀?” 韩芸汐说着,又刻意“哈哈哈”笑了三声,她逗了逗小逸儿的小脸,“来,给姐笑一个!” 有大姐姐护着,小逸儿什么都不怕了,缓缓咧开嘴,冲韩芸汐笑得特好看。 “这就对了嘛,笑一笑,心情多舒畅!” 徐夫人气得脸色都紫了,韩玉骐笨嘴笨舌的,哪里反驳得了,怒气一冲上来,大吼道:“秦王妃,废话少说,现在就把库房钥匙交出来!那是韩家的东西,你既已出嫁,就跟你没关系了!马上交出来!” 终究,还是都冲着库房钥匙来的。 韩芸汐气定神闲,下巴高抬,“没带!” “你!”韩玉骐握紧了拳头,咬牙低声,“贱人,找打!” 徐夫人早就想动手了,只是经历过不少风雨的她终究还是冷静的,忙按住韩玉骐的手,低声道:“上一回吃的亏还不够啊?冲动什么?看老娘怎么收拾她!” 一提起那五十大板,韩玉骐还是心有余悸。 他咬了咬牙只能暂时忍了!反正等库房钥匙到手了,他再慢慢折磨韩芸汐,她疼爱韩云逸是吧,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伺候”那个臭小子的! 徐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搀着儿子走过去,韩玉骐不能坐,只能在一旁站着。 见状,李氏这才出声:“来人,还不搀着大少爷点!” 两个小厮连忙跑过来,左右扶着韩玉骐,这时候,徐夫人才放心,重新坐回来。 刚刚的问题,她还一直惦记着呢! “秦王妃,想必当初老爷也是在情急之下,才把库房钥匙托付给你,让你转交给韩家的吧?”徐夫人又一次发问。 今日她非得逼韩芸汐回答这个问题不可。 然而,韩芸汐还是沉默。 库房钥匙对韩玉骐来说,那简直就是魔咒,一见韩芸汐沉默,他立马质问道:“秦王妃,你回答呀,不会是心虚了吧?” 谁知,韩芸汐还是沉默不语。 见状,韩玉骐心下更加肯定,库房钥匙一定是韩芸汐从父亲手上抢来的,他正要发难,谁知,这个时候一直缄默的李氏突然开了口:“我想,库房钥匙能落在王妃娘娘手里,老爷必定是有交代的吧?”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她沉默,就是等着三姨娘开口呢! 之前还觉得徐氏说话蛮厉害的,听李氏这话,才知道真正的高手是李氏。 李氏这么一说,分明是在试探。 如果库房钥匙是韩从安主动交给她的,必定有交代她把钥匙给哪一房,而这个时候,她也应该说出来了。 如果库房钥匙是她从韩从安手上抢来的,面对这样的问题,她就难以回答了。 李氏确实聪明,按常理,韩从安把家主钥匙交给韩芸汐的时候,是要交代她转交给韩家人的,可惜,李氏高估了韩家的情况,低估了韩从安。 韩从安在天心夫人一事上犯了糊涂,其他事可都精着呢,他很清楚几个少爷的德行,也很清楚几房姨娘的心思,他心中没有特别的偏袒,一切都是为了韩家。 即便他特别交代了韩云逸,却也没有说要韩云逸继承家主之位,他把选择权交给了韩芸汐。 比起徐夫人背后的吏部势力,韩从安更加愿意相信韩芸汐。 一听李氏这话,徐夫人心下大喜,连忙补充道:“是呀,老爷一定有交代你什么吧,王妃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今天大家也都在,你就说吧。” 韩芸汐心下冷笑着,她本来打算把将军府内奸的事情查清楚了再来处理韩家的事的。如今,既然徐夫人这么心急,李氏也按捺不住了,她提前说出来也无妨。 韩芸汐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道:“父亲确实交代了我一件事。” 这话一出,就连一直低着头的七姨娘都抬起头来,眉头紧锁,十分担忧的样子。 李氏很平静,韩若雪和徐夫人一样,也很紧张。 当然,最紧张的莫过于韩玉骐了,他迫不及待脱口而出:“什么事?” “大事。”韩芸汐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这让韩玉骐更加紧张,他都忘了去追究真假,不自觉往前倾,急急追问:“什么大事呀?” “父亲说了,库房钥匙暂时交给我保管,待有适合的家主人选,我再把钥匙交出去,这段时间,希望各房少爷小姐们都潜心学医,不要有过多的功利念想。” 这话一出,韩玉骐眸光顿冷,怒声道:“不可能,你骗人!” 他就知道,韩芸汐一定会找这样的借口,只是,他想骗过在场的人,未免太天真了吧! 父亲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且不说父亲是因为她入狱的,就是在入狱之前,父亲最不喜欢的、最不待见的就是这位大小姐了! 就算父亲现在还没有另立家主的意思,那也不可能把库房钥匙托付给韩芸汐啊!她算什么东西! “王妃娘娘,这种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可不合适。”徐夫人的声音也冷了。 韩若雪在一旁一样是忍不住,韩芸汐的话在她听来简直就是笑话。 “王妃娘娘,这种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吧。要不,你跟大理寺通个气,让大家见见父亲,免得……我们相信你,族里那些人也不相信你呀!” 韩若雪这话说得真够直接的,这一回,李氏并没有拦她。 韩玉骐连忙附和道:“对,秦王妃,有本事就去大理寺通融通融,让我们见父亲一面!否则,我们绝对不会相信你!” “就是,王妃娘娘,听说终身监禁也不是限制得那么死,每年也允许一两次探监。我可是托了不少人都见不到老爷,指不定是上头有人压着呢,如果你去通融,应该没问题的吧?”徐夫人也迫不及待追问。 “王妃娘娘,我们自是相信你的,只是,这事情毕竟是大事,你刚刚也说了老爷只是入狱,他还在呢。依我看,这事情还是要让几位少爷小姐见见老爷,比较妥当,也免得你落人话柄。”李氏的话总是说得那么漂亮。 韩芸汐点了点头,很好,二房和三房终于是站在统一战线上了。 众人都等着韩芸汐开口,原以为她会心虚而拒绝,可谁知道,她居然点了点头,“好呀,那本王妃回去后立马就办这事,尽快安排老爷和你们见个面。” 她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就好像在说这天气不错。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连不表态的七姨娘也惊了,她们……她们没听错吧? 韩芸汐原本禁止探监,正是因为不了解韩家的情况,不了解韩云逸,生怕韩家这帮人和韩从安见了面,说多了,影响她在韩家扶持家主。 如今,事实证明小逸儿跟她最投缘,她的人选也早就暗定,这时候,她才不怕韩家人去见韩从安呢。 她还巴不得这帮人赶紧去见一见,日后少找她麻烦。 今天来韩家,本来是想来见见小逸儿,放松放松的,没想到徐夫人竟这么迫不及待跟她讨要库房钥匙。 也好,趁早把这事情解决了,好专心琢磨大将军府的事情。 韩芸汐喝完杯里的茶,放下小逸儿,慵懒懒地站了起来,事情既然这么定了,她也该回去了。 谁知,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一阵西北风吹过,解毒系统突然发出警报,“嘟嘟嘟。” 有毒! 解毒系统的突然提醒让韩芸汐非常意外,她一下子僵住了,立刻警觉起来。 可是,只是片刻而已,风停了,解毒系统的警报也就立马解除了。 就刚刚解毒系统提醒的频率来看,毒素离她非常之近,可她在这里坐了那么久,解毒系统为何至今才提醒呢?为何风起才提醒呢? 无疑,刚刚那一阵西北风吹来了毒素,风中有毒的气息! 一般来说,只有毒性非常剧烈的毒素才会被风吹过,气息能残留在风中。 气息留在风里也是很快就会消失的,能被检测出来,那说明毒源离她这里并不远。 思及此,韩芸汐猛地转身朝院子的西北角看去,只见这院子的西北角是一间小木屋,并没有窗户,门从外头上了锁。 难道是那里? 这距离并不远呀,没有超出解毒系统的检查范围,难不成那里的毒药含量非常之少,以至于要风吹过把毒的气息带过来,才能检测出来? 韩芸汐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了,三姨娘院子里怎么会有毒药呢?既然存放在木屋里,为何药量会那么少?存放的又是什么毒药? 她下意识要走过去,谁知这个时候,三姨娘突然站了起来,唤住她道:“王妃娘娘,你看什么呢?”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迟疑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笑了笑,“没什么。” 虽说没什么,可是她却还是大步走了过去,三姨娘眼底闪过一抹警惕,却没有再阻拦。 韩芸汐到了小木屋门前,正式启动解毒系统扫描,这一扫就不得了! 天啊! 竟然是蛇毒! 韩芸汐的心跳都加速了,解毒系统进一步分析,很快就分析出三味蛇毒来,虽然不是万蛇毒配方里最稀罕的三味,但却是其他七味蛇毒里的三味! 韩芸汐的心跳控制不住,“怦怦”地跳,说她不怀疑是不可能的! 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检查出蛇毒来,怎么会这么巧呢? 这小木屋里还藏了什么? 就检查出的分量来看,分量非常之少,极有可能是残留的毒药粉。如果没有解毒系统,就让她进去察看,也未必能察看得出来。 这个分量,如果潜伏在人体里,或者下到水中,未必能检查出来,也未必能危害到性命,但是,如果是以毒粉的形式放置,还是逃不过解毒系统的“火眼金睛”。 韩芸汐不甘心,又重新检测了一遍,然而,除了三味蛇毒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了! 见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众人都纳闷了。 三姨娘藏在袖中的手渐渐地握成了拳头,那个地方,正是她平素配毒的地方,但是,她早几日就吩咐下人把所有毒药都处理掉,所有药柜都收拾干净,韩芸汐怎么会对这个地方起疑呢? 韩芸汐解了少将军的毒,又确定那毒是慢性毒,大将军府必定是要揪出下毒的内鬼的,难不成,韩芸汐也帮忙在寻找内鬼吗? 就算是这样,韩芸汐这个臭丫头会解毒,难不成还会查毒不成?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会查毒,就算屋内有毒药,她也没有理由无缘无故怀疑到她头上,无缘无故对这个小木屋有兴趣呀! 思及此,三姨娘握了握拳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韩芸汐不过是单纯对这小木屋有兴趣罢了。 她向来都是很冷静的,不能自乱了阵脚。 “王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呢?”韩若雪开了口,这小茅屋是娘亲平素学习配药的地方,真是奇怪了,韩芸汐怎么突然对这屋子感兴趣了呢? 韩芸汐这才转头看过来,视线不经意扫过三姨娘,只是没有停留,淡淡笑道:“我看这木屋造得精致,蛮喜欢的。” 这话一出,三姨娘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她就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韩若雪正要开口呢,三姨娘抢先道:“王妃娘娘,这屋子是我的配药房,前些年建造的。” 原来是配药房呀! 韩家是医学世家,子女都要学习医药,而嫁入韩家的姨娘们,或多或少也要学医的,她们大多都学药理,识药、辨药、配药。 三姨娘说着走过来,“王妃娘娘既然喜欢,那不如进去瞧瞧,之前老爷见了我这屋子,也很喜欢。” 韩芸汐正怀疑着三姨娘,谁知道三姨娘居然如此坦然,真真是有意思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笑了笑,“那就进去瞧瞧吧。” 小木屋一打开,草药味就扑面而出,只见屋内空间并不大,左右两排药柜,中间是一方长桌和一个熬药用的火炉子,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非常干净。 韩芸汐走进去,随意打开几个抽屉,发现里头真的是药材。她慢悠悠地走,悄无声息启动解毒系统慢慢地寻找那三味蛇毒的具体位置。 小木屋太小,其他人都在门口看着,就三姨娘亲自跟了进去,走在韩芸汐身后,她步伐缓慢,泰然自若。 可是谁知道,不一会儿,韩芸汐止步,轻轻按住了眼前一个抽屉。 见状,三姨娘陡然心惊,她记得很清楚,这个抽屉是存放过一味蛇毒的。 随着韩芸汐缓缓拉开抽屉,三姨娘的心跳又一次加速。 抽屉里当然没有蛇毒了,而是其他药材,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无端地心虚。 药材? 韩芸汐心惊着,她明明检查到的就是蛇毒,怎么会变成药材? 毫无疑问,这里原本的蛇毒被替换掉了,而且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所以那么微量的毒素还可以被检测到。 韩芸汐本想问的,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先不问了。 她继续往前走,很快又锁定了一个抽屉,这时候,三姨娘又心惊了,这个抽屉也是存放过蛇毒的。 韩芸汐打开来,看到的依旧是药材,可是,解毒系统却提醒着她,这里残存了微量毒素,是蛇毒中的剧毒。 又被替换掉了吗?这么巧? 韩芸汐狐疑着,不经意转身朝三姨娘看去。三姨娘没想到她会转身,始料不及,脸上露出了些许慌张,“王妃……王妃娘娘,怎么了?” 见李氏露出慌张的表情,韩芸汐心中有些狐疑,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转身的太快,吓着她了,还是她心中有鬼。 “没事,你这儿的药材还蛮多的嘛。”韩芸汐笑道,继续往前走。 韩芸汐一转身,三姨娘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并没有错过韩芸汐打开那两个蛇毒抽屉时候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要缓慢很多。 能解万蛇毒者,必定知晓万蛇毒的制毒药方。 难不成韩芸汐怀疑什么吗? 不! 所有的毒药全都清理走了,就算韩芸汐把这里的抽屉一个个全打开,她也不会有发现的,就算韩芸汐真怀疑到她头上了,最后也只能否定掉这个怀疑。 三姨娘终究是三姨娘,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继续跟着韩芸汐往前走。 这一回,韩芸汐并没有直接去打开那个有蛇毒气息的抽屉,而是随手打开了几个没有毒素的普通抽屉,最后才又打开那个有蛇毒气息的抽屉。 最终还是没有看到蛇毒,只有药材。 “三姨娘,你这里的药材都不便宜呀。”韩芸汐打趣地笑道。 “王妃娘娘说笑了,我这儿的药材不多也不稀罕,韩家药房里的那才叫多,库房里的那才叫稀罕。王妃娘娘如果有兴致,我们几个陪你过去药房瞧瞧?”三姨娘笑道,看不出什么异样。 韩家药房确实有很多药材,比库房里的还多,只不过都是普通药材罢了,韩芸汐并没有兴趣。 就算在药房里发现十味蛇毒里常见的七味,那也是正常的,毕竟那些蛇毒可以入药。 然而,三姨娘这里就不简单了。 如果说,三姨娘这里的三味蛇毒,也是拿来配药的,那也是有可能的。只是,韩芸汐始终不愿意相信,事情会那么巧,三味蛇毒居然全都不见了,被其它药材取代。 打量着三姨娘微笑的表情,韩芸汐想,这个时候问三姨娘,会不会打草惊蛇了呢? 慎重地考虑片刻,她决定先什么都不说。 “我就不过去了,今儿个也累了,该回去了。”她说着,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这才走出小木屋。 外头,徐夫人母子和韩若雪都为库房钥匙的事情着急呢,见韩芸汐这么不上心的态度,他们真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尤其是韩玉骐。 “王妃娘娘!”他这四个字叫得语气特怪,顿了下才继续道,“你当真要安排我们见父亲,不会是蒙人的吧?” “怎么,大少爷质疑本王妃的话吗?”韩芸汐冷冷反问道。 “不是质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相信。”韩玉骐怪里怪气地说了一句废话。 徐夫人也开了口,笑吟吟道:“王妃娘娘,我看不如这样,你定一个时间,好让我们大家有所准备。” “正是,把时间确定了,我们也好有准备。”心急的韩若雪也连忙附和。 当然要确定时间了,否则天晓得韩芸汐什么时候才办这件事呢,最后指不定就这么拖着不了了之了。 韩芸汐将众人一一打量过去,故作思索,一副为难的样子。 见状,韩玉骐就冷笑道:“王妃娘娘,你该不会是想说大理寺那边你也通融不了吧?” “这事呀,还真难办。”韩芸汐叹息着。 见韩芸汐这么为难,众人都窃喜,皆以为把她逼到绝境,让她无话可答了。 可谁知道,韩芸汐叹息着,却道:“十天吧,十天后,我安排你们都去见父亲。” 其实,只要她一句话,韩家人马上就能见到韩从安了,但这帮人这么着急,她当然得让他们度日如年好好等一等。 他们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揭穿她的“诡计”,而她,则等着看他们见到韩从安之后的反应。 想必,徐夫人和大少爷的反应一定会是最精彩的。 没想到韩芸汐这么快就给出具体的时间,徐夫人和韩若雪都非常意外,韩玉骐还不敢相信,又追问了一句:“王妃娘娘,你确定?你可别言而无信,耍我们玩儿!” 这下韩芸汐怒了,冷声道:“怎么,大少爷要本王妃立字据吗?天家人,说话还能不算数吗?” 一句“天家人”提醒了韩玉骐说话要有分寸,屁股如果不想再挨板子,他最好收敛点。 愤愤地瞥了韩芸汐一眼,韩玉骐不甘愿地说:“就信你一回!” 七姨娘是最沉默的,她看着韩芸汐,除了意外,更多的还是担忧。 她也不相信老爷会把这么大的事情托付给王妃娘娘,真怕王妃娘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对自己不利呀。 王妃娘娘好不容易才救了少将军和太子,在皇族里有点地位,万一再闹出个什么丢脸的事情,那可怎么办? 而且,王妃娘娘一旦失势,这么得罪徐夫人,她和小逸儿将来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七姨娘如今只能盼着十天后见着老爷,老爷能给他们娘俩一份安排。 堵上韩玉骐的嘴,韩芸汐摸了摸小逸儿的脑袋,道:“逸儿,你好好看医书,别像某些人不学无术,成日就知道争权夺利。咱们将来是要当大夫的,当大夫首先得有人品,其次才能有医品,明白吗?” 这一回,小逸儿没看他娘亲了,而是直接点了头,很认真答应:“明白!” 韩芸汐大喜,吩咐七姨娘道:“七姨娘,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尽管找小沉香说,见到她就像见到我一样。”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七姨娘听的,还不如说是说给徐夫人听的,她还要继续把小沉香留在韩家。 交代完毕之后,韩芸汐的心情特好,她又回头看了小木屋一眼,才转身离开。 她想,她得弄一批春茶来检测检测,还得想个办法亲自来检查检查三姨娘这个院子,指不定还会有其他意外的发现。当然,这事情办得越快越好,否则三姨娘警觉了,她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寒冬腊月的,春茶确实是个稀罕的东西,但是再稀罕,三姨娘弄得到,韩芸汐就一定也弄得到。 韩芸汐回到秦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了一大笔银子给夏管家,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弄一大批春茶和保存完好的夏茶来。 之前她拿来做实验的都是秋茶,分类齐全,偏偏遗漏了春茶和夏茶。这一回在三姨娘那得了启发,她期待能有所发现。 见韩芸汐离开之后,躲着的慕容宛如才从一旁走出来,气定神闲,冷冷看向夏管家。 打从韩芸汐救了太子,又赴了太后的宴,宜太妃就心神不宁的,这些日子没有找韩芸汐麻烦,却没少叮嘱慕容宛如,一定要看紧韩芸汐,一有什么蛛丝马迹,立马禀告。 慕容宛如自然是盯紧了,可令她意外的是,韩芸汐并没有和宫里头有什么牵扯,反倒在韩家生了不少事。 据探子得来的可靠消息,韩芸汐掌握了象征韩家家主的库房钥匙,而且还打了大少爷。 外嫁的女儿居然还插手娘家的事务,掌控家主钥匙?这事情要传出去,韩芸汐必定又会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对象,被众人指点。 慕容宛如并没有马上禀告宜太妃这件事情,她等着,等着韩家人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呢! 据她了解,韩家的徐夫人可不是好招惹的,当然如果徐夫人闹不起来,她并不介意偷偷帮徐夫人一把。 “夏管家,我嫂子吩咐你什么事呢?好像很急?”慕容宛如笑着问道。 “王妃娘娘让小的去买一些茶,可能是火房那边少送过去了。”夏管家说着,连忙取出刚刚韩芸汐给他的银两来。 “呵呵,她也懂喝茶?”慕容宛如不屑地笑了笑,不经意瞥见夏管家手上大把的银两,这银闪闪的,看得她都眼红了。 上一回皇上赏赐的金银元宝她都数过了,足够韩芸汐吃一辈子呢!而她,每月就靠账房上支的钱过日子,虽然不少,却终究不够她大手脚挥霍,每每到了月底就得拮据几日。 一对比起来,真是心塞! 思及此,慕容宛如毫不客气就从夏管家手里拿了一半银子,二话不说,只冷哼一声就走了。 夏管家当然不敢出声,可是心中却怨恨极了,以前宜太妃对下头人的赏赐,慕容小姐就没少截留过。 府上谁不知道这位养女小姐心仪秦王已久?比起宜太妃来,这位养女小姐更加痛恨王妃娘娘吧。 但是,撇开丰厚的赏赐不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不少下人的心还是向着王妃娘娘的。 王妃娘娘为人和善,从来不刁难下人,单单这点就可以把慕容宛如甩掉好几条街。 如果不是慕容宛如得宜太妃疼,大家未必会怕她这个养女小姐。 夏管家刚刚也是为王妃娘娘说了话,只说买茶叶,没说买多少,更没说买春茶,虽然他不知道王妃娘娘弄那么多茶叶做什么,但是,总归是别让慕容小姐知道比较好。 幸好王妃娘娘给的银子够多,即便被拿走了一半,夏管家还是够用的。 韩芸汐心情恢复了,回到云闲阁正打算来个大扫除,把书房清理一下。 谁知,刚刚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一个四十出头、慈眉善目的老嬷嬷,打扮朴素,手脚利索,拎了一大堆垃圾从里头走出来。 韩芸汐一愣,这是什么人? “老奴赵嬷嬷给王妃娘娘请安,老奴是秦王殿下派来的,秦王殿下说了,让老奴和沉香一并伺候娘娘。”赵嬷嬷连忙行礼,自我介绍,并不忘偷偷瞄韩芸汐一眼。 韩芸汐这才明白过来,她打量着赵嬷嬷,不自觉轻轻咬了咬唇,“哦……” 这个“哦”字拉得特长,怎么听怎么觉得意味深长,赵嬷嬷不安起来,看了看自己,见手上的垃圾,连忙解释:“王妃娘娘,这些都是殿下让奴婢清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