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战宋》帅哥很丑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战宋 小说:历史 作者:帅哥很丑 简介:现代人郭俊去太行山旅游,一不小心穿越到了靖康年间。凭借他拿过去的现代神器,他变成了宋人心中的活神仙。在岳飞等一众好汉的帮助下,且看郭俊如何痛打金兵,暴击汉奸,逆转被赵宋官家践踏到尘土里的华夏命运。 角色:郭俊,吉倩 战宋

《战宋》第1章 该死的雾免费阅读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郭俊依然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峡谷里的溪流向下行走。手里的电筒至少照出了四五百米,只有苍色的山崖和几棵秃树映在雪光之下,根本看不见一处人家。

其实不打手电筒,也可以看见峡谷中的一切景物。因为峡谷上的星空极为明亮,明亮得就像二十年前。但郭俊却不敢关闭灯光,灯光能让他感到温暖。

掏出功能强大的山寨手机,举到头上晃了晃,依然没有一点信号。郭俊再次骂了一声,又把手机塞进口袋。

弯下腰,捧了一把冰凉的溪水洗脸,驱除一下体内的疲惫。洗完脸,颇为期待地扭头望了望身后,依然没有出现两天前的那场怪雾,只好继续踩着石头走。

郭俊想不明白,好好的野外探险,怎么就搞成了荒野求生呢?

今年三十岁的郭俊,在一家模具厂当师傅,月收入八千左右。这收入在沿海不算高,但在中原的内陆城市,也算是高级蓝领了。一个月前在省城买了房,选择的是分期付款。

买的是婚房,可是等郭俊一切准备妥当,谈了三年多的女朋友却转身投入了一个银行经理的怀抱。

郭俊很生气,很愤怒。至少有一个星期,他每天都想杀掉那个银行经理。但一个星期过后,郭俊就想开了。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去杀人,不划算。

想开归想开,内心的郁闷还是需要发泄的。要不然准会憋出病。于是在半个月前,郭俊报名参加了一个驴友团。准备到太行山大峡谷走一趟。

用了一个星期做准备,花了近万大元,购置了野外探险的必需装备。七天前,和三个驴友在林县会合,说说笑笑地进了太行山。

在雄壮的大山和森森的草木之中,藏在心中的那点郁闷很快就被山风吹散。驴友们野外生存经验丰富,也很照顾郭俊。短短二天共处,大家就成了很熟的朋友。大峡谷之行,可以说是一切顺利。

意外发生在三天前的黄昏。走在山路上的郭俊被石头绊了一跤,右手刚好按在一堆牲畜的粪便上。

在驴友们的哄笑声中,郭俊走到峡谷间的溪流旁去洗手。就在他洗手的时候,溪流旁边起了一阵急雾,正好把郭俊笼在其中。

驴友们谈笑的声音忽然隐去。峡谷之中,只有溪水流淌之音。

郭俊感觉奇怪。他喊了几声,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迷雾散去,郭俊发现整个峡谷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感到有点害怕,又觉得可能是驴友们和自己躲猫猫,直到在峡谷间独行了五天,他才不得不相信自己掉队(或者驴友们把他忘记)了。

进山的时候是深秋,树叶虽然枯黄了不少,山林依然郁郁葱葱。但这二天来郭俊眼中的山林却完全是冬天景象,树木落尽枝叶,山头盖着未融尽的白雪。这种情况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神经错乱了。也可能是饿的。他在二天前已经吃完了最后一点方便面。

比饥饿更难捱的是寒冷。

毕竟是初次进山的驴友,郭俊买了刀,买了矿灯,买了大电池容量的山寨手机,买了必需的药品,却偏偏忘了买打火机。没有火机,又不会钻木取火,晚上只能裹着冲锋衣,躲到山洞里睡觉。

这是独行的第五天,郭俊本以为天黑前能走出大峡谷。可是到了晚上九点多,荒凉的峡谷依然没有尽头。

身子疲惫到了极点,双腿沉得抬不起来。郭俊终于停住脚步,仰天长叹,“老天爷,你是在玩我吧!走了两天不见一个人影,这里是太行山,不是昆仑山。我大中原什么时候人烟这么稀少啦?”

就在郭俊说完话准备寻找一个山洞安歇,软塌塌的身子忽然一下子站得笔直,眼睛瞪着不远处的一团火光。

他又惊又喜,害怕是幻觉,还特意关掉手电筒,揉了揉眼睛。

不错,的确是一团火光,离这里顶多有五六百米远。说不定就是那几个混蛋驴友点的呢!郭俊瞬间来了精神。

“岳大哥,刘将军派咱们来这一趟,八成要抓瞎。吉倩那厮,可是个混鸟,向来和官府作对。咱们这次只来了三个人,可别降不了他,反被他留到山上当山大王啦。依我看,当山大王也不错。不受人管,多自在!”

火光熊熊。围着火光烤火的是三位青年,二十来岁年纪,身上穿的衣服也差不多,都是粗布衣裳,看上去就像三个农夫。唯一能分辨他们不是农夫身份的,是放在火堆边的三样兵器。

二杆丈八长的白蜡杆长枪,一把十余斤重的横刀,在火光下透出隐隐杀气。

说话的青年皮肤很黑,眼睛很大。说到当山大王时,他的眼睛被火光照得极亮。看来的确是有当山大王的心思。

“岳大哥,我看徐庆说得对!”另一个皮肤白晢的青年接口说道,“朝廷腐败,害苦了天下百姓。太行山上的寨主们,哪个和朝廷没有血海深仇!就像吉倩,他父母就是去江南贩货,被运送花石纲的队伍抓了丁,结果都稀里糊涂地累死在了半路上。就凭这一点,你觉得吉倩会投靠刘将军吗?”

“我看也难!吉倩那小子我最清楚,他和朝廷势不两立。”徐庆见白晳青年认可他的话,顿时越说越来劲,“岳大哥,依我看咱们也别下山了。就在吉倩的寨子里安身落户。岳大哥来了,吉倩肯定会把大寨主的位子让出来。”

“岂有此理?”被喊作岳大哥的青年年龄顶多二十三四岁,长相普通,气度沉稳,长了一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见徐庆越说越不像话,不由正色说道,“太上昏庸,官员贪腐,致使我皇宋百姓苦不堪言。这些我当然知道。但如今太上下了罪已诏,新帝初登基,即斩了六贼,想必会有一番励精图治。”

抬眼望了一眼火光之外的夜色,岳姓青年的眼中露出了愤激之色。“退一万步说,就算今上不明,皇宋百姓活得艰难,至少还能活下去。如今金狗二度围攻汴梁,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果我们不起来反抗,如果让金狗占了中原,金狗会把中原百姓统统杀光,把繁华大宋变成野蛮人的牧场。皇皇中原,将会重演五胡乱华之惨剧。真到那一步,我们愧为华夏子孙!平民百姓孱弱,不足以抵抗金狗铁骑。我辈身怀绝技,逢此国破家亡之际,岂能不奋戈而起,以抗强胡?”

岳姓青年忽然停止说话,嗖地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一团光芒从远处直照到他们的火堆上面。这光芒比最亮的烛火还要明亮,和白日的阳光相比也毫不逊色。

“莫非是山精鬼怪的眼睛?”

看到光芒迅速逼近,哪怕三人都身怀绝技,依然相顾失色。他们有生以来,也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光芒。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乡下老人常说的山精鬼怪。

据说太行山中隐有毒龙,眼阔如斗,光如满月。莫非今日三人在此歇脚,却惊动了山中的毒龙不成?

“岳大哥,怎么办?越来越近了,我们还是跑吧!”

徐庆抄起地上的朴刀,有点紧张地问道。

岳姓青年眯着眼睛,仔细地观看忽上忽下忽高忽低的光芒。看到光芒逼近到三百米远近时,岳姓青年十分有把握地说道,“暂时不用跑。看这光芒移动的速度,就算真是一条毒龙,速度也不会太快。我们且躲到大石背后,静观其变。”

三人提起兵器,迅速隐藏到三块大石背后。等到光芒来到近前,才发现来的不是一条毒龙,而是一个刚刚还俗的和尚,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光芒来自他的左手,离得近了,更觉耀眼,几乎无法逼视。看来和尚的左手里肯定拿着一件法宝。

在三人的注视之下,和尚嘴里嘟噜了几句听不懂的话,然后左手的光芒就不见了,再然后和尚大剌剌地坐在火堆旁边,把三人已经烤过头的野鸡取了下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岳姓青年皱了皱眉头。吃荤不吃素,原来是个花和尚!

观察的时间一久,岳姓青年紧张的脸色终于放松下来。花和尚身法动作极为迟缓,绝不是会武之人,只有他手中的法宝极为可怕。

等到花和尚吃完了一只野鸡,又准备吃第二只时,岳姓青年终于不想再忍。这是他们的晚餐,若是被花和尚吃个干净,三个人就要饿肚子。

为了百无一失,岳姓青年投出了一颗石子,借着花和尚扭头去瞧的时候,岳姓青年从大石后长身而起,闪电般地冲到花和尚身后,一掌斜击后脑勺,出手就是杀招。

不过掌及人体时,岳姓青年却起了不忍之心,自己和花和尚无冤无仇,犯不着杀人。掌势一斜,敲在花和尚的脖梗子上。花和尚当即就晕倒在地。

岳姓青年出手时,另外两个青年也都站了出来,准备帮岳姓青年对付这个诡异的花和尚。谁知花和尚菜得很,一招都没闪过去。

徐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声笑道,“还以为来了一头毒龙,结果是头黔之驴。”

黔之驴终于醒了过来。哦不对,是郭俊终于醒了过来。

两天没有睡上热乎觉,如今晕倒在火堆旁边,郭俊竟然借势睡了一觉。郭俊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提把刀冲进银行,直接把银行经理大卸八块,然后提着经理的人头,大摇大摆地走在省城街道上。大街上的人全都用崇拜的目光望着他,让郭俊倍受鼓舞。于是他干脆提着头颅大声叫卖起来,“新鲜的猪头啦,五毛钱一斤。”话音刚落,街上行人一拥而上,不但抢走了他的猪头,还抢去了他的手机,他的人民币。更过分的,还有一个皮肤黑黑的猥琐家伙正准备扒掉他身上的衣服,让他在大街上裸奔。

郭俊使劲用手提着皮带,就是不让人扒他的裤子。黑家伙气恼了,忽然伸手抄起一把厚背砍刀,对准郭俊的脖子就砍了过来。

“唉呀!”

郭俊吓得大叫一声,倏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一把雪亮的砍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个黑皮肤小子正极为凶恨地望着自己。

“莫非梦还没有醒?”

郭俊把眼睛闭上再睁开,依然还是躺在火堆旁边,一把雪亮的砍刀依然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坏了!遇上抢劫的了!

郭俊的睡意一下子消失无踪,他瞪大眼睛望了望周围,发现除了这个黑小子,还有另外两个青年正低头打量自己。而自己的手电筒,山寨手机,背包等等,全都放在火堆的另一边。

抢了我的东西为什么还不走?

郭俊的脑海里迅速冒出一个极可怕的想法,不由菊花一紧。他怀疑自己遇见了三位有特殊爱好的基佬。不过这三位主爱好也太奇特了吧?出来抢劫搞得跟拍戏似的,还穿着古人的衣服,扎着古人的发髻。

“花和尚!别装傻了!说,你是不是奸细?敢不说实话,老子砍掉你的脑袋当尿壶。”锋利的砍刀又向下压了一点。

郭俊把心一横,直接大声说道,“三位大哥,我的东西都给你们了,你们用不着杀人灭口。放心!我绝对不会报警。但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想搞老子,老子绝对宁死不屈!”

“还装傻!”黑小子听不懂郭俊的话,扬起巴掌,准备给郭俊来上几下子,却被另一位青年给拉开了。

另一个眼睛极为明亮的青年蹲下身来,看着郭俊的眼睛说道,“和尚,你不用害怕。我们是朝廷征召的效用,不是强盗。请问和尚来自哪里?不要怪我徐庆兄弟粗鲁,和尚你话里带有胡音,莫非来自契丹?”

脖子上的刀终于挪开了,郭俊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

见郭俊眼睛轱辘辘乱转,黑小子更加气恼,大声说道,“岳大哥,这花和尚古怪得很,还是干掉他算了。这小子肯定是契丹狗!”

听到契丹狗三个字时,郭俊的心里咯噔一声。这三个字可是北宋时期称呼辽国人的专用称呼。眼前这三个劫犯看上去不是疯子,也不是在演戏,他们古装打扮极为自然,如果真是演出来的,完全可以拿奥斯卡大奖了。再想想自己莫名其妙地从晚秋来到深冬,又走了二天没看见人影,郭俊终于悲催地承认了一件事。

他极有可能步了网络上穿越前辈的后尘,也成了穿越大众的一员。

郭俊平时爱看历史书。他深知契丹重佛,和尚在契丹的地位极高。甚至有人说契丹国的灭亡正是太过崇佛,修建佛寺耗光了国库,大量青壮为僧又消耗了战争潜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自己身处在什么时间段。不过,不管处在哪个时间段,自己也要努力活下去。

黑小子见郭俊依旧沉默,不由得来了火气,提起朴刀就想给郭俊头上来一下。

郭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模仿对方的腔调说道,“老子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氏,怎么可能会是契丹狗!我说话带胡音,只因我潜伏北地十年,剃发为僧,不说契丹话,难道还说官话不成?可叹我如今身挟重宝回国,竟被你这小儿当成契丹狗,真笑死个人!”

郭俊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他知道契丹人也曾经两寇中原,一次是在耶律阿保机时期,一次是在耶律阿保机的儿子耶律德光时期。除此之外,契丹人始终被堵在太行山以北。他不知道此时是后晋后周还是北宋。所以他特意点明自己身挟重宝。只要这三个贼小子不杀了自己,自己绝对有脱身的机会。

眼睛明亮的青年冷声问道,“不知和尚为何潜伏辽地?所挟重宝又为何物?”

郭俊故作神秘地望着北方,用悲天悯人的口吻说道,“在下幼时拜异人为师,恩师善占卜,通风水,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乃是不世出的一代奇人。十年前的一个夜里,恩师夜观天象,发现我中原将有大劫,而劫难根源正在北方。恩师心怀万民,不忍中原流血,于是带在下潜伏辽地,隐于僧舍,洞观天机,苦寻破解之道。奈何天降杀劫,人力有时而穷啊!唉!”

说到最后,郭俊发出了极为悲凉的一声长叹。其实他这段话根本没有实际内容,几乎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期待有人自动说出想听的内容。

果然,那个黑皮肤的小子冷笑道,“你师徒既然早知天机,就该报知朝廷。若是朝廷有准备,又岂会联金灭辽,以致眼下金狗围我汴梁,害我百姓呢?在我看来,你们师徒这类高人,有和没有一个样!”

郭俊摆出一副更加深沉的面孔,双眼斜视火光,似乎在沉思。其实心里早就翻腾开了。

联金灭辽,金狗围汴梁!原来我穿越到了靖康年间。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靖康之耻,不只是宋朝皇室的耻辱,也是汉民族最关键的一个节点。那时候北宋上层虽然腐败,但民间却充满勃勃生机,百姓面对异族的时候,心中自有一种骄傲。正是这种文明高度的骄傲,才让百姓有了极为坚韧的反抗。历朝历代,只有北宋的民军对异族铁骑毫不畏惧,无论哪路民军都敢硬撼金兵铁骑。若不是南宋政府生怕中原崛起新的强人,对各路民军分化瓦解,金兵根本占不住中原。纵然如此,直到金国灭亡,他们都没能消灭净中原大地上的反抗者。

但持续上百年的反抗和屠杀也让中原大地变得千里无人烟,由世界的文明高地堕入无底深渊。更重要的是,金兵的入寇,还打断了北宋向资本主义的过渡,重新堕为奴隶时代。之后元灭南宋,就是奴隶时代的一个必然结果。随着崖山日落,作为四等人的汉民族彻底忘却了祖先的文明和荣光。明太祖朱元璋的残暴和异族君王没有任何区别。而活在明朝的百姓和活在元朝治下也没有任何区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出现了一个自古得国最易的朝代,清朝。清朝几乎是闭着眼睛就把天下拿过去了。若不是发布剃发令,甚至整个天下都不会有太多反抗。更重要的是,明末的反抗者面对满清铁骑时,除了李定国阎应元张煌言郑成功少数部队,绝大多数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

郭俊读史书时,常为北宋的灭亡扼腕长叹。一叹徽钦二宗腐败,二叹士大夫群体无耻。三叹民军悲惨的命运。他常常假想,如果自己到了靖康年间,该如何挽回北宋天倾。

如今竟然真的穿越过来。此刻是十一月份,应该是金兵二围汴梁的时期。因为第一次围汴梁是在今年春上。再过两个多月,金兵就会在郭京的协作下攻进汴梁,把北宋皇室一网打尽,只漏掉了一个连女人都不如的赵构小儿。

不过郭俊现在可没心思为赵宋皇室哀叹。就算他想搞定金兵,也要先搞定眼前的三个贼人再说。

他对黑小子的不打自招极为高兴,所以看着黑小子说道,“这位壮士说话直爽,定是好汉。不瞒三位,我师父潜伏北地前,曾进入皇宫,警告圣上。奈何圣上当时宠幸六贼,又被王老志林灵素两个妖道所迷惑,只迷恋花石纲和长生仙丹,对我师父的良言相劝置若罔闻。林灵素诬我师父为妖僧,派内等子擒拿我师。我师父死里逃生,站在巩义太宗皇帝的陵墓之上,失声痛哭,直哭得肝肠寸断。我师父说,纵然天使中原遭此劫,我师徒二人也要逆天行事。于是带着我潜入辽地,想刺杀女真酋长完颜阿骨打。奈何酋首身边常有高手护卫,屡刺屡败。后来我师徒二人偶入神仙洞府,得仙家重宝数件,只要运用得当,可救我大宋天下。但在带重宝逃出神仙洞府时,师傅遭了雷劫,我也连遭三雷,浑身修为尽失,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唉!莫非我大宋真要亡于金狗铁蹄吗?”

郭俊这段鬼话若是放到现在,绝对会被人送进精神病院。但在崇佛信道的北宋,连皇帝都坚信自己是赤脚大仙下凡,民间百姓对鬼神之事更为热衷。正因如此,郭俊这段话直接把黑小子忽悠瘸了。

黑小子打量郭俊的眼神,由不屑一顾变成了敬畏交加。怪不得这个花和尚身怀重宝,却接不住岳大哥一招。原来却是因为想救我中原百姓,逆天行事,遭了雷劫,失了修为。所以他对郭进抱拳说道,

“大师,你是一条好汉!”

眼睛明亮的青年却没被郭俊领到沟里去。所以青年依然问道,“大师悲天悯人,不惜逆天行事,令人敬佩。但有关神仙洞府之事,太过荒唐,不足为信。”

郭俊故作愤怒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神仙洞府。拿我的法宝来!”

黑皮肤小子闻言就想把几件法宝拿给郭俊,不过动手之前,先看了大哥一眼。看到大哥微微点头,才把手电筒山寨手机和背包全还给了郭俊。

不过在郭俊接过法宝时,两杆长枪也已经蓄势待发。强烈的杀气把郭俊逼出一身冷汗。

郭俊知道今天不拿出真玩意是不行了。万能的太阳能山寨手机,开始播放吧!

郭俊的手机虽是超大电量的,但也只剩下了一点点电。他接过手机,二话不说,点开了自己存在手机里的一部战争电影。

电影只播放了十几分钟,山寨手机耗尽电量自动关机。

但这些已经足够了,高空飞翔的战机,地面对轰的大炮,在这寂静的宋朝黑夜,八个喇叭的超大音量把现代武器的威力展示得淋漓尽致。

当郭俊担心地看了看三个劫匪,发现这三位明显失去了思维能力,眼睛发直,目光呆滞,明显惊吓过度的症状。嗯,那个眼睛明亮的小子比较厉害,竟然还没丢掉手里的长枪。不过看眼神看脸色,却也只比另两位强了那么一点点。

峡谷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郭俊在考虑今后的路该怎么走。那三位还在发傻。只有寒风吹着尖利的口哨,月光洒在积雪上,火堆哔剥作响。

“大师!”

三位古人终于重新拥有了思维能力。眼睛明亮的小子冲郭俊深深一揖,“刚才我弟兄三人对大师不敬,还望大师恕罪!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郭俊心中暗笑,成了,自己肯定不会死了。他刚才还担心亮出山寨手机,却引起三人贪心,趁自己修为尽失,来一个杀人夺宝,自己可就呜呼哀哉。这三个劫匪人品不错。

于是哈哈笑道,“不知者不罪。时时警惕敌国奸细,三位好汉实是心怀忠义之人。在下姓郭名俊,法号天机禅师。对了,不知三位好汉高姓大名?”

眼睛明亮的青年笑道,“在下岳飞。”又指了指黑皮肤小子,笑着说道,“这是我师弟徐庆,使得一手好刀法。”指了指另一个皮肤白皙的小子说道,“这是我兄弟张宪,使得一手好大枪。”

郭俊嗖地从火堆边弹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岳飞的手,激动地问道,“你说,你叫岳飞?”

岳飞不知大师为何激动如此,当即笑道,“在下岳飞,山岳之岳,飞鸟之飞。”

“可是汤阴人氏?”

“是。”

郭俊这下真激动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岳爷爷啊!华夏数千年历史上最优秀的将领之一,最悲剧的英雄之首。还我河山的雄心,天日昭昭的悲愤,哪怕千年以降,依然让大汉子孙热血沸腾。

郭俊最崇拜的就是岳飞。他愿当岳王爷帐下一小卒。不过如今看来,岳飞打量郭俊的眼神,反而充满了敬畏。郭俊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忽然大声喝道,

“岳飞,我找的就是你啊!”

见郭俊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岳飞连忙恭恭敬敬地抱拳说道,“不知天机禅师找飞何事?”

郭俊愣了一下,才明白天机禅师就是自己胡诌的名号。既然岳飞这样称呼,说明岳飞基本认同了自己。既然如此,成功忽悠岳飞的可能性就更大了。郭俊心中暗乐,脸色却变得越发严肃。

“岳飞,你可知前世?你可知今生使命?当然,你不知道。因为这是不可泄露的天机。不过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天庭也乱成了一锅粥,诸神也在自相残杀。根本管不了人间的事。所以,我今天会把你的前世今生讲个明白。”

郭俊歇了一口气,偷眼打量岳飞,发现岳飞像个小学生站在自己面前。立即再次大声说道,“岳飞,你出生之日,曾有一只大鸟歇于你家屋顶之上。那只鸟名唤金翅大鹏,本是如来护法,正是你前世元神。佛祖遣你下界,正是欲借大鹏神力,挽回中原浩劫。因为你今生责任重大,所以虽为贫家之子,却自有种种际遇。有陈广教你枪术,有周侗教你兵法和箭术。无论是四年前伐辽,还是二月前苦守平定府,你总能大难不死,死里逃生。正是为了让你在金兵入寇时奋戈而起,力挽天河!岳飞,拯救中原拯救百姓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你千万不能辜负令堂在你后背上刺的四个大字。”

徐庆和张宪对视了一眼,眼中全是骇然之色。这个天机禅师果然未卜先知,竟把岳大哥过往之事算得一清二楚。看来岳大哥真是金翅大鹏转世了。怪不得周侗的老友智真长老特意给大哥取字鹏举呢。

岳飞此时对郭俊再无半点怀疑。如果说郭俊说出自己出生时的异象和师承来历不算稀奇,毕竟汤阴县人知道这些事的不算少数。但母亲在自己身上刺字的事,可是发生在十天之前。连张宪和徐庆都不知道自己后背有字,郭俊却脱口而出,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绝对做不到。

“岳某一定不辜负母亲大人的刺字,此生此世,定会尽忠报国!”

岳飞说到这里,忽然面露难色,单膝跪地,向郭俊说道,“天机禅师,如今金兵势大,京师危如累卵。飞虽有心杀虏,奈何只是一介布衣,无兵无将,不知如何才能击退金狗?还望禅师慈悲开示!”

郭俊连忙把岳飞拉了起来。开玩笑,受了岳爷爷的跪,铁定会遭雷劈!

郭俊很清楚,此时的岳飞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伐辽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敢战士。守平定府时,他只是一个统领十人的小队长。郭俊同时也清楚,此时的岳飞就像一柄已经磨砺好的绝世神兵,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闪耀出两宋时代最耀眼的光芒。

“鹏举,不知你三人夜宿太行,所为何事?”面对岳飞的请教,郭俊先来了个顾左右而言他。

岳飞说道,“不敢隐瞒天机禅师。我三人在七天前赶赴相州,应募河北西路宣抚使刘韐帐下效用。刘宣抚使月余前接了皇帝圣旨,来河北西路招募壮士,以解京师之围。月余时间,只招募到三千民壮。宣抚使大人待我亲厚,对我细说京师形势之险恶。汴梁城中如今只有万余守军,而围城金兵,战兵超过十五万,辅兵超过二十万。势力悬殊太甚,京师随时陷落。我当即劝刘宣抚使向汴梁进军,飞愿率百人为先锋。刘宣抚使却道,以卵击石,徒死无益。给了我一道军令,命我前来太行山招募心怀忠义的山贼草寇。我二人前日离相州,今天在此处宿营,不想却遇见了禅师。想来天不绝我皇宋!”

郭俊顿时明白岳飞为何出现在太行山了。肯定是刘韐知道岳飞的几个同门都在太行山上做山贼,所以才派出岳飞招降同门。毕竟山贼的战斗力还是比平民百姓强上一点。

郭俊决定再给岳飞一个震撼。

“刘韐倒是知人善任,派你前来招降吉倩张用。鹏举你真的以为,就凭吉倩张用的实力,能够和金兵决一死战吗?”

徐庆看着郭俊张大了嘴巴,大声说道,“天机禅师真神人也。连我们前来招降谁都算出来了。”

岳飞脸色一黯,声音低沉地说道,“吉倩张用虽各有万余人,多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战者不过三千余人。就算全部下山,也不足以击退金兵。”

随即语气又变得坚定激昂。“纵然不足击退金兵,飞也会率领他们直奔汴梁,和金兵决一死战。纵然马革裹尸,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糊涂!”郭俊大声喝道,“鹏举,你可知我皇皇大宋,为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皇宋人口是金狗的百余倍,军队数量都比金狗的人口多,为何却被区区十几万金狗两度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为何河北河西两路坚城,面对金兵铁蹄,多是望风而降?为何满口忠义的官吏,投降金兵的速度比闪电都快?你仔细想一想,这些都是谁的责任?”

面对郭俊的一连串问题,岳飞不由张口结舌。反而是徐庆这个想当山大王的家伙一句话回答出来。

“当然是昏君的责任。”

郭俊赞许地看了看徐庆,暗暗赞道,这个黑小子胆子很大,是个潜在的造反家。

郭俊想说服的对象是岳飞,所以在徐庆说出答案之后,根本不给岳飞思考的时间,继续看着岳飞大声说道,“徐庆说得正确!这一切都是昏君的责任!昏君任用六贼,祸害得皇宋百姓民不聊生。花石纲逼反了江南百姓,西域括田法害苦了河北百姓。但这太行山上,有多少被逼造反的良家子弟,想必鹏举你比我还清楚!昏君任命的高官大员皆是软骨头的无耻之辈,金兵直抵汴梁城下,正是昏君应得的报应!”

岳飞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有点不确定地说道,“禅师所说固是实情,但如今太上已经逊位,六贼也已斩首示众,如今新帝登基,想必会有一番作为。”

“糊涂!”郭俊再次厉声喝道,“你可知新帝登基的十个月时间,都干了些什么?今年春上,新帝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金兵议和。那时已是晚春时节,金兵不耐炎热,纵然不发兵攻打,五月自会退去。且各路勤王大军齐集汴梁城下,又有老帅种师道率领的十万西军。虽然姚平仲夜袭金营失败,却也未伤大军筋骨。西军裨将韩世忠,单枪匹马,冒死突入汴梁城中,告知新帝援军抵达的情报。结果新帝做了什么?他竟然连夜与金人签订和议,割太原中山河间三地,赔金人黄金白银数百万两。因为一时凑不够那么多,竟然用城中百姓的子女抵数!!金兵北撤时,种师道张叔夜皆请缨出击,新帝却传下圣旨,敢攻金兵者杀无赦!有西军裨将率军攻击金兵后队,竟被朝廷斩杀士卒百余人。以致老帅种师道在黄河边气极吐血。金兵生于苦寒之地,极乏粮草银两。首度攻宋之花费,正是徽宗赎回燕云的银两。此次攻宋,花费的正是新帝赔给他们的真金白银。鹏举,你想一想,这些不可笑吗?”

岳飞虽是绝世将才,此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心忧天下的热血青年,哪里会知道新帝登基的这些龌龊事。毕竟金兵退去后,这些事都成了朝廷的敏感词,严禁外泄民间的。得知新帝竟然用汴梁城百姓的子女抵债,不由气上心头。“真是一对昏君!”

张宪直接破口大骂,“这一对鸟父子!就该被金兵干掉!他们害苦了天下百姓,如今还想忽悠天下百姓为他们送死,哪有这等好事?岳大哥,咱们可不能再给昏君卖命。有这样的昏君,咱们就是立下再大功劳,也休想得到奖赏。”

岳飞迟疑了一下,看着郭俊问道,“禅师所言虽然有理,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金狗把二帝抓走吗?”

徐庆大咧咧地说道,“抓走更好。省得这对狗昏君继续祸害百姓。”

“糊涂!”这一次郭俊却是对着徐庆说的。徐庆摸摸鼻子,不明白自己哪里糊涂了。

“徽宗钦宗昏庸,自有皇宋百姓起来推翻他们。轮不上金狗来出这把力。若是被金狗掳走二帝,就是中原男儿的耻辱。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既然金狗侵我中原,杀我百姓,我们就要起来和金狗拼命。金狗杀入中原,可不是为我们百姓出气的。他们想把中原百姓杀光,把繁华之地变成荒无人烟的牧场。”

张宪愤然问道,“禅师说得对。朝廷官员坏,但金狗更坏。我辈大好男儿,还是要和金狗拼命。岳大哥,禅师说你是金翅大鹏转世,生来就是要和金兵干仗的。岳大哥你说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岳飞看了郭俊一眼,再次抱拳请教。“到底该当如何抗金?请天机禅师指点迷津。”

郭俊暗暗说道,成了,岳王爷终于被自己忽悠过来了。故作玄虚地遥望了一下汴梁,掐了几下指头,大声说道,“汴梁城高十余丈,乃是天下坚城之首,若是新帝战志坚定,一万军兵足以守汴梁十年。然而如今贤士被贬,奸臣在位,汴梁危矣。不过据我观察,汴梁城头黑气虽重,王气犹存,金狗想破城,至少还要二三个月。鹏举,我们所要做的,不是带着几千民壮赶往京城送死。而是在这段时间里率太行义军主动出击,把投降金狗的城池抢过来,把黄河北岸看守退兵之路的几千金狗先干掉再说。我们要抢钱,抢粮,抢马,抢人。”

郭俊一连四个抢字,说得颇有土匪气概。他不想让岳飞把自己当成土匪,立即解释道,“我们不是无恶不作的强盗。我们抢劫的对象,是那些投降金狗的狗官,投降金狗的世家大族。我们多抢他们一分,金狗的实力就会弱一分。战场是最好的学校。等我们拥有了一万战兵,或攻汴梁以解围,或截金狗于归路,岂不妙哉!”

岳飞冲郭俊深深一揖,大声说道,“天机禅师未卜先知,高瞻远瞩,飞愿与禅师携手,共击金寇。”

郭俊拉住岳飞的手,哈哈大笑道,“鹏举不要喊我禅师,以免泄露天机。我今年三十岁,痴长你六岁,就做你的大哥如何?你不用推辞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

二龙山位于太行山南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妙的是山路陡峭,山顶却不是尖的,而是平地,方圆足有数里。大寨主吉倩最喜欢带着四百骑兵在山顶之上纵马驰骋。

自从徽宗发布西域括田法,逼反了河北西路无数百姓。千里太行之上,不知聚了几多草寇。有的山寨只有数十人,与其说是山贼,不如说是进山避难的百姓。有的山寨却有数万人丁,不但不惧官军围剿,还敢率队下山,四处抢掠州府。特别是宣和年间对辽用兵,数年来屡战屡败,那些战场上的溃兵死里逃生,往往也拉杆子上了太行山。

二龙山的四百骑兵,至少有二百多是战场溃兵。北伐战事的失败,并不是宋军战力太弱,而是因为有一个号称大金国父的太监童贯做主帅,又有一对在前线指挥所里嫖妓的刘延庆刘光世父子,将无斗志,兵自然无战心。

耶律大石率数千大辽残军在白沟河刚刚发动进攻,刘氏父子就光着白屁股骑上战马,一溜烟逃回了雄州。大军兵败如山倒,溃败途中,自相践踏,二十万常年和西夏铁骑作战的精锐西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折在了伐辽之役。

半年前,二百多溃败的骑兵在副统制寇大师的率领下,带着近千步兵围攻山寨。战斗刚一开始,吉倩双手各持一柄重四十斤的四楞铁锏,率数十名亲兵直贯溃军战阵。寇大师自恃骁勇,抄长刀迎战吉倩,结果被吉倩一锏砸下,连人带刀都打成一堆。溃兵见吉倩猛恶,齐刷刷地弃械投降。

俗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二百多斗志不坚的溃军到了吉倩旗下,不到一个月,就都成了勇猛的士兵。

四个月前,相州知府汪伯彦派数千兵围剿二龙山,反被吉倩击溃。吉倩挑着统制的头颅,率领四百骑兵,直追到相州城下,汪伯彦差点弃城而逃。

金兵首次围攻汴梁时,河北西路的很多城池全都望风而降。等到金兵退去,城池再次挂起了大宋旗帜。宋钦宗连老爹的捣乱都搞不定,更别提惩治这些朝秦暮楚的地方官员了。

老百姓却早就看穿了一切,深知在这帮狗官治下,随时会被他们卖给金兵,纷纷携家带口,逃往太行山。

不到半年时间,二龙山人丁已经接近二万人,青壮也有六千余人。因为人数太多,山顶住不下,很多寨民只能住在半山腰。

中午时分,郭俊岳飞四人来到了二龙山脚下。郭俊仰望二龙山,发现除了山顶之上有个山寨之外,半山腰也有很多结构简单的木头房子,来往的寨丁穿得也多是破衣烂衫,看上去活像乞丐。唯一看出他们不是乞丐的,就是青壮寨丁手上多数有兵器。

守在二龙山入口的共有四五十名寨丁,多是长大汉子,手中拿着刀枪棍棒。寨丁头目名叫张大力,四十来岁,乃是二龙山的老寨丁。郭岳张三人都是初来乍到,但徐庆可是来二龙山好多次了。吉倩总想蛊惑徐庆上山当寨主。

徐庆走上前去,冲着张大力喝道,“张大力,俺徐庆来了。领我上山去见你们的吉大寨主。”

张大力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之色,随后就堆出一脸笑容,十分热络地说道,“原来却是徐三爷到了。好的,小的这就带徐三爷上山。对了,请问这三位是?”

徐庆大嘴一咧,正要说话,却被岳飞抢先说道,“这位叫郭大,是个还俗的和尚。我叫岳小二。这位叫张三枪。我们都是慕二龙山威名,特意前来投靠的。路上凑巧碰见了徐爷,同行而来。”

张大力哦了一声,对守寨的士兵们喝道,“你们且守住山脚,闲杂人等,一律不许上山。违令者全部砍头。”随即对四人笑道,“徐爷,还有你们三位,且随我上山吧。”

一路之上,张大力总是不经意地询问岳飞郭俊张宪的武功如何,是否比得上徐庆。岳飞说他们三个都是假把式,拿大枪纯粹是忽悠人的。他们在来的路上较量了一番,结果三个人一起上,也没接住徐庆十招。

看到岳飞如此应付,就算迟钝如徐庆,也知道这个张大力不对劲了。在岳飞的示意下,徐庆和张宪把郭俊护在中间,岳飞手执大枪,不离张大力身后七步之遥。

郭俊也是混惯了职场的,善能察颜观色。他早看穿了张大力不怀好意。不过既然岳飞都不惧,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当然更不能有丝毫惧色。再说张宪徐庆都做了自己的保镖,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向上走了四百多米,又到了第二道寨门前面。守寨的青壮多手执利器,身穿盔甲,还有十几个弓手藏在寨门后面。张大力冲守寨士兵大声喊道,“史鲁,快快打开城门。徐三爷带着三个生人来投我们二龙山了。”并且故意地咳了两声。

史鲁二十来岁,一脸精悍之气,额头之上有一块黑色胎记。他迅速扫视了四人一眼,当即大声命令道,“既是徐三爷来了,兄弟们,赶快打开寨门。”

说完这话,史鲁对十几个弓手使了个眼色。

厚重的木门刚打开了一条缝,张大力忽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木门,同时嘴里大喊,“兄弟们,射死他们。”

岳飞就是为战争而生的天才,对危险自有一股野兽般的敏感。再加上张大力史鲁的演技太差,只要不是傻瓜,也看出他们就要动手。见张大力想逃进木门,岳飞一个箭步冲上去,探出左手,揪住张大力的胳膊,直接把张大力拽了出来。

同时侧身摆胯,一肩撞在正要关紧的厚重大门上,只听轰然一声,大门就被彻底撞门,正在关门的六个寨丁全被撞飞出去。

“徐庆,护住郭大哥。张宪,跟我上。”

岳飞的大枪比他说话更快,侧身冲进寨门,迎面就是一支弩箭射来。

发弩的正是史鲁。史鲁也是奸狡之人,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但看到岳飞一肩能把沉重的木门撞开,立知碰上了高手。所以他也不再理会张大力死活,当即大声喝道,“弟兄们,放弩,射死这四个找死鬼!”

同时掏出一支手弩,对准刚冲进寨门的岳飞射来。史鲁站在石阶之上,离岳飞不过丈余远。所以他对自己这一弩极有信心,哪怕是大寨主吉倩亲至,也肯定要栽在这里。

面对劲急的弩箭,岳飞不闪不躲,陡然探出左手,直接把尺许长的箭支抓在手中。随后以甩手箭的手法,一弩甩出,正中史鲁额头。

史鲁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一头栽下石阶。

见岳飞如此凶狠,守寨的青壮发一声喊,一拥而上。十几杆长枪,十几柄长刀,欲把岳飞乱刃分尸。岳飞和张宪并肩站在寨门之前,两杆丈八长枪如闪电般伸缩不定,枪不走空,每一枪都能刺倒一个寨丁。眨眼功夫,十几个最凶悍的寨丁统统咽喉喷血而死。

真正让岳飞张宪提防的却是站在石阶上的十二个弓手。几个弓手用箭对付被隔在寨门外的徐庆郭俊。徐庆急中生智,一把将张大力揪过来,挡在二人面前。另几个弓手则负责射杀岳飞张宪,至少也要把他们逼出寨门。到时候关上二丈多高的寨门,自然就不惧这二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杀神。

虽然不知道二龙山发生了什么事,岳飞敢肯定,这些寨丁绝对不是吉倩的人。吉倩是个豪爽汉子,绝不会使用这些阴谋诡计。何况他们既属同门,又是幼年玩伴。吉倩没上山落草时,几乎就是岳母的第三个儿子。整天都赖在岳家,时不时被岳飞揍一顿,时不时揍一下岳翻。

看这情况,就算吉倩没有遇害,恐怕也处境不妙。想到这里,岳飞就心急如焚。又要对付眼前的死士,又要防备弓手射击,哪怕岳飞张宪身怀绝技,照样被逼了个手忙脚乱。

岳飞忽然大喝一声,大枪脱手飞出,正中台阶上的一个弓手,枪尖透胸而出。同时闪电般取下背上铁胎弓,搭箭在弦,双手如弹棉花,只听嘣嘣嘣嘣四声疾响,四个弓手再次栽下石阶。

仅剩的七个弓手见岳飞箭法如此厉害,不由得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又有三名弓手额头中箭而死。与此同时,张宪又刺杀了四名冲在前面的长枪手。

面对杀人不眨眼的猛士,不怕死的寨丁们终于溃退了。将近三十名寨丁一窝蜂地向着山上跑去。同时有人大喊,“李长腿,快长山通知史寨主,说吉寨主的师弟带人杀上山来了。”

郭俊今年三十岁,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冷兵器厮杀。他虽然躲在徐庆身后,却也一直偷眼打量岳飞张宪。见两人的长枪使到急处,空中似乎有数十道长枪的残影。不由心中暗道,“我靠,原来武林高手是存在的。就凭岳飞张宪这身法,这速度,在赤手空拳的对决下,一个至少能打近百名壮汉。得了空,我也要向岳飞学一下拳脚。做不了武林高手,做个武林中手也是可以的。”

二龙山从山脚到山顶,共有三道寨门。若是让这些寨丁逃到第三道寨门后面,单凭岳飞四人,恐怕难以攻破。正因为这个原因,岳飞杀退寨丁之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徐庆郭俊,发现两人都安然无恙,只是做盾牌的张大力成了刺猬。

岳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冲郭俊笑了一下。“大哥,你和徐庆且跟上。我和张宪跟着这帮寨丁们,先冲进第三道寨门再说。”

望着岳飞张宪灵猿般的身影,郭俊暗暗嗟叹。郭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徐庆,二龙山共有多少寨丁?”

“能战者也有数千人。”

郭俊大急,当即想喊岳飞下山。开玩笑,就是霸王再世,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哪怕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既然二龙山发生兵变了,那咱们就另找一家山寨劝降去。

徐庆猜到了郭俊的心思,呵呵笑道,“大哥放心。岳大哥可不是粗莽之人。他既然杀上山去,绝对有办法对付二龙山的寨丁。再说吉倩那小子虽浑,但也颇得军心。数千寨丁绝对不会都叛变的。”

二龙山的聚义大厅里,两拔人马正在对峙。一方只有六七十人,首领是一名满脸胡子的大汉,猛一看有五十岁,细看顶多二十三四。单从这大汉手中的两柄四棱铁锏,就知道他是大寨主吉倩。吉倩身后的兄弟,全是精悍之气外露的壮汉。不过他们竟有一多半没有兵器。就连吉倩,虽有兵器,身上却没有披甲。

而和他们对峙的另一方,足有二百多条长大汉子,人人披甲,人人拿着锋利的兵器。为首者是一名三十来岁的汉子,额头上有一块黑色胎记,被他就势纹成了龙形。这条汉子正是九纹龙史斌,二龙山的二寨主。

史斌身边站着一个手摇鹅毛扇的老道,身穿纯白道袍,仙风道骨,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神秘之气。单看皱纹横生的面目,这老道至少也有七十岁。

吉倩最忌惮的就是这名老道。老道名叫陶子思,有个外号叫九变真仙。陶子思自称生于五代时期,因为得了大道,参透天机,得以长生不死,如今已经接近二百岁。六年前,宋徽宗特意派钦使去华山邀请陶子思入宫讲道。

陶子思最可怕的地方有两点,一是忽悠之术,能把当朝皇帝都忽悠成瘸子。二是他的幻术。宋徽宗之所以请陶子思入宫,正是想见识一下他的幻术。

陶子思最高明的幻术不是上天梯,而是月中行。他用一张纸剪成一轮月亮,贴到墙上,等到晚上,纸月亮就会变成真月亮,冉冉升到皇宫之上。据说宋徽宗就沿着月光梯子走进了广寒宫,和嫦娥三度春宵。

连皇帝都能忽悠住的幻术,对付二龙山上的普通寨丁更不用说了。三天前,陶子思来到二龙山。晚上的酒宴,老家伙表演了穿墙术,洗脸盆里捞鱼术,分身术。三个幻术表演完毕,二龙山数百骨干全都拜倒在地,口称真仙。

酒宴过后,陶子思用极神秘的口气对吉倩说道,“吉大寨主龙行虎步,一看就是天子之姿。如今中原鼎革,正是英雄奋起之时。吉大寨主何不竖起大旗,召天下英雄共击无能赵宋呢?”

吉倩愕然道,“陶仙长是在开玩笑吧。吉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恩师说我就是个莽夫,能为将,不能为帅。连一个帅都当不了,岂能当皇帝!”

陶子思摇头说道,“能不能做天子,且请吉大寨主镜前一观。”领吉倩走到一面青铜镜前面,镜子里模糊的人影,分明是身穿龙袍头戴龙冠的吉倩。

陶子思本想用这一招忽悠吉倩,不想吉倩虽是莽夫,却有个纵横天下数十年的好师父周侗。周侗对他们一帮师兄弟讲过,江南方腊造反,蛊惑民众就是用了镜中显龙术。所以陶子思又用这一招,不但没有激起吉倩的野心,反而让吉倩哈哈大笑。

“吉某不明白,为什么造反者,总喜欢用这招蛊惑人心呢!陶仙长,我听闻数年前,你还曾进宫做客。昏君虽昏,至少不曾亏待于你。如今昏君遇危,陶仙长不想着用仙法逼退金兵,救出昏君,反而来我二龙山上,劝我举旗造反。吉某对陶仙长的人品实在不敢恭维。”

陶子思呵呵笑道,“赵宋气数已尽,岂是人力能挽回!吉大寨主,你就是不举旗造反,在朝廷眼中,你现在也是一名反贼。”

吉倩瞪着陶子思说道,“在朝廷眼里是反贼,在老百姓眼里,吉某却是个义贼。若是听了你陶仙长的话,老百姓会骂我吉某十八辈祖宗。陶仙长,你可以住在我二龙山上,但你千万不要捣鬼。要不然吉某认得你是神仙,我手中铁锏可认不得你。”

吉倩明显低估了陶子思的能量。短短二天时间,陶子思就和史斌勾搭在一处。今天早上,吉倩召集山寨骨干到聚义厅议事,商讨到卫州抢粮之事。史斌突然翻脸,率领二百多亲信把吉倩围在了大厅里。

若不是吉倩向来锏不离手,持四楞铁锏连杀史斌手下最悍勇的七名亲信,震住了史斌的人,估计已经被乱刀分尸。

吉倩再勇猛,一方有准备,兵甲齐备,一方猝不及防,兵甲不全,哪怕吉倩的亲信战斗力更强,依然冲不出聚义大厅。何况史斌那方还有一个陶子思。

陶子思轻摇羽扇,走到吉倩面前,呵呵笑道,“吉倩,你虽然勇猛无匹,却不识五德循环之道,只能做一名枉死莽夫。九纹龙史斌,天生异相,正是当继赵宋大统之人。吉倩,你若是识趣,现在放下铁锏,绝对能成为史斌手下头号大将,将来不失封候之位。若是执迷不悟,今天必死无疑。”

史斌虽然奸狡,显然已被陶子思忽悠成了弱智儿童。他也摆出一幅大度的笑容,对吉倩说道,“吉兄弟,你父母皆死于花石纲之事,和赵宋官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乘金人入侵,我们正好起兵推翻赵家,将来我做皇帝,绝对封你做大元帅。咱们兄弟一场,何必非要生死相斗呢?”

吉倩用打量傻子的眼神打量着史斌,嘿嘿冷笑道,“史斌,如果你能做皇帝,吉某就能当玉皇大帝!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会相信这么简单的幻术?我们虽和朝廷有仇,但和老百姓却无仇无怨。如今金狗入寇中原,我们就是不帮赵宋打仗,也要和金狗干上几仗。不为别的,就因为金狗太不是东西。”

陶子思的眼里透出一股阴冷之色。他对史斌说道,“既然吉倩不识好歹,你也别再费唇舌。无毒不丈夫,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命令你的亲兵们一齐攻上去,把吉倩乱刀分尸。凭借我的仙术,如今山寨中人全部归附于你。你不用担心没有猛将辅佐。吉倩死了,自有更厉害的猛将来投你。因为你是真龙天子的命格。”

史斌看了看吉倩,发现吉倩双眼如火地瞪着自己,顿时不再犹豫,冲自己手下命令道,“弟兄们,既然吉倩不识好歹,要坏了我们这一场大富贵。我们也就不用讲兄弟情谊了。一齐上吧!”

吉倩用铁锏指了一下倒在聚义厅的几团碎肉,厉声喝道,“我们往日都是弟兄。如今你们受了陶子思盅惑,若能及时醒悟,吉某绝对既往不咎。若敢向前一步,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吉倩当了四五年大寨主,积威犹存。在他杀气腾腾的双锏之下,史斌的亲信一时间不敢向前。史斌大怒,直接下了死命令。“我数三声,若再有畏惧不前者,当场斩杀!一,二。”

“陶神仙,史寨主,大事不好了!”一个身材高大双腿细长的寨丁喘着粗气闯进了聚义厅。“有人打上山来了。”

“什么?”史斌走到寨丁面前,大声说道,“李长腿,你不用慌,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李长腿说杀上山来的只有四个人时,史斌当即火冒三丈。“几百个人挡不住四个人,李长腿,你们真是废物!对了,你可认识来人?”

李长腿喘匀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小的只认识一个徐庆徐三爷。另外三个都是第一次见。有一个穿着古怪的短毛和尚,还有两个使大枪的青年人。小的上来时,第三道寨门还在弟兄们手里。史寨主,那两个使大枪的可真是厉害,再勇敢的弟兄,冲上去也接不住他们一枪。小的担心第三道寨门也守不住,所以前来通知寨主和陶神仙,请你们早做决断。”

陶子思低声骂道,“蠢货!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来人再厉害,也休想冲上第三道寨门。那里的守寨者除了你们这些废物,还有老道的十八名弟子。他们可不是你们这样的废物!”

史斌本想先杀吉倩,但听了李长腿的话,顿时有点心神不定,“陶仙长,咱们该先顾哪头?”

陶子思的眼睛落在猛虎般的吉倩身上,冷声说道,“史寨主且在这里围杀吉倩。我出去看看徒弟们!你且放宽心,我的徒弟都是武艺精熟之辈,有他们守住寨门,不要说只来了四个人。就是来了四十个,也休想越过寨门。”

“是么?”陶子思话音刚落,就听见聚义厅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陶仙长对自己的徒弟们那么有信心?可惜你的徒弟们太不中用了。”

陶子思和史斌皆脸色一变,吉倩则发出了一声狂喜的欢呼。“可是大哥来了?谢天谢地,俺老吉今天不用死了。大哥,快来救我!”

聚义厅大门外走进了五个人。前面两个,手执丈八大枪,浑身上下,已被鲜血染红,宛如血人。但两人依然龙行虎步,一看就知道没有受伤。身上的血全是别人溅上去的。后面两个,一个正是常来山寨的徐庆,另一个却是形容古怪的和尚。还有一个穿着山寨中人衣服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相却如老农。

史斌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老农身上,咬牙切齿地说,“寇成,你竟敢背叛我!”

寇成本是吉倩亲信,两日前被史斌陶子思拉拢过去,负责和陶子思的十八名徒弟一起把守第三道寨门。岳飞张宪杀到寨门前时,寇成突然翻脸,抽冷子一刀砍翻陶子思的大弟子,又领着几个山寨老卒打开寨门,众人合力,诛杀了陶子思另外的徒弟。

面对史斌的指责,寇成冷笑道,“史斌,你不过一个梁山余孽,没有吉寨主收留,你早成了官军的刀下冤魂。你既然能背叛吉寨主,老子为何不能背叛你?再说了,我前日只是戏耍你,你以为老子真的归附你了?我呸。”

寇成这段话直接把史斌说得哑口无言。

短毛和尚正是郭俊,他走进大厅,打量了一下场中局势,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陶子思身上。“这位是陶老头是吧?可敢和我天机禅师比比仙术?”

作为皇宋有名的术士之一,陶子思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称为活神仙。何尝被人喊过老头?听见郭俊的挑战,陶子思怒极反笑。他摇着羽扇走到郭俊近前,“老夫今年虚活二百岁,走过无数山川,会过无数隐士高贤。却从来不曾听说江湖上有个什么天机子。小竖子,你敢在老夫面前故弄玄虚,岂不是自寻死路?”

说到这里,陶子思羽扇朝郭俊一指,就有一只鹞子飞出,来啄郭俊眼睛。郭俊想不到老家伙还会放鸟,正要闪躲,身后探出一只大手,直接在半空把鹞子抓住捏死。

陶子思眼神一厉,显然想不到岳飞身手如此快。陶子思可不只是会装神弄鬼,他的拳脚功夫绝对不次于吉倩史斌。他虽然不知道郭俊是何来路,但看郭俊行走身法,就知武功很烂。突如其来地放出鹞子,正是想杀郭俊个措手不及。

既然鹞子不灵,陶子思还有高招。只见他张大嘴巴,从口中吐出一团浓烟。

这浓烟聚而不散,渐渐化为一个丈许高的巨人,手执长刀,虎视眈眈地望着厅中诸人。整个聚义厅顿时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瞅着巨人,生怕巨人突然发狂砍人。岳飞张宪吉倩三人各执兵器,牢牢拦在郭俊面前。吉倩其实不知道郭俊是何方神圣,但既然岳大哥都要保护此人,俺老吉当然也不含糊。

陶子思哈哈大笑道,“一众无知小儿!老夫这巨人乃是从九天请下来的天将,双膀一晃,足有排山倒海之力。就凭你们几个凡夫俗子,也敢和天将作对?”

郭俊打量了巨人一会儿,同样高声大笑。“我以为九变真仙陶子思会有何等高超的法术,结果弄来弄去,不是放鸟,就是玩烟。我天机子出自神仙洞府,生就一双慧眼,早看穿了你的把戏。陶子思,我就站在这里,你有能耐,就让你的巨人砍我一刀!老子躲一躲,不算好汉!”

陶子思笑容顿收。他这个巨人只是幻术一种,能站在原地聚而不散,已经耗光了他的“神仙烟。”陶子思羽扇一招,巨人当即袅袅飘散。

郭俊啧啧叹道,“幻术不错。去街头巷尾混饭吃,还是饿不死的。”

陶子思怒道,“老夫这是仙术,不是幻术。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忍杀你而已。”

郭俊心道,你会胡扯,难道老子不会胡扯吗?老子一个在网络时代熏陶过的人,侃不过你,还不如撞豆腐死掉。当即说道,“在下天机子,生于初唐年间,如今将满五百岁,从不曾自称老夫。为什么呢?因为我已经长生不老。我看了五百年世事沧桑,终于看透一件事。你们这些术士,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的野狐禅。太平盛世,你们千方百计地忽悠帝王将相,把他们忽悠成傻子。一旦乱起,你们就四处盅惑野心家,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中原大地血流成河。唐初朱粲,唐末黄巢,之所以以人肉为军粮,正是受了术士盅惑。所以在下就糊涂了,你们也是中原人,为何却对中原百姓如此仇恨呢?老夫追查了几百年,终于发现了你们的大秘密。”

陶子思脸色大变。“我们身为道士,只是顺天而为,应劫而起。何曾有什么秘密?”

郭俊不理会陶子思的话,反而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各位兄弟,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秘密吗?我告诉你们,术士们都不是人。他们都是修炼成精的妖魔,专门来祸害中原士民的。”

陶子思听郭俊说到这里,脸上的紧张一下子消失无踪,呵呵冷笑道,“天机子,我看你才是妖魔鬼怪!你身上穿的衣服那么古怪,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郭俊笑道,“妖精,还不给我天机子现出原形!”

郭俊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筒,用手一按,就是一道蓝光射出。陶子思不知是何暗器,刚想闪躲,哪里还来得及。蓝光正好打在他脖子上。

在数百山寨骨干的注视下,仙风道骨的陶子思直接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抽到后来,白沫一股一股地从嘴里冒出来。

郭俊说道,“弟兄们,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老小子现原形了,是个羊精。吉倩,还不找几个人把这老小子捆结实了。等我的法力一过,老小子又会活蹦乱跳。”

吉倩大手一挥,身后的几个兄弟当即冲上来,给陶子思来了个五花大绑。吉倩走到郭俊面前,抱拳说道,“在下吉倩,见过天机禅师。”

郭俊用手拍了一下吉倩的肩膀,丝毫不见外地说道,“吉倩,咱们就不用客气了。我叫郭俊。我和鹏举现在是兄弟,和你当然也是兄弟。以后你就叫我大哥。别叫我天机禅师,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岳飞暗道,大哥又来这一套。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你自己可是把天机子的大号挂在嘴上。唉,算我岳飞运交华盖,认了这个不靠谱的大哥。

吉倩本就是豪爽之人,郭俊的性格正合他的脾气。所以当即咧开大嘴笑道,“郭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他们几个在这里攀交情,认兄弟,根本不理会史斌那伙人。史斌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黑,黑了又青,一连转换了几个颜色。史斌可是把陶子思看成真神仙的。他之所以敢谋害吉倩,也正是仗着陶子思的仙术。如今陶子思变成了羊癫疯,史斌顿时没了靠山。连他这二年费心拉拢的亲信也都放下了手中兵器,明显是要归顺吉倩了。

论武功,史斌并不弱于吉倩。但两人真打起来,史斌绝对死在吉倩手下。因为他没有吉倩猛,没有吉倩疯。史斌也算是个光棍,见败局已定,当即阴着脸站在原地,既不逃跑,也不求饶。

郭俊终于转过脸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史斌,十分好奇地问道,“史斌,听说你是宋江手下。可听说过九纹龙史进?”

史斌恨透了郭俊。如果不是郭俊把陶子思弄成羊癫疯,自己也不会如此被动。当即没好气地问道,“宋大哥手下只有俺九纹龙史斌,没有什么史进。天机子,你莫要消遣咱家!”

郭俊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看来你就是那条九纹龙啦。我本以为你也算条汉子,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弱智青年。对了,你们梁山还有多少好汉活着?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呢。我对你们梁山好汉很感兴趣呢。”

史斌虽然不知道弱智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郭俊是在嘲笑自己。不由火上心头,大声叫道,“天机子,你竟敢消遣咱家,咱家今天和你拼了。”

一步跳到郭俊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拳。岳飞喝道,“史斌休得伤我大哥。”一把将郭俊拉到自己身后,躲开史斌拳头。

史斌一拳击空,又是一拳,直击岳飞面门。岳飞不闪不躲,扬起右手,一耳光抽在史斌左脸上,直接把史斌抽翻在地。史斌晕头转向地站了起来,口中哇哇怪叫,又朝岳飞扑了过来。结果又被岳飞一掌抽在右脸上,再次抽翻在地。

吉倩拍手笑道,“史斌,凭你的拳脚功夫也敢和我大哥争胜!真是不知死活。我劝你暂时躺在地上别起来,要不然会被抽死的。”

郭俊本来真想收服史斌,虽然这条梁山好汉好像和水浒上写的不一样,但也勾起了郭俊的英雄情结。如今见岳飞戏耍史进如婴儿,顿时没了兴趣。看到史斌的大脸迅速肿胀如球,郭俊连忙说道,“鹏举,别再抽这位史兄了。再抽他就真死了。”

岳飞退到郭俊身旁,开口问道,“大哥,此人贼性不改,该当如何处置?”

郭俊搔了一下头。他现在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让他判史斌死刑,还是有点说不出口。所以只能把难题抛给吉倩。“吉倩,你现在还是二龙山的大寨主,该如何处置史斌,还是你来做主。”

郭俊岳飞没来时,吉倩恨透了史斌。如今见史斌脸肿如斗,顿时又可怜起他来。吉倩想了一下,走上前去,把史斌拉了起来,正色说道,“史斌,我不会杀你。毕竟咱们兄弟一场,你这几年在二龙山上,也立下不少功劳。今日虽然因为你的缘故,死了近百名兄弟,论罪当杀。但看在你被陶子思盅惑,吉某就放你一马。”

史斌的脸肿得太厉害,说话也有点含糊了。“史某谢过吉大寨主的不杀之恩。从今天起,史某甘做吉大寨主的马前卒,来为今日之举赎罪。”

吉倩摇了摇头,指了一下聚义厅上的大字,“史斌,你看见那八个字了吗?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如今你我不再是兄弟了。吉某不杀你,但也不会留你在二龙山上。一刻钟之内,你给我离开二龙山!从今天起,若再让我在太行山界遇见你,我手中铁锏饶不得你。我知道你仇家多,我允许你在下山时带二百名亲信。”

史斌知道吉倩向来说一不二,当即也不再乞求,只是向众人抱了抱拳,带着一帮子亲信走出了聚义厅,直接向山下走去。

看着史斌远去的背影,吉倩也叹了一口气。“可惜一条好汉,竟被陶子思愚弄到这般地步。陶子思着实该杀!不过杀不杀陶子思,就不是我吉倩能做主了。岳大哥,郭大哥,你二人来到二龙山,可是也想占山为王?如果是,我现在就把大寨主之位让出来。做寨主也是做腻了。”

吉倩想杀陶子思,郭俊举双手赞成。不过前提是要先拷打一顿,问问陶子思蛊惑史斌,到底是受谁人指使。

然而所有人都小瞧了陶子思。陶子思只是因为没见过电击器,才被郭俊稀里糊涂地击倒。别看几个寨丁用绳子把他捆得跟粽子似的,对擅长逃跑术的陶子思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吉倩提着四楞铁锏,恶狠狠地走向陶子思,准备先把老家伙双腿打断。

陶子思长笑一声,身子一抖,浑身绳索顿时滑落。宽大的道袍向吉倩一甩,一道乌光从左袖射出。吉倩躲闪不及,用四楞铁锏挡在面前,只听金铁交鸣,一支手弩击在铁锏上。

陶子思根本不管击中没击中,又用右手袍袖对着郭俊一拂。岳飞生怕还有手弩射出,连忙拦在郭俊面前。但这一次出来的却不是弩箭,而是一股白烟。

白烟刺鼻,显然毒性不小。岳飞拖着郭俊,退出一丈开外,同时大声喝道,“弟兄们小心。这老儿可能会放毒。”众人闻听此言,纷纷退了开去,不过依然围成一个圈子,把陶子思包围在里面。

陶子思并没硬往外闯,而是抓起脚下长绳,用力甩了几甩,直接高高地扔到大厅门外。奇怪的是,绳头不但没有落地,反而还向着二龙山下飞去。陶子思就抓着绳尾,长笑声中,已从众人头顶飞了出去。

陶子思这一手上天梯玩得极为漂亮,直接震住了大厅中所有人,连岳飞都忘了戳他一枪。郭俊张大了嘴巴,喃喃说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天梯啊,果然高大上。鹏举,咱们被这老儿的白烟加笑声催眠了。”

郭俊断定陶子思根本不是飞下山的,肯定是像兔子一般地跑下山的。吉倩怒道,“郭大哥,岳大哥,你们且在厅中歇息。我去追这老儿!这下山的路我最熟悉。”

吉倩提着双锏,带领十几名亲信飞一般地追了出去。

郭俊摇了摇头,笑着对岳飞说道,“我敢断定吉倩追不上陶老儿。陶老儿穿的是一身白色道袍,正好可借山上的积雪藏匿。”

果然,半个时辰后,吉倩垂头丧气地走进了聚义大厅,嘴里骂骂咧咧。“在后山的下山小径上发现了陶老贼的脚印,可惜没有追上,老贼逃得倒快。”

这时候,聚义大厅里已经清理干净,毕竟吉倩制造的几堆碎肉实在太伤人胃口。看到吉倩进来,岳飞喝道,“吉倩,别骂骂咧咧了,快来见过郭大哥。”

吉倩向郭俊施礼之后,忽然低声问道,“郭大哥,你真的有五百岁了吗?”

郭俊觉得吉倩是个天真的好孩子,不忍心再骗他,笑着说道,“吉兄弟,你看我的样子,可能有五百岁吗?不过我比你大是真的。你喊大哥不亏。”

吉倩向郭俊伸出了左手。“大哥,让我看看你那个会发光的神器好不?”

岳飞喝道,“吉倩休得放肆!”

郭俊却不以为意,直接把远程电击器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了吉倩手上。吉倩小心翼翼地翻看了一下,又把电击器还给郭俊,赞叹道,“果然不愧是神的暗器,俺老吉玩不来这个。俺老吉只能玩铁锏。”

郭俊看着吉倩手中黑沉沉的铁锏,十分羡慕地说道,“我就玩不了吉兄弟的铁锏,只能玩这种暗器了。”

说笑声中,早有寨丁们摆上大桌,端上酒菜。吉倩抱着一坛杏花村,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十分感慨地说道,“岳大哥,我早就劝你上山你不来。没想到今天到得山上,就先救了我一命。对了,岳大哥,你可是也想占山为王了?二龙山的大寨主之位可是等你好久了。”

岳飞喝了一杯酒,对吉倩正色说道,“吉倩,我和张宪徐庆此番上山,本是奉了刘韐刘宣抚使之令,前来招你下山投军的。”

吉倩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岳大哥,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这辈子是不会为赵宋官家出力的。我不帮着金兵打那对昏君,就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徐庆冲郭俊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说看到没有,我就知道吉大胡子会说这话。

吉倩父母本为行脚小贩,一次往淮南贩货时,吉倩的父亲却被押运花石纲的队伍强行拉了壮丁,所有的货物也被官兵抢劫一空。吉倩的母亲是一路讨饭回到了汤阴县,没过几个月就去世了。而吉倩的父亲一直没有回来,想来也已经不幸。当时吉倩才十二岁,领着个七岁的妹妹讨饭过活。偏偏吉倩的妹妹又被拐子拐跑了。吉倩每天坐在河堤上,连哭带骂。后来被前往县城卖柴的岳飞撞见,就把吉倩领回家,同样拜了周侗为师。

六年前,一群胥吏闯进孝悌里附近村庄殴打一个老年农户,正被吉倩撞上。吉倩操一根大木棒,一连揍翻八名胥吏。然后也不回孝悌里了,直接上了二龙山落草为寇。那一次若不是王贵父亲王大员外给知县大人送了几百两银子,搞定此事,说不定岳飞师兄弟几个都会被牵连进去。

不过吉倩对朝廷上上下下没有一点好感,却是毫无疑问。

岳飞叹了一口气,继续劝道,“伯母伯父的死令人痛惜。但此番金狗入侵,可不只是为难昏君。他们杀得更多的是百姓。你只想安稳地躲在山上,难道忘了恩师的教诲了吗?”

吉倩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瞪着一双牛眼,大声说道,“恩师教诲,吉倩终身不忘。我过几天就带队下山,找金狗的晦气去。不过我只是替百姓出气,并不是为了那个狗昏君。”

郭俊拍手叫道,“吉倩说得好。我们下山打金狗,不为救昏君,只为救百姓。”

吉倩眼睛一亮,看着郭俊说道,“郭大哥莫非也赞成俺的话?”

郭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你的话,我只赞成一半。还有一半我不赞成。你想借金狗的力量干掉昏君,这个我就不赞成。”

吉倩叫道,“昏君害死了天下多少百姓,他难道不该死吗?”

郭俊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该死,但他不能死在金人手里。如果他死在金人手里,我们中原百姓在金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吉倩,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吉倩脸色一暗,不再说话,开始闷头喝酒。连喝了一坛子酒,吉倩终于红着眼睛说道,“吉倩是个粗人,当此乱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既然岳大哥和郭大哥来到了山上,凡事你们两个拿主意,我负责当你们的先锋官。”

岳飞想知道二龙山上到底有多少人,结果一问吉倩,这家伙竟然不知道确切人数。他只知道山上共有四百一十二名骑军。其他的,他是一问三不知。最后还是寇成走上前来,把二龙山的人数钱粮统统报了一个遍。

二龙山上共有二万一千二百三十四人,其中青壮有近七千人。不过整日操练武艺者,只有二千七百人。因为山上粮食有限,操练就要消耗大量粮食。所以只练出了二千七百步卒。步卒一天二顿饭,青壮一天一顿饭,至于半山腰后来的寨丁,几乎二天才有一顿饭。为了不被饿死,他们只能冒着风雪四处打猎。

山上共有盔甲五百幅。也就是说,只有五百步卒能够披甲上阵。兵器什么的,也是惨不忍睹。只有吉倩的骑军人手一把铁制兵器,其他的步卒兵器,什么破铜烂铁都有。更多的则是一根哨棒。

山上的储粮不少,有近万石粮食,但也不够全山寨人吃一年的。至于银两,倒是有近十万两,都是吉倩史斌从相州卫州的大户人家抢来的。

二龙山算是太行山上有名山寨,郭俊本以为寨中钱粮丰富,兵甲精利,听寇成这么一说,完全是一个大号的难民营嘛。如果太行山上的山寨都和二龙山差不多,想抵抗金兵,恐怕要付出极大的牺牲。

听到后来,岳飞的脸也完全黑了下来。

等到寇成终于停住话头,岳飞一拳打在桌子上,怒声吼道,“吉倩,师父的兵书,算是白交给你了!”

吉倩睁着醉眼说道,“岳大哥,你总是训我。我没忘师父的兵书。我练了四百多骑军。不是吹牛,我这些骑军绝对和西军精锐有得一拼。你知道我的能耐,师父也说过,我只能领五百骑军。再多的,我就领不好了。不过你也不用生气,寇成是个将才。他在整训士卒上绝对有一套。我山上的步卒,只要披上战甲,提上兵器,绝对不次于朝廷禁军。”

岳飞被吉倩气得乐了。“你这个大寨主可真是徒有虚名,怪不得被九纹龙算计。如今天下大乱之势已成,你不想着尽快壮大山寨实力,反而想躲在二龙山上坐山观虎斗,就凭你这些军卒,不管朝廷还是金狗,若真想攻下来,你根本就抵挡不住。”

吉倩不服气地说道,“朝廷的军队我见识过,全是一堆废物。至于金狗,过两天我就去见识一下。”

郭俊见岳飞和吉倩眼看就要吵起来,当即劝道,“鹏举,吉倩,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先听我说。我对炼钢之术略懂,吉倩,你山上有制造兵器的工匠吗?”

吉倩搔搔头,把目光望向寇成。寇成笑道,“报告郭神仙,二龙山上有近百名工匠,其中有十几个,还是从朝廷的匠户营里逃出来的。不敢隐瞒各位将军,在下本就是大名府逃亡匠户。”

“哦、”郭俊看着寇成问道,“可懂炼钢之法?”

寇成摇头,“在下本就是匠户营中最惫懒的,哪懂如何炼钢。”

郭俊说道,“那好。我教你炼钢之法。”

郭俊本以为听了自己的话,寇成绝对纳头便拜,毕竟炼钢之法,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高科技。寇成只是懒懒地摇了摇头,“寇某逃出匠户营时,就曾经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做匠户。我可以战死沙场,可以饿死沟壑,但绝对不会再被困死在匠户营里。多谢郭神仙好意,寇成不学。”

这回换成郭俊傻眼了。

岳飞看出了郭俊的尴尬,连忙对寇成说道,“郭大哥你是世外高人,不知我皇宋匠户连讨饭花子都不如。”

原来皇宋匠户营里,所有的匠户都是被圈禁的奴隶,待遇极差,辛辛苦苦替朝廷打造兵甲,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更重要的是,身为匠户子女,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做匠户。所谓一世为匠户,世世为匠户。匠户们的生活极为悲惨,有的匠户营里,匠户连衣服都没得穿,只能裹一身铁甲。淮南排军王庆造反,中坚力量就是淮南的匠户子弟。因为他们想摆脱自家悲惨的匠户身份。

郭俊张大了嘴巴,愣了半天,方才喃喃说道,“我总算明白为何自秦始皇开始,华夏的兵甲战器一直没有进步的原因了。反正做得再好也摆脱不了匠户的命运。当然是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得过且过。”

岳飞十分赞同郭俊的话。“恩师生前不止一次地说,朝廷视匠户为奴隶,匠户们也不会为朝廷卖命。”

郭俊冷笑一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春秋战国时期,我华夏大地,出了多少兵器大师!等到秦灭六国,杀戮豪杰,囚禁精英。所有的兵器大师都被秦始皇关进了匠户营,成了专门打制兵器的奴隶。秦始皇熔天下精铁,铸金人十二,又不许民间持有兵器,私藏兵器者,全家抄斩。秦始皇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打造万世基业。结果陈胜吴广举着几百根木棒,就把大秦帝国送进了坟场。赢氏子弟,被项羽斩尽杀绝。这都是他们应得的下场!因为赢氏给历代皇帝开了一个最坏的头。心灵手巧的工匠失去了春秋时期的高尚地位,成为朝廷圈养的奴隶。一代为匠户,代代为匠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华夏的兵器发明停滞下来。我们现在使用的刀枪弓弩,并不比春秋时期的高明。”

岳飞看着郭俊问道,“不知道大哥可有解决之道?”

郭俊笑道,“解决之道,那就太简单了。给匠户们自由就行了。”

看到众人全都一脸雾水,郭俊只能细细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想让匠户们打制出好兵器,就要像军队一样,设置一个明晰的惩罚标准。哪个匠户兵器制得好,奖励银两,哪个制得不好,那就军法从事。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把匠户捆在军营里。当然,如今抗金情势下,解散匠户营绝对不行。但我们可以给匠户们希望,做得好的匠户,他们的子女可以从事任何职业。”

徐庆大叫道,“郭大哥不愧神仙。这么简单的方法,朝廷愣是没人想出来。我父亲就是铁匠,因为担心被抓进匠户营,根本不敢打制好铁器。去世前才为我们师兄弟打造了近百柄兵器。如果我们真能这样管理匠户,我敢说,全天下的匠户们都会跑我们二龙山来。”

郭俊冷笑道,“朝廷能人多得是。他们不是想不到这个办法,而是防民如防贼,生怕兵器流失民间。”

岳飞想了一下,对郭俊说道,“大哥,相州城的匠户营也是皇宋十大匠户营之一,里面共有近万名匠户。”

郭俊的眼睛登时发起绿光。“身份卑微的匠户们才是我皇宋的瑰宝。我们可不能让这些匠户落到金狗手里。有机会,我们要把他们解救出来。”

寇成木无表情地站在吉倩身后,对郭俊岳飞的议论听若未闻。寇家从唐朝就是匠户,一直做到如今。所以寇成根本不相信匠户们能得到解放。他苦练武艺,勤习兵法,正是为了在这个乱世挣一个出身,彻底摆脱匠户的身份。不过若是郭俊真打算解救相州匠户,寇成绝对身先士卒。

吉倩大着舌头说了一句,“郭大哥,岳大哥,你们想得很好。可是我二龙山上没那么多粮食啊。总不能把他们接到山上来饿死吧。”

郭俊用手一指外面,“山上没粮食,山下多得是。我听说驻扎各州府的金狗不进城,住在设于城外的小寨里。小寨里堆满了金狗抢来的钱粮。这些都是我皇宋百姓的,我们要抢回来。”

岳飞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对。这些金狗小寨人数不多,多则千人,少则百人。步卒们如今不堪战,我们就率骑兵下山,寻机出击,杀他们一个狠的。”

“好!”望着战意昂扬的岳飞,郭俊也是心潮澎湃。正是因为宋军怯战,遇敌先遁,才造就了金人百战百胜的威名。如今年轻的岳飞终于要展示自己的军事才能了,自己当然也不能落后。自己虽然不会武,至少挂了个神仙的名号。只要跟着军卒,自然会给他们信心。

众人计议了一下,商量先从哪里下手抢。吉倩提议抢浚州,张宪提议抢开德府,岳飞提议抢卫州。三人争执不下,都把目光转向了郭俊。

郭俊豪气十足地拍板决定,就抢他奶奶的卫州。

其实郭俊对卫州情况并不熟悉,只是出于对岳飞的迷信,所以才决定抢卫州。

确定了抢劫的目标,吉倩直接喊寇成过来。“寇成,和我们讲一下卫州情况。”

寇成不慌不忙地说道,“报告各位将军,据逃上山来的卫州百姓所述,留守卫州的共有五千金兵,外加七千契丹兵,二万汉儿军。其中卫州城中驻扎了一千金兵,五千契丹兵。其他金兵和汉儿皆驻于城外小寨。单在卫州一城,金兵就设了数十座小寨,每座小寨或相隔五里,或相隔十里,一个小寨遇警,其他小寨就会前来支援。这一个多月,卫州好汉也打过金兵小寨的主意,但无一成功,都被前来驰援的金兵击溃了。”

“啊!”郭俊本以为金人小寨很好攻打,听寇成这么一讲,才知道金人小寨可不是孤立无援。他搔了搔后脑勺,看着岳飞说道,“鹏举,既然金狗难打,要不然我们先干掉几个为富不仁的大户?”

岳飞慨然说道,“大哥,我们想吸引中原豪杰,必须和金狗干上几仗。不和金狗实打实地干上几仗,算不得真好汉。金人小寨虽然难打,只要我们策划好了,照样能干掉他们。”

郭俊一时间有点惭愧。岳飞说得对,抢地方大户抢得再多,也只能落一个山大王的名声,根本吸引不了天下好汉。想吸引心怀忠义的英雄豪杰,正需要和金狗干上几仗。

特别是如今的中原,金人势不可挡,中原好汉万马齐喑,若是二龙山第一炮能打响,绝对会成为天下最有名的山寨。

郭俊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鹏举说得对。我们中原好汉,要打就打金狗。至于那些投降金狗的地方大户,我们放到最后收拾。”

吉倩喝得醉醺醺地,依然在大着舌头请战。“不管你们打谁,反正俺吉倩要做先锋官。”

岳飞看了一眼站在席下纹丝不动的寇成,低声对郭俊说道,“大哥,这个寇成,是个大将之才,比吉倩这夯货强多了。”

郭俊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光看寇成在史斌手下的隐忍,以及对山寨钱粮的熟悉,对邻近州府军情的熟悉,就知道寇成绝对不是个浑浑噩噩的大头兵。

军议已定,吉倩又开始大声嚷嚷道,“郭大哥,岳大哥,打仗之前,咱们要先定下座次。俗话说得好,蛇无头不行。”

郭俊和岳飞几乎同时指着对方,“当然以郭大哥为首。”“当然以鹏举为首。”

吉倩拍了拍脑袋,“到底以谁为首啊?”

岳飞斩钉截铁地说道,“郭大哥虽无法力,却有未卜先知之能。当然要以郭大哥为首领。”

郭俊苦笑一下,也不再谦让。自己当老大也好,至少不会让岳飞受半点委屈,可以让他尽情地施展浑身本领。郭俊用手指了指聚义厅上的八个大字。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岳飞,吉倩,张宪,徐庆,寇成,从今天起,我们都是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寇成寇老哥,你是我们中年龄最长者,从今天起,你才是大哥。”

寇成听了此话,不由愣了一下。他本是大将之才,投到二龙山几年,虽然混了个三寨主,吉倩向来不听他的意见。没想到郭俊岳飞对他如此推崇。郭俊一时间兴起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他也没有推脱,只是笑着说道,“我年龄最长,但本事最小。只能给你们出个主意,敲个边鼓。我是年龄上的大哥。但山寨之主,还是郭神仙。”

郭俊哈哈笑道,“我们这座山名叫二龙山,可不能只有一个寨主。这样吧,我和鹏举都是寨主。鹏举,你不用推脱了。我能洞察天机,但想战场争胜,还是要靠你的大枪。”

按照郭俊的想法,二龙山既然要下山和金狗开干了,绝对不能没有自己的名号。总不能遇见人就说,我们是二龙山下来的土匪,快来加入我们吧,有红包拿。

俗话说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想吸引天下豪杰,必须要有一个响亮的字号。郭俊想了半天,终于给二龙山义军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军名“破虏”。

想下山和金狗开战,还必须稳住二万寨民的军心。光看九纹龙史斌轻松地掌控了三道寨门,而那些住在半山腰的寨民竟然没一点反应,就知道吉倩这个寨主做得太失败。

寇成提议,“寨民对吉倩还是服气的,只是被陶子思的幻术所迷惑。想用最快的速度慑服寨民之心,只能让郭寨主出马。”

岳飞眼睛一亮,直接对郭俊说道,“大哥,等天色黑下来,打开天神之眼,就足以令寨民归心。”

所谓的天神之眼,就是郭俊的那个探险矿灯。目前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足够用了。

等待天黑的时间里,吉倩不无炫耀地领着众人到了跑马场,让众人见识一下他搜集的五百匹战马。五百匹战马,其实真正够得上战马规格的还不到三百匹,其他的战马有的都老掉牙了,有的还没有驴子高,根本上不得战场。

这一次岳飞没再训斥吉倩。皇宋缺马,天下皆知。从太祖开国到如今,战马在皇宋一直是珍稀动物。正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战马,组成不了强大的骑兵部队,所以皇宋的兵甲虽然远比周边的游牧民族犀利,依然被游牧民族压着打。皇宋的对外战争,胜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远远高于强汉盛唐,却在历史上留下积弱之名,正是因为皇宋的胜利多是小胜,游牧民族骑着高头战马,打不过你,催马就逃,皇宋步兵跑得再快,也追不上战马,打不了歼灭战。而皇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失败率却多是全军覆没的惨败,最有名的战例就是宋太宗赵光义伐辽一战,燕京城下一场大战,折尽了柴荣精心训练的二十万天下精锐。

就连常年和西夏作战的西军集团,骑军也不超过三万人。换句话说,可能金军一个精锐的万人队,战马总数就会超过皇宋全部的战马。吉倩能在几年时间里搞到这几百匹战马,着实不容易。

郭俊反而心里没谱了。他拉着岳飞低声说道,“鹏举,我看能下山的顶多三百骑兵。凭着这些骑兵,我们真要去打金人小寨吗?是不是太冒险了。”

岳飞信心十足地笑道,“大哥放心。我在平定府和金狗干了二个月的仗,对金狗战力十分了解。到了卫州,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冬天的夜黑得早。太阳刚刚落山,夜色就铺满了整座二龙山。寨民们因为营养不良,有一多半都是雀盲眼,天一黑就只能瞅见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身体强壮的寨民们顶着寒风,在山道上练武。这是乱世,会点武艺,活下来的希望就会大一点。没有任何寨民会偷懒睡觉,连来得最晚只能住在山脚下的寨民们也不例外。

十几个寨民正在一个壮汉的指挥下,手持长长的哨棒,练习太祖赵匡胤传下来的军中棒法。忽然十几个人如被电击,齐刷刷地停在当地,仰头瞅着二龙山顶。

此刻的二龙山顶,正有一道强烈的白光直冲夜空,这光比最亮的火把还要明亮。

“姥姥!”壮汉喃喃说道,“原来我们二龙山真来了神仙啊。”

这时候,二龙山顶传来数千人整齐划一的呐喊之声,“神仙之眼,天下无敌!神仙之眼,天下无敌!”

这声音传到半山腰,传到山脚下,很快就让所有的寨民都齐声呐喊起来。连那些患了雀盲症的寨民们听了同伴们叙说,都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了起来,试图见识下神仙之眼。

连岳飞等人初见手电筒光,都被吓了一跳。更不要说这些心智不够坚定的寨民了。他们看着山顶上强烈的灯光,瞬息间就都陷入了一种宗教的狂热情绪中。他们不停地呐喊着,直到泪流满面。

这些饱经忧患的中原百姓认为自己终于盼来了救星,一个真正的神仙来到了二龙山上。有真神仙在,无论是金狗还是朝廷,都别想再欺负他们了。

郭俊让电筒亮了十分钟,立即又珍而重之地关闭了。然而灯光熄灭十分钟之后,二龙山上的呐喊声依然如同雷震。郭俊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有的时候,愚昧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郭俊在心中说道。

倒是岳飞笑嘻嘻地说道,“大哥,山寨军心定矣。等大哥明天教给山寨匠户们如何炼钢,我们后天就可以去卫州了。”

郭俊看着岳飞战意汹汹的眼睛,不禁暗叹,岳飞就是为抗金而生的天才将领,可惜赵小九私心太重,枉杀岳飞,致使中原陆沉。这辈子,老子怎么也不会再让岳飞被赵小九忽悠走了。论起忽悠技术,在这个时代,老子称第二,根本没人敢称第一。

“鹏举,你不是要和刘宣抚使写封信吗?最好今晚写好,明天我就派山寨中跑得最快的寨丁给你送到相州去。”

原来岳飞是个有始有终之人。他此番上山,本是受刘韐之命前来说降吉倩,没想到在半路上被郭俊给忽悠过来,自然不会再回相州养膘。郭俊断定刘韐的义军不可能前往汴梁和金狗打仗。因为就在这几天,康王赵构就会逃到相州,拿掉刘韐军权。岳飞相信郭俊的未卜先知。不过他还是想亲自回相州向刘韐告辞,毕竟他和张宪徐庆名义上都是刘韐帐下士卒。

郭俊却担心岳飞去相州时撞上了赵小九,别一不小心再被那个连女人都不如的家伙用忠义说辞给忽悠了过去,自己哭都找不着地方。所以他才决定用最快的速度下山和金狗开战,那样的话,岳飞绝对不会离开自己。

果如郭俊所料,一听后天就要去卫州,岳飞当即决定不回相州见刘韐。他决定写一封辞行信,告诉刘韐自己的选择。然后让山寨中最能跑的李长腿给他送过去。自从史斌走后,李长腿早抱上了郭俊的大腿,成了郭俊的小跟班。

见郭俊问到这事,岳飞笑道,“大哥勿忧。我等下回房就写。大哥早点回房歇息,我再练会拳脚功夫。”

听到拳脚功夫,本来有点困的郭俊登时来了精神。“鹏举,我如今法力已失,我看你还是教我几手拳脚吧。内功秘笈什么的,有多少都教给我,我不嫌多。”

这回倒是岳飞傻在了当地。“大哥,内功秘笈是什么玩意?我可没练过。也没听师父说过。”

郭俊心中哀叹一声,我的内功秘笈,我的飞翔之梦,看来都不可能实现了。这世上根本没什么内功,也没什么轻功。岳飞练的也只是实打实的拳脚,一拳一脚,一板一眼,每个动作都毫不出奇,既没有跳到半空的腾空飞脚,也没有极为花哨好看的招式。但练着练着,速度变得奇快,练到最后,只见月光底下滚动着一团人影,肢体都看不清楚。

郭俊看得入迷之际,岳飞忽然由动到静,收住所有动作,直接立在了月光之下。这种突然的转变差点让郭俊产生了晕眩之感。郭俊这边晕了,吉倩那边又皮痒痒了。他摩拳擦掌地叫道,“岳大哥,几年没和你练过了。我们再来比试一下。唉哟,岳大哥,你轻一点打。再来,唉哟。”

吉倩唉哟唉哟的惨叫声很快让郭俊鄙夷起来,直接不理这几个或天生神力或皮糙人厚的变态猛男,直接回屋梦周公去了。

躺到冰冷的草席之上,郭俊感叹了一下这二天的遭遇,昨天晚上,自己还是个想回林州的模具师傅,今天晚上,自己不但成了岳飞等人的大哥,还成了二万寨民心中的活神仙。人生遭遇之奇莫过于此。

郭俊随后就收起了多愁善感的心思,他开始想明天教给匠户们哪一种炼钢之法。郭俊的模具师傅本是钢铁厂的师傅,因为厂子破产,才转到模具这个行业。不过郭俊的师傅早就不做模具行业了,而是转行做起了古代兵器的工艺品。师傅对历史上的种种炼钢之法都有研究。

郭俊春天去看望他的时候,曾开玩笑地问过他,如果让师傅穿越到古代,他还能炼出和现代品质差不多的好钢吗?结果师傅哼了一声,一口气说了十几种能在古代实践的炼钢之法。郭俊记忆不太好,只记住了曾字炉炼钢法。

“不错!这种简易的炒钢之法,比较适合山寨中人用。”郭俊想来想去,觉得炒钢法最适合北宋使用。

二龙山上足有四五百名打造兵器的工匠,打造出的兵甲却很少。第一是因为二龙山上没有足够的铁料,第二则是工匠们干活的效率极低。这些匠户都是从各地匠户营逃到山上来当山贼的,他们本就不愿意再干匠户这行当,但除了寇成那个大将之才,其他的匠户还是只能靠祖传的技艺活命。

虽然二龙山上没有了剥削他们的宦官胥吏,匠户们依然模仿着匠户营里的工作节奏,每天打铁炼钢全是有气无力。铸造出的兵甲也不讲究精良,只要对付着能用,就算合格产品了。

吉倩这个夯货呢,每天只知打磨筋骨,一个月也不会到匠户营里走一趟。不只是吉倩如此。其他将领也多是把匠户们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只有在缺少兵器使用时,才会想到匠户营。他们才不会重视那些匠户。因为匠户们的低贱早就深入人心。

二龙山上的匠户们以一个姓柳的老铁匠为首。人们都喊他柳铁匠。郭俊在山顶展示天神之眼时,匠户们也都站在半山腰的工坊里观看。看到那束强烈的直冲天际的光芒,匠户们也是连声惊叹。唯有六十多岁的柳铁匠,只是凝神观看,并没有像其他铁匠一样对郭俊心悦诚服。他认为郭俊也是个装神弄鬼之辈。至于神仙之眼,应该是一种极为精妙的机关。

匠户们并没有指望能够见到郭俊。在这些匠户们看来,郭俊肯定要在聚义厅连摆三日宴席庆祝自己成为大寨主。聚义厅里酒肉再多,也轮不到匠户们去吃一口。不要说普通的铁匠,就连柳铁匠也没有资格入席。

出乎匠户们预料的是,第二天一大早,郭俊岳飞寇成吉倩四人就到了兵器坊门口。柳铁匠赶紧迎上前去。

郭俊打量了一下柳铁匠,发现眼前这个老头虽然胡子头发都白了,但精神头很好,瘦骨棱棱。

郭俊抱拳说道,“柳老丈一看就是个有功夫的人。我们二龙山有柳老丈这样的军器大匠,实在是幸运啊。”

柳铁匠活了大半生,还从来没见过对自己和颜悦色的上司。以前在皇宋的军器坊里,宦官与工部小吏都可以对他喝来骂去。到了二龙山上,吉倩史斌等人虽然不打他骂他,却是无视他。没想到这个被山寨中人称为真神仙下风的郭俊竟然如此和蔼可亲,这让在心中腹诽郭俊的柳铁匠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一边笑着说不敢当郭俊夸奖,领着众人进了兵器坊,一边转弯抹角地问郭俊来兵器坊有何要事。“郭寨主是不是需要什么趁手的兵器?只要说出来,小老儿一定亲自动手。”

兵器坊占据的这个山洞,足有数千平方米大小。工匠们各自占据一处,领着几个子弟,分别铸造着不同的兵器。郭俊只是转了一圈,就发现工匠们技艺分高低,有些人打造的兵器一看就好用。有些人打造的兵器一看就是穷对付。并且兵器的样式也有点太过多样了,基本上十八般兵器都有人铸造。

郭俊皱了皱眉头。这样的兵器坊效率也太低了,必须要改革。当郭俊注意到兵器坊里一些未成年的匠户子弟竟然连衣服都没有,只能穿着盔甲御寒遮羞时,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郭俊巡视完兵器坊,就把柳铁匠和另外几个技艺最好的大匠喊到一处,笑着问了一句,”柳老丈,如今山寨由我和岳飞作主。你们铸造兵甲的效率太低了,我很不满意。兵器坊必须要改进铸造兵甲的方法。“

柳铁匠刚对郭俊有了点好感,没想到郭俊就开始对匠户们指手划脚了。他并不认为郭俊这个活神仙懂得铸造兵甲,不过面子上依然笑呵呵的,”我们这些匠户都是技艺低劣之辈,如果能得到郭神仙的指点,肯定是三生有幸。不知郭神仙认为如何改进?“

郭俊看了柳铁匠一眼,知道这老头是在考验自己。郭俊指着兵器坊里各种各样的炼铁炉,摇着头说,”这种炼造方法,成钢率太低。推倒所有的炉子,用曾字炉炼钢。另外,我们二龙山要建立的是一支标准化的部队,不需要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兵器。以后兵器坊里,只需要铸造盔甲,朴刀,长矛,长刀重斧,外加盾牌就可以了。等一下,我会传授你们一种钢弩制造法。如今大战在即,必须加快铸造兵器的速度。柳老丈,你可以把数百大匠分成几队,一队专门制造盾牌,一队专门制造朴刀,一队专门制造长矛之类。这样熟能生巧,绝对能提高铸造兵器的效率。每个小队里还可以继续细分,让一个工匠只负责一道工序。这样下去,你们的学徒也可以铸造兵甲,基本上不用给你们打下手了。“

柳铁匠一开始貌似恭敬地听着,但后来,他的眼神里就露出了震惊之色。特别是郭俊的分工协作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郭俊说道,”没想到郭神仙竟然知晓了秦朝失传的铸甲法则。“

郭俊笑道,”谁说这是秦朝的铸甲法则?这是我在天上学来的。“

说到这里,郭俊突然话头一转,颇感好奇地问道,” 对了,柳老丈,你们在这里铸造兵器,可有工钱?“

柳铁匠苦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到吉倩身上。吉倩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上的发髻,咧着大嘴说道,”郭大哥,岳大哥,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没有贪掉柳铁匠他们的钱。因为二龙山金银本就不多,还是用来买铁料粮食的。不管是匠户还是我手下亲兵,他们都没有工钱可拿。我也没有工钱拿。“

岳飞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吉倩的肩膀,有点生气地说,“师傅教你的御兵之道,看来早被你忘光了。”

郭俊也对吉倩很无语。这样统领一个大山寨,肯定会闹内乱。就算没有陶子思从中捣鬼,二龙山也不可能长久平安。

如今既然是郭俊做主,郭俊当场拍板,“以后兵器坊里的大匠们每个月都有一两饷银。如果铸造的兵甲特别优秀,还会有另外的奖励。”

柳铁匠和几个大匠听到这样的话,顿时老泪纵横。他们在皇宋匠户营里也没有拿过一分工钱。

柳铁匠当场就要下跪,却被郭俊一把扶住。“柳老丈,你年龄这么大了,向我下跪,明显是在折我的寿啊。再说了,以后我们二龙山上取消跪礼,谁也不用向谁下跪了。”

柳铁匠拍着胸脯,几乎是用发誓的口气说,“小老儿虽然不才,郭寨主既然如此优待我们匠人,小老儿敢发誓,不管郭寨主传授的炼钢之法是否有效,我一定会在二个月后,让二龙山的三千士兵,全部穿上上好战甲,用上百炼钢刀。”

既然说了要给兵器坊好待遇,郭俊绝不食言。来自后世的郭俊知道技术人员的重要性。在郭俊看来,这些匠户甚至比一般的将领还重要。

他让军兵给兵器坊送来粮食和肉,不能一日一餐,至少也要一日三餐,和二龙山的精锐看齐。

伙头兵们把猪肉送过来。郭俊见匠户们的婆娘把肉剁成大块,就准备扔到铁锅里去煮,顿时技痒。

“清水煮肉,实在是暴殄天物。”

郭俊亲自动手,在伙头兵和匠户面前炒了个回锅肉,外加炒豆芽。虽然只有两个菜,依然让众人看傻了眼。

岳飞有点不敢相信地说,“大哥,你竟然还懂炒菜之道?”

“炒菜之道?”这下换成郭俊傻眼了。“不就是炒两个小菜吗?还值得用道字来形容?在我们那里,小孩都会炒菜。”

“那是在你们天庭。”岳飞笑道,“在我们皇宋境内,会炒菜的师傅要么在皇宫,要么汴梁的顶级酒楼做掌勺。要么在那些顶级的世家大族。他们炒菜时不许人围观,并且传子不传女。”

“这么夸张?”郭俊没想到一个区区炒菜之法竟然在宋朝如此神秘。

这就不能怪郭俊无知了。他在穿越之前看电视剧,哪怕是秦朝电视剧,每逢宴会也能摆上十几道菜品,就以为秦朝就有炒菜了呢。其实在宋朝之前,根本不存在炒菜这门技艺。就算是汉武帝和唐太宗,也只能吃或炙或烤或烧或煮或蒸的菜品,绝对吃不到炒菜。北宋虽然发明了炒菜,但会炒菜的人数几乎比不贪钱的官员还少。正是北宋的灭亡让世家大族供养的厨师们流落江湖,再也藏不住这门技艺。南宋后期,基本上一般的小饭店都懂炒菜了。

岳飞接着说道,“整个相州,也就只有老韩家供养了一个炒菜师傅。每逢师傅炒菜,香味传出老远,真是令人眼馋。”

说到这里,连岳飞都吞了一记口水。

郭俊拍拍岳飞的肩膀,大笑着说,“你肯定吃过老韩家的炒菜吧?要不是你,老韩家早被土匪陶俊贾进屠光了。于情于理,他们都该请你吃顿大餐。”

岳飞自嘲地说,“大哥说笑了。老韩家的人个个眼高于顶,哪里会把我这个守院的庄客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我是他们的护院庄客,挺身而出乃是份内之事。”

“没请你吃顿大餐?”郭俊问道,“也没赏赐金银?”

岳飞没再说话,只是面色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老韩家也太不地道了。”郭俊骂了一句,随后就笑着说道,“鹏举不用沮丧。我敢担保,用不了十年,我们兄弟将会名扬天下。而老韩家,只会变成一个笑话。走,咱们回聚义大厅吃饭。我给你炒几个菜,绝对不比老韩家的厨师逊色。”

郭俊几个人出了兵器坊。柳铁匠吃了一口油亮鲜香的回锅肉,差点把舌头咬掉。柳铁匠望着郭俊的背影,心悦诚服地说道,“小老儿有眼无珠,竟然怀疑郭寨主不是真神仙。如今我才确信,郭寨主绝对来自天庭,要不然,绝对不可能又有天神之眼,又懂秦兵法则,又精炒菜之道。凡人不可能这么厉害。”

其他匠户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柳铁匠的看法。

靖康元年十一月二十,离汴梁城破还有七十九日。

作为十一世纪世界上惟一人口破百万的超级都市,汴梁城占地百余平方公里,分外城内城和皇城。外城本为周世宗柴荣所建,共有四十八座城门。汴梁百姓多住外城。内城住得多是达官贵人。皇城住的则是赵氏皇族。这个寒冷的十一月份,无论是外城的市井百姓,还是内城的高官显贵,亦或是高踞皇城的钦宗皇帝,无不活得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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