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穿越后,我每天都在逃荒》是隔壁老王呀免费在线阅读
《穿越后,我每天都在逃荒》第1章 逃命免费阅读
“快,快跑,前面有车!我们有救了!”
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们在柏油路上拼了命的狂奔,落后或掉队的人只要跌倒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纷纷成了身后那群已经丧失理智,只想吞噬血肉的怪物们的午餐。
希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再快一点,只要拼尽力气爬到车上,他们就能活了!
二十步。
十步。
近了,越来越近了。
坚持住,快要得救了,只要上车,他们就能在这崩溃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
五步。
动了。
它动了,怎么现在就动了!
“救救我,救救我,停车!”
“救救我的孩子吧,我没关系的,她小,不占地方的!求求你们。”
“救救我,让我上车,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TMD,让我上车,要不然老子就把你们的车砸烂,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各种各样此起彼伏的声音围绕着车子响起,车内的人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油门,车就要离弦而出。
一个男人愤恨地挥舞着铁棍,一棍敲在后面的车窗上,面目狰狞的不断奔跑着,铁棍穿过已经破碎的车窗往里面砸去。
虽然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很多,但是顾菲苒还是能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个女人的痛吼声。
车一个猛地漂移,将男人和车这侧的人狠狠的撞飞了出去。
后面丧尸群越来越近,车子发狠加大了马力,但还是有不要命的人就算抓着碎掉的玻璃窗,鲜血沾满了双手也要狠狠地抓住车子,而其他人则纷纷双眼通红地去拽抓住车的人。
就算是有一丝可以逃离这地狱的希望,他们也会拼尽全力抓住。
人群的怒骂声和尖叫声交织在一起,血液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顾菲苒手里拎着一把唐刀,紧皱着眉头看着疯狂的失去理智的人群,放弃车子,越跑越偏。离开人群后,转身朝着一旁的草丛跑去,希望他们会吸引住所有的丧尸,能给自己有一个逃命的机会,在这个时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跑。
快跑。
使劲跑。
一直跑。
看不到终点,也不敢回头,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却不敢停下,只是机械的不断的往前跑,不能停,停下就会死。
可是,真的好累。
“砰。”
“菲苒,菲苒,你快醒醒,快醒醒。”一大一小围在角落里,大人看不出男女,不过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并非男子。
顾菲苒是被狠狠地巴掌给扇醒的。
“我没死?”她的嘴唇干的裂了一道又一道,喉咙像火烧似的,但她只是皱了皱眉,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自己这样的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
“没,来,抿一小口。”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只剩下不到食指深的矿泉水瓶,倒出半瓶盖递给顾菲苒。
顾菲苒拿过瓶盖一饮而尽,被火烧过的咽喉被稍微滋润了一下,却更加难受起来。
“妈妈,我也想喝。”一边一直没有说话像一只黑猴儿似的孩子发出弱弱的声音。
“乖,你昨天不是喝过了吗,要到明天才有,再忍一下。”
那个孩子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盯着那个已经被女人收起来的水瓶,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跟来了。”
“哼,想抛下我们娘俩自己逃命,你可真没良心。要不是我眼尖,你早就没影了!”女人说着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看。
这是一个小房子,空间并不大,意识恢复后,顾菲苒终于听见了门外一直有东西在抓,那个声音让她的牙齿下意识地想打颤。
“你不是说再也逃不动了吗,借着孩子也,也许……”
“也许什么,那车的人真是够狠,不过也是,现在这鬼世道,老好人早就被扒皮抽筋喝干血了。”女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醒了那我们就快把外面的丧尸解决掉。”
“好。”顾菲苒扶着墙站起来。“我的刀和弓箭呢?”
“这儿。”唐刀早就已经卷刃,但是好歹是把刀,顾菲苒不舍得扔掉。女人把一个制作粗糙的弓和两支箭递给顾菲苒,自己也拿起身边削的长长的木刺,就连那个小孩,也紧紧的握着一个缠着刀片的木棍,目光炯炯地看着门外。
“小光开门,程芳瞄准第一个,我后一个。”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点头。
在小光开门的瞬间,程芳对着冲进来的丧尸一木刺刺了过去,可是惯性使然,刺得高度在一个成年男子的位置,谁知道第一个打头阵的竟然会是一个半大的丧尸,程芳直接抡空。
而此时那半大丧尸在程芳一击不中之后,眨眼间就向着程芳扑了过去。
“啊!”
有时候一秒就像过了很久一样。
“闭嘴!”
顾菲苒在那火光之间一箭射穿丧尸的脑袋将它射倒在地。可是糟糕的在后面,门外竟然还有五只丧尸。
“菲苒!”程芳她没想到数量会有这么多,不是只有两只的吗!
“嗖!”最后一支箭飞射而出,正中前面一只丧尸的眼眶,箭从腐烂空无的眼眶中飞射而出。
“关门,他们要进来了!”顾菲苒恨铁不成钢的对着愣在那里的程芳喊道。
程芳看到离自己不足两米的丧尸,手一抖将自己手中的木刺扔了出去。
“砰!”
门被狠狠得关上。
顾菲苒倚着不断被撞击的门,小光也凑过来用自己不大的力气推着。
“发什么愣,不想活了吗?”
“我害怕,我不想死。”程芳一边哭一边推着门。
丧尸的撞击越来越厉害,可是她们却已经快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身体只是在死撑着罢了。
“这里距离阳光基地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到时候你是去筑城墙也好,去红灯区也罢,总是会活下去的。”
“菲苒。”程芳不安的看着顾菲苒。
顾菲苒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有些失神,“如果他能出生的话,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菲苒!”
“别叫了。我可不是为了你,就算是为了小光。”既然做了决定,顾菲苒就不是一个墨迹的人,“我出去引开它们,你们听到没有声音之后再出来。”
“菲苒。”程芳已经泣不成声,自从六年前世界末日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这么对过她,虽然平时菲苒总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可是最后只要她在,她还是会尽所能及的帮她。
这一次。程芳闭上眼,是她自私,是她不想死,她还有小光,就算是屈辱,就算是活的再难,她也还是想要抓住活下去的机会。
“菲苒。”程芳从自己的脖子上拽下一根已经看不出颜色,但是还能模糊看出是一块玉的吊坠放在顾菲苒的手中,“这是我大学时去寺庙求的,虽然只是从小摊上买的,但是,我能活到现在,它肯定起了作用。”不知这话是想让自己相信还是顾菲苒相信。
“谢谢。”顾菲苒勾了勾嘴角,将手中的吊坠系到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走到小房间内唯一的窄窗。“好好活下去。”说完推窗跳出。
程芳不敢看那扇窗户,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不停的落下,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眼泪却越流越多。
也许是这六年来一直都在颠沛流离,一直都在不安的生活着,她是真的累了,所以才会在看到这悬崖时奋不顾身的跳了下去吧!
原本的她虽然在家中不受重视,但却也从来没受过委屈,大学顺利毕业之后,她进了一家外企工作,白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后最喜欢回到自己的小窝研究一下菜谱,为自己精心做一顿还算不错的晚餐,看看电视剧,逛逛微博,日子还算惬意。
可谁知,那传的沸沸扬扬的末日说会真的到来。
一开始只是天黑的越来越早,后来就直接有三天没有天亮过。幸亏她自己住,还有屯粮的习惯,否则,那不见天日的三天里,她绝对会出去。
而据说,出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可是,食物不是永远都吃不完的,天亮之后,她还是走出了家门。
一个还算清秀的女生只身一人在外,更不用说末日之后的道德沦丧,她努力的想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可是,还是失败了。
她以为她会就这么死去,可是没有,她依旧活着,她跟在那些人的身边,苟活着,然后找准机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杀了,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她的手是抖得,可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和所有人一样,这个疯狂的世界是会让人麻木的。
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她不断的训练自己,让自己跑得更快,力气更大,射的更准。
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不被人欺负。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麻木的活着。
直到有一天,她从城墙上下来,回到自己的破帐篷时吐了。
接连几次后,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个不该来的孩子,她却意外的珍惜,因为她觉得这是这个疯狂的世界唯一和她有所联系的。
只是,在一次出城扫荡的任务中,连这个孩子也没了。
她再次沦为一群畜生的玩物。
她想死,可是不能死,她无论如何也要让那群畜生付出代价。
几年过去,她苟且偷生,把自己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动物,终于在不久之前,她得偿所愿的杀光了所有参与当年那场事情的人。
六年了,这个世界依旧那么疯狂,有增无减。说她懦弱也好,向这个世界投降也罢,她真的厌恶这个世界了,无所牵挂,就这样解脱,挺好。
好饿,好渴,好难受。
为什么人死之后还会有这些感觉。
“大妹,大妹,你醒醒,哥哥找到吃的啦,大妹!”
好像有人在叫她。
大妹?那是谁?
头好疼,真的好疼!
顾菲苒再一次有意识时,胃狠狠地绞在一起,痛的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想缓解这让人熟悉却又厌恶到极致的感觉。
“大妹,你醒了!”惊喜的声音传来。
她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大的少年,虽然挺高,可是脸颊凹陷,明显已经吃不饱很久了。
顾菲苒忍着痛靠在已经被人们拔干了树皮的枯树上,眼睛扫了一下靠在自己身边,眼睛奇大,身体却营养不良地像只黑猴子似的两个娃娃。
她看着周围,这里虽然不是末世,可是也差不多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应该是饿死了,所以才会被自己占据了身体。
她穿越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程芳给她的那块玉的缘故还是怎么,她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大渝。
现在是大渝正德三年秋,南方江阳,苏名两省遭洪涝灾害,朝廷赈灾迟迟不到,原身一家小有资产,为了活命,只好和几户交好的人家一起雇镖局北上。
可是北上的流民太多,流民一多,朝廷又因为没有好好安置的措施,致使流民变暴民,进而落草为寇。所以顾家虽然有镖局护送,但还是在去往京城的半路上被劫。全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都死了,只剩下原主被现在这个看起来有些傻不愣登的男孩救了。
而男孩救她的原因很简单,只因为她曾经在路上给过他一张饼。
顾菲苒拿着手里已经看不出原色的一小块馒头狼吞虎咽的塞到嘴里,粮食只有进了肚子里,才是安全的。
这是一条官道旁的小树林,或零散或聚堆大概百人的样子,每个人都麻木的靠在一边,不时还有压抑地抽泣声传来。
顾菲苒紧紧地抱着两个看起来不足五岁的孩子,警惕的看着四周。
那些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她见过。
在没有粮食,人被饿疯了时所会做出的事情,她前世没少见。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木棍的一端被折断的十分尖利。
“大牛,你过来。”顾菲苒喊回在官道上四处张望的大牛。
“大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大牛还是听从了顾菲苒的话,毕竟顾菲苒一看就是他爹曾经说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他知道自己脑子不聪明,但是听她的肯定没错。
“别出去。”
“好。”大牛原地盘腿坐在顾菲苒的身边,也没有问为什么,手里拿着一个断了一节的长矛,就着石头一下又一下的磨着。
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的一会儿,但顾菲苒喜欢大牛这种对她所说的话无条件信任的性格。
天越来越黑了,风声在树林中呼啸而过,四周不时响起睡沉得呼噜声,可是顾菲苒的心一直提着,再困也不敢放松眼皮。不仅如此,她还把差一点睡着的大牛一脚踢了起来。
大牛想说些什么,却被顾菲苒捂住了嘴。
有脚步声。
三个人,向他们走过来了。
顾菲苒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着脚步声的方向,忽然,一阵极厉的风袭来,顾菲苒就势一躲,手中的长刺狠狠的刺了出去,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让原本就脏的有些看不清全貌的脸更瘆然。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来的三人就躺在了地上,这个他们认为最好捏的柿子,生生把他们的命给弄没了。
尖叫声和血腥味仿佛并没有把树林里的人们惊醒,只是原本的呼噜磨牙声没有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活像是一片乱葬岗。
一夜无事。
夜间不管多可怕,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啊!”
只是一声,尖叫声便戛然而止,人们看着躺在顾菲苒他们身边不远处的三具尸体,再看向他们的时候眼神少了轻视,多了忌惮。
能在这个世道活下来的,都是狠角色。
天亮了,人们慢慢地离开这个曾经带给他们栖息和恐惧的地方。
大牛推着一个单轮的木板车,上面坐着两个小娃娃和一切可以称为家当的东西,顾菲苒和大牛一人背着一柄刀,是昨晚的战利品。
“大牛,我推一阵儿。”顾菲苒拦住大牛,昨晚他们赢得并不轻松,在顾菲苒杀了第一个人时,这具身体因为没有适应顾菲苒习惯使出的力量,手腕脱臼,差一点被后面的人一刀砍在身上,是大牛用胳膊挡住了那一刀,虽是深秋,穿的衣服不算少,但还是流了不少血。
大牛傻笑着,“大妹我推,大牛力气大。”
顾菲苒看着大牛那一口全身上下最白的牙,心中淌过一阵暖流。
在那个人心隔了五六层肚皮的末世,顾菲苒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外人的单纯的善意和信赖。
“哥哥。”一个小猫叫似的声音突然响起。
“咋了小花儿?”
两只黑猴儿似的其中一个在破棉被中转身。
“该吃饭了。”
大牛傻乐呵的一拍脑袋,周围的人果不其然的都坐在了一边的路沿上,少数的还一直往前走。
大牛把木板车推到一边,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还是白面的。
两只小猴儿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这半块饼子是从昨天他们杀的最后一人身上翻出来的,藏得很严实,紧靠着里衣,依照顾菲苒在末世里养成的习惯,她杀完人很顺手的把人的身搜了。
饼很硬,不知已经过了多久。
大牛小心地把饼放在一块布的上方,撕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四块,其中最大的给了顾菲苒,自己拿了一块最小的,细细尝完后,他捧起布上的碎渣对着自己的嘴倒了进去,还面带不舍的把布舔了个干净。
“还有多远到下个县城啊?”
顾菲苒吃完后一直默默关注着旁边不远处的一堆人,大多是青壮,只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里面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男人说:“走路估计要半个多月,沿着官道走大概两天就是黄牛坡,记得以前路过的时候那里因为是一个交叉路口,有不少的小商贩在那里做买卖,现在也不知怎样了。”语气里里外外透着郁气,显然,他并不对黄牛坡还有商贩抱有希望。
“那杨镖头我们怎么走?”
顾菲苒心中了然,原来是一个镖队,怪不得看起来在这群难民中格外的井然有序。
那杨镖头把手中的水袋递给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男孩,道:“我们往最大的那个路口走,过黄牛坡,再走大概不到半个月就可以到京城了。”
“那另一条路呢?”
“另一条是往京城北边的道,第一个城池是永安城,算是京城北边不小的城池了,周边有不少县镇村落,不过距离黄牛坡得有近一个月的路程。”
“京城真的会放我们进去吗?”一个人不安地问。相比永安城,他们当然优先考虑距离更近,更繁华的天子脚下。
他们这一路走了快两个月了,途中仅五个城池设施粥点,大多城池连城墙都不让他们靠近,有的甚至还会派官兵驱赶。
杨镖头原先带着希望的脸也慢慢黯淡下来,是啊,真的会让他们进吗,现在灾民越来越多,越临近京城情绪越暴躁,而且他们身份特殊,中途虽然躲过了几批拦截,但是越靠近京城,他的心就越忐忑。
“总要试试,总比等死好。”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顾菲苒的耳朵一直紧紧地竖着,显然,这群人比周围那些灾民靠谱多了。
她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是大多数的信息基本都在那大宅的一亩三分地中,对于外面这个世界,原主也是第一次触及。
而身边的大牛一问三不知,更不用说那两个小的。所以,她只能从周边这群难民中了解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
但是,也许是绝望太久,也许是为了省省力气,很少会有人交流,直到遇到他们。
反正没有目的地,与其跟着这群灾民漫无目的的逃亡,还不如跟着他们。
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应该不会对他们这群孩子下手。被末世磋磨了六年之久的顾菲苒觉得自己看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就在顾菲苒观察他们的时候,被杨镖头他们护在中间的孩子,似乎是察觉到顾菲苒的目光,抬头看向她,在她发现自己的目光前,又把头低了回去。
在所有面黄肌瘦的灾民当中,衣衫整齐,脸颊还白皙红润的男孩显得格外的醒目。
只不过原本最应该是灾民眼中小肥羊的他,身边围满了不起眼的青壮,把他围在中间保护的严严实实,起码在顾菲苒注意到他们之后,就没看到这个孩子落单过,不管是去哪儿,身边都至少跟着四个人。
也许他们已经尽量不引人注目,但是,还是吸引了灾民中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顾菲苒四人没休息多久,看着杨镖头他们起身后,也赶紧推了一把大牛,推着推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因为跟着他们的灾民不在少数,所以顾菲苒四人在其中并不算显眼。
他们这群人稀稀拉拉走了大概一个半时辰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慢慢被乌云掩盖。
没过多久,淅淅沥沥地小雨从天空上撒了下来。
不过好在他们在雨还没有太大的时候找到了一间破庙容身,不大的破庙挤满了人,甚至在庙外还有不少人紧紧地靠在屋檐下。
人多的地方就会有争端,虽然暂时没有闹出人命,但是已经有不少争吵打斗。受伤的人被扔出庙外,身上的东西倒是没有被搜刮,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真的没有了活着的希望,说不定会真的孤注一掷,拼个你死我活。
没有必要闹成那样,只要为自己腾一个容身之地就好。
顾菲苒四人窝在破庙桌子旁,两人把两个小孩护在中间。
期间倒是也有人看四个孩子弱小想过来欺占,可是每个人都被顾菲苒一只手拿着斑驳血迹的刀和看死人似的冰冷眼神给吓退了,这整个像是一个从地狱里来索命的恶鬼似的,仿佛只要你敢靠近,她就敢拿着刀砍在你的脖子上,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顾菲苒的左边是之前在路上一直注意的杨镖头,其他人也分布在杨镖头四周,而那个孩子精神像是不好,一直倒在杨镖头的怀里。
一夜过去,天色终于放晴,人们的脸上也露出了劫后重生的喜悦,他们本就是从南面逃来,那历经一个月的大雨已经把他们吓怕了。
顾菲苒看着孩子,大牛在木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受伤的右胳膊有些使不上力。顾菲苒把两个孩子抱到车上,然后把微湿的破棉被放到车尾,阳光这么好还是晒一下,湿着盖在身上,两个孩子该生病了,现在可是病不起的。
一群人拖拖散散的继续在官道上走着,走了差不多两天,终于到了黄牛坡。
只是这黄牛坡……
顾菲苒皱着眉看着差不多把黄牛坡占满了的流民,少说有上千人。
大牛把车停在一旁,自己往前走,向早就到来的灾民询问。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大牛就回来了。
只不过一向乐天的大牛回来的时候眉头紧皱。
“怎么了?”顾菲苒问道。
“那老伯说他们已经来了两天了,前面一直有官兵把守,不准流民往京城方向去,另一端虽然也有去的,但是城内也封锁了,进不去人。他们说与其浪费体力花更长的路程去已经封锁的城,还可能会死在路上,还不如在这里与官兵耗着,他们还说不信京城里的人会不管他们,看他们眼睁睁死在这里。”
顾菲苒挑了挑眉,这种话可不像是平头百姓会说出来的,看来,有人在里面挑事儿。
顾菲苒四处看着,挑了一个离人群有点远的位置。
这群人,眼里藏着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还是远一点比较安全,她现在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半大的少年,实在赌不起。
不过,和她有相同看法的人也有,这个杨镖头同样背着和他一直在一起的那个孩子,默默远离了人群,机缘巧合的退到距离顾菲苒四人不到五米的地方,而之前和他们一起的人都不见了。
杨镖头也认出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把那个孩子放在路旁的一棵树下,手轻摸着孩子的额头,好像是发烧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虽然一天只吃一顿,一顿只吃一点,但顾菲苒他们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只剩下半个拳头大小的硬馍馍,要是再不找吃的,说不定会真的饿死在这里。
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天天还被这群吃饱喝足的官兵镇压,闹事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发烧的人也多了起来。
顾菲苒注意到,带着大牛他们离人群越来越远。
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有官兵开始清点起人群,不时还有人被带走。流民的人数太多,消息传递得飞快。
有人说官兵认为流民中有人感染了瘟疫,要把发烧的人都集中起来进行治疗。治疗好了就会让他们回来,很多人都被带走了,甚至有一些人觉得被带走会有饭吃,没病装病也跟着走了。
顾菲苒看着官兵以及那些大夫看发烧的人的眼神浑身发颤,那绝对不是看病人的眼神,反倒是像看死人,她不相信他们。
顾菲苒紧紧地抱住小花和小草,嘱咐大牛哪也不准去了,必须寸步不离的守在他们身边。
他们还算是比较好的,还有个硬馍馍,其他大多数人早就没有了粮食,周边的野草,树皮都开始慢慢的变少,甚至还有人在吃观音土。
当大牛捧着观音土如获珍宝的来邀功的时候,顾菲苒拽着他的耳朵狠狠的训了他一番,确定他没有偷吃后才放过他,但也不准他在离开自己的视线。
官兵终于查到最后了。
已经是末尾,而且距离人群又远。
两个来检查的官兵早就不耐烦,前面的人都很配合,所以也根本不会觉得有人会骗他们。所以询问了一遍顾菲苒,得到没有的答案,便转身走向杨镖头两人。
“有人发烧吗?”
杨镖头摇摇头。
其中一个官兵本来想走,却被另一个官兵拉住,他疑惑的指着一直趴在杨镖头身上的孩子道:“这个孩子呢,怎么一直躺着?”
杨镖头面色发苦,道:“我家孩子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我和他说只要睡着了就不饿了,所以才刚刚睡着没多久。两位官爷,能不能看在我们两个两天没有吃饭的份上施舍给我们几口吃的,求您了!”
杨镖头说着,抱起怀里的孩子向两个官兵凑去。
官兵们厌恶的撤了几步,“去去去,爷都吃不饱呢,哪有饭给你们!滚远点!”
说完连头都不回往前走去。
顾菲苒看着杨镖头在两个官兵走后迅速变了脸色,沉重地用手摸着怀中男孩的脸,小心翼翼地拿着水袋往男孩嘴里灌水。
看他的神色,那个孩子应该是发烧了,是不是瘟疫不好说,但是在所有人都那么配合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也察觉出什么了呢。
在所有病人都集合好移出去一个时辰后,顾菲苒警惕的发现远方升起了炊烟,若隐若无还听见让人悚然的惨叫声,她的心慌得厉害,可是并没有人注意,顾菲苒也只是使劲的抱紧怀里的孩子。
又一天过去,早上天刚刚拂晓,就在官兵最松懈的时候,突然从据说是治疗病人的隔离棚子中跑出来一个人,一个头发被烧掉一半,已经看不出原来面目的人,他疯狂的大叫着:“杀人了,官兵把人都烧死了,烧死了!”话音刚落,就被一箭射穿了头颅。可是他说过的话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啊!”
此起彼伏的悲恸声在这群人的上空挥之不去,因为大多数的人是相信了官府,相信他们会救自己的亲人,可是官府却辜负了他们的信任,让他们亲手把自己的亲人推进了火海。
原来那场说是意外着了的大火是在焚烧他们的亲人,原来那若有若无的惨叫声不是幻觉。
这注定是一个血腥的早晨,虽然最后还是被官兵镇压了下来,但是官兵也死伤了不少人。
而灾民群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失去了亲人的他们,看着对面官兵的眼神也越来越阴沉。
顾菲苒的神经紧紧地绷着,她又带着大牛往人群圈外挪了二十米。杨镖头毫无意外也跟着过来了。
夜里,顾菲苒突然地惊醒,摸了摸身边,发现一直拽着自己衣服的小草没了。
顾菲苒使劲把本该守夜的大牛推醒,“小草呢!”
大牛睡眼惺忪,有些朦胧,“小草?”
“孩子呢!”顾菲苒的声音又尖又高。
“我,我不知道。”大牛此时看着暴怒的顾菲苒手足无措,差一点哭出来,“我去找,我这就去找。”
“你回来!”顾菲苒对着说完就要跑出去的大牛喊道,她站起来把已经醒了害怕地看着他们两人的小花塞到大牛手里,“我去,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呆着,哪儿也不准去。”
说完便拿起刀向树林深处跑去,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的话,那些人不会在人群中干这种事情的,绝对会在一个有火还比较干燥的地方。
顾菲苒没跑多久,就看到了不远处升起的烟,心猛地拽起来,悲恸从心蔓延到全身。但她还是没有停住步伐,就算救不回来了,她也要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去死!
顾菲苒赶到的时候,看着地上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两人和空空的火堆,心一下子松了下来,整个人也跌倒在地。
没有骨头,人也死了。
小草没事,应该没事吧?
顾菲苒强撑着起身,心中懊悔自己怎么敢在这种时候睡死过去。
如果小草被救了,那会是谁救了他呢,还是说……,不可能,如果是的话没必要杀人的。现在她该怎么办。
顾菲苒没在原地呆多久,两人的尸身明显被人翻过,顾菲苒直接原路返回,因为现在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只能先回原处,再重新想办法,只期盼小草现在还活着。
“大妹,大妹。”大牛看到顾菲苒的身影惊喜的大喊,可是在顾菲苒走近后,又像一个小媳妇似的站在原地扭扭捏捏。
“小草!”
顾菲苒惊喜的看着和小花坐在原地的小草。
“是那个人带小草回来的。”大牛指着不远处的杨镖头。
杨镖头依旧坐在地上,怀里的孩子精神像是好些了。
顾菲苒走到杨镖头身边,弯腰,认真的看着杨镖头的脸,说了一声:“谢谢,真的感谢。”
“不用,帮你把孩子救回来我是有目的的。”杨镖头说的很直接,脸色有些灰暗,“我有一个请求。”
“您说。”
“我希望若是我不在了,你能帮我照看这个孩子。当然,我说的是假如,如果不会的话你就当我这句话没有说过。”
“为什么?”顾菲苒看着他。
“因为你比其他人有脑子,有责任感,带着他,更可能活下去。”男孩在杨镖头说话时低着头,他轻摸着男孩的头发,“这里估计马上就要乱了,只要一个导火索,就会砰的爆炸!”
“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不现在带着他离开?”顾菲苒很疑惑,其实她已经有要离开的想法了,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安全,变数太多。
杨镖头苦笑道:“我们的粮食支撑不了我们赶路,而且……”一个大老爷们动作意外十分温柔的拍打着孩子的背部,话没有说完,也不打算说完。他继续道:“有一个车队快来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这就是我要的导火线,既然是不义之财,就算被抢了,也不算什么!”
顾菲苒越听越心惊,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镖头吗,可是一个镖头真的会懂这么多吗?
“你是想?”
杨镖头扯着有些僵硬的嘴角,道:“活下去总是需要粮食和钱财的。”他说着,目光却看向沉默的灾民,消息已经在人群中传开,压抑了这么久的灾民,就像是一锅热油,只要一点水滴,就会噼里啪啦炸的底朝天。
这会是一个浑水摸鱼,极好的机会。
杨镖头背着一个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包裹,抱着怀中的孩子走到顾菲苒他们身边。
顾菲苒第一次看清杨镖头怀中的孩子。
他的年纪大概在十岁左右,虽然脸很脏,但是不难看出其长相精致,特别是不小心裸露在外的肌肤,比原主还要白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贵公子。
“姑娘,我来讲一下我的计划。”
顾菲苒让大牛看着四周,然后蹲到杨镖头身旁侧耳倾听。
“这次的车队是护送苏名省的府官贿赂朝中重臣的金银首饰和珠宝名玩,其中还有不少的粮食。到时候车队快过来的时候我会到人群中央喊车队里有粮食制造混乱,现在人们都处于崩溃敏感的边缘,反正与其饿死还不如一战。到时候一乱起来,我们两个分头行动,你拿钱财我装粮食,最后我们在那边那颗歪脖子树下会合。懂了吗?”
杨镖头指着几百米外小土坡那处隐隐约约露出的歪脖子树说道。
“歪脖子树下有个坡儿,我之前看过,那里有一条往永安城方向走的小路,虽说难走了一些,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条路,而且比走官道能缩减差不多一半的时间。”
“好。”看来杨镖头早就在计划这件事了,顾菲苒招来大牛,说:“待会儿我让你离开的时候你就推着车子带着小花,小草还有这个孩子到那颗歪脖子树下的矮坡儿等我,我没出现你们就不准出来,听明白了吗?”顾菲苒指着远处路口那棵歪脖子树认真的对大牛说。
大牛点点头,“那你呢?”
“我去找粮食。”
“多找点。”
顾菲苒看着大牛笑了笑,“好,只要你听话。”
“我听话。”
杨镖头估摸的很准,大概在过了正午时分半个时辰的时候,远方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木板车早已经收拾好,三个孩子也被包的严实,幸亏那棵歪脖子树在他们这一侧,所以三人走的时候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杨镖头和顾菲苒一人拿着一柄刀,杨镖头拿着一个破布袋,顾菲苒索性除了刀什么也没有带,所有的行李和粮食都让大牛他们四人带走了,而之后的活路就靠他俩了。
车队越来越近。
相比这近千人的难民样,那车队里的人就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天灾的磋磨,甚至有些官兵在经过灾民的时候,还嫌弃辱骂他们让他们滚远点。
顾菲苒看着人群里悉悉索索的小动作,在心里暗骂了句傻缺。
杨镖头对顾菲苒使了个眼色,然后往人群中间走去。
顾菲苒看着守在车队边近百人的护卫,握紧了手中的刀。守在这里的官兵也有近百人的样子,虽然官兵与难民的数量相差甚大,但是奈何护卫和官兵们都有刀。不知这些灾民们见到粮食后的疯狂会不会把这些官兵们吞没。
可是就在杨镖头跑出去有十米的时候,对面那一侧的灾民已经乱了起来,一小会儿的功夫整片的灾民都暴动起来。
杨镖头疑惑着又跑回来,苦笑说:“看来不用我费功夫了。”
顾菲苒看着杨镖头乌青的眼圈和发紫的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刀,慢慢往后退着。杨镖头同样也是看着已经向着车队蜂拥而至的难民退了几步。
等难民差不多要将车队淹没的时候,两人向着拥挤的人群冲了过去。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但是她还算适应这空腹耍狠的节奏,毕竟算上重生前的几年,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她不敢有任何的松懈,就怕会因为一时疏忽而让自己命送黄泉。
顾菲苒在不知挨了多少拳头,推开多少人,砍了多少官后才靠近了车子,马车上的箱子已经被人打开,满地都是散落的布匹,首饰,银两。
人们捡起来,这一秒还在自己手里下一秒就落在了地上或者到了别人的手上,时时都有人倒下,有的起来了,有的再也没有起来。
顾菲苒尽量不让自己的刀面向流民,可是,在她将一串珍珠项链塞到怀里,却被人狠狠地扯住头发,一根木棍狠狠的敲在身上后,她像是融入了这群疯狂的灾民,一转身狠狠的将拽她头发的女人踹在地上,从她手里硬生生的抠出那块还没有来得及藏起来的银锭塞进怀里。
凭借着还算敏捷的身手,以及沾了血的刀,顾菲苒蒙着头流民和官兵中小心的穿梭,没一会儿,胸前就已经被自己塞满了东西。
这边的暴动已经惊动了不远处的驻扎军队,聪明的都在抢了东西后转身跑走。顾菲苒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以及脸上的淤青,她一边四处寻找着杨镖头的身影,一边往外围跑。
一个官兵发现了顾菲苒,挥刀向顾菲苒砍来,顾菲苒心一凛,举刀接住,猛地跪在了地上,虎口却被那刀震得生疼,感觉要废了。
就在官兵再次举刀挥来,顾菲苒在猜想自己还有没有力量接得住的时候,那官兵突然双目突出,嘴角流出鲜血。
“杨镖头!”
顾菲苒忍住疼痛,撑着刀站起来。
“杨镖头你怎么样?”她踉跄地跑到杨镖头身边,他现在脸色惨白,身上不知何处在流血,背上和腹部也各中了一箭,不断的有血从嘴角滑落。
“走!”杨镖头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力气去拉顾菲苒,只扛着肩上的麻袋往原定的地点踉踉跄跄地跑去。
顾菲苒也不再迟疑,趁着人们还在继续哄抢成一团,也紧跟在杨镖头的身后逃走。
只是,还没等两人跑到歪脖子树下,杨镖头就被一块石头绊倒,再也没有爬起来。
“杨镖头!快起来!”虽然现在还没有追兵,但是已经灾民往这边逃了。
“我不行了,这是粮食,记住我曾和你说过的话,保他平安。”杨镖头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话说完,手中的布袋滑落,人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顾菲苒忍住眼泪,看着这片修罗场似的场景,拽着麻袋向约定好的地方跑去。
顾菲苒赶到的时候,大牛边上已经躺了两个流民,他单膝跪在地上,车板上的三个孩子此时都蜷缩在地上,木板车也不见了。
可见这里也没有避免,不过还好,东西没了没关系,人都在就好。
“大牛!”
“大妹,你回来了!”
“嗯,我们快走!”顾菲苒一刻也不敢停,把睁着眼睛看着她,又看她身后,慢慢低下头没有说话的男孩绑到大牛的背上,大牛一只胳膊抱着一个娃。顾菲苒则费力的扛起粮食,拎着两把刀往杨镖头曾说的小路赶去。
跑,一直跑,死命的跑,这个感觉何曾熟悉。
只是以前充满了绝望,可是现在,还有希望,他们有机会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大牛,再挺一会儿,前面有一个破庙,我们到那里就休息。”
“嗯。”
终于赶到破庙,五人跌倒在门口喘着粗气。还没等喘几口气,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大哥,这不是我们抢了车的那几个孩子吗?”
顾菲苒咽了口不存在口水,翻身撑着刀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呦,还是个小娘皮呢!虽说小了点,但是好歹也是个女人,要不要尝尝。”说话人淫荡的笑着。
顾菲苒此时也看到了破庙里停着的原本属于他们的木轮车,以及那抢了他们木轮车的两个瘦高的男人。此时那两个男人正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那个眼神让她胃里直犯恶心,想要把他们立刻给弄死。可是她忍住了,没动。
“大哥,还拿着刀呢,小姑娘家家的拿得动吗?来来来,让哥哥给你拿着,来!”那男人说着搓着手就向顾菲苒扑了上来,同时又小心的避开了顾菲苒手中的刀。
他们可是注意到了,这群不大的孩子跑了这么久,又拿了这么多的东西,早就累脱了,现在落在他们的手里,还不是任由他们处置。
在他扑过来的时候,顾菲苒装作害怕的后退着,然后一个不小心单膝跪在了地上,男子见这女孩果真柔弱,更是毫不避讳的往前扑,只是下一秒。
他张着嘴巴看距离他不到一臂的顾菲苒,以及穿过他心的刀柄倒向了顾菲苒。
顾菲苒被他压倒在地,还没等她翻身出来,另一个男人红着眼睛怒吼着向她冲过来!
“臭婊子你敢!”
“大牛!”
顾菲苒一脚踹开身上的男人翻身滚出来,可刀却没有从那人的身上拔下来,就在这千钧一刻之际,大牛跳出去紧紧的抱住向前冲的男子,男子不断的用胳膊肘捣着大牛,可是顾菲苒没有说话,大牛皱着脸忍着痛也死不放手,就在男子忍不下去要挥刀的时候,顾菲苒推开男子抽出刀便向这边助跑。
“大牛闪开!”
大牛毫不犹豫地松开手往旁边一倒,此时,顾菲苒的刀狠狠的插在男子的身上,鲜血溅到顾菲苒的脸上,为以绝后患,顾菲苒瞬时抽出刀对着男人的心脏又狠狠地戳了下去。
别怪她狠心,只是,这世界有时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顾菲苒脱力的坐在地上。
她想站起来看看小花和小草的情况如何,可是小草还好,小花却害怕地看着顾菲苒,吓得躲到了小草的身后。
顾菲苒地身体僵在了原地,苦笑着回到原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柱子休息,就算这样,她手中的刀也没有离手。
休息了大概半个时辰,四人吃了一点东西补充了一下体力。
顾菲苒让大牛把木车推出来,让人惊喜的是,这两个人的身上藏了六个银锭,还有一个翡翠手镯,这不是让顾菲苒最开心的,最开心的是,那木板车上除了那床破棉被,竟然还有一小包粮食和一把官制的弓箭,和五根箭矢。
顾菲苒面向柱子把自己抢到塞到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和从两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放到一起。
五锭黄金,四锭白银,两串珍珠项链,一把金链子和两个珠钗、两个玉戒指,最后,顾菲苒还顺手从一个打开的木箱子里捞了一把银票。
而从杨镖头那里拿来的布袋里,除了大半袋的大米之外,也有两个金锭,三个银锭和两个玉佩。
现在他们是不缺钱了,但是这钱却不能露出来,毕竟他们穿的像是个乞丐,手里却有这么多钱,肯定会引人猜疑。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路,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做以后的栖身之所。
赶了近半个月的路之后,五人终于在快要水尽粮绝之下来到了永安城外。
那些人说的果然没错,难民赶来之后并没有被放进城中。城外不到一里处聚集了大概几百个灾民,面色比黄牛坡那边的灾民好多了,起码脸上没有那种死气。
当然,其中肯定也免不了有小有家当的人贿赂官兵进城,不过好在城外有施粥点。只要有吃的,有活下去的希望,难民就不会暴动。
顾菲苒五人身上的钱财足以让他们进城,甚至还可以找到一个很不错的落脚之地。
可顾菲苒担心的是,虽然他们抄近路来到了永安城外,但是估摸着现在黄牛坡的暴乱也许已经快马加鞭传到了城中。
如果他们进城,这难民的身份,还有不少的银钱绝对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要是再联想到黄牛坡的暴乱,顾菲苒不敢赌。还是另找落脚地比较好,不能太偏僻,也不能太靠近这永安城。
“有吃的。”大牛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光芒,“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接粥。”大牛从木板车里掏出一个破了洞的大碗兴冲冲地往施粥点跑去。
永安城外还是有一些做生意的,但是顾菲苒注意到他们交易的大多都是铜钱,基本没看到有用银两直接交易的。
这就让身上只有银子的顾菲苒犯了难。
更不用说赶了半个多月的路,身上穿的衣服早就又破又烂,臭的连叫花子都不想靠近他们。
所以就算他们有银两,也不能拿出来,否则被人诬陷偷窃也不会有人替他们说话,现在可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杀人了。
“老头子,你看这些小娃娃,怎么也没个大人?”
一个赶着牛车的老头载着一个老奶奶,牛车上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地东西,看来应该是到城里置办东西或是走亲戚的。
那老爷爷叹了口气道:“唉,应该是南边来的难民。”
“要不要?”
顾菲苒看着那老妇人于心不忍的拽了一下老头子的衣服。
“我们管不了。”老爷子摆摆手。
顾菲苒转身对着顾天佑,就是一直跟在杨镖头身边的那个男孩。
“天佑,你看着弟弟妹妹,我去问一下。”并不是很远,就几步路,而且这已经是永安城地界,城门口还有官兵,她也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
而这一对老夫妇能在这还没过正午就赶车回家,想来他们居住的地方不会离这永安城太远,也不会太近,也许刚好满足自己想要落脚的需求。
“爷爷奶奶你们好!”顾菲苒小跑上前拦住这对老夫妻,“我们是跟着家里人逃难来的,可是路上。”顾菲苒适时地低着头抖动着肩膀,“父母去世了,只剩下我们兄妹五人逃到这永安城。爷爷奶奶我没有别的意思,要是别人我还不敢出声,但是见爷爷奶奶慈善,我才壮着胆子过来的。”顾菲苒没敢靠太近,实在是自己身上太脏了。怕引起人家的反感。
“好孩子,别哭了,你说,看看奶奶能不能帮到你们。”老奶奶见顾菲苒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其他几个小的更是瘦地跟猴儿似的,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家中的孙子孙女,心软开口。
“我们一家人本来是想到北边投奔亲戚的,但是父母不幸在路上去世了,我们只知道亲戚在常营,但是不知道怎么走,也不知道亲戚还住不住在那里。所幸父母给我们兄妹五个留了一些钱财,这永安城我们怕是去不了,所以就想问一下爷爷奶奶这附近有没有可以安顿落脚的地方。”顾菲苒见那老爷子带着审视的眼光开始看她,怕他以为自己是来打秋风,坑人的,忙解释说:“我父母虽然去世了,但家中剩下的积蓄都留给了我们,够我兄妹五人生活一段时间,我们走了太久了,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落脚安家。”顾菲苒恳求的看着老两口,说实在的,装可怜卖惨引起同情,也是在末世生存的必要手段之一。
老奶奶被顾菲苒说的红了眼眶,心软地看着自己老头子道:“老头子,我记得我们村南边三叔公的房子自他去世后就一直空着,要不然回去问问?。”
老爷子咳嗽了一声,看不远处那三个不大的孩子,两个小的,也就和自己小孙子一般大,另一个撑死了也就十岁,眼前的小姑娘也十二三岁的样子,确实孤苦无依,他点了点头。
“可以。”
顾菲苒见做主的老爷爷点头,连忙弯腰道谢:“谢谢爷爷奶奶,谢谢!”
“大妹,我把粥盛来了。”大牛端着粥又快又稳的小跑着过来。然后献宝似的把粥捧到顾菲苒面前。顾菲苒确实很饿,但也只是吸了一口后忍住,让他把粥给三个小的拿去。虽说是粥,但里面的米粒分明,只是掺了一点米粒的清水罢了,不过聊胜于无。
老爷子捋着长须看着这兄敬弟恭的场面欣慰的点点头,是好孩子。
“闺女,你们把东西收拾收拾,咱家去。”
“谢谢奶奶!”
五人的身上太臭,虽是一道,但顾菲苒几人也只是跟在老两口的身后。
“闺女你们坐上来吧!”老奶奶喊着顾菲苒。
顾菲苒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奶奶,我们身上太脏了,这样就行。”
从顾菲苒短短的几句交谈中,老爷子看出这兄妹五个虽然不太像,但绝对是极有家教的,看来之前这闺女说的小有资产还是谦虚。“把你弟弟妹妹抱上来吧,到我们南山村还有两个多时辰的路程,你们这样天黑都到不了。”
顾菲苒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笑着道:“那就谢谢爷爷奶奶了,等我们安顿好,一定好好感谢您!”
顾菲苒小心的把小花小草抱到牛车靠边的位置,尽量不碰到牛车上老两口的东西。
只不过顾天佑却怎么说都不愿意挪位置。
不过在顾菲苒的一顿威胁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车子上下来,坐到牛车的边上。而顾菲苒就坐在顾天佑的旁边。
大牛推着木板车跟在牛车后,里面不只有他们所有的家当,还有两把刀和弓箭,这些东西可不能让以为他们是可怜的孩子的老两口看见。
路上赶得不算慢,众人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到了南山村。顾菲苒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被这一路上的美景吸引的目不转睛,谁知,这还不是最美的。
南山村村口不远处有一个大湖,湖上成群的鸭子游来游去,穿梭在芦苇荡里,已经快要进入十月份,湖上靠近村口的一侧只剩下莲花的残枝,湖边的柳树们却挥洒着枝条。
村中家家户户开始做饭,炊烟袅袅。
李爷爷的牛车在村一侧的土路上赶着,经过一家又一家屋舍,终于来到了村后一侧靠桥的地方,在一家看起来简谱大方的青砖瓦房下停了车。
顾菲苒打量着面前的房舍,是北方传统的砖瓦房,虽是青砖,但也算是豪宅了。
起码在他们进村后,绝大多数的人家还都是住着土坯房。
“到家了。”李爷爷等众人下了车,把牛牵到院子一侧的牛棚里去,给牛倒上草料,轻摸着牛的耳朵,说着辛苦了。
李爷爷家的院墙并不高,还没有顾菲苒现在的个头高。
李奶奶指着不远处大概十米宽的河对面,说:“闺女你看到了吗,就是那家,院墙高高的,虽然里面只有两间房,但是院子够大。隔了一条河,和村子里的人离得稍微有些远,但是价钱便宜,你们走了这么远,钱还是要省着些花的。”
顾菲苒点点头。
“你们刚搬来,在那里也清净,而且周边三四户人家,除了那刘家,都好相处。再说就隔着一条河,咱家离着桥也近,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啊,走几步就到奶奶家了,不怕啊。”
“谢谢奶奶。”原本以为自己的心硬的不会再有什么触动,但是面对眼前这位老人的关心,顾菲苒还是鼻子一酸,“真的谢谢您。”
看起来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其实对于顾菲苒来说,已经六年了,她终于能够重新安顿下来,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不用,谁家还没有不顺遂的时候,你们今晚啊,就先在奶奶家住下,等明天就让你李爷爷带你们去村长那里过户,落户,你看怎么样。”李奶奶这一路上也看出来了,虽然里面大牛最大,但是这事事却都听这闺女的。
“嗯。”
“老三媳妇,老三媳妇!”
“唉,来了娘。”一个穿着已经掉了色的青布裙子的妇人拿着锅铲子从屋内跑了出来。
李奶奶见这三媳妇还拿着锅铲,着急说:“菜呢,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出来!”
“这不是娘您叫我呢。”妇人轻声埋怨了一声又跑回了屋内。
“我还没说完呢,这笨媳妇。”李奶奶把顾菲苒几人领到堂屋里,让他们坐,然后自己往厨房跑去。
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小草小花紧紧的靠着顾菲苒和大牛两人,就是顾天佑也站在顾菲苒一旁,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
五人就这么傻不愣登的站着,直到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领着一个叽叽喳喳的男孩子走进来。
男孩叽叽喳喳地声音在看到自己家中突然出现这么多陌生人后,瞬间躲到了男人的身后。
男人皱着眉,看着眼前这跟乞丐似的五个人。
“你们是?”
“叔叔打扰了,我们是刚搬来的,准备在南山村落脚。爷爷奶奶心善,把我们带回来,我们借住一晚,明天就去找村长,然后在村中落户。”
“哦。”男人点点头,把锄头放到院子一侧的墙边。想想是自己爹娘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们,尤其是和他一般大小的小花和小草。
“你看你们这些孩子,不是让你们坐吗,来,有子,带孩子们去洗洗,我们吃饭。”李奶奶端着一竹垫玉米面饼子说。
“哎,知道了娘。”李进有朝着顾菲苒他们招招手。
“刺溜,刺溜。”
顾菲苒和顾天佑虽然吃的很快,但表现的还斯文些,大牛和小花小草地吃相便有些不雅了,狼吞虎咽,像是几辈子没有吃过饭一样,虽然,他们的情况也可以这么说。
李爷爷李奶奶一开始是心疼,可是看着两垫子干粮下去,现在也是笑不出来了,这几个孩子也太能吃了!
至于小李董氏,也就是李奶奶的三媳妇,现在的脸色可以说是很难看了。
顾菲苒脸燥的狠狠地掐了一下大牛,让他不要再吃了,她真怕他们会被轰出去。
“大妹你掐我干什么?”大牛把最后一口饼子放到嘴里,委屈又实诚的看着顾菲苒说。
顾菲苒老脸一红,尴尬的看着李奶奶他们,脸洗干净之后,仿佛脸皮都变薄了。
“对不起,我们实在是太久没有吃过正经的饭了。”
“没事儿,不够还有。”李奶奶道。
李董氏瞬时不干了,“娘!哪里还有,这可是我们家两天的口粮呢!”
“老三媳妇儿!”
“对不起,我们还有些银钱。”
李爷爷打断了顾菲苒的话,“一顿饭而已,五个孩子的饭我还是管得起的,闺女别说了。”
大牛看了眼脸色不好的顾菲苒,刚拿起最后一块饼子的手默默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
其实他还是懂的看眼色的,尤其是顾菲苒的。
一张连着两面墙的大炕上躺着五个孩子,小花小草睡中间,小草旁边是大牛,小花这边则是顾菲苒,顾天佑睡在顾菲苒身边靠墙的位置。
一开始时顾天佑是死活不肯上床的,不怎么说话的他此时却嘴里嘟囔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现在怎么能睡一张床。
顾菲苒没有强求他,只是说:“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而且,你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一家人,一家人没那么多顾虑。你如果真的不愿意,晚上自己睡地上。”顾菲苒不是杨镖头那群人,虽然答应杨镖头保护他,但可没答应事事顺着他。
屋子就这么大,这个房间还是李奶奶闺女出嫁前的房间,大儿子自从考中秀才就一家搬到了永安城,家里他们的房间早就用来摆放杂物,一时之间也腾不出来,哪里还有多余的房间。
顾天佑没有再说话,只是简单洗漱后和衣上了炕。
他心中虽然别扭,但还是没有选择靠着大牛那边,只是挨着顾菲苒,在两人之间放了一个枕头做遮挡。
五人身上那脏的早就看不出颜色的衣服都换了下来,现在身上穿的都是李奶奶翻箱倒柜找出的旧衣服,甚至有一些还是他们现在在穿的。
顾菲苒知道,他们真的是欠了李家很大的人情。
等真正安顿下来之后,一定要还回去。
夜很静,李家早已熄了油灯。
黑暗中大牛突然出声,“大妹,明天我们就有家了吗?”
“嗯,有家了。”顾菲苒深吸了一口气,结束这长久的居无定所,这么多年她终于能够有一个家了。
“阿姐。”小花软软的声音传来。
“嗯~”
“你能给我再唱一下之前给我唱的小曲儿吗,我睡不着。”
顾菲苒沉默了一下,说好。
这首歌是她小时候外婆一直唱给她听得,在末世时,她知道自己怀孕后,经常对着还未出生的孩子唱这首歌,可是就算如此也没能留下他。
她只在去往黄牛坡的时候给小花和小草唱过这首儿歌,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记得。
舒缓柔和的歌声响起,如一缕清风萦绕在众人的心畔,吹走了所有的忧虑和不安。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黑色的夜里,顾菲苒的眼泪悄悄地落下。
她不知,其实流泪的不止她一人。
这一夜顾菲苒睡的并不是很安稳,天刚刚亮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睛。
这么长时间的奔波和紧张下,大牛三个睡得很沉,大牛甚至还打着轻轻的呼声。
只有顾天佑,基本在顾菲苒起身的时候,他也紧接着坐了起来。
没过多久屋外便有了声音,是小李董氏起来做饭了,这一次的早饭五人免不了还是在李家吃的,但是顾菲苒事先嘱咐过,每个人都吃得不多。
李爷爷和李奶奶也看出了五人的拘束,劝说着多吃点,但是就连大牛也憨笑着说吃饱了。
大牛这么听话,是顾菲苒在五人出门前说,今天搬到新家之后,晚上她就给大家做一大堆好吃的,让大家吃个尽兴,所以今天早上每个人都不许吃多。
早饭过后,李进有扛着农具去了田里,李家有十二亩地,七亩良田,五亩旱地,因大儿子中了秀才的缘故,家里的田地免了税,所以李家生活的比村子里大多数人家要好些。
李爷爷也在饭后带着顾菲苒向村长家走去。
南山村的村长也姓李,叫李文生,少时也读过几年私塾,因为他爹是村长,他为人也公正,所以李文生的父亲过世后他便继续做了南山村的村长,说起来,李爷爷和李村长也算是一家。
“三叔,您怎么来了,吃饭了没,我让我家那口子再多煮些饭。”李村长大概四十多的样子,人看起来很正派。
“吃了吃了,我来找你是有事儿要和你说。”
“什么事儿啊?”李村长说着,眼睛早就看到一直跟在李爷爷身后的顾菲苒,看这姑娘的气质和长相,一点都不像乡下孩子。
难道是三叔家远房的亲戚?没听说啊。
李村长请李爷爷和顾菲苒来到客厅,李爷爷刚坐下就笑着说:“是这样的,这位姑娘全家是从南方来的,父母都在路上不幸去世了,留下了他们兄妹五人。我和你三婶是在永安城外遇到他们的,这不是既然遇见了就是缘分,能帮一把就是一把。”
“李叔叔,父母去世之后,给我们兄妹五人留下了一点资产,小女也是见李爷爷和李奶奶慈善,觉得李爷爷生活的村落必然也是和善友好之地,必不会贪墨小女家中的这点财产,所以便想在贵村落户。”顾菲苒简单的解释道。
李村长听后点点头,但依旧审视地看着顾菲苒。
“姑娘贵姓?”
“免贵姓顾,名菲苒,芳菲的菲,荏苒的苒。”
李村长默默点头,“顾姑娘,方便问一下你父亲生前是做什么的吗,因为看姑娘的气质不像是农家出身。”而且,最近这城外来了很多流民,虽然往村子里来的少,但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到时也省下麻烦。
李村长也说中了李爷爷心中的一些疑惑,昨天五人在自己家中洗漱干净之后,不管是行为习惯还是样貌举止,看起来都不太像是一家人。
顾菲苒也看出了李爷爷的疑惑和李村长的怀疑,心中想了想,组织好语言,道:“家父是秀才,后来连年科举不中便在家乡做了教书先生。”然后顾菲苒又接着道:“想必李爷爷也看出我们兄妹五人有些不同,只因为大哥和最小的两个弟弟妹妹皆是我姑母家的孩子,姑母一家生活在乡下,南面发生涝灾相信您都是清楚的,我姑父姑母不幸去世,只留下我大哥带着两个弟妹逃了出来,所以我父母只好带着我们五个一起北上。”顾菲苒说到这里时,适时地红了眼眶。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没想到。”她抽噎了几下,“父母二人还是离我们而去。”
“顾姑娘请节哀,你们兄妹五人能活下来,相信已经是对你家中长辈最大的安慰。”
“谢谢村长。”
李爷爷在一边叹了口气,都是可怜的孩子啊。
“文生,你看村南三叔公已经去世几个月了,这房子一直空置着,要不然我们去铁牛家问问。”李爷爷轻抿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道。
李村长站起来,说:“行,我们现在就去问问,早些办好,这些孩子也好早些落脚。”
李铁牛家也很痛快,毕竟老爹已经去世,分家时这房子也分给了自己。
房子宅基地很大,大概三亩地左右的样子。
因为当初是用来养牲畜的,所以院墙建的很结实,屋舍却很小,也不在村子中央,做起事情来多少有些不方便,与其空着还不如卖出去,今年也可以过一个好年。
位置偏僻又靠山,所以李铁牛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顾菲苒,当顾菲苒拿到地契之后,心才算有了着落。
“对了,顾姑娘,我爹在世的时候在房子后面不远处开垦了两亩旱地,上面现在还种着红薯,再有差不多一个月就可以收了,你要是看着合适的话再添一两银,这两亩旱地的地契我也一块给你。”
顾菲苒考虑了一下,见李村长和李爷爷没有什么异色,就知道这块田买的还算值。
就算不信李村长,李爷爷的人品她还是相信的。再说多点财产傍身也是好的,更不用说上面种的都是粮食,这些年已经让她对粮食有一种执念了。
“好,可以。”
把一切都弄好,就差去县城官衙落户,李爷爷心善,说等把他们的行李都搬去房子之后,就带着顾菲苒他们去文远县,来回也就一个时辰,当然还是坐牛车去。
李爷爷和李奶奶陪着顾菲苒五人来到河对面他们的新家。
从外面看,门还算齐整,不需要换。
大牛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这院墙比他还要高两个头。所以顾菲苒是很满意这围墙的,让她很有安全感。
房子旁边大概一百米外有一户人家,那一家距离小溪比较近,而顾菲苒现在的家距离南山比较近。
李奶奶见顾菲苒看向那里,道:“那是杨秀才家,去年刚搬来的,腿不好,家里一直都是他妻子何氏操持,你可以多交往一下,那何氏是个性子温顺的人。”
顾菲苒点点头,向李奶奶道谢,感谢她一直帮着他们融入这个环境。
推开门,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右边靠墙有一棵柿子树,年岁应该很大了,树上的柿子早就被摘的干干净净,只留着零散的叶子。院子中间位置有一颗年岁更大的梧桐树,大概两个人才能抱起来,梧桐树下有一个石桌,没有石凳。正对面的就是房子了,虽是土坯房,但还算结实,走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客厅,有一张桌子和两把破椅子,左右各有一间房,只不过左边是库房,右边才是卧室,卧室里也是睡炕,和李奶奶家的格局差不多,一面是炕,里面那一面是一个柜子,突出去的位置是一个小锅灶。
这还没有结束,原来卧室的一边还有一道门,是厨房。这厨房不大,也就卧室一半大小,厨房的土灶有两个灶台,互相之间可以连通,方便很多。
“大妹,你快来看,后面也好大啊!”大牛的声音传来。
后面果然大,前院已经不算小了,可是后院却是前面的近两倍大小。
后院左侧是一排小棚子,还有倒塌的墙,应该是之前养家畜的地方,右侧是一块整齐的菜地,只不过现在上面长满了不知是草还是韭菜的植物。
“李奶奶,没有茅厕吗?”顾菲苒很疑惑。
李奶奶笑着指向那一排小棚子的最后面,如果不单指出来,还真不知道是茅厕。
后院也有一个小门,看着不远处的群山,应该是去山上的路。
“你们要是从后门出去,一定要小心一点,都是孩子,最好关紧门,这里离南山不远,南山里面的野物很多,狼,野猪什么都是有的,所以一定要注意安全。”李奶奶反复的叮嘱着。
“我知道的李奶奶。”
“那你和你哥跟着你李爷爷去县上落户吧,奶奶帮着你们把这里收拾出来。”李奶奶已经知道他们不是嫡亲兄妹的事情。
“怎么能劳烦您呢,我回来收拾就好了。”顾菲苒受宠若惊,这李爷爷和李奶奶真的为他们做了太多了,不能这么一直麻烦他们。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就是顺手的事儿,你跟着你李爷爷去镇上落好户,再买些生活用的东西,有些东西是不能省的,哎,不行,我看看你要添置些什么,你一个小闺女家家的能知道什么。”
顾菲苒牵起李奶奶的手,甜甜的笑,“李奶奶我知道的,我以前经常跟着我娘操持家务。”顾菲苒现在撒起谎来越来越顺口,不过她又不是真的是一个孩子,需要什么还是知道的。
“今天晚上叫上有子叔。三婶儿和田田,大家都在我家吃,算是给我们暖房了,您看行吗?”顾菲苒眼睛巴巴地看着李奶奶,生怕她不答应。
“好,让李奶奶也沾沾你的光。”李奶奶也爽快。
“嗯!”顾菲苒点着头,除了记忆中的外婆,真的再也没有一个人像李奶奶一样带给她这么温暖的感觉了。
文远县在三清河的北侧,是距离永安城最近的一个县城。
县内两侧的商铺中间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不过李爷爷说这些沿街的商铺里面的东西普遍要贵一些。
他把牛车牵到一家木匠铺门前的大树前拴好,然后对着店内的伙计招呼。
“小石头,你爹呢?”
一个半大小子跑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凿子。
“我爹去送家具了,三爷爷您找我爹?”
李爷爷摆摆手,“不,我就是把牛车放在你们这里,我去买东西。”
“好嘞,我帮您看着,您放心去吧。”小石头说着,偷偷看了李爷爷身后的顾菲苒一眼,被顾菲苒发现后,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顾菲苒有些愣,这是害羞了?古代人的脸皮都这么薄的吗!
放下牛车之后,李爷爷先带着顾菲苒去了府衙把户籍办好,顺便过户。
他们以在逃难路上户籍不小心遗落为理由,多花了二两银子,重新办了两个户籍。
大牛和小花、小草在一个户籍上,顾菲苒和顾天佑在一个户籍上。
本来顾菲苒是不想加上顾天佑的,因为总感觉他的身份不简单,但是话都说出去了,他是自己的亲弟弟,之后如果遇到来查户籍的人,只有顾天佑一人没在上面,那麻烦的事情只会更多。
顾菲苒拿着那个类似现代户口本的东西,虽然多花了二两银子,但也值了,起码他们现在不是黑户,有户籍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也是在县衙里,顾菲苒对自己手中的银锭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她那里一共有十三个银锭,其中十个是二十两一锭,三个是十两一锭。
顾菲苒对古代的物价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自己手里的银锭很值钱。所以出门的时候把其他的财物能塞进衣服里就塞进衣服里,塞不进去就放在包袱里背着,只拿出两个小的银锭备用。
一趟府衙,置办下房子和地,再加上中介费,十两银子去了一大半。
“顾丫头,你看看要先去买什么,我们到时候看好了,要是重的不好拿的就直接让他们给我们送到南山村。”
顾菲苒点点头,“我打算先把粮食买了。”
“好,我们往这边走,虽然南方受灾,粮食价格涨了一些,但这一家的粮食价格还算公道。要不是村子里基本都把粮食交税或卖掉了,你在村子里买回更划算。不过这里种类多,各种杂货调料也是一样俱全,我们可以一家买齐。”
“都听你的李爷爷。”顾菲苒嘴甜甜的说道。
李爷爷带着顾菲苒来到许记杂货铺,这时铺子里的人已经不少了,还好铺子空间算大,各类粮食也摆放整齐,想要什么一眼就清楚。
顾菲苒看着眼前的粮食两眼发光,她是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么多粮食了,五年前,还是六年前。她以后再也不想挨饿了。
“你好,我想要买粮食。”顾菲苒招呼着店小二。
店小二刚好帮一个客人结完账,看着顾菲苒招呼,忙跑了过来,一点没有因为顾菲苒穿的破旧而嫌弃,“姑娘想要些什么?”
“我想要五十斤的白面,五十斤的玉米面,还有,这小米也给我来二十斤,这是糯米吧!”顾菲苒指着其中一个比其他米类更白的米说。
“是的姑娘。”
“嗯,给我装五斤糯米,还有五十斤的大米,谢谢。”
李爷爷没想到顾菲苒会要这么多粮食,而且大多都是些细粮,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过日子。
“顾丫头,你买的粮食是不是太多了,这银两够吗?”李爷爷隐晦地提醒她。
顾菲苒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实在是饿怕了爷爷。”
李爷爷叹了口气,说:“那你银钱够吗,你们还这么小,现在就这样吃,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李爷爷说着还看了一眼大牛,但大牛脸上乐呵呵的,一点要反驳顾菲苒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是顾菲苒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菲苒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可是,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在吃的方面亏待自己了。
“也就是这一阵儿,弟妹们还小,这段时间身子都亏了,需要好好补补。我爹虽然是秀才,但是打猎也是一把好手,我从小就跟着他上山,伸手还不错。而且咱南山村背靠大山,怎样都不会饿死的。”顾菲苒顺便将自己未来会上山打猎的事情给李爷爷提前打个招呼。
李爷爷见顾菲苒自己都想过这些,而且看样子他们兄妹五人的私蓄应该不会少,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事,自己也不好管这么多,只好让自己的老婆子多注意一下了,这顾丫头看着实在是不像会过日子的。
顾菲苒见李爷爷没有再阻止,又走到调料区和锅碗瓢盆的地方按照自己家里的人口,和平常待客可能用到的碗筷置办起来。
“掌柜的,一共多少钱?”
“姑娘稍等。”柜台后的掌柜一手拨着算盘,一边说:“白面七文一斤,五十斤共三百五十文;玉米面一文一斤,五十斤共五十文;小米四文一斤,二十斤共八十文;糯米十文一斤,五斤共五十文;大米八文一斤,五十斤四百文……,一共九百四十五文,看在您买了这么多,加上前面调料和锅碗瓢盆,我给您把这零头抹去,收您一两零四十文。”
顾菲苒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锭。
掌柜的在顾菲苒掏出来时,下意识地看了顾菲苒一眼,顾菲苒面不改色的把钱递过去。
掌柜的接过,道:“收您十两银,这是找您的八两零九百六十文。”
“谢谢掌柜的,我和我爷爷也搬不动这么多粮食和杂物,您能帮我送到南山村吗?”没想到古代也有外送的服务,实在是太方便了。
“好的。”
“谢谢您。”走出许记杂货铺的顾菲苒对这里的物价有了一定的了解。
“顾丫头还是去买个钱袋吧,这样拿着太容易掉了。”李爷爷虽然知道兄妹五人有钱,但没想到在买了房子和两亩地后还剩下这么多钱,记得当时买房子的时候这顾丫头也是拿出的十两银锭。普通人家五两银子就可以比较富足的过一整年了,和自己想的一样,以前顾丫头家里生活的很好。
“好,刚好我也要买一些衣服和被褥,家里什么都没有。”顾菲苒是故意把钱找零,这样以后买东西也不会惹眼。
“拐个弯有一家琳琅衣铺,几十年老字号了,我们去那里瞅瞅。”
“恩恩。”
琳琅衣铺店外也有摊位,不过一看就知道外面的档次比店内的要低一些。
“要看什么?”
老板娘不冷不热的道。
“我们想看一些成衣。”李爷爷并没有因为老板娘的态度生气,依旧和蔼的说。
老板娘此时站直了身子,“大爷要多大岁数的。”
“我们看一下可以吗?”
“可以的,里面请。”
顾菲苒见这老板娘三十岁左右,虽语气冷淡,但是为人却挺礼貌的。
店内衣料不同的放在不同的位置,相同的衣料不一样大小的从小到大排列着。
顾菲苒从棉衣里给小花和小草一人挑了两身衣服,小草的是一件青色的和一件蓝色的,小花是一件和小草一模一样青色的,另外一件是粉色小碎花的。
至于给顾天佑,她同样挑了一件蓝色短打,还有一身青色长袍。大牛也一样,只不过大牛的短打是黑色的。
至于自己则挑了一款蓝色上衣,黑色襦裙,和一件男士的黑色短打。
顾菲苒把自己挑的衣服都拿到柜台上,问:“老板娘这些多少钱。”
老板娘一眼扫过,便道:“四件孩子的一件三十文,女子的那一套八十五文,男士长袍八十文,短打七十文,一共……”
在老板娘拨算盘的时候,顾菲苒脱口而出:“五百零五文对吗?”
老板娘算出来后有些吃惊地看着顾菲苒,“小娘子好厉害的心算。”
顾菲苒笑笑没有说话,没有想到这些成衣价格这么贵,都能买好多粮食了。
不过这也都是省不下来的,只是之后自己最好要自己做衣服了。
“门外的那些布匹怎么卖?”
老板娘走到顾菲苒身边,道:“麻布两文一尺,棉布纯色的四文一尺,有花色的另算。”
顾菲苒摸着手中的布匹,自己做可便宜多了。
“那大概多少布能做一件大人的衣服?”
老板娘并没有因为顾菲苒的问题多而厌烦,相反还细细地解释道:“一匹布一共一百尺,而一匹布大概能做十二成人的衣服,当然这也看个人的习惯。”
顾菲苒顺着老板娘说的话往下想,这样的话她要是想给家里的每个人做一套换洗的里衣要差不多八十尺,那还不如直接要一匹布,布放在那里又坏不了。
“麻烦老板娘帮我拿一匹白色的棉布,一匹黑色的麻布,还有二十尺青色的,二十尺黑色的棉布。这里被子有吗?”
“有的,我这些被子都是今年刚做的,最便宜的三百六十文。”
“麻烦给我五床,这棉被有什么区别吗?”顾菲苒指着琳琅衣铺角落青灰色的棉被说道。
“那些都是陈年旧被,一床一百文。”
“那就再给我五床这种的。”
“好,还有其它需要的吗?”老板娘招过刚回来的伙计去帮顾菲苒把东西包起来。
“没有了,谢谢。”
“客气了,一共二两银子四百六十文。”
“能把门口这一袋子碎布头搭给我吗?”顾菲苒指着门口一边一整麻袋的彩色布头说。
“搭?”
“您看我在您店里买了这么多东西了,您给点赠品呗,就当揽个回头客。”
一直冷淡的老板娘此时却笑了,道:“有趣的小丫头,行吧,就送给你了。还有这个。”老板娘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青色的钱袋,“这个也是送给你的。”
“谢谢老板娘。”顾菲苒没想到还能赚一个钱袋,毫不吝啬的对着老板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就当我贿赂一下你这个小回头客,看你和我女儿一般大,叫我兰姨吧。”
“兰姨。”
“嗯。”
虽然自从穿越以来顾菲苒见了很多人心险恶的事情,但是自从到了永安城地界之后,特别是决定在南山村落户后,她就一直遇到这些善良的人,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人生否极泰来,会越过越好。
让兰姨帮忙送到刘木匠那里后,顾菲苒走出衣铺,看着天上暖暖的太阳和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感叹的说:“李爷爷,我突然觉得好踏实,还有一点幸福。”
李爷爷看着顾菲苒傻笑着,问:“为什么啊?”
“因为以后我终于可以不再饿肚子,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有一个家,每天都可以睡一个安稳的觉,重要的是,遇到了一群我喜欢的人。”顾菲苒捂着自己的心对着李爷爷傻笑,眼角却有泪珠落下。
李爷爷听顾菲苒说的心中发酸,这孩子一路上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
“那你哭什么?”李爷爷擦了一下顾菲苒脸上的那滴泪。
“高兴的,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爷爷,我高兴。”
顾菲苒三人买完东西回到南山村时,太阳公公已经只留下橘红色的头顶。
秋末天气已经慢慢转凉,尤其是傍晚,怕冷的人甚至已经穿上了薄薄的夹袄。
李爷爷直接把牛车赶过桥,这一路上有不少刚从田地里归家的老少爷们看到李爷爷驾着牛车带着两个陌生的人往村子后面赶去。
大家七嘴八舌的互相询问着,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顾菲苒和大牛。
李爷爷则顺势向大家介绍顾菲苒和大牛这个南山村的新住户。
南山村平日里没有什么大新闻,最多无非就是一些鸡飞狗跳的家长里短,所以顾菲苒一行人的加入,可以算是南山村的头版头条了。
李爷爷直接把车赶到了顾菲苒的新家。
“呀,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李奶奶腰上系着一块灰色的布,手中还拿着一把扫帚和簸箕,显然是刚刚打扫完。
顾菲苒跳下车,跑到李奶奶身边接过李奶奶手里的家事儿。
“怎么就您一个人,他们呢?”
“阿雅和阿勇这么小,能做什么。天佑在后院呢。”阿雅和阿勇是顾菲苒告诉李奶奶小花和小草的大名。
顾菲苒脑海中原主的记忆里,在她被大牛救之前,小花就跟着大牛了,据说是和大牛一个村的孩子,只不过路上被家人抛弃了。
至于小草,则是原主在路边捡的。
捡到小草的时候他浑身是伤,没有一块好地方。
而与他伤痕累累不符的,就是他身上穿着绫罗绸缎,显然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照理说小草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应该被细细看顾才是,可是他却孤身一人躺在荒郊野外的土沟里,不仅浑身是伤,还烧的不省人事。
当时为了不引起注意,原主把小草的衣服扒下来扔掉,只留下了他贴身带着的一块玉坠。
原主想,如果小草的家人们不是和自家一样,惨遭横祸,也许这个玉坠会是他找到自己家人的关键。
大牛姓杨,今年十六岁,其实真算起来大概在十五岁左右。这一次在文远县落户直接用的他自己的名字,杨大牛。
小花的年龄据大牛说是六岁,顾菲苒问了小花和小草的原名。
小花说自己就叫小花,没有其他的名字,而且她也姓杨。想着总归要有一个大名,所以顾菲苒给她起了一个正式的名字杨晓雅。
至于小草,则是一问三不知,年龄名字统统是个谜。
不过看他的身材,应该和小花差不多大,至于名字,顾菲苒自作主张给他改了名字,叫杨骁勇。
阿勇自从被原主和大牛救活后一直没有说话,平常也木木呆呆的,对外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时间久了,顾菲苒在想他会不会是有自闭症。
一个谎说出来,就要有无数个谎去圆它。
“您辛苦了,我来吧!”除了大牛能帮一点忙,估计这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李奶奶一人打扫得,非亲非故,李奶奶已经不是第一次让顾菲苒感动了。
“都弄完了,来,让我看看你们买的什么。”李奶奶拍了拍手,往牛车走去。
“哎呦,顾丫头,你咋买了这么多细粮,这还没入冬呢,你这银钱要是花完了你们兄妹五人之后可怎么过!死老头子你和顾丫头一起也不劝着点,哎,你看看。”杂货铺把东西卸到院子里,李奶奶一看里面那么多的细粮,瞬间就急了。这孩子怎么那么不会过日子!
李爷爷拍了拍李奶奶的肩膀,道:“顾丫头心里有数呢,你就别操心了。”
也许是有缘,顾菲苒认真的和李奶奶解释,“奶奶,钱还有的,我们兄妹五人之前颠沛流离的太久了,所以我想好好的给大家补一下,别亏了身子,之后肯定会省着过日子的。”
李奶奶想了想也是,特别是阿雅和阿勇,这两个瘦的都只剩下骨头了。这么想之后再看顾菲苒买的这些东西也就没那么大的反应了。再说,她不是说还有银两。
顾菲苒把从刘木匠那里买的四方桌子和八个木凳依次搬到客厅里。
顾天佑此时也从后院走了出来。
“天佑,过来帮我们把东西搬下来。”顾菲苒朝着顾天佑招招手。
既然暂时和他们一起生活,顾菲苒就没把顾天佑当做少爷供着。
顾天佑虽然脸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走过来帮着顾菲苒把东西搬到左边的土坯杂房。
顾天佑看着越堆越满的房间,眉头越皱越紧,他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搬到一个这么破旧的地方,可是这到处都是泥巴怎么睡。
“我不想再和你们一起睡了。”顾天佑仰着小脸义正言辞地对着顾菲苒讲道。
大牛去后院水井打水,房间里只有顾菲苒和顾天佑,所以顾菲苒也不遮遮掩掩。她把买来的旧被褥铺在已经被李奶奶打扫干净的土炕上,又拿出剪刀裁出差不多有炕大小的棉布当做床单铺上,她头也没回便道:“你先坚持一段时间,等我们都安顿好后我就让李爷爷他们帮忙给我们盖一排厢房,到时候你就会有自己的房间。”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顾天佑知道,顾菲苒说到就会做到。
“还有,我要……”
顾天佑还没说完,顾菲苒便把剪刀拍在炕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顾天佑,道:“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身份,但是你要记住,现在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弟弟。所有的意见等其他人吃完晚饭都离开后,我们关起门来慢慢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做一个听话的好弟弟,懂吗?”
顾天佑没有说话,只委屈的看着顾菲苒点点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不分尊卑地对他说话。
“看着我,说,懂了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他是亲眼见过顾菲苒杀人的,知道她的狠厉,低声道:“懂了。”
“叫阿姐。”
“阿姐。”
顾菲苒看了看窗外,李奶奶和李爷爷正把他们在文远县买的菜肉佐料之类的依次往厨房拿,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但是顾菲苒依旧压低了声音。
“你记住了,我们不是普通的流民,黄牛坡那次暴乱官府迟早会查的,到时候我们这些就算落户,也可能会波及,所以,管好自己的嘴巴。你顾天佑就是我顾菲苒的弟弟,我们五兄妹是从南方逃难来的,你一定要牢牢的记住。”
顾菲苒说的认真,顾天佑年纪虽小,但是聪颖机灵,自然懂顾菲苒的意思。更不用说,他还有自己的秘密。
他点点头,向顾菲苒保证自己一定不会乱讲。
顾菲苒见顾天佑保证过,心微微放下。大牛她一点都不担心,在永安城外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大牛讲清楚了,遇到人顾菲苒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在没有经过顾菲苒同意的情况下,不准和外人胡乱说话,以防万一,这是顾菲苒想的最笨的办法,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今天的晚饭李奶奶只是在厨房给顾菲苒打了打下手,顺便把干粮蒸了出来。昨天的一顿饭,李奶奶大概也估摸出了兄妹五人的饭量,加上自家五口人的饭量,李奶奶差不多蒸了四十个两和面馒头,多了没关系,天凉了,放一晚上也坏不了。
李奶奶蒸干粮,顾菲苒掌厨,她末世前就有自己在家研究吃的习惯,在熟悉了土灶的使用方法和如何掌握火候之后,顾菲苒瞬间得心应手起来。
顾菲苒先做了凉菜,拿过从菜市上买的莲藕剥皮洗净,刀把在手心一转,刀刃对准白嫩的莲藕刷刷落下,瞬时,整齐划一的藕片排列的案板上,锅内的水已经煮沸,顾菲苒一挥刀,藕片齐齐落入锅内,大概过了三分钟,顾菲苒用竹沥将藕片捞起放入备好的凉水之中。青葱,白蒜切碎,加入一点酱油,醋和少许的盐搅拌均匀,把藕片捞起,码在两个陶碟上,再把调好的酱汁浇上,一道凉菜就好了。
两家加起来人不少,而且有子叔很快就要从地里回来了,所以顾菲苒做了一道小葱拌豆腐和土豆炖鸡后打算再做两个菜就收手。虽说是两个菜,但是每个菜的分量都很足,特别是肉。
顾菲苒买了五斤五花肉,做这两道菜就用了四斤。
一道家常菜白菜猪肉炖粉条。白菜是李奶奶从家里拿来的暖房礼物,整整十颗,顾菲苒用了两颗。她先把两棵洗净的白菜切好放在又扁又圆的竹筐里,再把一斤五花肉切片。等锅里的油温变热之后,把之前就准备好的葱姜放入,五花肉紧跟其后,放入适量的酱油进行翻炒,直到五花肉泛出金黄色的油光滋滋作响。这时顾菲苒又添进一瓢半的清水,再将桂皮,花椒,八角,适量的盐粒投入锅内,不到两刻钟锅内就咕咕作响,顾菲苒打开锅盖将切好的白菜倒入其中,锅铲翻动几下,又将早就烫软的粉条投进去,盖上锅盖,闷煮大概十分钟左右,出锅装到两个大大的陶瓷碗里。
李奶奶见顾菲苒干活麻利,心中越发喜欢,这孩子在家的时候一定经常帮母亲干活。“真香,他们都到了,我先把菜端出去。”
“嗯,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好了,你们先吃着,一会儿我端出去。”
顾菲苒本来是想要做五花肉的,但是现在客人都到了,五花肉太慢,只好换一个菜。
肉都已经切好煮了一半了,顾菲苒也不想浪费,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做法,顾菲苒只好把锅刷洗干净,倒入油,等油温升高将剩下的葱姜蒜调料都放入锅内翻炒,在泛出香味后,倒进顾菲苒买的豆酱,添进一瓢水,再把之前就已经煮了半成的五花肉放进去,放入切好的萝卜块,开始大火炖煮。为了以免肉会糊掉,顾菲苒隔一小会儿就搅拌一下,香味越来越浓,汤汁也越来越少,顾菲苒看火候差不多了,把火熄掉,又从刚打的新橱柜里拿出两个海碗,将香喷喷泛着金红色油光的炖肉装到碗里。
顾菲苒还没到,就听见小李董氏惊叹地声音。
“哇,好香啊,这是炖了多少肉啊!”她一边闻着,一边把头往外伸,恨不得把自己埋那肉碗里。
顾菲苒把肉端进去的时候,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之前端上去的菜除了小李董氏和田田那里动了一些,其他人那里一点没动。
顾菲苒把炖肉放到桌子两侧,方便吃的时候有人夹。
“顾丫头来,快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菜竟然做的这么香。”虽然还没尝,但是这香味就已经够勾人的啦。
“做的有点少,大家先吃,要是不够的话我再去做。”
虽然只有五个菜,但是每个菜都分量十足,顾菲苒买了四个像小盆子似的海碗,现在一下子都用上了。
“不少了,不过你这是放了多少肉,太浪费了!”李进有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是眼睛却没离开过碗里的炖肉。
“不浪费,反正都是吃到我们的肚子里,快吃吧,不然菜就凉了。”顾菲苒把筷子递到李奶奶手里。
这顿晚饭吃的不仅大牛和阿雅,阿勇狼吞虎咽,就是小李董氏和田田以及有子叔也是一样。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奈何顾菲苒舍得用料。
这一顿饭下来,顾菲苒发现,虽然李家一家过的不错,但是一年当中应该不常像今天似的大口吃肉,所以今晚这顿饭吃的宾客尽欢。
晚饭过后,李家一家在顾家稍稍坐了一会儿就趁着夜色离开了。
顾菲苒把大门插上,看着堂屋的烛光,心无比的安静。
顾菲苒把大门拴上之后,回到堂屋把堂屋的门也关上。
大牛在厨房里烧热水,阿雅和阿勇坐在卧室的小板凳上,顾天佑则一直站在卧室门口。
“大牛,水烧好了吗?”顾菲苒越过顾天佑,来到卧室和厨房相连的门口。
大牛点点头,笑着说:“好了,大妹。”
“木板车上的东西没有人看见吧?”
“没有,在李家的时候三婶儿想翻,让我拦住了。”
“嗯,很好。”木板车的破被子下是他们逃难时用的刀还有弓箭,虽然刀在路上的时候已经被顾菲苒谨慎地洗净擦干,但是寻常人家,特别还是一窝孩子,拿着一堆武器多少有些诡异,更不用说那弓箭上还有官府的标志。
卧室的炕已经收拾干净,大概三米长的炕,睡他们五个刚刚好。
不过到底男女有别,尤其是大牛十六岁,原主也十三岁了,还是早些再建一些房子比较好。
今天下午剪得三十尺的白色细棉布是顾菲苒给李家的谢礼。
李家,特别是李爷爷和李奶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帮了顾菲苒很多忙。本来看到棉布时李奶奶是怎么说都不肯接受的,但顾菲苒说,如果李奶奶不接受的话,她以后就真的不敢再麻烦李家了,李奶奶无奈,只好收下。
如果一味的只知道接受别人的帮助却不懂得回报,那什么情分都会淡了的。特别是两家萍水相逢,李爷爷和李奶奶便如此帮助他们,她更不会忘恩负义。
顾菲苒给两个洗完澡的小的换上新衣服塞到崭新的被子里,阿雅舒服的打了个滚,阿勇也是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顾菲苒。
三人都洗漱完天已经黑的厉害。
阿雅和阿勇年纪小,已经睡了。
只顾菲苒、顾天佑和大牛还醒着。
三人中间的小桌子上摆了一盏蜡烛,昏黄的灯光映在三人的脸上。
“大妹,以后我们都像今天这样吃就好了,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吃了这么多肉!”大牛两眼放光地看着顾菲苒。
顾大牛虽说是五人之中最大的,但心智还没有顾天佑成熟。不过也是,如果在现代,这么大的孩子也只是刚上高中而已。
“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在饿肚子了。”顾菲苒是对大牛说,也是对自己说。
“对了,大牛,你给我讲讲你曾经住的地方,还有关于怎么遇到我的事情。”虽然有些记忆她有,但毕竟是原主经历的,她走马灯似的看了一遍,关于其中的细节有很多都不清楚。
大牛想了想道:“嗯~我家是夏西村的,我爹是个老酒鬼,村子里的人也这么叫他,他们说我是我爹捡来的,因为从小就力气大,所以大家都叫我大牛。”想起之前的村子,大牛傻笑着,“在家吃不饱,所以我就去帮别人家里干活,他们会给我一点吃的,下暴雨之前我还自己开了两亩的旱地呢,本来想种点粮食,这样冬天的时候就不会挨饿了,可谁知道下了好久的大雨,河越来越涨,那些住的低的人家都被淹了。”这显然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然后我就跟着村子里的人跑出来了,我本来想去找我爹,他去镇上打酒喝,可是路上碰到柱子娘,她说我爹喝醉了掉河里去了,水流太大,一个打旋儿人就没了。”
大牛低着头,语气有些沉重,“很多无家可归的人都从村子里逃到了镇上,一开始的时候还没事儿,但是后来粮食越吃越少,镇上的粮食越来越贵,就有人开始卖孩子了,但这样也没有撑很久。我想着,可能在大一点的镇子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就又跟着人往南洛城走,可是南洛城只让出不让进。没办法我只能跟着人继续往北走,他们都说,只要我们去了京城,就有活路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跟着他们,他们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是后来真的太饿了,粮食快没了,只能吃树皮。小花是我晚上出来撒尿的时候碰上的,她当时光溜溜的被扔在树下,周围那群人就在烧火,不是我们村的。我不傻,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我就把小花偷走了。”
顾菲苒心中叹了口气,食不果腹的年代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而顾天佑却听得瞪大了双眼,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大牛摸了摸脑袋,继续说:“小花太可怜了,身上露着的地方都是青紫的伤还有牙印,我心一软就留下了,反正她今年六岁还是七岁了来着,省一口吃的就活下来了。小草是我们赶夜路的时候,你在一个沟里捡到的,本来还以为是猫叫呢。”
顾菲苒一边听大牛说,一边心中感叹,这么善良心软的一个人能把他们几个孩子没饿死带到北方来也是运气。
顾菲苒故意逗他道:“我这么大,吃的也多,你就没想过扔下我?”
顾大牛摆摆手,严肃地道:“不行,是你救了我的命,当时我和小花快要在路上饿死的时候,是你偷偷的给了我们一张饼,我们才活了下来,我一直记着。”说着,眼睛却有些不敢再看顾菲苒,“然后没过两天,你们就被抢了。”
“说的详细点,我记不太清了。”
“你和你家人穿的很好,还是跟着走镖的人一起。人们都说你们马车里藏着很多粮食,吃都吃不完,凭什么你们天天都能吃饱喝足,但他们却饿了好几天的肚子。还说你们不是好人,有条件为什么不救济一下我们这些灾民。后来就有人说只要抢了这支镖队,他们就不用挨饿了,反正人那么多,抢了东西就走,不会有人管的。”
大牛偷偷的看了顾菲苒一眼,见顾菲苒没什么表情,继续道:“当时乱得很,本来只说是抢粮食,但是镖局里的人有刀,很多灾民也带着家里的农具什么的,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打起来了,越打越凶,最后死了好多人。当时你从马车里掉出来了,我怕别人伤到你,就把你带走了。”
“那这具。”顾菲苒差一点说错,又不经意改口道:“我父母还活着吗?”
“你问过,我亲眼看着你父母被人敲死了,那些人已经红了眼,我把你偷出来后就带着你们往北逃,不过。”大牛看着顾菲苒道:“你好像有个大哥,我当时没看到他。”
“大哥?”
“对啊,你不记得了吗?”
顾菲苒咳嗽了一声,她确实忘了,原主的记忆很乱,且原主一直都认为那场暴乱后,只有她自己活了下来。所以看了原主记忆的顾菲苒,也先入为主的认为原主一家只剩下了自己。
不过这场逃荒之后,就算还活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见了面顾菲苒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主的家人,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天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天佑没想到顾菲苒会突然问到自己,有些懵。
“什么打算?”
顾菲苒点头,“虽然我们现在对外是一家人,但这只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清楚你还有没有家人,或者是要投靠的地方,所以想问问你之后的打算。”
顾天佑直愣愣的看着顾菲苒,握紧了拳头,瞪着眼睛看着顾菲苒,大声道:“你想丢下我!”一脸被背叛的表情。
顾菲苒没想到顾天佑反应会这么大,她语气尽量轻柔道:“我不会丢下你。”顾菲苒见顾天佑情绪稍微稳定,继续说:“我只是想听一下你的想法,当然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们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我也会努力让我们五个人过上比较舒适的生活。”在顾菲苒的心里,这里面她的年纪最大,所以理所应当担任起这个家庭的担子。
她之所以能活下去,大牛有很大的功劳,至于两个小的,也不可能丢下。至于顾天佑,是杨镖头救了小草后她答应过要照顾的,更不用说他们现在的财产里有不少杨镖头留下的。
顾天佑收起身上的刺,道:“我回不了家,杨镖头也死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他低着头,看似失落伤心至极。
顾菲苒听顾天佑的意思,以为他跟原主一样,家人也遭遇不测。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摸了摸顾天佑的头发,顾天佑一开始还很别扭,不过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我们五个人就是一家人。以后喊大牛叫大哥,叫我阿姐。大牛和阿雅还有阿勇是姑姑家的孩子,姑姑和姑父是在乡下务农的,涝灾的时候不幸去世了。我和天佑是秀才家的,父母是在我们北逃的时候去世了,一定要记清楚了。”
顾天佑和大牛点点头。
“我们之前抢的银两,尤其是关于黄牛坡的任何事情,只要别人问起就说不知道,我们没有去过什么黄牛坡。你们放心,我们是抄小路过来的,所以时间上对不起来,但还是要小心。至于抢到的钱,我们之前买房子和地用掉了一部分,今天买的粮食之类的也用了一些,我把今天破开的二十两银子剩下的放到橱子里,再拿出十两,其他的我会藏起来。我们必须要谨慎,绝对不能露富,这个冬天我们好好休息养好身体,等来年开春我们就要想办法挣钱,要不然一直吃老本不是一个办法,别人也会怀疑我们入不敷出怎么还一直这么盈余。”
顾天佑还好,虽然身体虚弱,但是之前一直被杨镖头他们保护的很好,倒是大牛和两个小的,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饱饭,这个冬天要好好给他们补一下身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亏了身子才是。
不过总是要有一项收入会比较好。
“我会打猎,所以过几天我们熟悉一下这个地方之后,我就去山上看一下,你们呢?”
“我听你的。”大牛没有任何意见,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动脑子的。
“我们现在有两亩红薯地,你能照看吗?”听之前卖给自己地的人的意思,这红薯地还有一个多月就可以收了,那现在应该不用特意管吧,顾菲苒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锄锄草什么的,大牛应该可以。
“我会,我会,我以前经常下地的。”找到自己可以做的,大牛很是开心。
“我认识字。”在大牛和顾菲苒说的时候,顾天佑也在想自己会的东西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可是那些琴棋书画之类的,现在都派不上用场。
“很好。”顾菲苒点点头。
顾天佑惊喜的抬起头看着顾菲苒。
很好?
“天佑认识字,那等我们下一次去县上的时候买几本书,让天佑当我们的老师教我们一下。可以吗?”
“可以!”顾天佑笑着道,没有什么比自己也有用武之地更让人开心的啦,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的样子。
“我在想我们五个人这样住确实有些挤,等过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我就去找李爷爷让他帮忙找人给我们盖一排厢房。”
“好!”听到要盖新房子,两人的声音格外嘹亮,差一点把睡着的阿雅和阿勇喊起来。
不管怎么样,起码短期之间的目标很明朗,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这一晚顾菲苒睡的特别沉,梦里,她仿佛回到了末世之前。
她以为她会梦到自己的那个小窝,可是她梦到的是自己从小生活的那个家。那个自己工作之后就很少回去的家。
她打开门,爸爸从报纸中抬起头,记忆中严肃的脸此时却笑容满面:“回来了苒苒。”
她愣愣的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见爸爸对自己这么温柔。
厨房飘出阵阵香味,妈妈探出头来,温柔地说,饭马上就要好了。
一切都美好的让顾菲苒不敢相信。
她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把她扔给了奶奶,十三岁之前,她是一直跟着奶奶生活的。
她从小就羡慕弟弟可以跟在父母身边,还不懂事的时候,她也曾哭闹着问他们,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和他们住在一起,可是几次三番没有结果之后,她学会了闭嘴。
中学和父母住在一起,看着他们三人的相处,她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此时的场景,换做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就在饭菜都摆好,妈妈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之后,末世来了!
面前父母的音容笑貌全都不见,周围有的只是毫无知觉的行尸走肉。
她记得曾经有句话,永远不要去探究和考验你身边的人对你的真心。
她是被自己的好友送到那些恶魔的身边,不过就算后来将那些人全部杀掉,她也没有动过她,但也再没有管过她。
梦中那个孩子出生了,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她听见了,她喊她妈妈。
她摸着她白嫩的小脸,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冲着她笑,给她唱歌、讲童话中的故事。
只是好日子没过多久,丧尸围城。
基地里的人本来就吃不饱,穿不暖,人心惶惶,此时更是断了出去的希望。
每日的出工她不去了,只躲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守着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吃不饱,没有奶水,孩子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儿似的,发出微弱的叫声。
没有吃的,她只好一天一天割破自己的手指,给孩子一点点地喂。
她仿佛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身体痛的已经麻木,只是,看着怀里的孩子,她竟然觉得幸福。
真好,她的孩子没有死。
夜里,外面的喊声震天响,她猛的睁开双眼,一摸怀里,原本被自己抱着的孩子不见了。
她喊着,叫着,拿着刀冲了出去,悲痛让她的眼睛发红,她看着四处的人,每个人都像是那个偷走她孩子的人。
她一直跑一直跑,身上又冷又热,终于在跑进一片小树林后,发现了一堆火,一堆残火。
她瘫倒在地,看着火光出神。
她,好像没有孩子。
她到底有没有孩子。
难道是太孤单了吗?
她是不是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阿姐。”
“阿姐。”
“姐姐。”
顾菲苒悠悠的睁开双眼,眼前是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阿姐你醒了。”阿雅扑到顾菲苒的身上。
“阿雅轻一点,你阿姐身子还乏着呢。”一道柔柔的女声响起。
顾菲苒扶着有些刺痛的脑袋和疲软的身子坐了起来。
“水。”适应好久,才吐出了这一个字。
这是哪里?
喝完水后,顾菲苒目光茫然地上下打量着这个房间,记忆慢慢地浮现在脑海中。
阿雅凑到顾菲苒身边,小心奕奕地问:“阿姐,你是不是头疼。”
阿勇也双目不转的盯着顾菲苒。
“有一些。”
“大夫说这是正常的,你已经昏睡了三天,要是再不醒,可要把你家的这群孩子给急坏了。”
“您是?”顾菲苒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秀可人的女人。
“我叫何梦,你可以叫我何嫂子,我家就在你们家右边靠河的位置。”
顾菲苒点点头:“谢谢。”
何梦摆摆手,“客气了,只是恰好你醒的时候我在这里罢了,平常大多都是李奶奶在这里。”
“那也还是要谢谢您。”
何梦抿唇不语,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顾菲苒,“大夫说你只要醒了便没什么大碍了,如果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就回家了,我相公还在家等我呢。”
“应该的,何嫂子慢走。”
顾菲苒目送着何梦离开,看了一眼太阳的高度,确实已经快要到正午了。
“哥哥们呢?”顾菲苒问。
“有一个伯伯说,红薯地里再不除草就该影响收成了,所以大哥去地里了。”
顾菲苒点点头,笑着摸了摸阿雅和阿勇的头发。
“饿了吗?”
两个小的点点头。
“那阿姐去做饭,你们两个在炕上玩。”顾菲苒觉得力气恢复了不少,饥饿感慢慢升起,这几个孩子指望不上,还是要自己去做饭。
阿雅和阿勇听话的点点头。
顾菲苒下炕的时候身子有些软,不过缓了一会儿也就好多了。她穿上鞋子来到厨房,却被厨房里的样子弄的有些懵。
只因为她记得暖房的那天她把五十斤的玉米面都放到了厨房里,此时却只剩了个底。四个半大的孩子在怎么吃也不可能三天不到就吃这么多,特别是橱柜上的油盐糖之类的也少了大部分,墙上挂的肉也不见了,绝对有问题。
只是现在大牛没有回来,问两个小的也够呛能问出什么来,还是做饭要紧。
“你醒了!”顾天佑急匆匆地跑到厨房门口,看着顾菲苒道。
顾菲苒点点头,“嗯,我没事儿了,别担心。”
“我才没担心。”顾天佑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的接过顾菲苒手中的木桶,“给我,我去接水。”
顾菲苒惊讶的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竟然主动帮忙干活。
顾天佑许是被顾菲苒看的不好意思,脸微微红着别扭的跑开。
顾菲苒回房间从炕底下拿出杂房的钥匙,对,那天她把杂房的门锁了,当时只是下意识锁了,现在到是觉得锁的对。
顾菲苒舀了一瓢白面,然后又把剩下的玉米面都倒进木盆里,手洗净,开始和面。
大牛回来的时候,顾菲苒已经把面条做好。
铁锅刷出来,倒入油,葱花爆炒出香味,白菜帮切丝扔进去翻炒,倒进适量的盐,不一会儿香气就弥漫在整个厨房。炒到差不多之后倒入适量的水,把锅盖盖上,添上木柴。
“大妹!”大牛放下铁锨惊喜的冲过来,上上下下地端详着顾菲苒。
顾菲苒忍俊不禁,看样子自己昏睡了三天确实把他们几个吓得够呛。
“行了,我没事儿了,你去收拾收拾桌子,我们一会儿吃饭,”
“好!”顾菲苒醒了之后大牛瞬间像是有了主心骨,干什么都特有劲儿。
顾菲苒做的清汤蔬菜面虽然简单,但味道却是极好的,特别是现在的食材都是纯天然无添加,只要手艺不是太烂,做出来的口感都不错。
“啊,好吃!”阿雅把自己碗里的汤一饮而尽。“还是阿姐做的饭好吃。”
阿勇赞同的点点头。
顾菲苒想到这里刚想问问为什么家里的粮食会少的这么快,门却突然响了起来,不仅如此,那门只意思意思的响了一声后,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就径自走了进来。
顾菲苒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哎呀,大牛啊,吃着呢,好香啊!”妇人进来看到他们都在吃饭,毫不避讳乐呵呵的走了进来,像是自己家一样。
“你婶子我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呢!”说着眼睛像是刚看到顾菲苒一样,装作吃惊的说:“呦,你大妹子醒了,哎呀!你婶子我还赶了个好时候呢!你们这是吃的白面条吧,没见你们厨房有啊,是不是藏起来了!大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还和你婶子我耍心眼呢,我看看,这是放哪儿了?”
大牛尴尬的看着自说自话地妇人,想说什么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阿雅早就站起来挡在厨房门前,恶狠狠地瞪着那妇人。
就在那妇人要不耐烦的拨开阿雅的时候,顾菲苒站起来,把阿雅护在了身后,拦住了要往厨房去的妇人,道:“大娘,先不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而且一进别人家就往人家厨房里进是不是太没有规矩了,您莫不是欺负我顾家没有大人,那需不需要晚上让我们爹娘去找您聊聊。”
妇人一听这姑娘都要让自己死去的爹娘找自己聊聊了,瞬间就变了脸色,“你看你这个闺女,大娘这不是看你们孤寡无依,好心来帮你们。小闺女家家的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刘高氏,你又来这里干什么!”李奶奶地声音传来。
“哎呀李婶子,您怎么来了。”刘高氏没想到李奶奶会这个时间段过来,有些尴尬,明明她就是为了避开李奶奶才挑这个点过来,这下可好,直接碰上了。
“我怎么来了,我倒想问问你怎么过来了。”
刘高氏眼睛一转,道:“我,我这不是听说顾家闺女醒了吗,就寻思着过来瞧瞧。对,就是这样。”
李奶奶嘲讽地看着刘高氏,道:“还有你这样瞧人的呢,什么东西都不带不说,还想往人家厨房里走,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一点都不害臊呢!”
“李婶子你看你说的,这不是误会吗?我这就走,家里等我吃饭呢,我走。”刘高氏见留下也没有什么好处,还要得罪李奶奶,转身就要离开。
顾天佑此时却站了起来,冲着还没走出门外的刘高氏道:“刘婶子什么时候把从我们家借的肉,粮食还有盐和油还回来。”
顾菲苒早就猜到了,还没说什么。
李奶奶却爆发了,“你个坏婆娘,烂了心眼儿啊,占便宜占到这一家没爹没娘的的孩子身上了,你要不要点脸,真是没人性啊……”
刘高氏越走越快,逃似的跑出了顾家的大门口。
李奶奶直到看不见刘高氏的影子后才住了口,不过转身就对这顾家五人道:“这不要脸的臭婆娘来拿你家东西怎么不和奶奶说,就这么让她白白占便宜吗!”
顾大牛被说的脸红,顾天佑也没有说话,实在是那个妇人太没脸没皮。
大牛脑子一根筋,根本不会转弯,每次都被那刘高氏忽悠的晕晕乎乎的,哪儿还记得要回自己家的东西。
而顾天佑更是从小打到没见过这乡下无赖泼妇,端着自己的架子不屑与她一般计较,只不过刚刚实在是看不过她那副小人嘴脸才开口。说出口又觉得自己一个男人,计较这些东西是不是有失体统。
李奶奶看着脸红地几人,叹了口气,“还好,顾丫头的脾气够硬,要不然你们这一家子真的要被欺负惨喽。”
顾菲苒扶着李奶奶坐下,给她顺了顺气,道:“李奶奶您不要生气,不值得,这些东西就当我们喂了狗了,买个教训也是好的。”
“我之前和你说的刘家就是他们家,那个妇人是刘家的大儿媳刘高氏,这一家子大都没脸没皮,就二房还老实些,但也被大房欺负的厉害,你晓得就行,别又好心没好报。”
“我知道了李奶奶,您吃了没有,锅里还有些面,我帮您盛一碗。”
李奶奶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是吃了才过来的,听杨家那口子,就是何氏说你醒了,我才过来瞧瞧。”李奶奶摸着顾菲苒的手,继续道:“这大夫说你,好像是什么忧虑太甚,身体承受不住,所以心一松就倒了,不过醒了就好,没什么大事,但是这几天也要好好注意,别太累了。”
顾菲苒笑,“我们家现在就两亩红薯地,除了拔拔草,没有什么活计可做,您放心。”顾菲苒拉着李奶奶来到卧室,坐到炕边,道:“到是李奶奶,我之前买了一些棉布,想给家里的人做一些贴身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做,还请您教教我。”顾菲苒说的诚心,实在是买衣服的价钱对他们来说虽然不算贵,但显眼,在这乡下农村,谁家不是自己做衣服。
“这个你就问对人了,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巧手。”
“是谁啊?”顾菲苒疑惑。
“你今天还见过她呢,你邻居何氏啊!她做的衣服可是顶顶的好,绣品那就更是出众了。”李奶奶突然放低了声音,道:“不过她丈夫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双腿有问题,出行不便,为了休养才搬到我们这里来的,他们家啊就靠何氏绣品挣得钱过活,她为人不错,你两家又离得近,可要好好相处。”
看样子他们夫妻来南山村定居也是有什么隐情。
“好,那我抽时间去请教何嫂子。”
“不用你,我到时候路过和她说一嘴就行,她家养了只很凶的大狗,一般人不放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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