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福星高照之团宠小地主甜又飒》叫我句读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福星高照之团宠小地主甜又飒 小说:古代言情 作者:叫我句读 简介:木石前盟,他等了她几千年。福星下凡,只为再续千年之恋。人间再见,他在断头台上对失去记忆的她说:终于找到你了……落身到厄运缠身、十几代未出一女的丁大善人家,丁沐阳表示,小地主的日子真滋润啊!六个兄弟的掌心宠,更是爹娘叔婶姨娘和老太爷最疼爱的乖宝。她出生那天,下人:老爷,后院跳进来一头驴! 某麋鹿:?下人:水缸里多了一只水怪! 某锦鲤:!下人:房顶上又飞来一只怪鸟! 某五彩锦鸡:…… 角色:天帝,千钧 福星高照之团宠小地主甜又飒

《福星高照之团宠小地主甜又飒》第1章 福星下凡免费阅读

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里,一名侍者手持拂尘匆匆而来。

“启禀天帝,木灵堕凡投胎了。”

龙头宝座上,威严冷漠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她就这么迫不及待?!为了一块臭石头,连万年的灵修都不要了?”

侍者低着头,不敢说话。

“木灵宫怎么样了?”

“启禀天帝,自那石头下凡之后,木灵一直不眠不休地栽培一株资质不错的仙草,临走前还把万年的修为都渡给了她。木灵宫的日常运转不会有问题,下界应当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天帝讽刺道:“她倒是想的周全!她以为马上就能和那臭石头双宿双飞了?幼稚!可笑!朕早在堕凡之路上设了阵法,她一旦踏上那条路,前尘往事都会忘记!”

侍者一惊,忍不住开口想替她求情:“天帝,木灵她已经失了所有修为,已然受到惩罚。到了凡间没有灵力,再没了记忆,岂不是与凡人无异?”

天帝下巴微抬,头上的珠冠冕旒轻晃,冷漠地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朕给她留了足够的余地,是她自己执迷不悟!

她既然那么向往凡间,那就好好体会一把凡人的生活吧!”

天帝广袖一挥,黑着脸离开。

侍者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凌霄宝殿里,思绪翻飞。

以前木灵在的时候,五小福星常聚。每次朝会,姑娘们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这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天帝看见她,脸上的神色也会和气很多。

自从木灵遇到那三生石,一切都变了!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算起来,三生石堕凡已经一千多日了,所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这么漫长的岁月,神仙在天上都觉得难熬,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侍者喃喃地说。

“怎么样?自毁灵根,堕凡投胎,历经无数次轮回,生生世世无一不是孤苦惨死,你说他过的怎么样?”一名持扇侍者出现在宝殿,边走边义愤填膺地说。

“嘘”,拂尘侍者忙走到他面前,捂住他的嘴,“你胆子可真大,在这里还敢妄言!”

持扇侍者挣脱他的手,不屑地说:“还不让人说了?天帝也忒狠心了,那三生石已经自毁灵根,他还要逼人家喝孟婆汤。

就因为三生石不肯就范,他就要他承受千万次轮回,每一次都叫他痛不欲生。这根本就是公报私仇、挟私报复!”

拂尘侍者再次捂住他的嘴,左右看看,低声说道:“祖宗唉,你小点声!你是怕天帝听不见吗?”

“怕什么?谁不知道天帝最是心胸狭隘!我看他就是嫉妒木灵和三生石!”

持扇侍者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忿忿不平地说:

“可怜我天界,数万年来好不容易出了一对勇敢的,又叫这吃人的礼法祸害了!木灵堕凡也好,我相信她和三生石一定能团圆的!”

拂尘侍者也挨着他坐下,托着下巴神情低落地说道:“堕凡不同于下凡,下凡权当旅游玩乐,堕凡那是自毁前程啊。

一旦堕凡,就成了真正的肉体凡胎,即使我们是神仙,也找不到他们,帮不上忙。不过这样也好,天帝也找不到他们,至少没法在暗中使绊子。希望小福星的福运能保佑木灵,保佑三生石!”

持扇侍者拍拍他的肩膀:“你要相信三生石,他宁愿自毁灵根,也要将对木灵的感情刻骨铭心,这份情意就算到了凡间,也是感天动地的!何况,那家伙智谋非凡,一定能找到木灵的!”

拂尘侍者突然想到,那两人曾在众仙面前私定终身的一幕,两手托腮如少女思春状:“还记得三生石在这里说的话吗?真是太man了!”

持扇侍者把扇子靠在怀里,同款托腮:“怎么会忘呢?整个仙界都听到了!我差点落泪了呢!”

当时,就是在这里,一群天兵天将里三圈外三圈地包围隔绝下,三生石的眼神穿过层层阻隔,对同样翘首回望的木灵说道:

“我是百无一用的臭石头,你却身负天下苍生。既然你我二人的爱恋,为这教条的天道礼法所不容,那我便去那繁花似锦的人间守着。你不来,我不灭,生生世世等着你!”

木灵笑中带泪:“好,如此,那便辛苦你了!”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歇斯底里,有的只是无声的告别,和千钧重的约定。

谁都知道,天帝一向看重木灵。出了这样的事,天帝只是让天兵天将她二人拘着,并无实际惩罚。他想逼他们认错,顺便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神仙。

留在天界,二人绝没有生存的余地。所以三生石自毁灵根,先一步堕凡,天帝依旧没说什么,只将木灵永久性地拘在木灵宫。

木灵是五小福星之一,掌管天下植物,与四时、二十四节气息息相关,不但关系着动物昆虫的生死存亡,更关系着凡间的农事、中医药,乃至民计民生。所以,她暂时还不能一走了之。

众仙都以为天帝对他们还算仁慈,只有离他最近的侍者才知道,他背后究竟做了什么!可惜,这存在了亿万年的尊卑礼法,谁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如今,木灵成了没有记忆没有灵力的凡人,三生石受尽轮回之苦,也只是空有记忆。天下之大,无数时空交错,隔着千山万水,两人要怎么相认呢?

拂尘侍者和执扇侍者都在心里祈祷着,愿天道保佑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森源国,大运年间,农历二月初二。

黄杨镇三禾村的小道上,一辆青布帷幔的马车徐徐行驶。

“夫人,你吃糕饼不?还热乎着呢!”

车厢里,一个身着青色长衫、头戴青色束发、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油纸包,笑着问一旁的女子。

两人虽衣着普通,气质却十分出众。

女子看上去比男子小不少,挽着妇人髻,长相秀美,却有股当家主母的威严之气。

“老爷,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下。”

丁景川又把糕饼包起来,笑着说:“我不饿,这东西就是你们女人家吃的,我先给你收着,等你饿了再吃。府里知道你要回来,准备了好多东西!”

然后又拉起女子的手说道:“夫人,你别担心。你在山上已经住了大半年了,我们也拜过送子娘娘了,她肯定会保佑我们生一个大胖姑娘的!”

丁景川最喜欢求神拜佛,每次都要把这些话说一遍。沈慧云想说自己已经不能生了,她跟着他去拜送子观音,包括在山上寺里住了这么久,也是替家里其他人祈福。

可是每每触及丁景川希冀的眼神,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就让他怀着美好的期待吧,谁让自己处在这个尴尬的位置呢!

正想着,突然听见车夫和王妈的惊呼:“大老爷,大夫人,快看,那里有个孩子!”

马车停下,丁景川率先跳下来,又把沈慧云扶下来。

“大夫人,您看,就在荷塘那里!”

两人均朝着王妈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边的荷塘里,一片巨大的荷叶上趴着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婴儿,她安安静静的,太阳照在她身上,显得她的皮肤泛着金黄色的光芒。

此时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季节,荷塘上空空的,荷叶也是三三两两地漂浮在水面上。那只荷叶实在是太大了,颜色也比其他荷叶鲜绿得多,所以王妈才会一眼看到。

可那再大也是荷叶啊,那么软,怎么能托住一个孩子呢?万一掉进水里,都没人知道!

丁景川只看了一眼,就脱鞋子往荷塘边走:“正是春寒料峭呢,这么小的孩子,不穿衣服漂在水上,冻坏了怎么办?”

沈慧云连忙招呼车夫:“根生,还不快去帮忙!老爷,你小心点!”

张根生反应过来,迅速跑过去拉住丁景川,“老爷,您在这等着,我下荷塘去抱孩子。”

说完,蹬掉鞋,不由分说地下到荷塘里。在外边看,孩子离得挺远的,下到荷塘里,才发现游两下就到了。

张根生游过去,浑身衣服已经浸湿了,风吹过来,冻得他直打寒颤。

看到白白嫩嫩的奶娃娃,突然不知道怎么把她抱回岸边。这么小的孩子,一会游回去的时候,孩子万一呛水了怎么办?

这时,他灵机一动,使劲去拔大荷叶的茎,本来以为得费些功夫呢,毕竟,这么大的荷叶,下面的根肯定也扎得挺深的。

谁知道,轻轻一拔就出来了。张根生就举着荷叶的茎,小婴儿稳稳地托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游到荷塘边。

沈慧云也来到了荷塘边,她接过荷叶上的小婴儿,王妈赶紧用马车上放的小被子裹起来。奇异的是,那孩子的身上竟然热乎乎的。

孩子包上小被子,翻到正面,两人都惊呆了!

“这……这简直是仙童啊!”

“大夫人您看,跟年画上的福娃娃长得一样样的,谁家的小婴儿这么好看啊!”

沈慧云也觉得不可思议,家里那么多孩子,从来没见过模样这么好看的婴儿。黑黝黝的头发,白皙嫩滑的皮肤,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翘起来。红扑扑的脸蛋,小巧的鼻子,嘟起的樱桃小嘴,还一嘬一嘬的,简直萌化人心!

王妈突然惊喜地说:“大夫人,这还是个小丫头呢!”

“我看看,让我看看!”

丁景川刚把张根生从水里拉上来,还给他找了自己放在马车里备用衣服让他换上。张根生在心里不断感慨,自己遇到好人家了,主人拿自己当人看!

自从给丁家当车夫以来,自己已经无数次这样感慨了!本就是当牛做马的命,却遇到这样心善的一家人。

丁景川跑过来,用手拨开小被子,把小婴儿的整张脸露出来,“哎呦,哪个挨千刀的,把这么漂亮的心肝宝贝扔在这水里……”

沈慧云见他十分喜爱这小婴儿,甚至用脸轻轻去蹭她的脸,她有一瞬间的愣怔。

“夫人,先把孩子抱到马车上,她还睡着呢,别再招了风!”

丁景川在沈慧云旁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唯恐惊了怀里的小人儿。

沈慧云点头,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大老爷,那荷叶怎么办?我给连根拔起了。”

丁景川想了想,说道:“一块带回去吧。”

又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让让根生放到荷塘边石头上。虽然并没有人看见,但到底是拔走了人家的荷叶,何况那荷叶还护了这个小丫头。总归是要有所表示的。

车厢里,夫妇俩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她的睡颜那么安静乖巧,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夫人……”

沈慧云看着丁景川炽热的眼神,温柔一笑:“不知道我和老爷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丁景川眼睛雪亮:“夫人的意思、也是……”

沈慧云低头看着小婴儿,嘴角勾起:“老爷,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这是送子娘娘的意思!”

丁景川拍着头:“我真是糊涂了,对对对,夫人说的对,这是送子娘娘念我夫妻二人心诚,特意送给我们的大胖姑娘!”

“嘘……”沈慧云瞪他一眼,“咱闺女还睡着呢!”

丁景川赶忙压低声音,又忍不住笑着说:“夫人说的对,咱闺女!咱闺女睡觉要紧!”

接着,又把头伸出去对张根生说道:“掉头!我们先去镇上置办些东西。还有,大小姐在睡觉,你慢点赶车,我们迟点到家没关系!”

大小姐?!刚才那个小婴儿?

张根生愣了一下,连声称是。

王妈坐在他旁边,笑得一脸褶子。她是沈慧云的乳母,陪着一起嫁过来的。

都说沈慧云好命,一嫁过来就是当家主母,只有她知道沈慧云的难处……

现在好了,有了个贴心的小棉袄,这是老天爷心疼她啊!

一个很大的宅子,暗红色的大门大开着,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上面的匾上写着“丁府”二字。从外面望去,还算气派,就是有点旧。

“都晌午了,大老爷大夫人他们怎么还没到?你去门口看看!”

一个长相俊美、肤色略黑的男子吩咐下人,又对管家李忠说道:“家里都准备好了没?大夫人在山上为全家祈福,一走就是大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让底下人都给我打起精神,别让大嫂回头再说我没给她管好家!”

李忠忙说:“回二老爷,都准备好了!”

“回来啦!大老爷大夫人回来了!”门口的下人喊道。

张根生把马车停下,王妈撩起布帘。丁景川先跳下来,沈慧云把小婴儿的包被裹紧一些,递给丁景川,自己扶着王妈的手下来。

“大哥,大嫂……”丁景山脸上正挂着笑意,要向兄嫂行礼,看见沈慧云头上的抹额以及丁景川怀里的孩子,笑容僵住了,脸上只剩诧异,“大哥,这、这是哪儿来的?”

丁景川把孩子交给王妈,对妻子说了句:“这里风大,你先跟闺女进去!”

然后才笑着对丁景山说道:“你嫂子生的呗!进去说,站门口像什么样!”

沈慧云和王妈一路抱着孩子回了抱朴院的主屋,把孩子放在床上。

“这小丫头可真能睡,怎么就睡得这么香?”她看着床上穿着新衣,包着锦被的可人儿,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成衣铺子买的衣服还是有点硬,王妈,待会你去请刘姨娘过来一趟,她女工好,我请她帮忙给丫头赶几身衣裳!还有,一会把少爷们睡过的摇篮收拾出来。”

王妈应声。

正厅里,丁家老太爷坐在上首。丁景山和二夫人牛兰心分坐在西侧,丁景川则跪在正当中。

“爹,儿子不孝,才告诉您这个好消息!慧云去祈福之前就怀孕了,因为还不到三个月也就没跟大家说。因为之前玉莲的事,我也是担心,就答应她去庙里养胎。

这不,我去接她刚好赶上,雨水那日生的,还没取名呢!”

丁景川满脸洋溢着笑,真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

丁春秋猛地站起,颤抖着说:“你说啥?慧云给老丁家生了个闺女?”

丁景川赶紧起身过去扶住他,自豪地说:“回爹的话,是!是闺女!而且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闺女!”

牛兰心羡慕地说:“恭喜大哥,这可是咱们老丁家十几代唯一的一个闺女呀!”

丁春秋有些站不稳,手扶着桌角:“快!李忠,准备祭品,我们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列祖列宗!这可是好兆头啊!”

“是,老太爷!”

大家都喜气洋洋,只有丁景山闷闷不乐,他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呢!从在门口听见大哥那句“闺女”,他就丢了魂,大嫂真生了闺女?

闺女?

闺女!

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啊!怎么就让大哥生了闺女呢?他丁景山娶了三个老婆,也没见一个生出闺女来啊!

丁景川扶着丁春秋,还没走到供奉祖宗的祠堂,就听见张根生喊着:“老太爷!大老爷!”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后院进了一匹、一匹……不知道是马还是驴,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反正特别漂亮,您快去看看!”

“走!”一行人又掉头去往后院。

一群下人正围着那匹……就先叫它马驴吧,下人们指指点点:“这是马吧?好像有点小,不过皮光水滑的,真好看!”

“我瞧着像驴,你看那尾巴!”

“这也不是驴啊,村里的驴哪有这样的?”

“会不会是骡子?”

“你们说它怎么进来的?后院就一个门,一直关着。总不可能是从墙头跳进来的吧?”

……

“老太爷他们来了!”

下人们纷纷行礼,让开一条路。

丁春秋有眼疾,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只好问:“景川,是什么东西?”

“儿子也说不上来。确实既像马又像驴,但是体型又比较小。”

牛兰心忽然说:“它是母的,你们看,它有奶水!”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匹“马驴”的两对“布袋”鼓鼓的,正在往外一点点泌乳。

正在这时,抱朴院那边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丁景川一拍大腿:“呀,是我闺女醒了!”

一众下人:闺女?!大老爷什么时候有闺女了?不对,是丁家什么时候有闺女了?

丁景川急着回去看闺女,没功夫向下人们解释,却听牛兰心说道:“大哥,孩子哭成这样是不是饿了?”

丁景川才想起这个问题,沈慧云没奶啊!怎么办?

他着急地直转圈圈:“忘了这回事了,你嫂子没奶了!什么都顾全了,就是忘记请个奶娘了!”

丁春秋说:“现在也来不及了,要不去看看村里谁家媳妇儿有奶,借点儿?”

正说着,却看见那匹“马驴”支愣着站起来,朝哭声的方向走去。

众人一愣,赶忙跟上。

“马驴”循着哭声,一路快步走到抱朴院,进到主屋里。王妈出去借奶了,沈慧云正抱着孩子不知所措地转圈哄着,看到“马驴”也是一愣。

“老爷,这……”

“马驴”没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径直朝沈慧云走去,怀里的婴儿似乎闻到了奶水的味道,挣扎的越厉害。

“马驴”在沈慧云脚下卧倒,漂亮的大眼睛望着她。沈慧云一下子福至心灵,隔着厚厚的包被,把怀里的闺女放在它的“布袋”旁边。

还想着怎么给闺女吃到嘴里呢,没想到小丫头闻到奶味,“咻”地偏过头,一下就叼住了“马驴”的一只“布袋”,咕嘟咕嘟地喝起奶来。

丁春秋、丁景山和其他下人听到孩子不哭了,都松了口气。

牛兰心看得目瞪口呆,说道:“大哥大嫂,你们说这……这动物是不是成精了?自己跳进咱们家后院不说,听见这丫头哭,还专门跑过来喂她奶!”

丁景川见闺女吃的香,笑着说:“那是我闺女有福气!这动物铁定是知道我闺女回家了,没奶吃,专程跑来给我闺女送奶的!”

牛兰心这才仔细看看小丫头,“大哥大嫂真是好福气,瞧这丫头长的,多招人心疼!你瞧那眼睛,黑葡萄一样,十里八村没见过这么俊的丫头!长大了准是个美人胚子!”

沈慧云眼睛一直在自家闺女身上,真是越看越喜欢。

丁景川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过来扶住沈慧云:“夫人,你还在月子里,可不能老这么站着!前两日还有奶的,现在都没奶了。肯定是累着了!快回去躺着,我看着咱闺女。”

牛兰心听着,一阵羡慕……

小丫头吃饱,就举着小手小脚咿咿呀呀地说话了。

——宝宝吃饱饱啦,开心开心!

“马驴”扭过头,看了看她,目光十分虔诚。然后起身慢悠悠地踱到院子里,从丁春秋等人的关注下,傲慢地走过,然后找了块地方卧倒休息。

丁景山赶紧吩咐下人,“快去给这……这马驴搭个棚子,多割掉草、弄点新鲜树叶啥的回来,好好伺候着,这可是我大侄女的口粮!”

张根生刚把那个大荷叶安置到水缸里,一进院子就听到了丁景山的吩咐,忙说:“二老爷,我去吧,我会搭棚子!”

“行,那根生你去!”

丁春秋则伸长了脖子,望着老大的主屋,“景川,我听见孩子没睡着,爹能不能进去看一眼?”

俗话说“官不入民宅,父不进子房。”他虽然是老太爷,可也是沈慧云的公公,不能随便进儿媳妇儿的屋,容易招闲话。更何况人家现在还在月子里,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的。

他读了一辈子书,这把年纪还是个举人,就守着祖上留下来的这个老宅和一些田产过日子。但他五岁开始学圣人言,别的可以变通,道德规范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自从老伴故去,他眼睛也不好,所以平时没事就待在他的齐家院。

今天是特殊情况,本来是大儿媳妇儿替全家祈福归来,他得出来嘘寒问暖一番。哪知道居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丁家也生丫头了!十几代了,终于生丫头了!他就是以后到了地下,见了列祖列宗,脸上也有光啊!

丁景山也叫唤着:“大哥大嫂,我也想看看大侄女!”

牛兰心正抱着小丫头拍嗝,她生过孩子,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沈慧云靠在床边,对丁景川说:“老爷,快别傻站着了,赶紧请爹爹和二弟进来啊!”

牛兰心想说这是不是不大合规矩,怎么能让家公和小叔子进来?但见大嫂都没意见,自己也不多嘴。

倒也不是沈慧云不顾礼法,婆婆如果还在,自然不会有这些事。这不是婆婆已经不在了嘛,老太爷眼睛又不好,他们把家交到她手里,如果自己做事畏手畏脚、瞻前顾后,只会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老爷和弟妹都在,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把公公当成自己的亲爹看待就行了呗。

不等丁景川出屋去请,丁景山已经搀着丁春秋进来了。

“慧云呐,你辛苦了!爹代表丁家列祖列宗谢谢你,给我们家添了个丫头,你是丁家的大功臣!”这些话本该由老夫人说的,可惜她不在了,只能由老太爷代劳。

“爹,您快坐!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我就是运气好,当了个代表。十几代祖宗积的德、咱们全家人积的德,把运气都传到我肚皮里了,送子娘娘才把这丫头送到咱们丁家。要说功劳,大家都有功劳!”

沈慧云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生丫头是丁家祖祖辈辈的执念,她要是一个人独揽了这份功劳,首先妯娌之间就会产生矛盾。再是丁景川两兄弟间的矛盾,兄弟阋于墙,全家都不得安宁!

丁家以耕读传家,祖上也是出过大官的,因此才能挣下这份家业,一代代的传下来。虽说这些年,家里的运道越来越差了,老太爷还是个举人,大老爷只是个秀才,到了孙子这一辈……目前看着也没什么出挑的。

地里出产也一年不如一年。前些年,老太爷每年都办施粥棚、接济村里的穷人,大家都叫他“丁大善人”。现在嘛,他也觉得有心无力。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三禾村,丁家的日子还算不错的,要不怎么用的起下人呢?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很是和睦。大老爷主家,管着族学那边;二老爷则管着家里的田产,兄弟俩齐心协力,维持着家里的生计和传承。

这也是最令老太爷欣慰的。他一生信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奈自己能力有限,因此给自己的院子取名“齐家院”,意在管理好自己的家族。

同时,他给两个儿子的院子分别取名“抱朴院”和“守真院”。

大儿子丁景川性格敦厚憨直,丁春秋希望他能保持住这样的秉性。二儿子丁景山头脑灵活,却有一恶习——喜美色。

丁家两兄弟长相都十分端正,加上家境不错,很容易被人惦记。

丁景川从不多看一眼,丁景山却管不住自己。他倒是不会去那烟花之地,却往家里娶了两个姨娘。

“守真院”的意思就是希望他清心寡欲,不受外界诱惑。父兄一再约束,他还能有所收敛。不过,最近听下人说,他好像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丁春秋望着沈慧云的方向点了点头,这个儿媳妇儿说话办事一向有分寸,所以老伴和玉莲才会把家交到她手里。

“弟妹,快把孩子抱过去,让爹瞧瞧!”

“好的,大嫂!”牛兰心抱着小丫头,缓缓走到丁春秋和丁景山面前。

丁景山一见,眼睛立马直了,这丫头长得也太水灵了!虽然才是个小婴儿,五官却极为好看,这要是等大一点完全长开了还得了?

“快,兰心,给我抱抱!”

牛兰心看了自家老爷一眼,没搭理,而是转头问丁春秋,“爹,这丫头乖着呢,您抱抱?”

丁春秋看不清楚,只听见小丫头“咿咿哦哦”的,心里就喜欢得不行。

牛兰心看他在椅子上坐稳,才把孩子轻轻放在他怀里。

丁春秋一只手把孩子稳稳地在怀里,另一只手则轻轻寻摸着孩子的小手。牛兰心正想帮忙,却见小丫头一把抓住了丁春秋的手指。

丁老太爷食指被小丫头攥着,只觉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这是他的孙女啊!

“爹,您给小丫头赐个名吧!”丁景川说道。

丁春秋稍一思索,微笑说道:“就叫丁沐阳吧!沐雨听风的沐,阳春白雪的阳。”

众人一听,皆是惊讶不已。

丁景山和牛兰心惊的是,老太爷居然给这个小丫头按家里男孩的家谱字辈取了名字!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很多女孩子甚至都没有正式的名字,像沈慧云、牛兰心这样的,都是读书人家的。

普通老百姓取名,多是像丁景山的两个姨娘那样,叫刘阿芳、郑阿梅的!

也就是在丁家,老太爷开明。其他人家娶了妻子,都是叫她们“沈氏”、“牛氏”,时间久了,甚至都没人记得她们的闺名了!

老太爷此举,足可见对这小丫头的重视!

丁景川和沈慧云惊的则是老太爷选的名字,“沐阳”,沐浴阳光,初见那丫头,浑身光溜溜地晒着太阳,可不就是“沐阳”么?

丁景川赶忙说道:“多谢爹赐名!沐阳好,就叫沐阳!”

丁春秋拉着小丫头的肉手手:“小沐沐,我是你祖父,要叫阿翁,记住了吗?”

“哦、哦哦……”小丫头小嘴不停地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

——宝宝当然听懂啦!宝宝很聪明的,这是阿翁的味道!宝宝喜欢!

丁景山心痒得不得了,“爹,爹,让我抱抱行不行?你们都抱过了,也该轮到我了!”

丁春秋笑着对怀里的小丫头说道:“瞧,二叔急了!二叔也想抱我们小沐沐!给不给他抱啊?”

“哦、哦哦……”

“哟,还是个小话唠!哈哈哈……”

“爹,您先别笑了,您都抱半天了,胳膊累了吧?我换换您!就让我抱一会嘛!”丁景山卑微乞求。

“抱吧!兰心你在旁边护着点,景山毛手毛脚的,别再给摔着了!”

“知道了,爹!”

丁景山从老太爷怀里接过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托在怀里。再仔细看看小丫头的长相,简直逆天啊!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不对,应该说,连同大人一块算上,也没见过像她这般精致的五官!

“哦哦……哦……”

——换了个人呢!这个味道又是谁啊?

“呀!小沐沐跟二叔聊天呢?说啥呢?二叔听听……哦,小沐沐夸二叔长得风流倜傥,貌比潘安呀!真有眼光,不愧是二叔的亲侄女!我们家小沐沐,也好看,比那仙童福娃还好看!”

“哦哦、哦哦哦哦……”

——原来这个味道是二叔啊,二叔夸宝宝,宝宝喜欢!开心开心!

牛兰心看着自家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挺不是滋味。

沈慧云瞧见了,怕惹她伤心,赶紧打了个岔问道:“兰心,孩子们呢?回来半天一个也没见着,我给他们都带了礼物呢!”

牛兰心很快收拾好心情,回道:“五个孩子都去族学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那两个小的也去了?”

“是呢!已经开了蒙,大哥说让一块跟着,大的还能教教小的。族学的房先生也答应的。”

沈慧云点头,琢磨起另一件事。

“大老爷,五位少爷下学了!还带回来一条神仙鱼!”

听见屋外下人报告,老太爷说了一句:“今儿这是啥日子?一会来匹马驴,一会又抓条什么神仙鱼!走,瞧瞧去!”

大家都要走了,丁景山再留恋,也不能继续待在大嫂房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温柔地蹭蹭小婴儿的脸,轻声说道:“小沐沐,二叔先走啦,你要乖乖的呦,二叔明天再来看你!”

“哦、哦哦哦……”

——二叔再见,宝宝会想你哒!

“嘿嘿,小沐沐这是舍不得二叔呀,没关系,二叔还会来看你的,给你买好玩的!”

丁景山小心翼翼地把小沐沐放到大哥怀里,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丁景川见大家都走了,终于轮到他抱闺女了,一下子乐开了花。

“小沐沐,认不认识爹爹呀?”

“哦哦、哦哦、哦……”

——呀,这个味道是爹爹呀!认识认识,刚才睡觉时爹爹抱宝宝了,宝宝都知道!

“夫人夫人,你听,咱闺女跟我说话了!她说认识我呢!”

沈慧云见大家都走了,也不装了,下床来走到父女二人身边,慈爱地看着她家男人怀里的小丫头:“沐沐,我是娘亲,认得娘亲吗?”

“哦、哦、哦哦……”

——这是娘亲啊!哇,宝宝能看见娘亲呢!虽然还不太清楚,可这是宝宝看见的第一个人呢!宝宝喜欢娘亲!

“你瞧,闺女跟你说话呢!她真认识咱们!”丁景川那叫一个激动。

“你小点声!别再吓到孩子!多大点孩子,哪能记住那么多人?那不成神童了?”

——宝宝真的能记住哦!你们味道都不一样呢!不过宝宝最喜欢娘亲和爹爹的味道!

丁景川憨笑:“也是。不过我就觉得咱闺女不一般,你看,马驴自己跑来喂她,现在又出来个什么神仙鱼,我估摸着都是奔着咱闺女来的!你想,她一个人躺在那荒郊野外的荷塘里,不哭不闹,身上还热乎乎的,怎么想都觉得神奇!你说咱这闺女不会真是个神童吧?”

沈慧云嗔怒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些话都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倒是盼着闺女不要是什么神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就好啦!要是她愿意,再识点字、读点书,多明白事理。将来我们给她挑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嘿嘿,夫人你想的真远。不过你说的都对,咱们也没啥大本事,就盼着孩子衣食无忧,以后能有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

丁景川目光热切,看的沈慧云脸上飞起一团红云。

小沐沐安安静静地窝在爹爹怀里,眨巴着大眼睛,听着两人说话。

——哇哦!爹爹和娘亲说啥呢?宝宝虽然听不懂,还是感觉应该捂上眼睛和耳朵呢!

“夫人,你瞧咱闺女,竖起耳朵听咱们说悄悄话呢。这丫头,你跟她说话,她也跟你聊。你要跟别人说话,她就一门心思听着。你说哪儿有这么伶俐的丫头!这次可真让咱捡到宝啦!”

屋外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大老爷,老太爷请您去看神仙鱼!”

“知道了!”丁景川答应着,又把软乎乎的小人儿递到沈慧云怀里,“夫人,爹喊我呢,我先过去,你跟闺女到床上躺着。”

“嗯,快去吧!别让爹久等了!”

丁景川这才出了屋,轻轻把门合上。

来到中庭,只见下人都围在一起,见他过来了忙让开路。

“爹爹,您看,神仙鱼!”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说道。

丁景川往水缸里一看,呦呵,这么大的鱼!足足有一米多长!

这条鱼白底红背,浑身的鳞片泛着莹润的光泽,好看极了!

丁老太爷说道:“景川,你瞧瞧,这是条啥鱼?”

“爹,这个……我也没见过。咱这边没有啊,何况是这么大的!”

“阿翁,房先生说,这就是条普通鲤鱼。咱们这边少见,南边盛产呢!能吃,而且它代表着好兆头!”

丁春秋勾起嘴角:“房先生见多识广,他要说是鲤鱼,那就是鲤鱼!鲤鱼跃龙门,果真是好兆头啊,看来我丁家兴家有望啊!”

丁景川也很高兴,忙问:“这鱼哪儿来的?”

“回爹的话,是在族学的水缸里发现的。可是房先生说,上午他取水的时候还没有,不知道怎么进去的。”

说话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穿着族学统一的青布衫,头发半束半披,模样清秀,身形颀长,虽还显青涩,却很有几分文雅气质。

这正是丁家的长孙,丁景川的长子丁梓阳。

丁景川共育有三子,长子丁梓阳,年十岁。次子槐阳,年八岁。三子楠阳,年五岁。皆由丁景川已逝亡妻周玉莲所出,续弦沈氏至今无所出。不对,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小沐阳。

丁景山育有两子。正妻牛氏生子名桂阳,今年六岁;姨娘刘氏生子名榆阳,今年四岁。另一姨娘郑氏,进门两年,至今无所出。

丁家曾经也是人丁极其兴旺的大户,这些年下来,人丁凋零,一代不如一代。到丁春秋的孙子辈,才略有起色。

都是毛头小子,丁春秋希望以后开枝散叶,儿孙能越来越多,同时也为防叫错,干脆按年龄大小加上数字,五个孙子分别叫作:梓一、槐二、桂三、楠四、榆五。

丁景川去接沈慧云,也走了好些天。回来这才刚见到几个孩子。

“梓一,你娘回来了,待会带弟弟去向她问安。”

梓一还没答话,丁景山笑嘻嘻地插上一句:“你娘还给你生了个小妹妹呢!可漂亮了!梓一,高兴不?”

“啥?小妹妹?妹妹在哪?我要看妹妹!”

五兄弟里,楠四性子最为活泼。其他人还没说话,就他一听有妹妹,率先嚷嚷开了。

梓一是最安静沉稳的大哥,他本就内敛,如今已经懂得了情绪不外露,面上看不出什么。知子莫若父,丁景川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些异样。

他狠狠瞪了二弟一眼,让你多嘴!然后对长子说道:“梓一,你娘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吃的,你带弟弟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去看妹妹吧!”

“是,爹爹!”梓一顺从地说。

楠四高兴地喊着:“耶,有好吃的!吃东西去喽!”

“去吧!”丁春秋慈眉善目地说。

孩子们一走,下人们都异口同声地说:“恭喜老太爷,恭喜大老爷喜得千金!”

丁景川志得意满,丁春秋也笑得精神抖擞:“好好好,同喜同喜!管家,准备赏钱,丁家上下、人人有份!”

下人们忙跪下磕头:“谢老太爷赏!”

丁景山和牛兰心高兴之余,心里也有点酸酸的,这闺女要是他们二房生的,该多好啊!

丁景山看着水里的鱼,问道:“爹,这鱼怎么办?”

丁春秋略一思索,说道:“景川,你去请房先生过来!他见多识广,顺便让他看看那只马驴。沐沐还小,我这心里还有点没底,不知道那奶小婴儿能不能吃。村里都是些赤脚大夫,还不如房先生呢!”

“哎,我这就去。”

族学离丁府不远,本就是丁府出钱办的,丁老太爷心善,村里有资质不错的孩子,这里也愿意收,只象征性地收点束脩。

“爹,房先生到了!”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丁景川领着一个同样身着青衣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看面容,男子跟丁景川差不多年纪,头上却已有几缕白发,但他面相平和,仿佛全然不在意。

这便是族学先生房遇春。他是四年前到三禾村的,那时候丁家还没有族学,到年龄的孩子都是由丁景川开蒙。

但是丁景川的学问并不算好,丁春秋担心耽搁了孩子们,就到处找合适的先生。正好碰到了房先生,他自称前来投亲,亲戚却早已举家搬走,没有音讯。

丁春秋与他攀谈一番,觉得此人学识渊博,而且他常年在外游历,见识非常人可比,当即邀请他留下来,教孩子们读书。

房遇春见丁老太爷不介意自己无功名在身,反而对他十分礼遇,便答应了他。

这一待,便是好几年。

“老太爷有礼。”房遇春拱手而立。

“房先生,你来了!”丁春秋也朝他拱拱手,房遇春忙避开不受。

“请先生过来,是想仔细问问,这鱼到底是什么来头?咱们富华县这边虽然也养鱼,但是极少见到鲤鱼。这条鱼当真是鲤鱼吗?”

房遇春又认真看了看水缸里的大鱼,一看只有丁春秋父子三人在侧,并无下人,便答道:“晚生也是很久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在一个官宦人家见过一次鲤鱼,是灰绿色的,吃起来比较鲜嫩。这鲤鱼在富华县不常见,别的地区却是有大规模养殖的。只是……这条鱼却不是普通的鲤鱼,我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锦鲤!”

“锦鲤?没听过呀!”丁景山心直口快地说道。

丁春秋低声呵斥:“景山,不得无礼!”转而对房遇春说道:“竖子无知,先生莫怪!”

丁景山忙低下头。

房遇春不在意地挥挥手:“二老爷没听过,也正常。几年前,我在外地游历时,曾听一位老渔民说起过,鲤中有仙,名曰锦鲤,千年难出一尾。白底红背,寿命极长,能为主人带来好运!”

“之前在族学,小孩子比较多,我便没有说实话。而且这条鱼来历颇为蹊跷,不宜声张。”

丁春秋一听,首先想到的是房遇春的为人。既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锦鲤,又没人认得,他却不占为己有,而是让孩子带回来,可见其品行上佳!

丁景川则在想这锦鲤会不会跟自家闺女有什么关系。

丁景山憋不住话,急急地说:“房先生,我家刚才还来了匹马驴,你也帮忙瞧瞧?”

“马驴”?房遇春一听,也来了兴致。

几人一齐来到抱朴院,老远就看见草棚下卧着一只动物,半合着眼皮休息。见有人来也爱搭不理地。

“这……”

房遇春惊讶地说:“这……这居然是麋鹿!”

丁春秋问:“啥迷路?”

房遇春有些激动地说:“老太爷,我曾在一本杂记中看过,麋鹿头脸像马、角像鹿、蹄子像牛、尾像驴,因此得名四不像。这只是母鹿,没有角。据书中介绍,麋鹿许多年前就已经灭绝了,您家这、这是哪里来的?”

丁景山忙说:“房先生你有所不知,这马驴、不,这鹿突然就出现在我家后院了,谁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怎么进来的!”

“真是奇也怪哉!”

房遇春正说着,突然听见孩子啼哭的声音,众人未及反应,那母鹿迅速站起来朝主屋走去。

房遇春:“……”

丁景川赶紧解释:“是我家闺女,刚跟着内子从外面回来,尚不足月,没有奶吃。这不,这母鹿一听见我闺女哭,自己就进去,让孩子吃它的奶。喂完还不走,自己卧到这里,等孩子再哭了,它又进去喂奶。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奶娘!”

房遇春一听还有这事,略一思索,就说:“景川兄,还未恭贺弄瓦之喜!依小弟愚见,你家千金将来恐怕有大造化,这锦鲤和麋鹿说不定都是她招来的。”

“单说这锦鲤,你我都知道,书里都讲鲤鱼跃龙门寓意飞黄腾达。它出现在族学的水缸里,岂不是意有所指?”

丁春秋却摇头说:“房先生,其实老朽也知道,我那几个孙子资质的确一般,办族学也是秉承我丁家`耕读传家’的传统,为的是让他们读书识字明理,考取功名我从未奢望过,也不强求。若说鲤鱼跃龙门,我确是不信的。”

这一点,房遇春也清楚,在族学当先生这几年,他也认真观察了。梓一性格沉稳,画画倒是有些天分,读书却很是吃力。槐二懂事老实,资质也一般。

桂三是有些小聪明,楠四则心不在书本上,倒是对武术比较痴迷,可惜没人教。至于榆五,这个孩子沉默寡言,惯来自卑……难成大器啊!

房遇春很是惋惜,丁家家学渊源,老太爷善良睿智,难道是后继无人了?

丁春秋却没有忘记正事,“房先生,老朽还想请教一句,这麋鹿珍贵,不知它这奶水……婴儿能不能吃?”

房遇春答道:“书中曾提到,麋身百宝,其肉、其茸、其骨、其血均可入药,尤其是鹿茸,更是滋阴壮阳的圣品!至于鹿乳,不知老太爷可否听过`鹿乳奉亲’的故事?”

父子三人皆摇头。

房遇春解释:“周郯子,性至孝。父母年老,俱患双眼疾,思食鹿乳。郯子乃衣鹿皮,去深山,入鹿群之中,取鹿乳供亲。猎者见而欲射之。郯子具以情告,乃免。虽是传说里的故事,从中却可知,鹿乳可治眼疾,营养价值很高,婴儿饮之当是无事。”

丁景山真听不惯房遇春咬文嚼字那一串,这人挺好的,就是有些迂腐。太啰嗦了,说话还文绉绉的。听得他真心着急:“房先生,你的意思是这鹿奶能治眼疾?那、那我爹这眼睛……”

众人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要不说丁景山反应快呢。

丁春秋却摆手说道:“爹老了,眼睛治不治的不打紧。这是我孙女的口粮,可不能浪费了!”

丁景川有些为难,一边是老父亲,一边是亲闺女,他想了想还是说:“爹的眼疾当然也要治的,不如看看沐沐每顿吃多少,若能余下,自当给爹治病。

丁春秋还要推辞,丁景山却说:“咱们再进去看看小沐沐呗!房先生还没见过我侄女呢,她长得那是万里挑一的标致!”

房遇春虽然好奇,却也知道家眷内屋,外男怎好进去?忙说:“不可不可,我一个外人,恐冲撞了胎神,对大小姐不利。等大小姐满月了,自有得见之日,不必急于一时。”

丁景川忙向房遇春作揖道:“舍弟无状,还请先生海涵!”

房遇春摆摆手,想起什么,低声对丁春秋说道:“老太爷,景川兄、景山兄,这锦鲤、麋鹿之事,切不可往外传,以防有心人惦记,扰家宅安宁!”

父子三人一听,如醍醐灌顶,忙拜谢道:“多谢先生提醒,老朽一定约束好家中老小。”

房遇春谢绝了丁春秋在此用饭的好意,回了族学。

丁家父子三人则进了内屋看小沐沐吃鹿奶。

听着小丫头“咕嘟咕嘟”吃奶的声音,三父子脸上均露出同款姨妈笑。

丁景川想起父亲的眼疾,不禁有些纠结,他把沈慧云拉到里间,悄悄跟她说了这事。

沈慧云笑道:“你呀!读书读傻了不是?怎么分不清楚轻重缓急?咱闺女吃什么奶都行,没有这母鹿,咱还能把闺女饿死?再不济还可以请个奶娘嘛!

可是爹的眼睛,咱们也找过不少大夫,效果都不明显。现在既然这母鹿奶能治,咱们当然要试试啊!”

丁景川感激妻子的无私,小沐沐虽不是她生的,但他看得出来,她已经把这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了。这鹿奶是好东西,她能同意用女儿的口粮给丁春秋治眼睛,也是忍痛割爱做了取舍的。

丁景川忍不住在沈慧云脸上亲了一口,她又惊又羞,红着脸瞪他一眼:“没个正经!”

两人出来的时候,沐沐刚吃饱。两对“布袋”,沐沐只吃其中一个,可见鹿奶是很充足的。

沈慧云让王妈抱起沐沐,拿着一个大碗对丁春秋说道:“爹,我看沐沐根本吃不完这鹿奶。听说乳汁在里面积久了也会生病,万一这母鹿生病了,您孙女就没有奶吃了!不如让人把剩下的鹿奶挤出来,您喝了好治眼睛!同时也预防了母鹿生病,还帮沐沐保住了口粮,一举三得!”

一番话说的丁春秋一时间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丁景山趁机说道:“大嫂说的对。我来挤、我来挤!”

然后就从沈慧云手里接过大碗,靠近麋鹿,手还没伸出手,就被那鹿踹了一脚。

“哎哟!”

丁景山一只手捂住大腿,心里慌的一批,差点就踹到当中了!这畜牲!

丁春秋看不清楚,着急地直喊:“景山,怎么了?”

丁景山强装镇定:“没事,爹!您坐那儿,别乱动。”

眼看着母鹿就要出屋,谁也不敢去抓。

这时,王妈怀里的小沐沐却突然嚎了一嗓子。母鹿听见哭声,赶紧掉头回来卧倒在地,扭头看着王妈,好像在催促:愣着干嘛?赶紧过来呀!

丁春秋听到孩子哭声,忙说:“别挤奶给我治眼睛了!先给我孙女吃!”丁景川在一旁安抚他,眼睛却不住地盯着闺女这边。

“大小姐这是又饿了?还是刚才没吃饱啊?”王妈抱着小沐沐,心惊胆战地靠近母鹿,怕再踹她一脚。

谁知母鹿却温柔地看着她,王妈受宠若惊,赶忙把小沐沐放到“布袋”旁边。

结果小沐沐却不吃,反而把头偏向王妈这边。

——宝宝不饿,宝宝刚才已经吃饱饱啦!

“咦,这是怎么回事?大小姐不是饿了?”

沈慧云拍了下脑袋,“王妈,把大小姐抱走。沐沐这是要把鹿留下来取乳汁呢!”

丁景山一听,瞬间感觉自己又行了!本来被踹的那一下就不怎么疼,他立马拿起碗轻轻靠近母鹿,马上到跟前了,谁知那鹿却“腾”地一下站起身,迅速往外走去。

丁景山赶紧喊:“怎么又跑了?大哥,快抓住它!”

丁景川还在犹豫,却听见小沐沐“哦哦、哦哦哦”地说了几个字。

——小鹿鹿,不能跑哦,乖乖地,宝宝的口粮分一点给阿翁,宝宝喜欢阿翁!

那母鹿立马停下来了,又掉头往回走了几步,站到屋子中间。

沈慧云催促:“二弟,还愣着干嘛?快挤呀!它站着更好挤!”

丁景山却先对丁景川说道:“大哥,你抱住它脖子,万一它一会又跑了怎么办?”

那母鹿却拿鼻孔对着丁景山“噗”喷了口气,那模样就像在鄙视他。

丁景山心道这畜牲真是成了精了?他拿着大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看母鹿没有攻击他的意思,才用碗接着,两手抓住小沐沐没吃的一只“布袋”,寻摸着挤起来。

很快,大碗就挤满了,丁景山把碗端起来,递给老太爷。

丁景川在一旁说:“爹,赶紧喝,新鲜热乎的!”

“哎!”丁春秋眼睛有些热,家道中落并不可怕,至少丁家都是好孩子啊!

丁景山看母鹿还在那里,就走到它旁边,想用手摸摸它的头以示奖励,谁知那母鹿却偏头一躲,对着他又喷了一口气。

丁景山:“……”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时,沐沐又“哦哦哦”了两声。

——小鹿鹿乖乖,不能欺负宝宝二叔。宝宝喜欢二叔!

母鹿看了眼她,这才迈着优雅的步子出去了。

丁景山从王妈怀里接过沐沐,谄笑着说:“多亏了我们小沐沐,母鹿才没再踢我,二叔谢谢你!”

沐沐眨着大眼睛,挥舞着小手:“哦、哦哦哦……”

——不客气不客气!宝宝喜欢二叔哦!

王妈也笑着说:“我们大小姐还没满月,就知道心疼老太爷,长大肯定是个好孩子!我瞧着那母鹿就听大小姐的话呢!”

丁景川和沈慧云皆是一脸骄傲,这是他们的闺女!

丁春秋已经喝完鹿奶,让丁景川扶着自己来到沐沐跟前,拉着她的小手,动情地说:“古有孔融让梨、鹿乳奉亲,今有小沐沐口粮让祖父,好!好啊!景川、慧云,还有景山,爹永远记着你们,还有小沐沐的孝心!”

沈慧云忙说:“爹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您的眼疾,也是早年间为了操劳家事、养育子孙后代落下的毛病,我们做儿女的孝敬您,那是应当应分的!

至于小沐沐,虽然她还小,却不是完全不懂事的,正好让她听着、看着、学着,将来长大了也和她爹、她二叔一样,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几句话把祖孙三代都夸了一遍,真不愧是当家主母!

丁景川看着自家媳妇儿,心里美极了。丁景山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丁春秋再一次在心里感谢已逝的老妻和先儿媳周玉莲,若不是她们当初的坚持,怎么会给家里找来这么一位贤惠得体的主母呢?

要不是沈慧云,凭着丁景川那憨直的秉性,怎么能照顾好三个孩子呢?丁家上下又如何能一直保持家宅安宁呢?

说到底,这是丁家的福气啊!

思及此处,丁春秋想起还没拜祭列祖列宗,就招呼两个儿子,叫上五个孙子以及所有下人一起到祠堂。

安静肃穆的祠堂里,丁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桌前放着几碟水果和糕点。

丁春秋站在最前面,双手持香。高声说道:

“列祖列宗在上,丁氏第二十一代孙丁春秋携不肖子孙敬告先祖:吾子丁景川与其妻沈慧云为丁家生下一女,取名沐阳。愿祖先保佑幼女平安健康,保佑我丁氏一族继续添丁进口,保佑子孙后代福泽绵长……”

后面的小辈都跟着丁春秋一起跪拜,上香。

祭拜完,丁春秋并没有让大家散了,而是面向大家,沉声说道:“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大老爷生了闺女,取名丁沐阳,也是咱们丁家的大小姐。梓一、槐二、桂三、楠四、榆五,这是你们最小的妹妹,以后要疼爱她、保护她知道吗?”

五个稚嫩的声音齐声答道:“知道了阿翁!”

丁春秋点点头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家里所剩不多的仆从。管家也是他身边的老仆李忠,护院张大和张二,大儿媳身边的王妈,二儿媳身边管着厨房的冯嫂,车夫张根生。

家道中落,丁春秋早就重新安排了家中诸事。两个儿子担了家事,儿媳包括姨娘除了管好家中孩子,还要纺线织布做女工。下人们的职业也不再固定单一,大都身兼数职。

丁春秋继续说:“丁家所有的下人,以后要尊敬、爱护大小姐。大小姐还未满月,所有人出入抱朴院一定要轻手轻脚,不可大声喧哗。大夫人还在月子里,服侍的人一定要尽心!听明白了吗?”

一众下人连忙低头答道:“明白了老太爷!”

丁春秋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家里今天来了一头驴和一条大鱼,这其实是大老爷为了庆祝大小姐出生,特意安排的,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所有人不得胡乱嚼舌根,否则,家法伺候!

我丁家一向宽待下人,但是如果有那吃里扒外,在外面胡说八道的,我一样不会轻饶!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老太爷!”

丁春秋一通恩威并施,才让大家各自散了。

说起来,之前喝那鹿奶的时候,只觉得有股淡淡的奶香,入口微甜。现在看来,自从喝了那鹿奶,身上热热的,似乎有股力量自丹田升起,走起路来也比之前有劲多了。看来,这鹿奶真是好东西,说不准还真能治好他的眼疾呢!

丁春秋以前从没想过还能再看清楚的,现在却像是有了盼头。如果能看清楚,他第一个想看看他的小孙女……

**

其他人在祠堂拜祭的时候,牛兰心、刘姨娘和郑姨娘却被请到了沈慧云屋里。

小沐沐已经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躺在藤编的小摇篮里。

刘姨娘和郑姨娘已经听下人说了小沐沐的事,进来时仍然惊着了。

实在是因为这大小姐长得太好看了。还没长开,五官就已经妖孽成这样,以后还得了?

她们两人也不是貌若无盐,当初能被丁二老爷看上,当然也是因为颜值高。

比如刘阿芳,圆脸杏眼,生的肌肤胜雪,身量微丰,看起来文静和善。

再如郑阿梅,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俊眼修眉,削肩细腰,小巧玲珑的,但性子却不是小鸟依人的样子。

两人对沈慧云道了恭喜,心里却都有点酸酸的。

沈慧云看着丁景山的一妻两妾,觉得挺有意思。牛兰心是个勤劳识大体的,却又有些固执。她能看出牛兰心和二弟闹矛盾了,却不知从何劝起。妯娌之间,有些话也不是那么好说的。

两个姨娘嘛,都还算的上本分。只是这一静一动的性子,有时也挺让人头疼的。

沈慧云拿出自己在镇上买的布料和胭脂,笑着轻声说道:“这些是给几位妹妹带的,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三人赶忙称谢。

“对了,刘姨娘,我知道你女工好,想拜托你帮我家沐沐做几件小衣裳。”

刘阿芳站起身,小声说道:“大夫人吩咐便是。妾一定尽快帮大小姐赶制出来。”

沈慧云把布料递给她:“衣服倒也不用太着急。只是……老太爷早前就说过,咱们家不兴那一套,不用老是那么称自己。”

刘阿芳有点脸红:“是,妾……我记住了!”

沈慧云见牛兰心和郑姨娘不停地盯着自家闺女看,知道她们的心思,忍不住说了句:“我在庙里替大家都求了,送子娘娘都会看到的。”

两人都点点头。

小沐沐还睡着,沈慧云也没有多留她们。

小沐沐还睡着,沈慧云也没多留她们。

在守真院外,三人遇到了丁景山。他走在前面,心里琢磨着事。

牛兰心想到小沐沐可爱的睡颜,幽怨地斜了自家男人一眼,没用!三个屋里人,就算自己不顶事,还有俩呢!怎么就生不出个丫头呢!

丁景山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他“咻”地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三个人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到底是谁在骂他?

肯定是阿梅!她平时最是娇憨任性、心直口快,要是知道大房生了丫头,还不得把气撒到自己身上?唉,谁让她没孩子呢!大夫也说了,她那个身子……怕是难啊!

当然也有可能是阿芳,她虽然温柔体贴,可是自从有了榆五,她对他越来越不上心了,唉,榆五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阿芳要是看到小沐沐的模样,心里不得难过死?到时候受苦的还不是他?

再想想,说不定是水磨村那个小花?大哥这些天不在,家里大小事都靠他操持,哪有功夫去找她?说起来,以前觉得小花长得挺水灵的,别人都叫她“水磨村一枝花”呢!他还想着过些日子磨磨老太爷,再给他纳一房呢!刚才看了小沐沐的五官,再回忆起小花的脸,就觉得无比寡淡了……

他倒是一点没往牛兰心那儿想,主要是因为她一贯大度,虽然自己现在很少去她房里,但她对两个姨娘、包括庶子都很好。

丁景山很满意她的懂事,但却对她失去了兴趣,只剩尊重。

食色性也。他觉得自己其实还算君子,从不去烟花之地,也从不撩扯良家妇女。只是喜欢好皮相而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丁景山想着,又进了郑姨娘的屋。

牛兰心瞧见了,什么也没说,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她放空了一会,然后撩起衣服,露出肚皮。

抚摸着上面斑斑驳驳的红色条纹,她无奈地笑了一下,重新把衣服整理好。

当年怀桂三的时候,她特别能吃。娘家母亲劝她不要吃太多,以免生孩子的时候吃苦头。她却一心想让孩子健康一些,再加上那是丁景山的第一个孩子,那时他对她还是柔情蜜意的,时常带一些小零食给她解馋。

于是,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妊娠纹也悄悄爬上了她的肚皮。那时,她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倒不是多在意这个问题。可等生完后,那依然明晃晃挂在上面的条纹,却刺伤了她的眼。

起初,丁景山还安慰她。后面大概是真的无法忍受吧,他接连娶了两个小妾。

虽然还会到她房里来,她却能感受到他的勉强和应付。

渐渐的,她的心也冷了,不强求了。反正她还有儿子,有儿子就够了吧!

牛兰心在这厢独自伤怀,另一边,抱朴院里,气氛也有点凝滞。

刚才,五个哥哥都来看小沐沐,最兴奋的要数桂三和楠四了,两人围着摇篮,又是摸小手,又是摸小脚,好奇得不得了。

“大娘,妹妹是不是叫沐六?”桂三问道。

“你小点声,把我妹妹吵醒了!爷爷都说了叫小沐沐,不叫沐六!”槐二用胳膊怼他一下。

桂三降了声调,仍然不服气地说:“小沐沐就小沐沐,那也是我妹妹,你说对吧大娘?”

沈慧云走过来,笑着说:“对,桂三说的对,小沐沐是你们所有人的妹妹,等她会说话了,要把你们大家都叫哥哥的!”

楠四立马神气起来,对着睡着的小沐沐比划着拳头:“妹妹,我是四哥,我会功夫,我保护你!”

沈慧云看着抿唇不语的梓一和不敢上前的榆五,蹲下身子问道:“榆五,想不想摸摸妹妹的手?”

榆五怯怯地抬起头:“大、大娘,我、我可以吗?”

“当然,你摸妹妹,妹妹会记得你哦!”沈慧云鼓励道。

榆五咬咬嘴唇,一点点挪到摇篮前,慢慢把手伸出去,刚要碰到沐沐的手,不知想到什么,又猛地缩回来。

贴心的槐二这时出声说道:“榆五,你别怕,妹妹的手软乎乎的,你试试看!”

榆五看看他,又看看沈慧云,终于,再次把手伸了过去,贴到沐沐皮肤的一刻,感觉特别奇妙,怎么那么白皙嫩滑?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玩?”桂三问道。

榆五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瞪大眼睛,使劲点着头。

沈慧云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好了,妹妹要多睡觉才能长身体,你们先回自己屋完成先生交代的作业,明天再来看妹妹好不好?”

几个少年齐声道好,行礼退出去。

“梓一,你留一下。”

梓一顿住脚步,走到沈慧云面前,安安静静地站着。

“娘想告诉你一件事,但你必须帮娘保密,可以吗?”沈慧云坐在摇篮旁边,看着这个半大的少年说道。

梓一点点头。

沈慧云欣慰地微笑着说:“小沐沐其实并不是我亲生的,而是我和你爹爹今天在回村的路上捡的。”

梓一眼里有震惊,但仍然没有说话。

“你可能不相信,觉得我是在骗你。但是娘想告诉你,其实,娘在嫁给你爹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梓一强忍住眼里的诧异,等着沈慧云的下文。他觉得,后面的话可能会更让他吃惊,可他想知道。

沈慧云没有令他等太久,“那时候,你母亲生楠四难产,她唯恐自己熬不过去,让老夫人把我找来,把你们兄弟三人托付给我……

我最初并不太愿意,可是你母亲和老夫人一再拜托,我实在于心不忍,就点了头,想着也许事情不会那么糟糕,你母亲一定能挺过那一关……

谁知老天就是那么残忍……你母亲最后没有熬过去,留下了五岁的你、三岁的槐二和嗷嗷待哺的楠四。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匆匆进了门……”

沈慧云平淡地叙述着那对丁家每个人来说,都无比灰暗的日子,仿佛自己当初的为难、忐忑与无措都是假的。

“进门的时候我还不到18岁,人人都说后母难当,我心里也没有底。直到我见到你们兄弟三人,你那时才多大点,槐二哭得满脸是泪,你却强忍着,只是警惕地看着我。

那时我才真正下定决心,要替你母亲,好好将你们抚养成人。

所以,我偷偷让王妈准备了绝子汤……”

梓一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慧云,绝子汤……那是多恶毒的东西啊!她怎么、怎么会,怎么能对自己下这样的手?!

沈慧云说完又有点担心吓着梓一,毕竟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于是她摸摸梓一的头,微笑着说:“别害怕,只是不会再有孩子而已,不会伤身体。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答应了表姐和老夫人,要好好带大你们,就绝不会食言!

我只是……只是有点不太相信自己,人心生来就是偏的。我怕我、万一有了自己的孩子,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再让你们受了委屈……”

梓一紧咬着嘴唇,始终一言不发,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内心。这让他如何能不动容呢?

沈慧云温柔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从我嫁过来的那天起,我就把你爹、把你们三兄弟当成我的天、我的地!

你们叫我一声娘,我每次听着,都觉得甜在心里。这就够了啊,有你们,娘今生足矣。”

“可是……”沈慧云顿了顿,脸上的温柔笑意也染上了愁绪和歉疚,“对你们爹,我终究是亏欠了他啊!”

“我原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的,亏欠你爹的,我用余生来弥补。正当这时,小沐沐出现在我视线里,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只,孤零零地躺在荷塘中间的大荷叶上,仿佛随便一阵风吹来,她就会落入水中,再也消失不见……

你爹看她的眼睛是那么欣喜、那么慈爱,我……我突然就想把这个孩子留下了……”

沈慧云目光从沐沐熟睡的脸上又转到梓一有些苍白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又软下来:“梓一,你十岁了,很多事情都记得。娘现在把你当成男子汉,跟你说这些话,是希望你了解事情的首尾,而不是一个人胡思乱想。然后,如果、如果你能原谅娘的失信……我、我……”

沈慧云想说,“我们能不能还像从前一样,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可她有些说不下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要原谅、要放下、博取同情……

“你还是怨我恨我吧,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娘”,梓一忽然出声,用手轻轻抹去沈慧云的眼泪,“别难过,我不怨您。您也不需要我们原谅,您是个好娘。”

沈慧云抓住正在为她擦泪的小手,贴在脸上,仿佛抓着的是全世界。

“哦、哦哦哦……”

小沐沐不知何时醒了,正眨着大眼睛望着这边,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娘亲怎么哭了?不哭不哭,宝宝最喜欢娘亲了!

梓一靠过去,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过去,想摸摸她的小手,没想到沐沐一把抓住了他的指头,竟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这是谁啊?身上有娘亲的味道,宝宝喜欢喜欢!

如果说之前梓一对沈慧云说的话是出于她这些年的真心相待,那么此刻,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爹和娘一看见小沐沐就决定把她留下来。

不只是那精致的五官,更是她秋水般的眸子里那天真灿烂的光,让人如沐暖阳……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小沐沐的手背,轻轻地说:“沐沐,我是大哥,记住我了吗?”

他还记得沈慧云刚才告诉弟弟们的话,和妹妹说话,她才能记住这个人。

“哦哦、哦……”

——嗯嗯,宝宝记住啦,这是大哥的味道!

沐沐的小手抓着梓一的手指,兴奋地挥舞着。梓一不由得勾起嘴角,他觉得妹妹记住他了,在跟他打招呼呢!

沈慧云看着一双儿女友爱的画面,心里酸酸胀胀的,只觉得人生从此就圆满了。

梓一待了一会就回自己屋了,这时丁景川也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把沈慧云紧紧圈在怀里,仿佛不这样做的话,她就会随风飘走了。

沈慧云脸热热地,轻推着他:“闺女看着呢!”

丁景川没有松开,反而把她拥得更紧了,“夫人,我丁景川此生,如若有负于你,就让我、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沈慧云忙捂住他的嘴,“好好的、干嘛学二弟说那些浑话!”

心里却在犯嘀咕:老爷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他知道了?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知道不知道的,又有什么打紧呢?反正他们一家人,这辈子都不会分开的。

任由他抱了一会,她才说:“老爷再不松开,你闺女要吃醋了!”

丁景川这才松开,趴到小沐沐的摇篮边,发现她正瞅着自己。

“哟,我闺女是不是知道爹爹回来了?你瞧这大眼睛,像黑豆一样,又黑又亮。”

“哦哦、哦哦哦……”

——爹爹抱娘亲,宝宝都听见了,羞羞!

“夫人,你瞧,闺女就愿意跟我说话!你看你看,还给我笑呢!”

丁景川的一颗心仿佛要被萌化了,下一秒却惆怅起来:“这么乖巧可人的闺女,将来也不知道要便宜谁家的臭小子!”

月上柳梢头,抱朴院里,一派其乐融融……

却说那榆五从这边回去以后,读了几遍《三字经》,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小妹妹。

他咚咚咚地跑去刘姨娘房里。

“娘,我——”话还没出口,刘阿芳就把他的嘴巴捂住了,小声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姨娘!”

榆五低下头,讷讷地说:“哦,知道了,姨娘。”

刘阿芳咽下心中的苦涩,帮儿子整理整理衣襟:“先生教的都温完了?”

榆五低着头“嗯”了一声,余光瞥见桌上的针线和剪出的红色布片,有些欣喜地问道:“这是给妹妹做的吗?”

刘阿芳点点头:“见过妹妹了?”

榆五眼睛亮亮地:“见过了,姨娘也见过了吗?妹妹特别白、特别好看,比村里的女孩子都好看!”

刘阿芳看着榆五,突然悲从中来,如果不是脸上这一大片红斑,他也是个漂亮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榆五还是白白净净的肉团子,谁见了也要夸一句:这孩子随了他姨娘,又白又俊!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榆五的左脸上却长出一块红斑,微微隆起,比周边皮肤粗糙许多。因为他皮肤白,红斑愈加明显,最要命的是,随着他越长越大,这块红斑竟也在变大!

到现在,红斑已经占了左脸的一大半地方了,就像贴了一大块难看的泥巴。

找了不少大夫,有说是胎毒,有说是气滞血瘀,吃过汤药,也外敷过,可红斑别说去掉,压根没有停止生长。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相貌是会影响科考资格的。

就算榆五将来不走仕途,可这样的脸,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呀?这不是一辈子都毁了么?

刘阿芳每每想到这些,都恨不能把那些红斑全都转移到她脸上来!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孽,儿子竟要遭受这样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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