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改写系统》王有成,王元菲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人生改写系统 小说:都市小说 作者:笔尖朝上 简介:“我可以跟钢铁侠撕逼,但不敢对那个人的拳头不敬
”——美国队长
“我记得那天晚上听到了他的钢琴演奏,我吓得当场摔碎了红酒杯
”——郎朗
“如果他的作品早一点出现,那么大家的心中就不会有关于我的记忆”——书法家
“当我听说对手是他的时候,原本自信满满的我直接放弃了比赛,我知道我一定会败得一塌糊涂,连一颗球都打不进
”——奥沙利文
“只要告诉我时间,地点,何人——什么,竟然是那个世界逼王?对不起,这个活我不能接!”——非常人贩
角色:王有成,王元菲 人生改写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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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怪指环


王有成坐在马路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份简历。

“看样子又失败了啊!”王有成看着被退回来的简历,唉声叹气。

大学毕业快一年了,他还在为一份稳定的工作东奔西跑,面试失败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也更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很少。

从中学开始,王有成的成绩一直不好不坏,好容易险之又险地跨入了大学的校门,错报的专业让他在通往学渣的路上越走越远。

每一次面对面试官的问题,他都几乎费尽全力地回忆自己所学到的专业知识,从来没有一次能够做到对答如流,而结果也总是以当场否决惨淡收场。

“难道真的要回老家,在饭馆里了此残生?”

“不行不行,打死也不能回去。不说衣锦还乡,好歹也得混个人模狗样,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岂有脸面面对江东父老,那些人一定要把我笑死!”

想到这里,王有成又给自己加油打气,自我安慰:“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工作,阳光总在风雨后,不经历风雨哪能看到彩虹!”

“……相信自由,我相信希望……”

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之际,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王有成赶紧从裤子口袋里扒拉出兀自震动不已的旧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还是网上投简历效率高!王有成感慨一下,清清嗓子,点击了接听的图标:“喂,你好。”

“是王有成吗?”电话那头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一下子就让王有成联想到了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等语。

“是我,您,您是哪位?”王有成有些结巴,显然被对方的气势震住了。

“哦,我们是大强水产公司的,地址是……恭喜,你被录取了!”话音落下,对方就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水产公司,什么鬼?”王有成翻着白眼,对着自己的手机吼道:“喂,我还没说要去呢,我堂堂一个大学生,岂能到你那破水产公司干这种粗活!”

十分钟后,王有成垂头丧气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到大强水产公司。”

……

“其实每天和海鲜打交道也不错。”带着橡胶手套,王有成盯着手上这只洗干净的,不时翕动的鲍鱼,有些羞耻地想道。

他的身前摆着一个大盆,里面是今天打捞出来的海鲜,处理好的海鲜被放在边上的保鲜箱子里,随时准备打包运送到各大超市。

虽然接受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是房租和生活费的双重压力下的无奈之举,但是工资待遇还是不错的。

最重要的是每天的工作时间不固定,什么时候处理完什么时候下班,如果赶上大雨天还可以休假。

“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也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人生啊,你可真特么灿烂!”王有成一边洗刷刷,一边摇头晃脑。

突然间,一只造型有些奇特的海贝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这只个头不仅比它的其他同伴要大上一圈,最重要的是它的边缘上有一个凸起的圆圈。

王有成拿起这只海贝仔细瞧了一会儿,这才抄起剪刀,用剪刀口对准海贝的开口处,恶狠狠地插了进去,然后才用力撬了一下。

“啪!”

海贝被撬开成了两半,翻开后的贝壳是珍珠样的白色,其中的一片上赫然嵌着一枚银白色的指环,几乎已经有大半都长进了壳里,这显然是历经年深日久才造成的结果。

“运气这么好,也不知道是谁的指环遗落在海底,竟然被这家伙吞了进去。”王有成一边自动脑补了海贝吃下指环的画面,一边用剪子小心地把指环从贝壳上抠了下来。

指环的造型很古朴,上面没有什么装饰的宝石,也没有复杂的花纹,形状就像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大片里的魔戒一样,不过一个是金色,一个是银色。

王有成看了半天,也分辨不出指环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在海水里泡那么久,拿出来依然光亮如新,竟然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王有成有点不可置信,他取下自己的橡胶手套,将指环套在左手的食指上,大小竟然出奇的刚刚好。

不过下一瞬间,王有成就觉得眼前一黑,一个冷漠的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系统已激活,主体扫描完毕。”

“激活系统第一次任务,开启虚拟空间A。”

这冷漠的声音之后,王有成才渐渐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张嘴第一句:“系统你妹啊,这,这是什么情况?我特么怎么躺在床上……嗯,好像还挺舒服,不对啊,这什么天,怎么还有热炕头?”

王有成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他条件反射地一坐起身,凉意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成少爷,您终于起来了,都已经辰时了,您还是快起身更衣去正堂吧。”床边立着个奴仆打扮的少年,见王有成起身,口中催促道。

“……”

“您还愣着干啥呀,一会儿族长到了,咱都得挨罚的!”奴仆见王有成毫无动作,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又一叠声道。

“今年是哪一年?”王有成问了一个自己当前最想知道的问题。

“少爷您是睡糊涂了吧,今年是癸丑年。”奴仆显然没心情关心王有成的状况,如果再不去正堂,自己不但要被罚去工钱,少不得还要挨揍,见王有成还是一脸白痴的样子,又补充道:“年号是永和九年,您别问了,赶快起吧!”

王有成被奴仆半拉半拽地下床,又穿上了属于自己的那套宽袍大袖的衣服,他掐了掐自己的脸,真实强烈的疼痛感顿时让他觉得世界太荒谬。

一路跟着奴仆少年提线木偶般地走到了正堂,王有成视线一扫,见到这正堂里面已经有不少男男女女,除了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安静地立在两旁之外,几位中年男子都坐在两侧的椅子上。

而正堂中间挂着巨幅字画下的一张精美的木雕座椅是空着的,显然另有重要人物还未到场。

“有成,你怎么这么晚?”见到王有成慢吞吞地走进来,坐在下首的一个中年男子面带愠色。

“回六老爷的话,有成少爷近日偶感风寒不适,一时无力起身……”那奴仆赶紧说道。

“惫懒!”

“胡闹!”

“混账东西!”

一时间冷冷的责骂之声响起,王有成不知所措地立着,倒不是被骂懵了,是本来还处在发懵的状态里没有转醒。

“哼,此等废物,族长不知是何故,竟要带他去。”另外一个男人闭着眼,连看都没有看王有成一眼,语气冷然道。

“仅有的四个名额,还非得在他身上浪费一个。”

“别人去了不敢说给咱们光耀门庭,好歹不至于堕了咱们三槐王氏的名头;他,不过只能往咱们自家脸上抹黑而已!”

见族中长辈都如此说,小字辈们原本的严肃安静也都放松下来。

“有成,不如你知难而退,把名额让出来,也算对得起咱们列祖列宗了。”

“不错不错,我就觉得这种事情,本就该任贤任能,岂能以关系而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王有成当作笑柄,整个正堂里布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个时候,那小字辈中的一位妙龄少女款款而出,先对着众位长辈盈盈一礼:“众位族叔,此番去那兰亭会,事关重大,不单是我太原王氏的一大盛会,届时另有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等大族到场,另有当下的名流谢安,孙绰等人。我可是听说,这些人里不乏爱提携后进的前辈,最是喜欢考校小字辈的学业见识——到时候,若是有成他答非所问,失了礼数该当如何?”

“元菲说的不错!”

“说的有道理,我知道那李家的李充就是这种人,说是提携后进,不过是为了显摆他自己允文允武,博文广智。”

少女见众位族叔都对自己的话表示认同,不由得转过头来,得意地扫了一眼兀自呆立的王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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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名额之争


“族长到了。”

众人还在热议之间,不知是谁小声提醒了一句。

立着的众位小字辈都赶紧噤声,连那王元菲也吐了吐舌头,迈着碎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里。

“哼!”

先前闭着眼的那位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长须。

王有成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忍不住回过身张望。

只见一位头发黑白参半的中年男子正步履轻缓地走来,他身上穿着黑色锦衣,头发束成发髻,横插一根玉簪。

这男子正是三槐王氏当代族长,王知同。

踏入门中,王知同直接走到了正堂下方的那张椅子前,提起衣服前摆,这才坐了下去。

一挥手甩了甩袖袍才开口道:“明天便是兰亭会的日子,几位族兄与我同去自不必再说,只是听闻各位对于族中小字辈的名额尚有疑惑?”

“兄长在上,小弟无意冒犯,族中话事权小弟更不敢僭越。”

那位六爷起身冲王知同拱了拱手,又将视线转到在场的众位小字辈前,摇头道:“但是让王有成去参会这件事,还望族长三思。”

“望族长三思!”

其余的几位长辈也都站起身,冲着他拱手低头,齐声道。

王知同听到几人异口同声这般说辞,原本和颜悦色的脸立时变了变,不过片刻后又笑道:“这么说来,几位倒是已经商量好了别的人选?”

“兄长,小弟几人共同举荐六房王元白。虽然他不过十二岁,但是小小年纪就工于诗文,才华犹在其姐王元菲之上,与另外三位兄长同去,当不会堕我三槐堂的名头。”

那六叔老神在在地说道,几乎将王有成当成了空气。

“既然如此,又何须开这正堂,又何须来此商议?”

王知同怒不可遏,站起身大声道:“各位既然族中大小事务都可以自行商量,那要我这族长何用?”

那六叔也没想到王知同竟然这么大反应,不由得也吓得退了两步,忙低下头去道:“兄长息怒……”

“知同!”

先前闭眼的那位男子向前迈出一步,冲王知同拱手道:“知信说的乃是实言。我们也是为了族中考虑,那兰亭会去的都是各大世家子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族内甄选出来的元直,元朗,元封三人都是我族中的英才,能担大任——可是有成这孩子,他实在登不上台面。”

见王知同面无表情,也没有出声反对,他又往前踱了几步,捋着胡须道:“当然,知同你作为族长,提名谁去,都无可厚非,我们也只能提出意见,如何取舍还需要你自己来决断。”

王知同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又坐了回去。

事实上,王有成自己也觉得跟那三位一起去,有些画风不对。到了兰亭会,人家一问,长辈一介绍:“这四位是我们三槐王氏的后起之秀,王元直,王元朗,王元封,嗯还有王有成……”

自己这个名字,与其他三位放在一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宛如一件华服上多出的丑陋补丁一般。

这时候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料定是指环将自己的意识带入了这个虚拟的时空,而自己现在也成为了一个类似于角色扮演游戏里的主角。

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任务是什么,但是作为一个玩了多少年游戏的宅男,大致的方向还是有的,无非就是根据游戏中的提示完成某些事情,而接下来肯定会有NPC与玩家的交互,那是很多游戏系统让玩家获取任务线索的最常用的方法之一。

果然,沉默了片刻的王知同面有难色地开口道:“既然如此,有才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王知同的话音刚落,王有成的耳边再度响起了系统那冷漠的声音。

“获得主线任务(一):获得参与兰亭会资格。”

“嗯,获得兰亭会资格,然后呢,没了?擦,怎么连任务提示都没有?!”

如果在现实里的游戏中,王有成绝对会狂刷喇叭满世界地骂系统。

可是他现在的所在,绝对不是普通的游戏,他也根本没有时间细想。

听到王知同的问话,他直接高声道:“这兰亭会,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王有成越过小字辈,直接走到正堂中间,学着这些人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道:“族长与几位族叔在上,小侄愚钝,虽无过人之才,但也有满腔热血。这次兰亭会小侄并不奢求能给家族争什么名头,只求能伴族长和各位族叔左右,执鞭随蹬,甘受艰苦!”

“笑话,王有成,你以为这兰亭会是什么地方,是去赶集市做买卖吗?”

王元菲忍不住道。

“住口!”王有成转回身,怒喝一声:“族长与几位族叔还未说话,哪里容得你在此大呼小叫!堂堂三槐王氏,虽然不是高门,可难道一点规矩都没有?”

王有成神色冷厉,说的话也是掷地有声,王元菲被他这么一喝,不由自主就闭上了嘴,眼里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好像遇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

小字辈们听王有成先前的那番话,已然有些不大适应,再看他喝骂王元菲的那副模样,一个个脸上也都写满了惊讶、不解、茫然。

这个平时木讷少言,在族中认人欺负的傻小子,仿佛在这一瞬间突然换了个人似得。

不单是他们,连这些长辈的脸上也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心说王有成以前可是见着他们连说话都打磕绊的人,怎么才一日未见,就突然有了这等口才。

六叔王知信微微抬眼,见王知同脸上有了些笑意,心中暗骂不已,原来这老狐狸竟然提前做了准备。

也可怜了王有成这傻子,不知道为了背这些话用了多少时间,又挨了多少板子!为了你这亲房的侄子,你可真是下足了心思。

想到这里,王知信计上心来,开口道:“兄长,既然大家各执一词,我看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不过元菲她说的倒也不错,兰亭会到底是一个文会,我提议,不如让众位小字辈来一次文比。”

“不错,愚兄也正有此建议。”

“如此最是公平不过,人人都有机会。”

站在正堂两侧的小字辈们听到六叔的建议,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采,如果真的来一次文比,说不定自己有这气运,得到这个名额也说不定。

“六叔说的不错。”

“是啊,这下我们大家都有机会了!”

小字辈们跟着起哄,唯独角落里的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哼,就你们这些料,让你们文比又能翻起什么浪,这名额我要定了!少年握紧双拳,眼中满是自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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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下献丑了


王有成见这几位族叔异口同声,一派预先演练过的样子,便再次拱手道:“小侄也觉得几位族叔的提议很合理,虽然小侄才疏学浅,但终究是三槐之后,也勉强要在诸位兄长族叔前献丑了。”

王知同看了看王有成,心里也暗自嘀咕,这孩子怎么开窍了,突然变得能说会道——可那文比不是说话,毕竟是亲房的叔叔,他对王有成可是知根知底,这傻子是块什么料他岂会不知道。

不过现在看来,这一个名额也的确是要让出去了,来一个文比,也算给各位一个缓和的台阶下,不至于闹得大家不欢而散。

而且王有成既然这么说了,多半也是抱着放弃的心态。王知同也只好点头道:“既然知信有此提议,诸位也都同意,那么咱们就来个文比吧。”

其余人也都点点头,王知信转回身冲着年轻的小字辈们道:“既然族长已经同意,那咱们也不再赘言,各位贤侄,就以明志为题,体裁不限,时限半炷香。”

“啊,才半柱香,时间也太短了吧?”

“这个时间限制咱就已经被淘汰了吧?”

“哼,考验的就是咱们的急智,我看你们不是受时间限制,而是受才学限制。”

王知信说罢,站在两侧的小辈子弟们都小声议论起来,那王元菲思索片刻,便再次走了出来,先冲族长作了个揖,又向几位族叔拱手,示意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这王元菲也太快了吧,这才眨眼的功夫!”

“果然不愧是咱三槐堂的奇女子。”

“啧啧,不论她写的好坏,就这速度已然让人钦佩。”

王元菲正是王知信的长女,见到她走出来,王知信脸上马上展开了笑颜,温和道:“元菲,你已经有了作品?”

“是的,既然诸位兄长相让,就让我来抛砖引玉吧。”王元菲转过身,款款移动莲步,开口道:“河畔有青草,春来翠如碧,波光多潋滟,却要待花期。”

王有成怎么说也是读过唐诗宋词的,听到王元菲不无得意的大作,差点就要笑破肚皮,这哪里能看出什么文采,就这还叫明志?

可是别人不这么想,那些站着的小字辈们都是一个劲的鼓掌,因为在他们看来能写出这种五个字一句的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何况其中的确还有些积极向上的意义。

王有成感叹,这毕竟是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受条件限制,读书人真正能读到的文章本就不多,大家从书本上学来的字词句也十分有限。

在这个时代,文人墨客们的遣词造句还真是朴实无华。

王有成心说,自己虽然是个学渣,但是知识储备量比这些人不知道要多了多少。

王元菲说完之后,又瞧了一眼王有成,那眼神里分明写满了不屑,还有一点点的小傲娇,显然对先前王有成让他住口还心存芥蒂。

“不错,虽然没有十分华彩,但是词句平和,又能以景写心。”王知信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一眼王元菲,接着解释道:“诗中说的是春天河畔的青草碧绿,虽然有潋滟的波光相伴,但是却从不骄傲,因为花期到了,那才是它真正盛开的时刻。”

年轻一辈这二十几个人听到王知信的解构,不少先前还没有完全理会其中意思的人也都忍不住点头暗赞。

“果然写的不错,这短短时间内就能写出这样诗来,厉害厉害。”

“不愧是女中骄子,愚兄恐怕是不能比了。”

“小弟也不敢献丑了,跟元菲姐一比,我这只能算是狗屁。”

“不冤,我输得不冤。”

众人交头称赞,那王元菲更是得意,不过脸上倒是云淡风轻地一笑,只是望向弟弟王元白,眼神里既有期盼,也有挑衅。

王元白见她看向自己,便也走出了出来。

因为年纪尚小,他的个子还比较矮,先前站在后排被众人挡住了,如今走到了正堂中间,王有成这才看到了这个小男孩。

“嗯,元白上去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六叔一家就出了两位英才,真是好福气。”

“先前几位族叔都举荐了他,说他的才华更超了元菲,我不太相信,这下倒是可以好好看看。”

王有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王元白,他心里其实挺悲哀的,自己想要去兰亭会,无端面对那些族人的异样眼光不说,竟然还要先跟这小孩争这劳什子名额。

“众位族叔,小侄也有拙作一首。”王元白拱手之后,也转回身缓缓道:“静夜听虫鸣,小窗望鸟栖。”

王元白吟到此处顿了顿,又转回身仰头望像那正堂后面的巨幅字画缓缓道:“十年无人问,一朝天下知。”

“好!”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喊了一声,接下来便是几乎所有小字辈们的由衷的赞叹和掌声了。

“元白,我不如也!”王元菲忍不住叹息。

“这最后一句,真真是震动人心。”

几位族中长辈也都是笑的合不拢嘴,心中大感快慰,毕竟也是几人竭力推荐的人选,这下拿出来一表现,果然是艺惊四座。

连王知同也是赞许点头不已,王元白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志向,日后成就必然不会差。

“这等才华,若是去那兰亭会,即便不能拔得头筹,替咱们露个脸争个光也是绰绰有余了。”冷漠男子摸着胡须,脸上少有地露出了笑意。

王知信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一下就能做出这样的诗句来。

“好,元白,好样的,有志气!”

“此诗一出,咱们也没有再想的必要了,我看就算元朗他们,也不过就是此等水平。”

“元白他才十二岁,便有这样的才华,咱们三槐王以后何愁不能名扬天下!”

“不错,元白是我族未来之希望。”

一时间赞誉之声四起,那王元白缓缓走了回去,面上倒也看不出来什么兴奋的表情。

倒是王知信还沉浸在喜悦里,耳朵里听着众位小字辈们的恭维话。

“既然如此,我看不如就定下元白作为此次兰亭会的最后一个人选?”冷漠的中年男子虚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王知信回过神,看看那半截香尚有小半没有燃尽,便笑道:“时间倒是还没有到,说不定族中还有其他英才的文采没有显露。”

年轻一辈的众人都是一脸苦笑,别说您儿子了,就您女儿那首诗,也不是咱们能够写得出来的,您跟我们还用谦虚个什么劲。

“王有成,我记得你好像也说也要在几位族叔面前展示一下才华?”见王有成呆立不说话,王元菲突然冒出来一句。

“不错,有成,你也来一个。”有人跟着起哄怂恿。

这些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虽然自己没有能耐,不敢上前,但是却都很喜欢看别人出丑。

“有成,如果你有佳作,倒是可以来给大家展示一下。”王知信也笑了笑,在他看来,那名额已经被自己的儿子收入了囊中。

王知信心道,就冲着王有成先前说的那番话语,就算给他难堪也不为过。

不过终归是王知同的亲侄子,如果强行让他出丑,那王知同的面子也不好看。

所以他用了征询的方式,随口问了一句,既能小小地刺他一下,也给王知同留了个台阶,当然如果王有成不知天高地厚,非得过来自取其辱,那也怨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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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诗惊四座


虽然只是虚拟情景,但是王有成还是忍不住摇头,好歹和这些人也算是同族,想不到却遭到如此对待,若非有王知同这个便宜叔叔,恐怕日子会更不好过。

“六叔,既然如此,小侄就献丑了。”王有成微微拱手,可是神色里半点尊敬也没有,反而嘴角有一抹嘲弄的笑容。

“哟,这傻子还真敢来呀!”

“哈哈,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来。”

“你们也别这么说,人活一张脸,被这么顶着,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早知道是这结果,之前要胡吹什么大气。”

“唉,诸位兄长此言差矣,或许有成他其实真有才华,只是未曾展露过,正好今日借此良机,来好好显示一番。”

“白痴。”

王有成满不在乎地看了看众人,目光扫了扫王元菲姐弟俩,轻声笑道:“似二位这等诗作,在这里供族人一乐也就行了,要是拿到兰亭会去,只能是贻笑大方而已。”

王元菲脸色变了变,指着王有成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的诗文指手画脚,胸无点墨,还敢学人评文论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哼!”王元白原本风轻云淡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恼色。

他六岁便能诗能文,如今更是能出口成章,历来自视甚高,以曹子建自比。

族人更是个个对他赞誉有加,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他的诗文,而且是出自一个傻子之口,怎能不让他生气。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呀,这下热闹就大了。”

“说他胖,他倒还喘上了。”

“我看他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王有成早料到众人会是这样的反应,继续道:“王元菲的那首,没有评说的必要,全无意趣,读起来简直味同嚼蜡。”

“你!”王元菲狠狠地瞪着王有成,那眼神几要将他杀死。

王有成也不理她,继续摇头道:“王元白的那首,什么一朝天下知,你能不能切实一点,就你这文采想要天下皆知,啧啧,你恐怕还差得远!”

几位族叔脸色都冷了下来,尤其那留着长须的冷漠中年更是冷喝道:“竖子,休得胡说!”

“有成,不要逞口舌之快!”王知同没想到他竟然越说越离谱,赶忙打住了他的话头。

王有成冲王知同道:“小侄正有此意。”

说罢王有成转过身,环顾左右道:“希望几位族叔,各位兄长不吝赐教。”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其实一开始说言志诗,王有成第一个想到的是于谦的那首石灰吟,可是那首诗虽好,却不够大气,不够打脸,不够有气势。

既然要装比,那就一定要装的漂亮,好不容易有机会人前显圣,当然要做到最好。

说完了四句,在场众人就已经呆立当场,那王知信更是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

王有成见众人这种反应,心中暗笑不已。

毕竟中国古诗成就最高的朝代是唐朝,那才是一个真正的群星荟萃的鼎盛时代。

杜甫作为一代诗圣,他的作品偏重于现实主义,然而这一首《望岳》却是他少有的豪放之作。

前面四句是景色描写,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奇妙感受,而且华彩非常。

“这,这写的也太好了吧?”

“不可能,这家伙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来!”

“肯定是别人作的诗,他不过是照抄照搬!”

“别说元朗几人,就算是族中的几位族叔也不一定能写出这样的诗作!”

“王有成,你这是作弊。”王元白被这诗给镇住,一时口不择言道。

“哼!”王有成冷哼道:“果然是无知竖子,竟敢直呼族兄名讳,当真是目无尊长。”

“有成,这诗真的是你自己所作?”王知信声音冰冷。

“族长,王有成他绝对是作弊,他不可能会写出这样的诗作来。”

“我也觉得这孩子写不出这样的东西,这样的句子,绝非他这种年纪的人能写出来的。”

冷面中年声色俱厉道:“先前我等未计较你在此大放厥词,信口开河之罪。而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又做出这等欺瞒尊长的事情,莫不是我三槐堂家法已经松懈到任你蔑视的地步?!”

王知同也不太相信自己的侄子会写出这样的诗来,心中咯噔一下。

这孩子平时不声不语,怎么在这个时候死要面子,为了逞一时之快,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若只是胡言还罢了,但是剽窃作品,欺瞒尊长可是大罪,这些族叔要是咬住不放,自己就算是一族之长,想要护他也很被动。

众人议论声未退,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诗的作者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在他们心里,王有成剽窃他人的罪名似乎已然坐实了。

“小侄以为,几位族叔既然提出文斗,自然能做到公正公允,绝不偏私。可是万没想到……”王有成摇摇头,嘴角满是冷嘲。

“哼,王有成,你这是何意,说我们有失公允?”王知信微怒道。

“小侄不敢。”王有成摇头道:“只是这王元菲,王元白作的诗众位就交首称赞,而我作的诗就横遭到如此对待?

“难道说,小侄就应当写比这种拙劣之作更次的东西,难道我就不能写出好的诗文来——真不知这是何道理?”

其实也怨不得这些人不信,在这些人面前拿出诗圣杜甫的名作,就好像给一群诺基亚时代的人展示智能手机一样,陈旧的观念和眼光岂能跟得上新时代的浪潮?

“有成啊有成,我开头说的很清楚,以明志为题,我要的是明志诗。”王知信冷笑道:“若真有此等才华,岂会写得文不对题?以牛头对马嘴,还敢说你不是剽窃他人作品!”

众人这会儿也都反应过来,说的是明志诗,可这王有成这首显然是一首写景的诗。这诗虽然好,可与题目完全对不上。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这个白痴,这下真的是让自己陷足深潭,难以自拔了。”

“死记硬背的文章,怎能应对千变万化的题目,恐怕作诗的人都想不到,自己的诗竟然会被一个傻子剽窃了去。”

王有成见众人这般反应,甩了甩衣袖:“谁说我这不是明志诗?”

“这个时候了,还在嘴硬。”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莫非真的要上家法么才肯认罪?”

见众人议论纷纷,王有成索性闭上眼,声音如同注入了异样的魔力般缓缓吟出了后面四句:“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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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诗文盛会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王有成的最后两句吟出,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他的语声并不大,但是这诗里竟似暗藏惊雷,振聋发聩,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指点议论。

在此之前,在场的众人何曾听到过如此气势雄浑,豪气干云的诗句!

此时,这诗句已经绝不止是震撼人心——不,那是一种远比震撼还要来得更猛烈的东西,那是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激动颤抖的力量。

王知同的眼角湿润了,那面色冷漠的中年男子眼睛睁得比灯笼还大了,那些对王有成嬉笑嘲讽的小辈们沉默了,整个正堂里的那些乌烟瘴气似乎被这诗句冲洗的一干二净!

“主线任务(一):获得兰亭会参会资格完成。奖励:积分二百。”

“开启下环任务。”

“主线任务(二):参与兰亭会,在秤文台上获得文气超过一斗。”

……

第二天一早,王有成便与王知同等人一同乘马车前往兰亭会的地点,会稽山。

之前族人对王有成获得这个名额是个个不服,甚至族内传出不少关于族长有失偏颇的声音,几乎人人都对他冷眼相待。

可现在他依靠自己的能力,名正言顺地获得了这个机会,大家的态度也就不一样了。

虽然几位族叔依旧不信这首诗是出自王有成之手,但是无奈却没能抓到把柄。

因为这首诗显然不是前人所写,倘若真是前人的诗,如此佳句早该名满天下,被奉为经典了。

几人只能猜测,这王有成的背后,定然站着一位才华惊天的高人,甚而有可能是当世的某位名流之一。

王元朗三人昨日却都在闭门读书,为今天的兰亭会做准备,倒是没有看到当时的精彩一幕。

三人也万没想到,最后跟他们一起去兰亭会的是这个一直木讷少言,连话都不敢多说的王有成。

一时间好奇,期待,不能相信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王有成的身上。

“小侄听说,那兰亭边有个秤文台,却不知是什么东西?”王有成暗骂这系统还真是惜字如金,这两次任务连半个字的提示说明都没有。

“秤文台,顾名思义,就是秤文气重量的台子。”王知同笑了笑,解释道:“据传说,这秤文台本只是会稽山的一块平凡无奇的石头,不过后来前朝的张亚子在会稽山寓居时,每每在此以石为案,品读天下文章,后来这石头就有了神异,能秤诗文才气。”

“张亚子?”王有成疑惑道。

“不错,也就是咱们说的文昌星君,又叫文曲星。”王知同点头道。

“原来如此。”王有成又问道:“每次兰亭会,大家都会去这里秤才气么?”

“兰亭会说是饮酒对歌,实则是考校各族的后进,不过秤文台,也不是谁都能上去的。”王知同笑道:“到时会有当世名流共同商议出题,只有写出了文章的人,才可上这秤文台。”

“但凡上得了的,无一不是各族内最优秀的子弟。”王知同道:“你们四人若是能写出来,上得了台自然最好,若是上不去,也权当来增长见识了。”

王有成几人都点头称是,王元朗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些名门望族的子弟,在秤文台上都能秤出多少才气来?”

“这个就不好说了,每一次的兰亭会出现的成绩都不一样,其实和题目也有关系。”王知同顿了顿道:“题目越是难,则秤文台上的成绩波动也越大;题目越是浅显,则波动越小。”

“就我所知,这几年的最高记录是谢家的谢道韫。”

“原来是她。”王元朗几人都不住点头。

唯独王有成一脸茫然,显然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有成,看来你还真是对这天下事一无所知,不会是读书成癖了吧?”王元朗看王有成这般反应,不由开口道。

“谢道韫,很有名吗?”王有成仔细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可这个名字真的是毫无映像。

“岂止是有名。”王元直也忍不住摇头苦笑,紧了紧自己的衣服道:“咱们大晋当朝第一才女,你竟然没有听过她的名字。”

王有成也吃惊道:“还是个女的?”

王元朗几人面面相觑,不由都是满头黑线,心说这家伙不会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吧,就算再如何没有见过世面,也不至于连这个第一才女都不知道。

“谢道韫的确是才华横溢,不输男子。”王知同笑道:“她还有一段‘咏絮之才’的典故,被传为佳话呢。”

听到这里,王有成才算有了一点映像。

“据说有一席当朝太常谢安某日聚集族人子弟讲论文义,当日正下着大雪,谢安便问道:纷纷大雪何所似?谢家的四才子之一的谢朗答曰:撒盐空中差可拟。这已然答的很好——可这谢道韫说了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一下就把他比了下去。”

王知同赞道:“谢家子弟的文章都是极好的,每一次的兰亭会都有骄人的成绩。那谢道韫上次更是秤得一斗半的文气,当时就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顺利拔得了头筹。”

“这拔得头筹,有什么好处么?”王有成问道。

“拔得头筹的作品会跟各位名流大家在一起结成集册,分发各高门望族不说,更会呈递圣上阅读,这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王知同满脸欣羡,可三槐堂这么多年,却未曾出过这样的作品。

王有成闻言笑了笑,突然觉得这系统太有意思了,好像知道自己那颗想要表现自我的心被压抑了太久,居然给自己创造这样一鸣惊人的机会。

马车速度不缓不急,一路向着会稽山的方向去,王有成掀开帘子,望向窗外,三月的春阳照在他脸上,真切的温暖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惬意。

“兰亭会,秤文台,我来了!”

……

会稽山北面,正值春末,可却没有踏青游人的踪迹。

每年到了兰亭会的举办时间,周围都会预先贴出通告,明令游人不得上山,且兰亭会当日,官府也会分派兵丁,把住上山的大小路径,若没有通行令牌是决计进不去的。

时至晌午,已陆续有人朝着这关卡来,因为上山之路崎岖难走,车马都停在下面,文人墨客们都只能步行上山。这些世家子弟三五成群,结伴同行,个个锦衣华服,指点一路绿水青山。

“曹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李兄,承蒙挂念,在下这段时日一直被关在家中,可怜酒不得饮,友不得会。”

“如此说来,今日这秤文台上,定有曹兄一席。”

“哪里哪里,有李兄在此,小弟恐怕只能敬陪末座。”

半山腰上,俩个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互相吹捧,边走边不时向后张望,对着身后的各族之人品头论足,若有哪个族中有年轻美貌的少女,便登时成为两个人垂涎的对象。

不多会儿,那姓李的回过头,远远瞧见了缓步上山来的王知同等人,他拍了拍曹姓青年的手臂,下巴一努,俩人面面相觑,皆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并肩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三槐王氏嘛!”

“此番又带了这几位英才,有备而来,定能荣登这秤文台。”

“不错不错,俗话说知耻而后勇,若是年年都光板,岂不是让人笑话!”

王有成见王知同等人听完两人的话,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不由奇道:“两位兄台,你们可是这里的守关?”

“胡说!”

“你这小子没长眼么,我二人如此装束打扮,风度潇洒,一看便是饱学之士,怎会是那等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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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流家族


“若不是守关的大哥,何故在此盘问我等?”王有成故作惊讶,不过片刻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莫非两位是久仰我三槐王氏大名,特来结交,想让我们提携一二?”

王有成看了看二人,不等他们说话,便又歉然一笑:“不过可惜,我们三槐王氏,历来家风甚严,绝不会随意结交些不三不四之人……”

“放屁!”姓曹的听到王有成的话,顿时怒火就上来了,“你一个小小的三槐王,连世家都算不上,若非跟这太原王家有些渊源,你们连进这兰亭会的资格都没有,还敢在此口出狂言!我曹家需要攀附你这等三流家族?”

“嘿嘿,什么三流家族?曹兄,他们明明就是不入流嘛,干嘛说的那么委婉。”李姓男子满是嚣张地笑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有成道:“看看你们,啧啧,每次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连这种夯货都好意思带过来丢人现眼。”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王知同几人面皮青紫,牙齿咬的格格响,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虽然想要争辩几句,偏偏这两人说的却是实情,他们三槐堂曾今也是烜赫一时,据说鼎盛时期可以与太原王氏分庭抗礼。

不过后来遭逢乱世,太原王氏迅速崛起,三槐堂则在政界军界和文界都没有什么建树,故此才渐渐败落下来。

如今的太原王乃是五姓七族高门,名流四姓之首。而三槐堂则已然风光不再,再无往日辉煌。作为当代族长,王知同也一直希望能够振兴三槐一脉,可是想要再临巅峰,又岂是那么容易。

虽有太原王氏的关系,可终究是仰人鼻息,后辈子弟没有拿得出手的,每次来兰亭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想要结交各大世家,自然也是频遭冷遇,更有一些世家子弟冷嘲热讽,处处让人难堪,都说文人相轻,由此可见一斑。

“两位烦请相让,口舌之争并无多大意义。”王知同领着众人绕过两人,背着手朝着关口走去。

“哼,希望来年兰亭会还能再见。”

走出不远,身后又传来那曹姓青年的声音,王有成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今年再上不了秤文台,咱们明年就再没有资格了。”王知同言简意赅,面上不喜不悲。

王有成停下脚步,又转过身,对着依旧挂着嘲笑的两张脸,神色淡然道:“两位,秤文台上可莫要让小弟失望才好!”

俩人再度相视一眼,仰天大笑起来。

王有成也不再理会,转身跟上王知同几人的脚步。

……

“右军先生这么早就来了?”

“废话,他老人家是可是主办人之一。”

“右军先生身边可是凝之少爷?。”

“看看,谢司徒家的人也来了。”

众人视线汇聚处,那被称为右军先生的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的男子长身而立,头发已有花白,不过神采奕奕,绝无老迈之色,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似在等待来人。

王右军身边立着一位青年,低眉垂首,双手按在腰侧,纹丝不动显得十分规矩。

“谢贤弟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来此,令鄙处蓬荜生辉。”王右军见得来人,当即拱手笑道。

“王兄有命,小弟岂敢不来,慢说是这人人称羡的兰亭会,便是赴汤蹈火,小弟也在所不辞!”说话的男子年不过四十,正是当朝司徒谢安,见到面前的王右军也是笑道。

“贤弟说的什么话,快请快请。”王右军微笑摇头,说罢便引着谢安走了进去。

谢安身后也跟着几个年轻人,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其中一位以轻纱遮面的女子,虽然看不得全貌,但只是那露在轻纱之外的眉眼,已然足够动人心魄。

名流四姓在文艺界的名声是相当大的,尤其是王家与谢家,在各种盛会中,他们是真正的主角。

相较于五姓七望这样的排名,名流四姓在坊间的影响力绝对是空前的。

王谢两家族人朝着兰亭聚集之地行去,一路闲庭信步,引得周围其他家族人频频侧目,人人眼中都只有满满的羡慕。

王有成立在人群之间,遥望着两家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感叹不已。

相比自己看过的那些走红毯的明星,这些人不知要气派了多少,那与生俱来便高人一等的贵气,又哪里是平常人家能够学得来的。

“走吧。”王知同触景生情,语气里有难掩的失落。

午时还未过去,会稽山各大关口关闭,接到邀请的诸多世家依然来其,除开主要的王谢几家,另有陇西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等族作为观礼宾客。

至于其他小族则只能是作为陪衬,在此领略名门望族的风光而已。

秤文台便在兰亭边上,王家人早已预备桌案座椅等物,共计四十二张,都顺着山坡曲水的地势依次排开成横七纵六的方阵排列,桌子上早有仆役端上珍馐美酒,另有果盘等物。

“谢贤弟,请上座。”王右军在首桌相让道。

“岂敢喧宾夺主。”谢安摇手,径直在第二张桌上坐了下来。

王右军也不再推辞,先招呼庾家,桓家的家主以及其他五姓七族高门的族长等落座,自己再落座在首席之上。

其余等族的族长也都分别按照进场次序落座,到了三槐堂王家,四十二张桌子已然坐满,王知同见此情景,立时尴尬到不知所措。

曹李二人作为晚辈立在那些世家公子之间,朝着这边挤眉弄眼,一副不屑鄙夷的嘴脸。

王右军似乎也看到这边的情况,见到同源之后的王知同,贵为一族之长,竟然与小辈们一样呆立着,不由起身冲亭边恭候的仆役招手唤道:“来呀。”

“老爷。”一个仆役赶紧走上前,垂首道。

“怎么回事?”王右军面色不悦问道。

“按您的吩咐,这里只能摆下四十二张,且多一张桌子,也不好摆放。”那仆役解释道。

王右军点点头,冲王知同拱手道:“知同贤弟,是愚兄欠缺礼数,只是此地只能摆下这些桌椅,还望贤弟勿怪。”

“王兄,小弟能身临此盛会,聆听诸位名流高贤高谈阔论,已然心满意足,又岂敢上座。”王知同见王右军都起身致歉,当即还礼道。

“还不给三槐堂族长搬一张椅子!”王右军冲那仆役道。

不多时,那仆役便搬了张小椅,放在王知同脚下,恭敬道:“请坐!”

王知同面色涨紫,双手青筋鼓起,如同老树盘根。不过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撩衣襟,就地坐了下来。

要知道,他身处的位置离着那些桌案方阵并无多少距离,仅他一人坐着矮凳,显得突兀非常,其他各族人的异样眼光落在身上,令他有种切肤的耻辱感。

不过好在片刻之后,便有仆役敲响了铜锣,引得众人视线转移过去。

“午时已过,兰亭宴会开始。”

王羲之捧着酒杯起身,环顾四周道:“多谢诸位能来鄙会,请!”

待众人一一饮过,王羲之便道:“兰亭会历来是以文载道,又兼考校后进之意,今日在场的青年才俊众多,是我大晋之福,不如我等老朽出题,来考量一番?”

谢安点头道:“合当如此。”

其余名流大家,世家族长也都颔首称是,坐在四姓之后的大名流孙绰起身道:“兰亭会以文载道,以酒兴承文兴,这么多年倒没有写过酒,不如今日就以酒为题,让诸位才俊一展文采?”

“不错不错,老夫也正有此意。”

“妙哇,以酒衬文,以文写酒,正合情合景。”

“这以酒为题,是否太简单?”也有人疑惑道。

王右军见是那陇西李氏的李充,便笑道:“李兄此言差矣,这酒题虽然简单,但越是平凡无奇之物,要写出新奇有趣之感才更是艰难。”

“王兄所言甚是,小弟也觉得以酒为题最是恰当不过。”谢安点头道。

李充见诸人如此说,便也再无异议,只是眉头微皱,自己这次可是带来了陇西李氏百年不遇的奇才,若只是这等浅显题目,如何能一举成名于天下?

不过思索片刻,他的面皮便舒缓开来,就算不能拔得头筹,能与那谢家的才女旗鼓相当也不错。

“好,既然众位都同意孙先生的提议。”王右军起身,声音高昂道:“众位英才,请以酒为题作文,体裁不限,诗赋文章皆可,时限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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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独占鳌头


王右军的话音刚一落下,周围的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一个个顿失淡定,不少人面上露出苦色。

以实物为题,看似简单,但要写出有深度有华彩的文章何其难也?若是平常时候,三五好友在一起,以此为题作短句小品仅供饮乐,那倒颇受欢迎。

可这里是兰亭会,所有作好的文章诗赋那都是要上秤文台的!在座的众位可都是各族的族长,旁边侍立的皆是各家的精英子弟,那种平淡无趣毫无亮点的东西谁好意思拿得出手?

往那秤文台上一放,一点动静没有,那倒不如不上,省的去丢那个人。

“今年这题,我看已经八成人是上不了这台了。”

“题目虽然是简单之极,可越是简单就越难写,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若没这份以小见大的笔力,我看还是不要去自取其辱了。”

“真不知这右军先生是如何想的,这可苦了我等!”

“说的没错,枉我为此还在家禁足三月,闭门读书,连酒都不曾喝了半滴,可这一来就碰上了这题,真是世事难料,白费了那些功夫。”

“既如此,我等便在此畅饮一番,有诸位高朋相伴,岂不快哉!再者有王凝之,谢道韫等高才,或有大作出世也说不定。”倒也有人尽显洒脱,不争虚名。

三槐堂的众人也都讨论起来,那王元朗摇头苦笑道:“苦读经义,原想今日能引经据典,看来是行不通的。”

“空有力气没处使。”王元直也是摇头不已。

王元封则闭目不言,似在思考什么,此时已有仆役分发下上等纸笔等物,令有一个黄色牛皮纸的封袋。

“诸位英才,可将写就的大作封入此袋中,记住,只能在作品内部署上姓名,纸袋外面请保持整洁,不要涂污。”敲锣的那位仆役见众人都已领了纸笔,便高声说明道。

王有成看着手中纸笔和袋子,眼神环视四周,倒是也有那么一两位已经开始奋笔疾书,多数人则是埋首苦思,宛如便秘。另外一些人干脆已经放弃,自顾自饮酒,好不快活。

王有成心道自己虽然学的是建筑系,但是对于书法也曾学过一些皮毛,可比起这群惯用毛笔的人,自己的字体简直就是幼稚园的水平。

不过既然是考校文章,对字体应该并没有什么要求。想到这里,王有成心中便开始回想自己所学过的关于酒的所有古文,包括诗词歌赋文章等。

“白居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不好,太平易近人,恐怕在这群人中不讨喜。”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也不行,这时候大家对词都没什么概念,也不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不对不对,这是曹孟德的——李白……”

“嗯,李白,有了!”王有成脑中灵光一闪,顿时大喜,这首诗可实实在在是写酒的,而且在自己读过的那些写酒的诗中,那是绝对的第一,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又是这兰亭盛会,若是拿出这首诗来,定能力拔头筹,莫说才过一斗,就算是两斗三斗也不在话下!

思索至此,王有成便准备下笔,却只听那敲锣的仆役再度高声道:“谢司徒家,谢玄有作,请上秤文台。”

王有成抬起头,便看那谢家族人里走出一个少年,约莫十岁,手拿着黄色牛皮纸封袋,脸色略微有些紧张地朝着秤文台上走去。

坐在第二桌的谢安暗暗点了点头,这谢玄是他的族中的侄子,虽然诗文不及谢道韫等人,但是年纪尚幼,能够第一个上秤文台,倒也算给谢家争了一分脸面。

至于秤文台的评价,即便是全无反应,他一个幼童,自然也不会有谁去较真,若是有个三五升才气,那也为人所乐道。

“谢贤弟,令侄初生牛犊不怕虎,撇开文采不说,就这份胆气已经让我等刮目相看了。”王右军适时地夸赞道。

“哪里哪里,小孩子瞎胡闹而已,做不得数。”谢安虽然口中谦虚,脸上已经露出得意之情,显是对这位小侄疼爱之极。

到了秤文台前,谢玄踩上仆役预先准备好的小凳子,将手中的封袋放到那光滑的石面上,这才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众人视线皆汇聚在他身前的那块巨大的石头上,谢玄的作品放上去之后,石面上立时起了一层白色光晕。

“不错不错,有反应。”谢安再次点头,心中更是得意。

众人也都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瞧个究竟,那白色光晕闪了片刻,光晕内便凸显出‘四升’两个字。

“谢司徒家,谢玄,秤文台得才气四升!”秤文台边的仆役高声道。

“此子不错,虽然只是四升,但是他年纪尚幼,就有七升才气,难能可贵,日后勤读诗书,自有精进,或能超过谢家才女。”

“嗯,谢家又出了个宝,真是令人羡慕。”

坐在角落的王知同心中苦涩难言,自己带来的几人,恐怕连谢家的一个幼童都比不了。

回到族群内的谢玄,依旧难掩兴奋,恨不能当场就拿出诗文来读诵一番,可这兰亭会的规矩是,只有秤文台获得才气前十位的,方才有拆封吟读的资格。

此时,那先前嘲笑王有成一行人的曹李二人也一同示意已经完成了作品。敲锣仆役便也高声道:“曹家曹永世,赵郡李氏李藩已有大作,请上秤文台。”

“曹兄,请!”到秤文台巨石前,李藩伸手示意道。

曹永世也不推辞,颔首恭敬地将封袋放在了石面上,那石头上白光闪动,颜色渐渐变深,显得更真切了些。曹永世盯着石面上空,一眨不眨,可终究这白色最终停了下来,光晕之间出现了‘六升’二字。

曹永世微微叹息一声,暗自摇头:“终究是没能再进一分。”

“曹家曹永世,秤文台得文气六升!”

“赵郡李氏李藩,秤文台得文气五升!”

俩人虽说这一年没有太大进步,但有此成绩俩人倒也是心满意足了,并肩回头还不忘朝着三槐堂的众人得意地看了几眼,满是挑衅的意思。

有了三人的开头,后面完成作品的人也就渐渐多了起来,也逐渐出现了参差不齐的现象,甚至间或有一两个上去秤文台却全无反应的尴尬场景。

“……得文气二升!”

“……得文气五升!”

……

时间匆匆,已然过去半个时辰,可是却一直没有出现一个超过一斗的。

那王凝之终于也走上了秤文台,作为太原王氏当代最有文采的俊杰,与谢家的谢道韫同是名流之中的贵族,二人不单家世相当,而且诗文造诣也难分伯仲,故此坊间也将他们俩人诗作金童玉女。

他的上场立时就引起了全场的关注,不少世家里的怀春少女都不由得发出阵阵尖叫声,因为这位王凝之虽然做事有些古板,但是却是位风神如玉的公子相貌。

“韫姐姐,快看快看,咱们姐夫上去了!”

“不要瞎说。”谢道韫听到族中弟弟妹妹们的话,只是神色冷漠地摇头。

谢道韫将已经写好的诗文放入了封袋,有些怅然地望着兰亭之下的林木深深出神,微风浮动,那薄薄面纱一时飘起,露出琼鼻和薄唇,一瞥之下霎时好看。

“太原王氏王凝之,秤文台得一斗二升。”仆役高声宣告。

那敲锣仆役也猛地敲动铜锣,只听一声巨响,那些年轻女子尖叫声也更大了些。

“恭喜王兄!”

“恭喜啊!”

王右军笑得合不拢嘴,端起酒杯朝众人道谢。

陇西李氏的李充则面色不太好看,心道这王右军莫不是与孙绰提前商量好了题目,而王凝之又早就做足了准备。不过脸上也还是带着笑意,冲王右军拱手道喜。

斜着眼睛一瞥,看自己的侄子神色古井无波地上了秤文台,这才放下心来。

这名年轻男子将封袋放在秤文台上,石面立时光芒大亮,那光晕渐渐变成了蓝色。

“这,这是过了一斗五升?”

“不可能吧,这李家人竟然要打破谢道韫这几年保持的记录么?”

王右军几人也不由转过头望向秤文台,只见那光晕蓝色未退,竟然还在加深。

李充的眉头已然皱紧,心脏扑腾不已,心道果然带这小子来没错,这次竟然要打破记录,若是果真如此,那可真的要给李家光耀门楣了!

光晕的蓝色依然在变深,渐渐已经呈现出青色。光晕之内终于出现了四个字:“一斗九升。”

“陇西李氏李庶,秤文台的文气一斗九升。”直到那光晕全部退散开来,边上的仆役才回过神来,用激动的声音报出了这个数值。

“这,这太离谱了吧?”

“我竟然亲眼见证了奇迹,不虚此行,不虚此行了!”

“李庶,如此才气,我竟然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说的不错,想不到这陇西李氏还真是藏了锦鲤,却在今日一举化成真龙。”

出神了许久的谢道韫也不由得看向了那巨石边的削瘦英挺的背影,美目里泛起了阵阵奇异神采,似是觉得有趣,又似是带着肯定。

谢道韫也不再迟疑,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着那曾摸了数次的秤文台走去。跟那李庶擦肩时,对方突然停下脚步道:“谢姑娘。”

谢道韫也停下来,并没有答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只有我,才最适合你。”李庶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道韫轻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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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才高八斗


轻纱随风微微波动,水袖盈盈,步态轻缓带着一种出尘的味道,脚下是山石与黄土错落的小路,路旁是葱葱郁郁的充满生机的草和矮小的不知名的灌木。

谢道韫款款而行,王有成凝望着她的身影,联想起曹植的名句,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片刻后,谢道韫的封袋落在秤文台的石面之上,那石面上方瞬间跃起蓝色光晕。

“不愧是第一才女,这光晕的颜色,已经远超了王凝之。”

“我以为这李庶要盖过她的风头,现在看着开头,估计是旗鼓相当了。”

“枉我等大好男儿,整天埋头苦读,与这谢家才女相比,如同猪狗一般。”

“快看,那颜色还在变深,已经过了一斗半了,想不到今年她又有了进步。”

“家风影响,他们谢家常常坐而论道,咱们哪回聚在一起不是吃喝玩乐?”

全场议论之声不小,即便是王右军等长者也都集中精神望向了那秤文台。秤文台上的谢道韫则脸色淡然,不喜不悲,似乎这一切全然与她无关,不论能获得多少文气,似乎都对她没那么重要。

‘一斗八升。’秤文台上方的光晕里,字迹凸显。

“谢家谢道韫,秤文台得文气一斗八升。”

听到仆役的声音,最为高兴的莫过于李充,他原本还提着的心放下了,此刻忍不住展颜大笑,冲在座的诸人拱手道:“诸位,这一次想来是没什么悬念了,我们李家当要拔这头筹了。”

王羲之与谢安两人皆不说话,实在没有料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庶竟然真的盖过了所有人的风头,连压轴的谢家才女也还略输一筹。

两人耳中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声,觉得真是莫大的讽刺,作为本次兰亭会的主办家族的王家,只拿了个一斗二升的成绩。

两家同为当世名流四家,最以诗文见长,却竟然被这个以商道传家的世族给挑下了神坛。

“谢司徒,令侄有这等成绩也非常难得,我这侄儿也是险胜了一分,实在是运气使然,侥幸,侥幸而已!”李充笑的合不拢嘴,嘴上说着谦逊,那份得意早已溢于言表。

“李族长,这兰亭会可还未结束,结果还很难预料。”谢安也不起身,头也不回,自顾端着酒杯轻笑道。

李充见他如此,更是心中大感快意,也不生气:“谢司徒说的不错,毕竟这兰亭盛会是藏龙卧虎之地。”

王有成写好的诗文早就放入了封袋之中,不过他没有急着去秤文台,若是去得太早,就没有一种压轴表演的气场了,如今看谢道韫等人都已经有了结果,便也不再等了。

“敢问是?”那敲锣的仆役见远处的一个年轻人伸手示意,便有些疑惑道。

“三槐堂王氏,王有成。”王有成简单说道。

“三槐堂?”

“就是先前坐了小马扎的那个家伙,他就是三槐堂的族长。”

“他们往年可都是光板,一次秤文台也没上,我还当是没底气,这回倒是有胆了。”

“不上不行啊,今年要再光板,明年的兰亭会可没他们家什么事了,兄弟你没瞧见,今年就少他们一张桌子?我瞧着就是这意思。”

“上了全无反应,那不跟没上一样吗?”

“切,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这是搏这最后一局,拼了最后一点面皮不要,万一有了反应呢!?”

“若是天可怜见,真的给他来个一升才气,他们回去之后定会好好饮宴一番,再跟同族之人吹嘘这兰亭盛会的见闻,我看那写好的文章说不得还会裱糊在祖宗堂内,以供族人瞻仰。”

众人的讥讽嘲笑,王有成全当没有听到,可是落在其余的族人耳中那就跟一根根刺一样,扎在肉里让人不痛快却又偏偏发作不得。

“有成,你有把握吗?”六叔王知信顾不得心中芥蒂,一把拉住了王有成的手。

“若无十分把握,还是不要去了。”大伯闭着眼,声音冷冷,却又含着一些辛酸与无奈。

王有成没有答话,将王知信的手撇开,甩开大步朝着那秤文台走去。

所过之处,一道道或讥笑,或冷漠,或质疑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忍不住仰天唱道:“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吹啊吹不毁,我纯净花园,任风吹任它乱毁不灭是我……”

周围众人只觉得此人行为怪诞,歌声粗鄙,曲调怪异,可这歌声偏偏却让人有种酣畅淋漓之感,连那谢道韫都忍不住望了过去。

“这傻小子,还真敢上去。”曹永世俩人笑了起来。

“怎么,曹兄李兄,你们认识此人?”边上的一个年轻男子长身而立,面色英俊,可是却透着些轻浮之意,显然是曹永世等人的朋友。

“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而已。”李藩哂然道。

孤零零坐在角落的王知同望着王有成,浑浊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异色,原本已经抱着放弃的心思,此刻却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

王有成歌声渐住,来到秤文台前,将自己的那只封袋放在了秤文台上。

一息,两息……十息之后,这秤文台依旧全无反应,王有成登时愣在了一旁。

一直死死盯着秤文台的三槐堂众人见这般情景,再看王有成的面部表情,一个个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果然又是全无反应。”

“不愧是兰亭会最大的笑柄,三槐堂这最后一搏,连一点水花都翻不起来。”

王知同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口中灌了下去,完全不觉得这酒水里究竟是枯涩还是甘甜。

那立在秤文台边的仆役示意道:“烦请下秤文台。”

话音刚落下,那秤文台竟然微微抖动了几下,仆役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巨大的石头再次开始有节奏地微微抖动起来,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发现那石面之上亮起了一股淡淡的黄色光芒,与透过树叶枝桠的阳光交相呼应。

这淡黄色的光芒只是持续了一眨眼的时间,接着便是一道金色光芒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如同烟花爆发一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晕,将整个秤文台周围十丈之内全部笼罩了进去。

而此刻的山泉流水击石的声音似乎也被放大了,片刻后鸟鸣声,风吹树叶的声音交会融合,竟然连成了一片,落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原先立在原地的那些人不约而同朝着那光晕靠近过去,王右军等人也都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许久之后,金黄光晕上才出现了两个闪着金光的大字。

“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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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将进酒,杯莫停


“主线任务(二):在秤文台获得一斗文气完成。”

“获得任务奖励:积分500。”

“获得额外奖励:称号才高八斗。”

“开启主线任务(三):为兰亭集会诗集作序。”

王有成知道这诗也许会打破记录,但是却没有想到是这种颠覆性的方式。

立在边上的那个仆役张口结舌,双眼已经直了,完全发不出声音。

王右军端在手上的酒杯掉到了桌上,酒水打翻在桌子上,顷刻就淋湿了长衫的下摆。

周围那些议论声,也全部像夏天叽叽喳喳的知了遇到惊雷之后的突然噤声一样,所有的热闹在此刻都化为了寂静。

其实每个人都有嫉妒之心,但是却只能用在同样层次境界的人身上。

一个人在秤文台上获得了一斗文气,而见到别人获得了一斗半,或许他会嫉妒,会以此来鞭策督促自己向前追赶——但若是境界本身上已经有了天壤之别,那么嫉妒也就毫无意义了。

当李庶王凝之等文气超过一斗的年轻俊才看到秤文台上的金色文字后,他们心中只有吃惊和不敢相信。

在走向秤文台时,王有成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是一个岁不及冠,相貌平凡无奇,走路的姿势也毫无世家子弟的风度与美感,甚至放声歌唱时还有些浪荡子的形象——可就是这个让少年们嘲笑,少女们不愿多看一眼的人,此刻却在那金色的闪光下,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

谢道韫的眼神痴痴地望着那金色闪光下的身影,那身影文文弱弱,平凡无奇的侧脸上有着柔和的曲线,没有一点因为才华而流露出的傲气。

她突然有些怅然了,自己被冠以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号,也因为才气而骄傲过。

甚至在李庶打破了自己的记录,又超过了自己发挥的最好的文章时都已然保持着这份骄傲,可是这骄傲在这个人的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不可能,这不可能,有这才气早就该名满天了!”

“这家伙年纪与咱们一般,就算从娘胎里开始读书,也不至于有这样的表现吧?”

“传说中的八斗才气,整个兰亭会的历史上这是第二次。”

王右军整理衣袍,先冲还呆呆坐在小凳子上的王知同拱了拱手,快步朝着那秤文台走了过去。

“请才子拆封。”王右军说出了一句全场所有人都想说的话。

谁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诗文,能获得秤文台如此高的评价。

王有成朝王右军拱了拱手,点头道:“右军先生要求,晚辈定当遵从,不过晚辈身单力薄,声音难尽人意,希望能请我的族叔来读诵此诗。”

王知同此刻正沉浸在震撼之中,还没缓过神来便听到王有成的话,一时不解是什么意思,只能站起身来走过去。

王有成将自己的封袋拿下秤文台,递给了王知同。

王知同便站在这秤文台边,满脸尽是激动神情,抖抖索索地拆开了封袋。

“这字体……”映入眼帘的宛如幼童的字体让他面部肌肉一阵抽搐,不过看到内容之后脸色就渐渐地变成了红色。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王知同的气息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不过他低沉而醇厚的嗓音却让人听得很舒服,缓缓地读完第一句,众人便只觉得一种磅礴大气的力量,贯穿了毛孔,透入骨髓。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诵读完毕,王知同已经眼含热泪,在兰亭会压抑多年的情绪,此刻完完全全迸发了出来。

我三槐王氏,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以后,还有谁对我三槐王氏指手划脚,还有谁对我三槐王氏冷眼相向!

王右军长长吸了口气,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道:“果然不愧八斗之名。”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知同和王有成的身上,一个是一直被当作路人的三槐族长,一个是籍籍无名的三槐之后。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众人心中唯一的想法。

“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先前洒脱饮酒的男子已然有些醉意,此刻脸上满是兴奋,冲王有成拱手躬身一礼:“先生是我辈饮者的楷模,受不才一拜。”

“我最喜欢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才是最佳句。”

众人议论之间,谢道韫走上前盈盈一拜,声音温婉道:“王先生是真正的大才,不知小女子是否能够将此诗抄录一份,闲时饮酒细细品读?”

王有成笑了笑,有些洒脱不羁道:“听说谢姑娘是天下第一才女,且有倾城之帽,不知为何要以轻纱遮住容貌?”

谢道韫听到王有成略有些轻佻的话语,不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些忸怩神态。

如果普通人这般说话,多半被人当成了流氓,可是被冠上大才子的名头的王有成说出这话,在众人看来不仅不显得唐突,反而有些是真名士自风流的意味。

谢道韫一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来,冰肌全无脂掩,红颊自有霞飞,配上那微启的丹唇,含而不露的贝齿,使得王有成心神一阵失守。

用自己的世界中的话来说,这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女神。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王有成不由赞叹了一句。

听得众人又是眼前一亮,没想到这王有成连夸人都如此的诗意,果然是才华横溢,远胜凡人。

谢道韫脸色更红了几分,有些羞怯地垂下螓首,双眼直看到自己的脚尖去了。

这么多年来,谁也不曾见过谢道韫露出这样神态,作为第一才女,她一直都是以清高冷傲示人,此次作这小儿女态,不由得让人大感诧异。

那些年轻子弟除了对王有成的羡慕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深深的钦佩了,不过是三言两语,就将众人心目中的女神说得这般模样,难道还不够令人钦佩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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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此画谁敢题诗


王有成的字体看上去稚嫩,可是在谢道韫看来却似乎有法度之外的自然意趣。

谢道韫一边抄录,一边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王有成,只见他与族人微笑聊天,似乎对这成绩毫不在意。

“有成,好样的!”王知同深深注视着王有成的眼睛,一张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笑意:“这些年委屈你了。”

“有成,我们谁也想不到,你竟然有这样的才华!”王元朗三人神色激动,不过面对王有成时都有点束手束脚,如果说以前是不屑正眼相看,那现在则是不敢。

“低调,是我一贯的作风。”王有成骚包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厚积而薄发。”

“有成,先前在家中我们对你多有成见,这——。”王知信伸出手想要拍王有成的肩膀,可最终是尴尬地垂下了手臂,兰亭会之后,这王有成一定是一飞冲天,日后与自己等人就判若云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

王有成看他欲言又止,便无所谓地摇摇头道:“各位族叔说来说去,不过也是为了三槐堂,小侄又怎敢怪罪?”

“回去以后,我等一定要当着全族人的面,向你赔礼道歉。”王知信道。

“六叔言重了,长辈赔礼,小侄岂敢生受?”王有成可不是那种得势猖狂之辈。

“今日之后,你定会名传天下了。我们这些老朽,给你这天下奇才第一人道歉,不丢人。”王知信坚决道,抬眼见王有成兴致缺缺,王知信才闭口退到一旁。

围在周围的那些少年少女,都满脸崇拜地看着王有成,甚至有几个年轻的男女还有些局促不安,欲言又止地看着王有成。

终于,有一个身着绿萝裙,盘着发髻,面容姣好的少女捧着一副卷轴,脸色微红地走上前,问道:“先生才华绝伦,当世无双,小女子有个难题,不知先生是否可以为我解惑?”

王有成摆手道:“姑娘言重,我可不是什么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可以一起来探讨一下,我若是能答得出当然最好,若是我答不出,还希望姑娘莫怪。”

那少女粲然一笑,抬起皓腕用手遮住了唇齿:“若是连先生都答不出,那恐怕也没有人能答出了。”

少女将手中的卷轴打开,这是一幅山水画,画中线条简练,只有寥寥几笔,却是茫茫江中,一个渔夫身披蓑衣,手持鱼竿坐在小舟上,山峦只有几个线条勾勒,大量留白显示出正是隆冬季节,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事物。

“这,莫非是山水画?”有人有些惊讶,因为山水画在当朝属于小众文艺,而且也是刚刚萌芽的阶段。

“画风如此简洁,可偏偏有种出世之感,当是大家手笔。”

“不错,虽然完全没有实景,没有细节,可是却让我有种身临其境的感受。”

见大家都对此画作评价甚高,那少女面上也露出一丝得意之情道:“这是家师俞江先生,前些日子的创新之作,他老人家说这幅画总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但是笔墨线条技法已然难尽其意,故此才让我带着这幅画,来到这兰亭会碰碰运气。”

“原来是俞前辈的大作,难怪难怪!”众人赞叹道。

“这画太过抽象,只有意境,再添诗文恐怕不易。”

“其实先前我与老师及我族人都为此诗写过题跋,作过诗句,但是都难以与这画作相合。我见兰亭会出现王先生您这样的高才,所以才冒昧相问。”绿裙少女向王有成歉然道。

“不错,此画留白太多,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王有成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只是面上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用一根食指敲着自己的脑袋道:“我觉的这化作的表达方式,倒是与诗有共通之处。”

那绿裙少女不由点头,一双秋波潋滟的眼睛则已然冒出崇拜的小星星。

“最难在于用诗文来概括此画,且不影响它的遐想空间,同时还不能破坏这幅画出尘的意境。”王有成道。

周围众人听着王有成娓娓道来,一个个深以为然,点头不已。

“王先生,我倒是有一拙作,您听听与这诗相配如何?”与那少女一同来的年轻男子似乎有些不习惯少女对王有成的这种态度,心中有些窝火。

王有成心道刚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我这孤独一枝,正愁着没人衬托,炫技的效果肯定不理想,听到男子的话登时点头道:“兄台且说。”

“扁舟大江里,渔人待渔钩,山间雪已白,飞絮未曾休。”

“好!”另外几个人都拍手叫好,虽然这首诗及不上王有成的才气,但是能够三言两语写出这画中情景也属难得。

谢道韫见这男子竟然还用上了自己那少不更事的典故,不由有些好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画作心中也打起了腹稿。

男子见王有成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的诗竟镇住了这位才子,便拱手笑道:“还请王先生多多指正。”

绿裙少女面色一恼,斥道:“就你这等歪诗,哪里入得了王先生的法眼。”

“哎,我这怎么又歪诗了,我觉的挺好的呀!”那男子丝毫没有被训斥后的耻辱感,反而一脸讨好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我也会作诗嘛!”

少女尴尬地看向王有成,见他面上没有愠色,这才苦笑道:“先生,您不用理会他!”

“其实我觉得他写的还不错,只是——”王有成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周围的众人也都竖起耳朵想听一听这位才子的点评,在他们看来,才子的点评肯定比原作的诗要精彩得多。

“先生何以教我?”那男子显然依旧心里不服气。

“你不妨先听一下我的。”王有成笑了笑,环顾四周后又冲那少女道:“我说,你写。”

那少女脸色一喜,将这卷轴铺在一块石头上,拿起早已备好的毛笔。

“住手,老师对这幅画作十分上心,若是他的诗跟这画搭配不上,岂不坏事!”那男子阻止道。

少女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我相信王先生的,出什么问题,回去我自会向老师交代!”

王有成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男子,朗声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说完两句,谢道韫的眼神就亮了起来,那少女也是看了看画作,心中大感震撼,果然这风范就不一样。

全画中哪里有半只鸟,除了那渔夫,又何来人迹?可这位被尊为先生的王有成,偏偏要从无处着手,不但没有一点突兀,反而更加深了画作中的那种空旷与萧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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