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福宝的七零年代》王桂英,江暖 全本小说免费看
可她金手指在手,吃喝不愁,一不留神还把老爹培养成了全县第一个万元户
人人都夸江家三岁半的小团子有福气,长的好看
红眼病:好看有啥用?还不是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土财主的女儿还是土
全国首富:这是我孙女,亲的
知名作家:这是我外孙女,亲的
电影巨星:这是我侄孙女,亲的
大学教授:这是我妹妹,亲的
金牌律师:这是我妹妹,亲的
......某科技新贵:这是我......众人:难不成这也是你妹妹?某科技新贵:介绍一下,我媳妇,亲的
角色:王桂英,江暖
《团宠福宝的七零年代》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第1章
第1章
2012年,2月20号。
五岁的江暖肉乎乎的小手抱着一杯大杯奶茶,坐在农家乐的台阶上。
仰起头,冲着妈妈笑。
浅浅的酒窝隐隐若现,粉嫩的牙床露出一点月牙。
小姑娘的声音带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娇憨,“妈妈,喝。”
江妈妈温柔的蹲下身,抚摸着女儿肉肉的脸蛋,“暖暖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妈妈很快就回来。”
一向乖巧的江暖用力的点点小脑袋,“好哒,妈妈一定要快点回来哦,暖暖会担心妈妈的。”
江妈妈吸了吸鼻子,最后抱了抱女儿,“妈妈走了。”
说完,她蓦的起身,扭身就跑。
不再回头看一眼。
一直到农家乐外,大路边。
她上去一辆车,“老公,我把暖暖丢了,我真的把暖暖丢了,她那么乖......”
男人深吸一口气,“老婆,当初咱们不是因为不能生才领养了暖暖?现在我们自己的孩子要来了,我们实在无法在物价昂贵的帝都,以高质量的生活水平养活两个孩子,暖暖跟着我们也是吃苦,兴许......兴许她会遇到一个更好的家庭,我们就别担心了。”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发动了引擎。
“妈妈,爸爸——”
这时候,后面传来了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哭喊,“你们是不要暖暖了吗?”
男人心一横,将油门踩到最大。
五岁的小姑娘,那么小小一只,追着开足马力的大众,跑的鞋子都掉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突然要丢下自己。
自己是爸爸妈妈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来到新家后,爸爸妈妈对她特别特别好,她穿上了新衣服,扎很好看的小辫子,每天可以喝牛奶,吃面包,吃肉肉,吃水果,不用和小朋友抢,她真的好满足好满足。
爸爸妈妈一直说自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天使。
可是......
可是突然之间,爸爸妈妈好像不要她了,她不知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都五岁了,在家里可以自己和自己玩,不打扰别人,她不会弄脏地面,吃饭的时候不会弄脏桌子和裙裙,睡觉的时候也不会尿床,她还可以帮爸爸端茶,帮妈妈捶背,帮奶奶拿洗脚巾......
如果爸爸妈妈想,暖暖以后可以学会做更多更多的事情,只要她们不抛弃暖暖啊。
她不想做天使,她只想做爸爸妈妈的乖宝宝啊。
五岁的小孩子,根本不会分红绿灯。
只顾着追上爸爸妈妈,让他们带自己回家。
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被迎高速驶来的一辆大货车撞飞。
三十斤的小身子像一块破碎的抹布。
轻飘飘的飞起,重重落地。
奶团子似的肉乎乎身子,倒在一片血泊中。
江暖眼前闪现一抹耀眼的白光。
她想,如果可以的话,她下辈子,想要一对永远永远都不会抛弃自己的爸爸妈妈。
——
清风镇,明月村
老江家
入冬,早晨七点钟,天色还未破晓,灰蒙蒙一片,像是暴风雪来临的前兆。
一盆盆的血水不停的往外端。
江老四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男人红了眼。
拦住大嫂王桂英,“嫂子,我媳妇怎么样了?”
王桂英叹了口气,摇摇头,将血水泼在了茅坑里。
江老四浑身冰冷,红着眼眶闯进产房。
江老太太看到幺儿进来产房,瘦骨嶙峋的面上,铜铃似的眼睛一瞪,“男人进产房晦气,你给老娘滚出去。”
江老四充耳不闻。
噗通在床边跪下来。
躺在床上的女人已经气若游丝,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苍白的小脸流,“四......四哥......”
江老四握住她的手,“媳妇,别怕,你一定会没事的......”
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孱弱的说道,“四哥,答应我,保住孩子,如果孩子有危险,就把我的肚子划开,我在书上看到过......”
江老四连连摇头,红血丝充斥满了眼白,“不行,媳妇你不能丢下我,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这时候,稳婆忽然哎呦一声,“孩子脑袋出来了。”
江老太太一喜,“老大媳妇,你先把老四弄出去。”
王桂英哎了一声,就要开口去劝。
江老四摇摇头,“我在这里陪着我媳妇。”
王桂英为难的看了婆婆一眼,江老太太板着脸,脸色黑沉的难看,但最终是依了他。
小江暖在空中飘了好久,她看到自己死后,大货车司机叔叔给爸爸妈妈赔了款,他们笑的合不拢嘴。
还看到八个月后,妈妈生下一个小弟弟。
但是医生叔叔说弟弟患了什么唐氏综合征。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病,只知道货车司机叔叔赔偿的钱钱全部花完了,还是没能治好。
在一个寒风怒号的下午,弟弟被扔在了从帝都回老家的高速公路边上。
她飘着去看了看弟弟,一只小小的,只会流口水的小不点,还会傻笑。
她想要摸一摸弟弟,忽然一阵白光闪过,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用力的挤压,快要透不过气了。
想要努力的呼吸,就要从温暖的“襁褓”中露出脑袋,她很用力......
八点钟整,一声婴儿的啼哭,在江家响起。
中气十足。
“是个女娃。”稳婆说道。
只是孩子的母亲,李红袖,却彻底的昏死过去。
江老四守在床前,纹丝不动。
江老太太只能把孩子暂时抱到自己屋里,江老大忙着生了火。
孩子哭的可怜,王桂英忙着去冲糖水,被江老太太拦下,“外间柜子最底下,有一罐麦乳精,你去拿来,给孩子冲一碗,糖水不顶饱。”
也是可怜见的,刚刚出生,娘就要不行了。
天寒地冻,还不知道这孩子没有母乳的哺乳,以后是什么光景。
想着,江老太太心里愈发怜惜这个小孙女,趴在床沿上,手指点着小奶团子的脸蛋,“奶奶的乖宝,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呢,小乖乖,希望你娘能从生死线上爬回来啊。”
虽然这样说,但是江老太太也知道希望渺茫。
出了恁多血,两床被子都湿透了。
唉!
恐怕是回天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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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暖觉得自己是一个五岁的大宝宝了,不应该哭哭的,太羞羞了。
但是......
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她想说话,发出的声音就是哭声。
她甚至都操纵不了自己的四肢,不自觉的就要把自己的小手手握成小拳拳,塞进嘴巴里嘬。
她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还看不真切。
朦胧混沌。
分辨不出自己是在哪里。
她只能听见一点点声音,也就一点点而已。
吱呀一声——
江老太太的房门被推开,进来是二儿媳郑招娣和三儿媳张秀香。
张秀香屋里两个混小子,看到小女娃,眼热的不行。
尤其是这个女娃娃和平时刚出生的孩子不一样,白净的不得了。
张秀香看了孩子一会,忍不住叹息,“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
出生就没了娘,以后的日子啊,难过了!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在亲妈身边的孩子,挨饿的都多的很,更甭说没妈的孩子。
郑招娣冷嗤一声,大嗓门叫嚣着,“我当初就和老四说,这城里来的小姑娘也就样貌好点,你看李红袖,瘦巴巴的跟猴子似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一看就不好生养。
我娘家的堂妹,胸大屁股圆,人人见了都说是能生儿子的,结果老四还看不上,你瞧怎么着,山窝窝里娶只金凤凰,孩子出生没了娘,以后还不是要我们帮衬?这是老四朝咱们妯娌作孽啊!”
大嫂王桂英拿着麦乳精进来,板着脸道,“你就不能少叨叨两句?别说老四家的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就算是真......你一个当嫂子的,咋能这么说呢?”
看到麦乳精,郑招娣眼睛瞬间放亮,“这就是麦乳精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尝过什么滋味哩!”
王桂英大大咧咧的说道,“孩子吃的东西,大人吃个卵味?”
闻言,郑招娣更是不开心,“是啊,大嫂说的是,孩子吃的东西,我们家狗剩狗蛋大花也没尝过滋味啊。”
王桂英一滞,嗐了一声,“这不是娃儿没奶喝么,你身体好,狗蛋他们那里用得上喝这个,听老人说还是母乳最有营养。”
说着,王桂英用大瓷碗冲了大半碗麦乳精。
物资匮乏的年代,一股甜腻腻的清香,随着开水的阵阵白茫茫的蒸汽散发,勾的人馋虫都上来了。
吸溜——
郑招娣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轻啧一声,撇着嘴,“母乳有屁营养,娘吃的都是草,草还能在我肚子里变成麦乳精不成?”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瓷碗,瞥了瞥嘴角,“娘就是偏心,头几天狗蛋身子不爽利,啥都不想吃,娘也没给一碗麦乳精尝尝。”
砰——
江老太太将自己的老烟枪摔在炕头上。
下意识瞥了一眼孩子,这孩子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还瞪大了眼睛,呆呆的在吃手手。
老太太声音闷沉,“你张口麦乳精,闭口麦乳精,我还不知道你五脏庙里的那点鬼意思?麦乳精是我女婿孝敬我的,给谁我说算!”
郑招娣哑口无言,半晌,呐呐的说道,“这还不是偏心?”
老太太冷笑一声,“说我偏心?你现在就吊死,你看看我给不给狗蛋他们喝麦乳精。”
郑招娣:......
老太太见她哑口无言,冷硬说道,“不想死?不想死给老娘滚回你屋里。”
郑招娣红着眼眶,骂骂咧咧离开。
麦乳精的温度放凉了,老太太用小调羹喂着孩子。
家里那几个刚出生的时候,又脏又丑,这个小娃子,干净又漂亮。
看着便讨人喜。
江暖觉得肚子饿,刚好嘴边就来了“牛奶”,她开心的大口大口喝。
引得江老太心里更欢喜。
老太太喂完孩子,问王桂英,“老四家的怎么样了?”
王桂英摇摇头。
江老太太重重的叹息一声,使劲嘬一口烟袋,“咱们家这个年,难过啊!”
说完,她把孩子裹的严严实实,“得,甭管怎样,孩子也要和娘道个别。”
她抱着孩子去了老四屋里。
鼻尖一酸,“老四,来看看你娃。”
江老四木讷的转身,看了一眼娘怀里的孩子,他想对孩子笑笑,都笑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妻子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他应该好好疼着,可是......
他笑不出来。
老太太摇摇头,抱着孩子走近李红袖,“娃啊,看看你娘,你娘生下你不容易,来亲亲她。”
江暖靠近李红袖后,竟然主动的蹭了蹭李红袖的小脸。
她觉得李红袖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好熟悉,熟悉的她好想哭。
但是她心里又蔓延上一种即将要失去的恐慌,就像是当初追逐着那辆白色大众时候一样。
追不上就要舍弃了。
小拳头挥舞着,一下一下的砸在李红袖脸上。
须臾,憋足了一口气,大声哭起来。
老太太心疼的不行,“乖乖,怎么哭了,是不是不舍得你娘?奶奶苦命的乖乖......”
“孩......孩子......”
“我的孩子......”
“四哥......”
江老四不可置信的说道,“娘,娘,你看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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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江老太太抱着孩子,凑过去。
就看到李红袖眼睛睁开了,只是白茫茫一片,瞳孔涣散,没有什么焦距。
江老太想了想,忽然在小家伙屁股上拧了一把,江暖感觉到疼了,更是铆足劲的哭嚎。
只见李红袖的眼睛越来越清明。
声音也越来越清楚,“宝宝,不哭,不哭......”
江老太急忙和幺儿说道,“赶紧用力给你媳妇搓搓胳膊搓搓腿。”
江老四哎了声,连忙干起来。
大老爷们眼泪汪汪,都来不及擦。
半个多时辰后,李红袖竟然彻底的好了,“娘,我想看看孩子。”
江老太把小家伙放在她怀里,“长的随你,细皮嫩肉,跟个娇娇小姐似的。”
说完,江老太便撇着嘴出去了。
李红袖柔柔的看了丈夫一眼,江老四憨厚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娘没有别的意思,你感觉咋样了?”
李红袖虚弱的笑笑,“我没事,宝宝是不是饿了?”
第一次当爹的江老四挠了挠后脑勺,“可能是吧。”
李红袖想着在村里看到的,便红着脸说道,“你帮我解开扣子。”
江老四也是老脸一红。
李红袖托着江暖,将小家伙的吃食送到唇边。
江暖五岁孩童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拒绝的!
可是......
她现在是个控住不住的自己的小不点啊,不管了,先喝了再说。
咕咚,咕咚——
好喝!
比麦乳精好喝多了。
江老四背着身,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跟娘说一下,让你去她屋里住几天,咱们屋里腥气的厉害,中午我干完活回来洗洗被褥。”
闻言,李红袖面露难色,“别麻烦了,省的二嫂她又要说道......”
这时,江老太黑着脸进来,“咋?我还没死,家里就旁人当家了?老四,你把你媳妇孩儿抱我屋里。”
江老四哎了一声,笑不拢嘴的把一大一小包裹的严严实实,抱着出去。
王桂英正在喂鸡,看见他们,小跑过来,“听娘说红袖没事了?谢天谢地。”
李红袖闷在被子里,说道,“大嫂,谢谢你。”
农村一家人不兴说客气话,王桂英脸红着挥挥手,“一家人,客气啥哩。”
等李红袖在堂屋里安置好,三嫂张秀香拿着自己小儿子穿小的衣服过来探望。
村里就是这样,一般只有老大能穿上新衣服,老大穿小了依次往下传,甭管男孩女孩。
江家老三去年帮丈母娘家修房子,摔断了腿,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家里带带孩子,烧烧饭。
全家人一口锅里吃饭,总有挑刺给穿小鞋的,以至于张秀香的脾气近一年来越发是小心翼翼。
她腼腆的坐在炕边,“这是二嫂家大花穿小的,给了狗剩穿,我挑了几件还好的,你看看孩子能不能用上。”
李红袖感激的说道,“三嫂,谢谢你。”
张秀香腼腆的露齿一笑,“孩子像你,细皮嫩肉,不像是村里人,像城里人。”
李红袖嗐了一声,“都是人,哪有什么分别,再说了我在咱们家,比以前在家里过的开心多了。”
张秀香艳羡的说道,“还不是老四对你好,你命好,不像我......”
说着,又要掉眼泪。
李红袖赶紧陪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就在这时,张秀香的大儿子铁柱在院子里大声喊,“娘,你快回来,爹的腿好了,爹能跑了!”
张秀香蓦的起身,浑身轂觫一下,忙不迭冲出堂屋。
去了西屋。
紧接着,西屋里传来了又哭又笑的声音。
江老太原本是在隔壁邻居家找百家布,给孩子缝衣服,听到家里哭嚎连天,心里一紧,赶紧跑了回来。
回来就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老太太腿脚麻利,噗通一声,立刻在院子就跪下来,“菩萨保佑,老天爷保佑,我儿终于站起来了。”
“娘——”
王桂英急匆匆兜着十几个鸡蛋跑来,“娘,咱们家的瘟鸡都好了,您去看看,活蹦乱跳的,一只就下三四个鸡蛋,你摸摸,还是热乎的!”
江老太还没反应过来,王桂英家的一对八岁双胞胎背着鱼篓跑进来,“奶,娘,你看我们抓到鱼了!”
背篓放下,两个背篓十几条大鲤鱼。
新鲜又活泼。
哥哥大勇说道,“今天的鱼笨的像棒槌,我们偷偷砸开冰,一条条大鲤鱼直接跳出来,落在冰面上,我们捡满了背篓这才不跳了。”
江老太:......
她犀利利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半圈,最后落在了自己屋。
难不成——
老四家的,是生了个福宝宝?
她踮着脚去关了门,和王桂英小声说道,“你找老二家的一起,利落收拾一下,挑几条大的,晚上炖了,天黑了你们往娘家送一条,让亲家们也尝尝鲜,剩下的腌起来,记住,千万不要声张,大勇,大强,听到没有?”
“明白!”
“娘,我......”王桂英实在没想到婆婆还会想到娘家,江家穷,但是江家的儿子个顶个好看能干。
当初她执意嫁过来,娘家那边的亲戚没少挖苦,加上她每次回去都空着手的时候多,奚落声音更大,她现在是能不回去就不回去。
江老太推了她一下,“憨样,还不快去,对了,老二家的呢?”
王桂英擦擦眼泪,“他二婶刚回娘家了。”
江老太:......
她恨恨的骂道。
江老太去看了三儿子,果然像孩子们说的一样,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实在不敢相信昨天还扶着拐杖的人,今天就能走能跳了。
从老三屋里出来,她回去堂屋。
李红袖不好意思的喊道,“娘,您回来了。”
江老太逗了逗小家伙,顺便问道,“想好叫什么名了没?”
李红袖摇摇头,“娘,您说呢?”
江老太慢悠悠说道,“小姑娘,肯定不能和狗蛋铁柱他们一样,要取个好听的,寒冬腊月出生,不然就取个暖字。”
李红袖默念一遍,“江暖,好听。”
江老太摇摇头,“叫江暖宝吧,这孩子是咱们家的一个小福宝。”
李红袖默了默,试探着说道,“娘,不然大名叫江暖,小名叫暖宝?”
江老太对比一下,忽然就咧着嘴笑了,“是了,江暖听起来洋气的,小名叫暖宝,还是你们文化人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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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老太出门的时候,堂屋门口齐齐站了几只小豆丁。
层次不齐的,坑坑洼洼。
红红最大,她举手说道,“奶,我娘说小妹妹长的可好看了,我们想看看。”
江老太故意绷着脸,“看看可以,但是不许出声,吓到妹妹,仔细点你们的屁股。”
说完,转身就带着一群小豆丁进去。
江老大江卫国,媳妇王桂英,四个一女,红红十二岁,大勇大强八岁,小勇五岁,小强三岁。
江老二江建国,媳妇郑招娣,两儿一女,狗剩九岁,狗蛋四岁,大花三岁。
江老三江保国,媳妇张秀香,两个儿子,铁柱五岁,铁蛋两岁。
江老四江兴国,媳妇李红袖,一个女儿,暖宝。
这就是江家这一辈的孩子情况,刚好十一个小豆丁。
江暖的睁着眼睛,看着眼前一个个的小脑袋。
想和小朋友们打招呼,出口就是“哦哦哇哇......”
“天呀,好可爱。”
“像白面馍馍一样,小妹妹肯定好软好软吧!”
“这就是小妹妹,好小,四婶,我可以摸一摸吗?”
“小妹妹真白,比嘎子他妹妹白多了,嘎子还不让别人看他家妹妹,我才不惜得看,咱家妹妹才是最漂亮的!”
“铁蛋不是最小的小不点了,妹妹是小不点。”
“你们看妹妹香香小小的,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妹妹。”
“四婶,我娘说你死了,你怎么还没死啊?”说这话的是老二家的三岁的大花。
李红袖:......
江老太:......
彻底沉默——
大勇说道,“大花你不要乱说。”
铁柱也说,“只有老人才会死,四婶年轻漂亮,怎么会死呢?”
小勇点头,“四婶不会死,大花乱说,要被缝嘴。”
铁蛋咿咿呀呀,咬字不清的说道,“花花姐姐坏坏,骂四婶婶,打打打!”
大花忽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哭声尖锐震天。
李红袖下意识捂住了暖宝的耳朵。
江老太按了按额头,“天杀的!”
她看向红红,“把弟弟妹妹们带出去吧。”
红红哎了一声,和弟弟妹妹们说道,“我们出去吧,小妹妹要睡觉了。”
几个孩子出去后,便去鸡圈边上拽冰溜溜玩。
江老太看着李红袖,“你二嫂就是那脾气,你清楚,不要跟她计较,女人坐月子不能生气,不然落下病就是一辈子的事,到时候苦的是你自己。”
李红袖笑笑,“娘,我知道。”
老太太离开后,李红袖逗着女儿,“暖宝,娘的乖乖小暖宝,给娘笑一个好不好?”
江暖很给面子的咧开小嘴巴。
露出粉粉嫩嫩的牙床。
李红袖惊讶的瞠目,大嫂说刚出生的孩子,头三个月就是小傻子,完全听不懂大人说话。
但是她觉得,她的宝贝暖宝,是听得懂的。
灵魂五岁身子一天的江暖宝宝也在想事情。
她刚刚才想通,自己原来是被新妈妈又生出来了一次!
只是因为生自己,新妈妈差点死掉。
她喝了新妈妈的母乳,应该就是新妈妈的亲生女儿了,新妈妈一定不会丢掉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吧?
但是想到被养父母丢掉的小弟弟......
江暖心里小小的叹了口气,新妈妈肯定和他们不一样。
自己差点害新妈妈死掉,新妈妈还说自己是她的小宝贝,所以新妈妈一定不会丢下暖暖的!
她一定会乖乖,会听话。
小孩子的体力和精力都有限,她想着想着,就控制不住自己睡下了。
李红袖一直盯着自己的宝宝看。
她看到自己的暖宝,一会皱眉,一会扁嘴,最后眼睛一闭,发出清浅的呼吸,就觉得可爱极了。
想时时刻刻盯着女儿看。
中午,张桂英给李红袖端来了一碗鱼汤,“清炖的,你喝点。”
本来大家为了自己忙里忙外,她就很过意不去,现在还单独给自己炖鱼汤。
她知道,这里鱼可是不好弄的,便说道,“大嫂,我不喝,你给孩子们分开吧。”
张桂英笑着说道,“我熬了一大锅,管够!”
说完,张桂英又道,“我刚刚看见你以前那个好朋友,叫什么来着,在咱家门口转了好几圈,最后也没进来。”
李红袖心里了然,“张玲玲吗?”
大嫂一拍大腿,“就是她。”
李红袖和张玲玲是同一批从帝都来明月村的,家里成分都不好。
前年,因为种种原因,她们不得不选择在明月村赶紧找成分好的贫下中农嫁人。
偏偏张玲玲看上了江老四。
李红袖原本是没打算和她争的。
虽然在村长嫂子帮她们找的几个适龄男同志人选中,江老四是长相最好的一个。
即便是在象牙塔长大的十八岁的小姑娘,甚至还出国见过外国人的李红袖,也不得不承认,江老四高高瘦瘦,白白净净,还识文断字,很让人心动。
只是一天傍晚,两个小姑娘去山上捡柴,李红袖为了救张玲玲,掉下悬崖摔伤了腿。
张玲玲回村里叫人,全村的大小伙子帮忙去找。
结果,是江老四最先找到。
夜晚林子里野兽出没,两人只能在山洞里等其他人来,没想到一等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大家找到两人时,他们正靠着墙角,相互依偎着,睡的正香。
张玲玲当场就和李红袖绝交了。
然后,江老太托村长媳妇去说亲,一切水到渠成。
事后,张玲玲也火速嫁给了村里的另一个适龄男同志,今年秋天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张桂英坐了会,便出去拌猪食了,要过年了,提前把猪喂的胖胖的,自家就能多留几斤肉,给几个孩子打打牙祭。
农村人大多都淳朴,听说李红袖生孩子阎罗殿上走一遭,纷纷来探望。
江暖这下能看到人了,就瞪着大眼睛认人。
那萌萌的模样,娇憨的小神色,任谁见了都要夸孩子长的好看,聪明有福气。
快要傍晚的时候,邻居老杜家的拎着几个鸡蛋来,“呦,家里炖的啥?这么香呢。”
张桂英从外面进来,笑着说道,“从我娘家那边拿来条鱼,给红袖补补身子,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老杜家的咽了咽口水。
只是在心里直骂张桂英是个蠢货,从娘家带来的东西,还要交工大家一起吃,这是个傻子吧。
“娘,我回来了,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郑招娣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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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讨来了百家布的江老太正在捯饬,冷不丁听见喊丧似的声音,先看了暖宝一眼。
唯恐吓到小暖宝儿。
只见小暖宝正瞪着一双纯真无垢的黑漆漆的大眼睛,啃着自己的小拳头。
仔细一瞧,露在外面一点点的小耳朵正支棱着呢!
胆大的很!
江老太笑眯眯的踱下床,念叨说道,“咱家暖宝儿是个胆大娃娃。”
暖宝咯咯一笑,糊了自己一脸口水。
江老太走到门口,又转身交代李红袖,“外面冷,甭下床,我看你二嫂又作啥妖。”
李红袖哎了声。
暖宝又饿了,她撩起衣服,轻车熟路的喂上暖宝。
再次吃上母乳的灵魂五岁大的暖宝:......
真香!
江老太踱步出去,不料,除了老二家的之外,还看到一个半生不太熟的姑娘。
她老脸一沉,“我还没死,你嚎丧呢?”
郑招娣搓着手笑了笑,拉着跟在身后的郑秀秀上前,“娘,您还记得她不?”
江老太清明的眸子瞬间眯起来。
怎么会不记得?
但是她呵呵一笑,却是摇摇头,“这姑娘,我咋看着有点眼生啊?不是咱们村的姑娘吧?”
郑招娣嗨呀一声,“当然不是,这是我娘家的堂妹,给老四说过的那个!”
老四家的不是去了吗,我寻思着老四还年轻,以后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啊。
我这堂妹,人家不嫌弃老四死了老婆,也不嫌弃当后娘,娘你看你要是愿意,秀秀今天晚上就能在家里照顾孩子。”
江老太干嘬一下腮帮子。
深深吸了口气,慢慢的吐出来。
王桂英围着围裙,拿着勺子出来,“这是咋了?我刚咋听到他二婶你说,他四婶咋了?”
这时候,江老大老二老四同时下工回来。
老二问自家媳妇,“怎么回事?”
郑招娣满脸堆笑的走到江老四面前,“老四,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死人没了,活人要继续活下去,你还有个女儿不是?
你看二嫂的这妹子,人好,心善,还能干,听说他四婶不行了,也不嫌弃你,愿意来给你闺女当后娘,你......”
江老四的脸色在郑招娣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彻底黑了,“二嫂,你听谁说我媳妇不好了?”
郑招娣皱着眉头,“我早晨出门的时候,稳婆不是说没气了吗?”
江老四冷笑,“所以四嫂你就迫不及待的回娘家给我找续弦?”
郑招娣下意识点点头,“老四你是文化人,你说话我不太听的明白,但是我秀秀妹子是个好姑娘,人家都愿意给你闺女当后娘......”
江老四不等她说完,开口打断,“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是好姑娘,就留给二哥吧。”
话音未落,他径直走进了堂屋。
被老四奚落的江老二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了,扒拉了郑招娣一下,怒气冲冲,“你给我回屋!”
郑招娣苦巴巴的喊了声,“娘,咋了嘛?好心都被当成驴肝肺了是不是?”
江老太翻了个白眼。
江老二猛的推了郑招娣一下,提高音量,“回屋——”
郑招娣一向在娘家人面前吹嘘自己管汉子管的好,如今当着堂妹被丈夫推搡,瞬间没面子了,抹着眼泪,气冲冲的大步回房。
大喊着,“我不活了,狗咬吕洞宾啊——”
郑秀秀一个人纠结的站在原地,“婶,我......”
江老太看了王桂英一眼,“老大媳妇,你送下老二家的这妹妹,安全送到家。”
王桂英哎了声,解开围裙,将勺子递给丈夫,“妹子,走吧。”
前脚刚走,老二房里就传来了郑招娣哭天喊地的哀嚎声。
江老太叹了口气,“真真的冤家。”
堂屋
李红袖又笑又气,“是二嫂给你介绍对象?”
江老四坐在炕边,逗了下暖宝后,抬眸瞪了红袖一眼,“再瞎说!”
李红袖抿唇轻笑,梨涡浅浅,“怎么了,心虚了?”
江老四抬手轻轻在李红袖脸蛋上捏了一把,“我有啥好心虚的?我只中意过你一个人。”
说完,他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今天帮村长家大儿子修婚房,村长婶子给的,我给你带回来了,你尝尝。”
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两块碎开的桃酥,李红袖笑意盈盈,“桃酥呀。”
江老四捏起一块,放进李红袖嘴里,眼巴巴的看着她,“好吃吗?”
李红袖连连点头。
将另一块给了江老四,“四哥,你也吃。”
江老四只是用唇瓣抿了点碎渣渣,“真香。”
一直到张秀香喊吃饭,江老四才出去外间。
十个一豆丁们一人端着一个碗,拿着黑乎乎的红薯粉窝窝头,蹲在墙角吃的喷香。
大人坐在桌上。
张秀香去厨房将专门给李红袖的做的月子饭端了出来。
郑招娣巴着眼的看,吧唧吧唧嘴,“还卧了鸡蛋。”
王桂英笑着说道,“那你再生一个,也给你下面条,卧鸡蛋,给你卧两个。”
闻言,郑招娣撇嘴道,“大嫂,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馋那两个鸡蛋,谁没吃过似的。”
她边说边戳着饭碗,“不就是两个鸡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老太啃着玉米面窝窝头,不悦的摔了筷子,“不说话,没人拿你们当哑巴。”
饭后,几个大老爷们知道江老三腿痊愈的事,硬是冒着寒冬腊月的寒气,在院子里走了几圈。
江老太在煤油灯下缝着衣服,说道,“先让老三在家里休养三两天,再去村长那里报告吧。”
王桂英点点头,“应该的,刚会走,要仔细些。”
张秀香低眉顺眼的小声说道,“这么长时间,我们三房屋里多亏了大家照顾。”
李红袖哄着女儿,道,“三嫂,你这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郑招娣冷哼一声。
江老太用针尾挠了挠头发,“咋,你有啥意见?”
郑招娣谄媚一笑,虚伪至极,“娘这话说的,我哪敢有什么意见,好人都让别人当了去了,我没文化,不会说话,讨人嫌。”
李红袖面上讪讪。
便不再搭腔,一门心思哄暖宝,“暖宝儿,娘的乖宝贝,又吃手手呢?香不香呀?”
暖宝:“咿呀呀——”
郑招娣嗑着瓜子的动作一停,“这丫头片子叫什么?暖什么?”
李红袖赔着笑说道,“三嫂,小名叫暖宝,大名是江暖。”
郑招娣摇摇头,“丫头片子,也就你们当宝,我可叫不出来。”
江老太冷睖她一眼,“叫不出来就不叫,左右不是取了给你叫的。”
郑招娣砸吧下嘴,讨了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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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郑招娣一甩手,蹭下炕,拍了拍屁股,抖落一下身上的瓜子皮,气呼呼的出了堂屋。
王桂英笑着摇头,“老二家的怎么像吃了炸药似的。”
江老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说道,“背后不论人是非。”
王桂英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娘。”
月上柳梢头,夜深了。
江老太踢了趴在炕上逗媳妇孩子的江老四一脚,说道,“回去歇了。”
江老四哎了一声,恋恋不舍的戳了戳暖宝的脸蛋,“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李红袖嗯了声,仰头说道,“冷的话,多盖床被子。”
生了暖宝后,李红袖的身子丰腴了许多,脸蛋红扑扑的,身上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奶香味,江老四心念一动,趁着江老太不注意,江老四俯身在李红袖脸上亲了口。
这才转身跑出去。
李红袖脸热的不得了。
江老太冷哼一声,“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欸。”
李红袖小脸更红。
垂首蹭了蹭暖宝的小脸蛋,“暖宝长大要孝敬奶奶哦。”
暖宝咿咿呀呀的应着。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
放下沉甸甸的烟袋,江老太双手用力搓了搓,放在衣领里面试了试温度。
手温暖和和的,这才上手解开暖宝的襁褓,帮暖宝换了尿布。
这时候的村里娃娃的尿布,都是家里穿小穿破的衣服,裁剪成小方布料。
夏天太阳最毒的时候放在太阳光下,自然消毒,然后放起来。
都是棉布布料,透气,对小家伙的小屁屁也好。
只是每天都需要洗尿布。
李红袖小声说道,“娘,我来就好了。”
江老太笑呵呵的逗着暖宝,随口说道,“不碍事。”
时候不早了,江老太吹灭了煤油灯。
躺在炕上,江老太睡前又嘱咐一遍,“暖宝换下来的尿布,让你三个嫂子帮衬着洗一洗,总归都是一家人,你之前嫁进来也不是没有给她们家孩子洗过尿布,别逞强,女人啥时候逞强都行,就月子里不能逞强。”
李红袖眼眶一热,哎了一声。
虽然婆婆平日总是板着脸,不太爱笑,话也不多,但是李红袖知道,她是真心的为家里每个人着想。
不偏不倚。
看似清冷冷淡,心里却装着家里每一个人。
不像她家里的继母,看着热情似火,心里却一直把她当外人
李红袖满足的笑了笑,给暖宝掖了下被角,安然入睡。
翌日
腊月初,一场冬雪后,天寒地冻,江家人被生产大队分去扫雪。
只有刚生完孩子的李红袖,腿刚能走的江老三和老二家的郑招娣在家。
暖宝吐着泡泡,眼睛黑咕隆咚的盯着天花板。
她都是五岁的大宝宝了,竟然还要用尿布,真是太丢脸脸了。
就在暖宝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告诉妈妈,自己不需要用尿布的时候,忽然......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放了个屁。
然后......
便闻到了一股臭味。
李红袖已经手脚麻利的解开了暖宝的襁褓,换上了尿垫垫。
脏的那一块,她卷起来,放在了木板上。
暖宝闹了个大红脸。
好吧,不用尿布是不可能的。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吃喝拉撒。
这个时候,郑招娣端着碗进来,“给你做的,鸡蛋面条,诺。”
没好气的将碗往李红袖面前猛的一摔,“你躺这里倒是快活,我又要喂鸡又要喂猪又要喂兔子,还要做饭洗衣服,小姐的命就是好。”
李红袖掀了掀眼皮,“谢谢二嫂,二嫂辛苦了。”
她端过碗,看着里面的稀汤寡水。
也就两筷子面条,鸡蛋被捣碎了,希希松松的,拼凑起来也没有一个,因为蛋黄几乎看不到。
郑招娣冷哼一声。
扭身就走。
谁知道脚下冷不丁一个踉跄,她直直摔倒。
跌了个狗吃屎还不算。
巧的是,她倒下去的时候,脸面刚好朝着暖宝刚刚换下来的尿布。
“啊——”
“臭死了——”
“什么脏东西——”
她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头发上,都是青青黄黄的婴儿便便。
郑招娣狠狠瞪了李红袖一眼,骂骂咧咧的出去收拾自己,“赔钱货,气死老娘了,老娘欠你的,什么东西,把赔钱货当宝,猪油蒙心瞎了眼了吧......”
她用皂角把自己洗了三四遍。
搓的脸上的皮都快破了。
洗干净后,郑招娣还是气的要死。
去鸡窝里掏鸡蛋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一个鸡蛋都没有。
还以为自己摸错了,她跪在地上,摸了好久,真的一个鸡蛋都没有。
可是明明昨晚大嫂说摸到了四五个鸡蛋的!
难道突然下这么多蛋是鸡的回光返照?
所以说,鸡要死了?
肯定是这样。
郑招娣想着。
门外忽然来了人,“二嫂,娘在家吗?”
这是江老太的女婿,十里八乡有名的识文断字的“秀才”,周国安,在县城工作。
平时没少往江家送稀罕吃食。
郑招娣急忙笑脸相迎,“他姑父,你咋来了?”
目光扫过周国安身后,是一家三口。
男人手里拎着两个皮箱,穿着黑色呢子风衣,高领灰色毛衣,西裤,皮鞋,梳着大背头。
女人烫发,大波浪,很洋气时髦,戴着一顶真皮贝雷帽,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呢子大衣,黑色小皮靴,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男孩长相三分像爸爸,七分像妈妈,异常秀气漂亮。
郑招娣看的有些呆。
这是电影里出来的人吧!
周国安倒不是专门过来,是送帝都来的秦先生一家人去县城火车站,正好路过这里,顺便进来喝点热水。
他笑着问道,“听说四弟媳妇生了?”
郑招娣脸上的笑容一僵,“生了,生了个丫头片子。”
周国安还没开口,他身后的时髦女人羡慕的问道,“我可以看一看吗?”
丫头片子有啥好看的?
郑招娣扁扁嘴,不情不愿的说道,“在堂屋。”
女人便抱着孩子进去了。
周国安说道,“二嫂,你不用管我们,我们喝口热水就行。”
郑招娣哎了一声,跟进了堂屋。
李红袖看到来了陌生人,吓了一跳,“您是......”
女人把怀里的小男孩放在炕上,说道,“我们是周大哥的朋友,要去县城火车站路过你们家,听说你生了个小女孩,我想看一看,可以吗?”
听着女人熟悉的口音,李红袖有些怔忡,“好好好,当然可以。”
闻言,女人一惊,“你也是帝都人?”
李红袖哎了声,“是。”
“呀呀呀——”
暖宝看到了小哥哥,伸着小拳头要去够人。
女人笑着说道,“西延,你看小妹妹这么喜欢你,把小妹妹给你做小媳妇,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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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郑招娣算计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急不可耐的跑了出去。
堂屋里。
暖宝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秦西延。
啃着自己的小拳拳,口水流了一嘴。
盯了半晌,秦西延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纯白色的手帕,伸长胳膊,给暖宝擦了擦口水。
暖宝哦哦哦的叫着,似乎是在和漂亮小哥哥对话。
长相极其精致的的小男孩看着暖宝,红嫩的唇瓣稍稍勾起。
女人羡慕的不行,“取名字了没有?”
李红袖:“取了,大名叫江暖,小名是暖宝。”
女人问道,“暖宝,好名字!对了,妹子你家在帝都哪儿?需要我帮你捎句话回家吗?”
李红袖不曾犹豫的摇摇头,“不用了。”
女人嗯了一声,自我介绍说道,“我叫顾烟,我丈夫叫秦江华,你们如果去帝都,可以去我家。”
“秦江华?”
“是啊,你认识我丈夫?”
“好像听我......继母提起过。”
“是吗?”顾烟轻轻一笑,眉眼之间,是描绘不出的精致和气质,“对了!”
她从大衣口袋中摸出来一个手帕。
里面包着一对银镯子。
她拿出其中一个,送给了暖宝,“送给暖宝,就当是见面礼。”
李红袖吓了一跳。
赶忙推辞。
顾烟假装不悦,“这是嫌弃了不成?来去匆匆,也没有带什么,就一支镯子而已,妹妹你就收下吧。”
一面之缘,礼物实在贵重。
两人正推辞的时候,郑招娣拉着大花进来了。
看到那支银镯子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这是我小闺女,叫大花,三岁了,应该和你家小子差不多大。”
郑招娣像是集上卖菜的,不遗余力的推销着自己的商品,“我们家大花可能干了,不信你问她四婶。”
顾烟礼貌的微笑一下。
然后强势的将镯子塞给了暖宝,“这是我给暖宝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只是暂时帮暖宝收着,是不是呀,暖宝?”
暖宝握在另一只手里,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小财迷!
李红袖哭笑不得,“谢谢。”
郑招娣母女被冷落,她眼睛里迸发出浓浓的不甘心和气恼。
顾烟逗了暖宝一阵,感慨说道,“希望托小暖宝的福,过几年我也能生个暖宝这么漂亮的小丫头。”
啥?
郑招娣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烟,很是惊讶,竟然还有人盼着生丫头片子的!
这是傻子吧。
外面周国安喊了一声“走了”,顾烟便抱起了秦西延,准备离开。
秦西延的小手指还被暖宝握在手里。
顾烟道,“妹子,我就先走了,将来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李红袖点点头,“您不嫌弃的话,我就叫您一声顾姐,你们一路顺风。”
“哇——”
秦西延刚把自己的手指从暖宝手里拿出来,暖宝就哇哇大哭。
顾烟嘿了声,“暖宝这是要跟我们走啊,宝宝,等你长大了,就去帝都找西延哥哥,好不好?”
秦西延忽然从顾烟怀里挣脱。
爬到暖宝身边,在暖宝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顾烟:......
呵!小小年纪就会耍流氓了啊。
李红袖:......
算了算了!小孩子都不懂事。
说来也奇怪,秦西延亲过暖宝以后,暖宝真的就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指,也不哭了。
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刚出生的孩子好像有思想似的。
郑招娣无孔不入的拉着大花靠近了秦西延,“这个也是妹妹,是大花妹妹,你要不要亲妹妹一口?”
秦西延果断的扭头。
郑招娣:......
呸!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烟和李红袖再三道别后,离开了江家。
踏着三尺厚的白雪,一路远行。
郑招娣气的咬着牙,指桑骂槐的推了大花一把,差点把大花推倒在地上。
阴阳怪气的说道,“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干吃粮不干活,真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大花泪汪汪的啜泣着,“娘,是你把我拉进来的。”
郑招娣更气,“你个死丫头片子,你还有理了?你还有理了!快去给我喂鸡,咱家养不起吃闲饭的人。”
她气鼓鼓的出了门。
刚迈出堂屋,头顶上飞来一只胖麻雀。
拉了屎。
落在了郑招娣头上。
“奶奶的,人欺负我就罢了,你一只破鸟也欺负我,欺负我,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红袖捂住了暖宝的耳朵,把银镯子小心翼翼的放了起来。
脑海中闪过一抹印象。
她想起来了!
秦江华,是归国华侨秦望天老先生的独生子,当年继母一心想把她带来的女儿嫁到秦家。
其实不仅仅是继母,当年秦江华可是京城所有适龄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只可惜秦江华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等到他订婚,才算是消停了。
“娘,你快来看啊,咱家的鸡都不动了,是不是要死了?”是大花的声音。
鸡死了?
李红袖心里同样着急起来。
家里的猪,鸡,兔子,都是生产大队分的。
年末要交公的。
若是鸡都死了,今年江家怕是分不到肉了。
大人还好,孩子们盼望已久的过年,怕是要失望透顶了。
她就要起来去看。
暖宝忽然哭起来。
李红袖赶忙抱起宝宝哄起来,直到给她喝上奶奶,小家伙才不哭了。
李红袖舍不得女儿,又记挂着外面的鸡,满心忐忑。
暖宝听奶奶说妈妈现在不能出门的,她小脑袋瓜记的清楚,一定不能让妈妈出门。
她怕妈妈会生病。
在她的认知中,生病是一件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
弟弟就是生了病,被扔在了路边。
郑招娣也吓的够呛。
正要出去洗衣服的她,扔了大木盆,就跑到鸡窝。
几只鸡耷拉着脑袋趴着,毛都没光泽了。
她进去拎起一只,看了看,眼睛上面覆盖了层阴翳,和死鸡没啥区别了。
这下可是害怕了。
郑招娣扔了鸡,撒腿跑着去找江老太。
江老太在锄雪,老远就看见老二家的,急赤白脸的跑了来。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郑招娣拉起人就跑。
边跑边说,“娘来,完了完了,咱家的鸡全死了,一只没留,咋办啊,你快回家看看吧。”
现在是缺衣少粮的年代。
公家把鸡交给你家喂,是信任你,只要年末交够了斤数,剩下的就是你家的。
但是现在你家把鸡喂死了,家家户户分得的肯定少了,这样你家不仅吃不到鸡肉,还是要挨骂的。
江老太心里很慌,面上却是故作镇定。
一把推开木门,跑到鸡窝前。
江老太:......
郑招娣彻底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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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哎呦,娘,别打了——”
“娘,刚才鸡真的都死了,怎么......怎么突然就又活过来了啊?”
“娘,我错了,哎呦——”
整个院子里都荡漾着郑招娣杀猪似的嚎叫声。
江老太扔掉扫帚,累的气喘吁吁,坐在一堆柴火上歇息。
毕竟年纪大了,跑了一路,担心了一路,也心疼了一路,实在是没有任何精力了。
郑招娣也觉得自己冤。
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江老太斜斜的睐了郑招娣一眼,“天杀的,你啥时候能不作妖?”
人干活通常有一个共同点:
不能停。
一鼓作气,干完倒是也没啥,可一旦歇下了,再捡起来就难了。
江老太就是这样。
鞋湿了,裤子也湿了,沉甸甸的坠着雪水,累的眼花,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郑招娣还在苦巴巴的给自己开脱,“今天早晨我没拾着鸡蛋,我就觉得不好,大花喂鸡的时候,那一只只的都翻眼皮了。”
没拾着鸡蛋?
江老太抓住了重点。
她脸色耷拉的更难看,“没拾着鸡蛋?一个都没有?”
郑招娣啊了一声,“甭说鸡蛋了,鸡蛋壳都没有啊。”
江老太起身。
进去鸡圈,在用破砖旧瓦垒成的鸡窝边上跪下,手指伸进黑黢黢的鸡窝里摸了半晌。
摸出来一个鸡蛋。
又摸出来一个鸡蛋......
最后总共摸出来六个鸡蛋,四只鸡,六个鸡蛋,在缺粮的年代,实在是了不得的。
江老太虎着脸看着郑招娣。
教训说道,“你平日里偷着藏着去给你娘家送东西,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你今天撒谎,这是原则问题,是道德问题!老二家的,再有一次你就直接回娘家吧。”
郑招娣浑身重重一颤。
回娘家可了不得了。
打一顿骂一顿没什么,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
可要是回了娘家,可不就是婆家不要了吗?
她的脸往哪里搁啊。
十里八乡很快就会知道清风镇明月村老江家的二儿媳妇被休回家了,她还能不能活了?
还有她的狗剩狗蛋要怎么办?
没有亲娘护着,指不定会被欺负成啥样呢。
她一定不能被送回娘家。
想到这里,郑招娣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送我回娘家,你就看在狗剩狗蛋的面上,别生我气了。”
其实江老太也就是一说。
这个年头,糊弄一家人家也不容易。
江老太叹了口气,“行了,别嚎了,眨眼就晌午头了,赶紧去做饭。”
这个时候,郑招娣的二儿子狗蛋,兴冲冲的从外面跑进来。
一眼就看见江老太手里几个鸡蛋。
瞬间开心到转圈圈。
“奶,今天中午咱家又能吃鸡蛋了啊?”
“又?”江老太心里嗤笑,拉过狗蛋,“奶的乖乖狗蛋啊,奶问你件事好不好?”
“娘——”郑招娣急忙打断她,“那个......那个狗蛋身上脏了,我带狗蛋去房里换件衣服吧?”
那急赤白脸的样子,写明了心虚。
江老太心里堵着气,“狗蛋,奶问你,你今天早晨吃了多少鸡蛋?”
郑招娣狠狠的咳嗽一声。
狗蛋不明所以的问道,“娘,你着凉了吗?”
郑招娣:......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去。
狗蛋乐滋滋的和江老太说道,“吃了一个蛋黄,娘说明早等你们都上工了,再给我吃。”
江老太狠狠的瞪了郑招娣一眼。
郑招娣腿都软了。
真是蠢货。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自己吃了!
江老太摸着狗蛋的脑袋,说道,“狗蛋是诚实的孩子,乖乖,等晚上奶给你鸡蛋吃。”
狗蛋振臂高挥,“奶真好!”
江老太拍了他的小屁股一下,“去玩吧。”
狗蛋离开后,江老太起身去厨房。
郑招娣急忙跟上去,“娘,你听我说,我怕老四家的吃太多,营养太多,奶太多,丫头片子喝不了,不是浪费吗?”
江老太蓦然转身。
那犀利的目光吓的郑招娣浑身打颤。
江老太一字一顿的说道,“想当年你坐月子的时候,一天一碗红糖水鸡蛋,还有白面饼子吃,现在条件差,白面没有,红糖没有,老四家的吃个囫囵鸡蛋怎么了?你们都是江家媳妇,凭啥你吃的,老四媳妇就不能吃了?你比别人娇贵?”
郑招娣老脸臊的通红,嗫嚅着,“我不是想着老四家的喝麦乳精么,那个营养比白面馍馍都多......”
麦乳精,麦乳精,还是麦乳精。
江老太心里冷笑,也有了主意。
她径直扭过身,亲自给李红袖煮鸡蛋面条。
郑招娣兀自站了好久,江老太也不理她,她也不自找没趣了,使着性子离开了厨房。
李红袖没有嫁进来的时候,大嫂大大咧咧没心眼,张秀香唯唯诺诺没主意,自己能说会道惹人爱,婆婆最喜欢自己了。
可是自从李红袖嫁进来,一切都变了。
不就是京城来的吗,不就是读过几本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还是嫁到明月村这个山沟沟和自己当了妯娌?
而且她还没儿子!
郑招娣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家里人都偏向李红袖。
就连外地来的有钱人,都只送那个小丫头片子银镯子,大花就没有。
凭什么?
都是老江家的人,凭什么什么好处都让那屋的占了?
她觉得李红袖就是自己的克星,那小丫头片子就是小克星。
越想越生气,她朝着堂屋里啐了一口。
端起木盆,要出去洗衣服。
一出门就踩了一泡牛粪。
还是稀的。
——
堂屋里
江老太端着鸡蛋面条进去,“饿的够呛了吧?”
她刚刚在厨房看到红薯面条几乎没少,就知道早晨老二家的给老四家的做了多点东西。
天杀的!
李红袖软软的摇摇头,“不饿。”
暖宝:“啊啊啊——”
江老太放下碗,走到炕边,“你小闺女都替你叫屈了,快吃吧。”
李红袖笑笑,“谢谢娘。”
吃完面条,李红袖推碗过去,“娘,我吃不下了,你要是不嫌弃,趁热你吃了吧,你要是嫌弃,就留给四哥。”
江老太搭眼一看,剩下了两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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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老太深深地看了李红袖一眼。
干瘦的脸上,眼窝微微向下凹陷。
几个眼神的工夫,她别开脸,呵斥说道,“让你吃你就吃,你以为是给你吃的?我那是给我的小暖宝补营养的,鸡蛋家里还有,还管的起你娘俩。”
李红袖感激的笑笑。
知道江老太就是嘴上厉害,心里是善良的。
她便端起碗,继续慢慢的吃上了。
其实刚刚嫁进来的时候,因为不了解江老太的性格,李红袖一直觉得她是个不好相处的老太太。
她说话嗓门大,听起来就好像是训斥人似的。
李红袖没少因此偷偷抹泪,总觉得是婆婆不满意自己。
毕竟这是一个人人自危的年代,她家里的情况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还是后来相处时间久了,李红袖才摸清了她的脾性。
刀子嘴豆腐心,比口蜜腹剑好的太多了。
看李红袖吃完了,江老太抱了抱暖宝,换了条外裤,“我去扫雪了,早点干完早点回来歇着。”
李红袖嗯了一声,点点头,“暖宝,和奶奶再见。”
江老太嗤笑一声,“鸡蛋点大,懂啥呢。”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伸长了脖子看着小暖宝。
暖宝啊啊啊了几声,实在是发不出再见的声音,她只好挥了挥小手。
倒是把江老太激动的不行,“俺们家暖宝,怕是小仙女下凡吧!”
郑招娣在堂屋窗户外面刚好听见这话,那嘴巴都快要撇到耳后了。
“娘,晌午饭做好了。”
“知道了。”江老太出了门,看了蹲在窗户底下做鞋的郑招娣一眼,利落的去厨房收拾了午饭去给上工的儿子媳妇们送饭。
——
折腾了大半天,李红袖也累了。
暖宝睡着以后,她也小眯了会儿。
或许是见到了故乡人,她不禁梦到了京城时候的光景。
她父亲是京城大学的教授,留过洋,思想先进,谈吐不凡。
和母亲是志同道合的青梅竹马,只是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为了照顾刚出生的女儿,父亲另娶。
继母带了个比李红袖大一岁的女儿,后又生了一个比李红袖小十岁的弟弟。
继母在父亲面前对李红袖好的不得了,但是前脚父亲离开,她和继姐就会对李红袖实施冷暴力。
就连下乡,一家一个,本来应该是年纪大的继姐来的。
但是继母哭死哭活不愿意,甚至去父亲办公室闹的人尽皆知。
不愿意父亲为难,李红袖主动请缨,十七岁那年,来到了明月村。
后来时局越来越动荡,远在京城的父亲写信给她,说让她在明月村找个人嫁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父亲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提远在山疙瘩的她了。
所以这才嫁给了江老四。
她不后悔嫁给江老四,只是现在,有点想父亲了。
念头刚起来,门口一道清亮敞亮的声音,拉着音的响起来,“婶子在家吗?”
是生产大队队长周胜利的媳妇刘春香。
郑招娣好像出门了,李红袖只好应声,“嫂子,我娘不在,您进来吧。”
刘春香拿着一个包裹进去堂屋。
笑意盎然,“听着说你搁下(生产)了,我一直说来看看,结果胜利他娘痨病犯了,我得搁家里伺候着,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来看看,还被指派了任务。”
说着,她把包裹放在炕上,拍了拍李红袖的手背,“你爹寄来的。”
李红袖惊讶不已,“我爸?”
刘春香点点头,“胜利今天一大早从县里邮局拿来的,你怀的时候不是给老人家写了封信呢,我寻思着可能老人家也估摸你生了。”
说完,刘春香的目光就落在了暖宝身上。
她真是惊讶。
她不是没生过孩子,也不是没生过女娃。
但是出生两天脸上这么白净,眼睛这么亮的孩子真是第一次见到。
漂亮的像是观音庙里的童子女娃娃似的。
她轻轻抚摸着暖宝的小爪爪,爱不释手。
笑言,“他四婶,你真是会生,这娃俊的我都想抱回去给我们家当小儿媳妇了,怎么能这么俊啊,你怀的时候吃了啥宝贝?”
李红袖知道刘春香是在开玩笑。
这个年代,家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哪里来的宝贝?
一年到头,一顿白面馒头都吃不上。
对于喜爱自己的,对自己和妈妈有善意的人,暖宝毫不吝啬自己的微笑。
咧开粉粉嫩嫩的小嘴唇,露出鲜嫩的牙床,笑的口水顺着下巴流。
刘春香笑的更灿烂,“他四婶,你这小闺女真真是太可人了!”
刘春香坐了一会就走了。
李红袖拆开包裹。
里面一封信,还有一罐奶粉,四盒栗子糕,一大块粉色棉布,两身一岁大穿的小成衣。
看着看着,李红袖眼眶就红了。
父亲的处境何其艰难,他竟然还能弄来成衣和奶粉,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吧!
父亲是典型的浪漫主义艺术家,如此这般,该是卑躬屈膝,丢了半辈子的坚持吧。
她一直觉得父亲不怎么疼爱自己,甚至下乡后,也不会经常写信关心自己。
可当了母亲以后,她才知道,有的爱是润物细无声的。
像山一样伟岸,始终都在那里。
打开信封。
看到熟悉的字迹,眼泪模糊了双眼。
吾女红袖,展信安。
这个时候,你应该差不多做母亲了,我昨夜做了个梦,梦到了你小时候,我想,若是早知现在局面,那时候能多陪陪你该多好啊!
我知晓我儿一直觉得父不疼爱你,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怎能不疼啊,你是我和雪玲留在世间最重的牵挂和羁绊。
父只是第一次做父亲,难念笨笨拙拙,经常性弄巧成拙,又承继男人固有的大男子主义,没法拉下脸说一声:我爱你,我的宝贝女儿。
只要闭上眼睛,我就能看到你小时候的模样,粉粉嫩嫩,像是小糯米团子,可眨眼间,便是大姑娘了,父实在是错过了我儿太多的成长。
你刚离家时,父日夜念,怕你吃不饱,穿不暖,上工累,受欺负,我多想生双翅膀把我儿带回来,一生一世放在我身边啊!
可是父不能,这是属于你的人生的第一步,我纵使心疼难耐,也不应指手画脚。
不知我儿诞下麟儿还是囡囡,我希望是小果儿(女孩),像我儿的小果儿,我期盼春暖花开的那时,我可以从小果儿脸上找到我儿的稚嫩模样。
产后体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天寒地冻,不要着了凉,受了累,父会心疼的。
原本父想说的太多太多,可是提笔忘言,最后就祝愿我儿身体康健,小宝贝快乐成长。
不必担心父,父很好。
此致
敬礼!
父:李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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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村口井台
明月村村子正中间有一条小河,是长流水,供春夏秋三个季节浇地洗衣。
到了冬天,小河水会冻成冰,洗衣服便只能依仗着村口的井水。
郑招娣端着木盆来到井边。
家里大大小小换下来的衣服,满满一大盆。
她有些后悔让大嫂去上工铲雪了。
铲雪多轻快啊,只跟着一帮老爷们,自己做做样子就好了。
洗衣服可是实打实的累。
更别提里面还有那个刚出生丫头片子的尿布。
她故意没去堂屋,就是不想给丫头片子洗尿布,但是木盆里是昨晚王桂英放进去的。
她怕单独扔出来,会被婆婆看出端倪。
但是到了这里,还是不甘心不情愿。
她骂骂咧咧的,“赔钱货,呸!还要老娘给你洗衣服,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不带把的丫头,真把自己当成宝了?”
越说越生气,她愤愤然把尿布扔在地上,狠狠的跺了几脚。
转身先去洗自己这房的衣服。
郑招娣有一双十分心爱的鞋子,下雪后就舍不得穿了,这不,趁着年前拿出来刷一刷,过年的时候穿。
不管是布料,鞋样子,都是顶好的。
她穿出去以后,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上赶着找自己要鞋样子呢。
她先把鞋子刷了。
刷的干干净净,身上都出了汗,然后码的整整齐齐,放在了井台边边上。
洗完孩子们的衣服,水脏的不行。
她打算换水。
起身的时候,脚下没注意,踩到了暖宝的尿布。
岁暮天寒,零下十几度的温度,被扔到一边的尿布已经结了一层细细碎碎的冰碴子。
不偏不倚刚刚好,郑招娣一脚踩上去。
脚下好像乘了火箭,瞬间滑出去。
几步远处就是井口,黑咕隆咚的深井,据说有几百米,她慌乱之中,手舞足蹈,堪堪抓住了井绳。
只是手掌挥舞的时候,将井台边边上的鞋子,打到了井里。
郑招娣心疼死了。
趴在井边,可劲的嚎,“天杀的,到底是哪个扫把星和我作对?我的鞋啊,我独一无二的小花鞋啊,娘的,这日子没发过了啊——”
郑招娣这幅样子被过往的邻居看到。
还以为是郑招娣要想不开,抓紧时间去告诉了锄雪的江家人。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江家大大小小,都拿着铲子,锄头,慌忙来到井边。
江老二一把将郑招娣懒腰抱住,“你又作死呢?哪里对不住你了,你要跳井来打我们江家的脸?”
郑招娣一脸懵,看着接近二十口子人,里一层外一层的把自己团团围住,“你们这是干啥呢?”
江家人:......
八岁的大勇说道,“二婶,刚才旺财婶子说你要跳井。”
闻言,郑招娣破口大骂,“我平常就看不惯她,她还盼着我死是不是?天杀的,外人也来欺负我。”
江老太虎着脸,“那你趴这里做啥?”
郑招娣讪讪一笑,“娘,我的鞋掉下去了,我就是......我就是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捞上来。”
话音未落,江老四忽然开了口,“二嫂,我家暖宝的尿垫怎么在地上?”
郑招娣:......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啥,这不是没地儿放,我随手一搁......对,就是随手一搁。”
王桂英和张秀香互相看了一眼,立马就明白了。
只是这个时候,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毕竟婆婆没发话,说出来就成了搅屎棍子。
江老四平日是老好人,但是触及小闺女,是真的生了气。
那粉粉嫩嫩小闺女,皮肤娇娇的不像话,一想到小闺女差点就把扔在地上,沾染了牛粪鸡粪的尿布垫在屁股下面,他就气的心都疼了。
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他不能对二嫂发脾气。
老实人退而求其次,他找到王桂英,“大嫂,麻烦你留下帮暖宝洗洗尿垫,最下面的咱就不要了,我今天的公分都给你。”
王桂英哎呦一声,“老四你这说的哪里话?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得嘞,尿布我洗,你们快去干活吧,早点干完早点回家歇。”
江老四道了谢,一言不发的扛着锄头走远了。
江老太剜了郑秀香一眼,“冤家!”
郑招娣脸上火辣辣的,扯住江老二,“你四弟是不是生气了?”
江老二一把甩开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郑招娣不甘示弱,抬手推了他一把,气冲冲的问道,“我咋了?我咋了?我又做饭又洗衣,还得伺候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娘他们给我脸子,你还给我脸子看?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是不是人?”
江老二急着去干活,懒得和郑招娣掰扯,“我不跟你说了,我去上工。”
郑招娣却是不依了,她抓住江老二的衣角,“你不能走,今儿个你不和我说清楚,你就不许走!”
江老二恨恨的磨磨牙,“你有完没完?”
用力将人甩到一边。
男女之力悬殊,郑招娣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两只手也下意识按在身体两侧。
她正要痛骂江老二时,忽然感觉手心里黏糊糊的。
郑招娣抬起手。
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牛粪。
她她她她——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自从那个丫头片子出生以后,她就一直不顺,各种不顺。
回娘家的时候没鱼带,进门的时候被绊倒,摸不出鸡蛋还以为鸡死了被婆婆骂,平底上摔跤,要么糊了一脸婴儿屎,要么把鞋子掉进井里,要么抓了满手的牛粪......
这些都是自从丫头片子出生以后,自己才摊上的。
那个丫头片子一定是扫把星,是倒霉蛋。
日后,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趁着郑招娣失神,江老二抓紧时间跑了。
王桂英看了满手是粪的郑招娣一眼,默默的朝着旁边挪了挪身子。
唯恐身上被沾上屎味。
想一想就觉得好恶心。
夏天捡牛粪的时候,都没有人用手的。
虽说牛吃草,拉出来的也是一团草。
但是臭也是实打实的臭啊。
此时,东边的杨寡妇端着木盆来洗衣,看见郑招娣,噗嗤一笑,“他二婶真会过日子,冬天的牛粪都来捡,生怕别人不闻不到。”
郑招娣气的浑身发抖,“死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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