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乾隆,放下那只兔子》还末死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乾隆,放下那只兔子 小说:历史 作者:还末死 简介:顾望在乾隆初年一觉醒来,成为一名富农家的独子。母亲刚刚去世,族长对其家产虎视眈眈,王朝正在国力鼎盛期,大洋对面的美利坚合众国将要成立,第一次工业革命也即将开始。大洋上行驶着西方国家的舰队,殖民者在全世界掠夺一切能看得到的资源。而这个民族,还在天朝上国的美梦中沉沦。作为一个普通人的顾望,在现实的危机,和菊花套电钻的威胁之下,硬着头皮开始画地图。 角色:顾明江,小环 乾隆,放下那只兔子

《乾隆,放下那只兔子》第1章 吃绝户免费阅读

“你们大房不要太过分了,夫人刚过世,顾望这孩子还躺在床上出气呢。”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江南农民普遍穿着的对襟粗布短衣,戴着顶乌毡帽,一脸的愁苦。

他身后站着的一群人,也跟他相似打扮,一伙人都是一脸的忿然。

对面站着的那群人,一眼看去,就显得有富贵气多了,大多是青布长衫,外面还罩着马褂。

领头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保养得还不错,白白净净,肚腩微微凸起。

“我说顾七,顾望这孩子都昏迷半个多月了,连他娘都被他克死了,你还想要护着他不成?”

说话的男子,正是顾家大房当家人,顾氏族长顾明江。

作为顾氏首富加族长,长期颐指气使形成的气势发散出来,碾压顾七这种农民自然是轻轻松松。

顾七被对方的气势一压,腰就有点弯了下来,但还是没有放弃:“克不克的我不管,我只知道,这家人没死绝,你们就要搬他家东西,收他家田产,说到那里都说不通。”

顾明江脸色阴了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冷一笑:“你如此卖力,莫非你和顾家那刚死的娘子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顾七一听这话,脸色大变。

顾明江这话太歹毒了。

他是顾望家佃户,平时不可避免要和主家打交道。

和顾家娘子年龄也差不多,顾家娘子守寡十来年,这话要传出去,不光顾家娘子在地下都要受辱,他顾七也是有家有口的人,这叫他以后怎么做人?

“族长,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和顾家娘子清清白白的。你这话传出去,整个顾家都要被十里八乡的人说闲话。”

顾明江一听,知道这话说得有点过了,顿时恼羞成怒起来:“那你就不要挡在咱们面前,再这样无理取闹,小心宗法伺候。”

在农村,宗法大过天,顾明江抬出家法来压他们这些旁支,他们也别无他法。

顾七一伙人对视了一眼,默默挪开了挡在顾家大门前的身体。

“都进去给我搬,给那个病秧子留床被子盖着就行。

反正他也活不久了,房子等他死了咱们再来收,到时候用来做族里开会的会场用。”

顾明江手一挥,他身后的那群长衫短衣就如同土匪一般,涌进了顾家的大门。

“不行,这都是少爷家的东西,你们不能搬。”

顾七认得这个声音,这是少爷身边那个丫环小环的声音。

“臭丫头,滚一边去,过几天等顾望死了,就把你卖了,看你还嘴硬。”

接着传来的,是“啪”的一声脆响,不出意外,应该是巴掌扇在脸蛋上的声音。

很明显,是有人对小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都敢于阻拦自己,大为光火,对她动手了。

顾七等人急得跳脚,却又毫无办法。

他们这辈人,从记事起,家里就是佃的顾望家的地。

顾望父亲在外行商,被土匪劫杀之后,整个家都靠着顾家娘子支撑。

农村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很正常,大家都承过顾家娘子的恩情,如今顾望家有难,他们却无能为力,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顾明江在族内向来霸道,他们又只是顾望家的佃户,如何与顾明江这种人物斗?

“哎,可惜少爷没能考个功名,即使只考个童生,他们又怎么敢这样大胆?”

顾七背后的顾阿水低声叹道。

顾七没有搭理他的废话,只是盯着那些兴高采烈的将顾望家的床,梳妆台,柜子,衣物等各种财物往外搬的人。

“臭丫头,滚开,不然再扇你一耳光!”

院里传来的声音显得如此粗蛮又霸道。

接着传来的,是小环惶恐中带着疯狂的哭叫声:“少爷还活着,你们谁敢抢我们的粮食和锅,我就一刀砍死他!”

“贱~婢~~~~”

骂声被顾明江拦了下来:“行了,行了!都是顾家人,闹得太过了不好,传出去说我们欺负人,就先给他们留着吧,看他们能吃几天。”

二三十人,搬一个一两百平的小院的东西,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些人也没多看顾七他们一眼,各自将东西搬到院子外面,开始仔细的摸索起来。

所有的家具,连夹缝都没有放过。

所有的衣物,也是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一点点捻过。

“都没有找到吗?”

发问的是顾明江。

他的脸色明显不好看。

顾望家搬出来的这些家具衣物什么的,他根本看不上,那是分给大房其它人的福利。

他的目标是房契地契,结果这么多人,将整个顾望家都找了不下三遍,愣是没有找到。

五十亩上好的水稻田,在江南可是值一两千两银子,这两进的院子,也全部是青砖盖成的,随便也能值上百两,顾家在绍兴府还有一个小杂货铺,这可都不是小钱。

“所有的地方都搜过了,连那个病秧子身上我都摸过了,确实没有。”

答话的是顾明河,顾明江的二弟。

旁边的三弟顾明湖皱了皱眉头:“会不会是藏在厨房里?不然那个臭丫头为什么拼命的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去?”

顾明江脸色一变,又想起院里那个小丫头,拿着把菜刀站在厨房面前,要跟他们拼命的绝然表情来:“来两个人,找几个叉子,把那个小丫头叉住了,进厨房去找找。别动她的大米和锅。”

吃绝户没问题,提前几天吃,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真要是因为吃绝户,把人家饿死了,好说不好听呐。

他们顾家还是要脸面的家族不是。

反正几斤大米和一口铁锅也值不了几个钱。

不动她这吃饭的家伙,想必十来岁的小丫头,也不会狠下心来跟他们拼命了。

毕竟菜刀扔出来也是能砍伤人的。

谁知道小丫头根本不相信,他们这伙人保证不动她的粮食和铁锅的承诺,只是拿着菜刀站在厨房门口,一副谁要上来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顾明江也无奈,只得强令两个手持木叉的佃户上前,用叉子将小丫头叉住。

谁知道小丫头精明得很,看出来他是领头的,手里的菜刀“呼”的一下,就朝他扔了过来。

要不是二弟顾明河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差点就被小丫头飞过来的菜刀劈在脑门上了。

“狗东西,给我把她锅给砸了,大米也只留十斤,让你跟我作对!”

一群人在厨房里翻找了半天,除了砸了个锅,收走了大半袋大米,什么也没找到。

“算了,无非就是到时候麻烦一点,咱们先走。”

有地契房契,事情当然好办;没有也不是难事,只要等这个病秧子死了,到时候到县上塞点钱,一样能弄到手,左右不过多花点银子的事,麻烦一点而已。

折腾了这大半天,顾明江也有点累了。

等到两个佃户将手中的木叉松开走人,小环小小的身子再也撑不住了,直接软到了地上,眼泪滚滚而下:“少爷,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啊?”

山是青的。

树是绿的。

顾望的心情是绝望的。

坐在屋檐下用几块砖头垫起来的木板上,他将手伸了出来,接了几滴屋檐滴下的雨水,暗骂了一声:“我怎么这穿到这个破时代了?”

顾望现在所在的,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院,白墙黑瓦,面积大概两百个平方。

他运气还不错,这一看就是一个江南小地主家庭,有房有田,至少不用像某些穿越者前辈一样,过来就担心要饿死的问题。

院门上还挂着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大大的“奠”字分外刺眼。

十来岁的小侍女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少爷,你刚醒过来,现在下雨,天凉,还是快点去屋里躺着吧。”

侍女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他从卧室醒来,一睁开眼,发了会呆,也不搭理她,就硬挪到外面屋檐下坐了下来,也不顾自己病体未愈。

“我睡了有多久了?”

顾望从睡梦中醒来,就换了一个身体,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懵逼的。

“少爷昏迷了有半个多月了,夫人忧心过度,前几天也去了~~”

话说到这,侍女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比屋檐下的雨水滴得还快。

一边哭,一边还在安慰顾望:“少爷刚醒过来,千万不要伤心过度,夫人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少爷,少爷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顾望只能沉默。

他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迷迷糊糊的,只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体上摸来摸去,然后听到外面有响动,接着还有哭闹声。

心里清楚,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还是听到耳边有低泣声,努力了好半天,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

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一张脸上带着五个手指印的小脸蛋,还有一声惊喜的尖叫声。

尖叫声宛如雷音灌耳,直接让他的清醒速度加快了几分。

小侍女的尖叫,加上随之而来的,语无伦次的表达,让顾望认清了自己所处的现实:他穿越了!

制止了小侍女的尖叫,他闭上眼睛,足足过了大半个小时,才融合了原身原来的那些记忆。

他穿越的时间段居然是乾隆初年!

按他不多的历史知识,应该是公元1736年。

这就有点要命了。

这副身体的原主也叫顾望,早年丧父,就靠着家里的五十亩水田,母子两人相依为命。

偏偏这又是个身体弱的,前些天淋了一场雨,发起了高烧,就此昏迷不醒。

母亲为了照顾他,加上着急上火,自己也发了急病,没坚持到儿子醒来,居然就先去世了。

他虽然连面都没有与这个女人见过,但也能体会到这个女人的心情,是如何忐忑加绝望。

“哎~怪我来迟了,人死不能复生,以后多去祭拜就是了。”

作为一个30多岁的灵魂,顾望现在都不能完全接受自己穿越的现实,更不愿意在已经过去的事上浪费时间,他现在更愁的是,自己怎么就穿越到乾隆初年了呢。

摸了摸自己脑后的金钱鼠尾,顾望恶心得想吐。

这个时期,正处在大清国力的巅峰期,想要剪掉这玩意,无疑是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要不跑路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顾望自己打消了。

这个年代的远程旅行,跟玩命差不多。

想想这个时代远洋船只上面发臭的水,长蛆的肉,顾望就打了个寒颤。

虽然凭他高中化学老师的身份,到了欧洲肯定会活得不错,但首先要有命到达那里。

他估计就凭着自己这副小身板,加上身边这个爱哭鼻子的小侍女,两人怕是走不出一百里去,就会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房间外想看的场景已经看清楚了,他现在的身体,也不允许他走到院子外面再去确认。

吸了口气,两手撑着木板,慢慢站了起来:“算了,我先去躺着,你给我弄点吃的来。”

他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响,再想多一点,都怕消耗过度,再度昏迷过去了。

而且他现在刚穿越过来,虽然融合了原主一部分记忆,但毕竟灵魂已经换人了,如果突然有什么异常,让跟原主日夜相处的小侍女起了疑心,或者被别人知道了,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怎么处理这些麻烦。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个叫小环的侍女打发去干活,让大家有时间慢慢适应。

“少爷,我来扶你!”

小侍女赶紧上来扶住顾望,两人一步步往卧室挪去。

“要命,这门槛也高得过分了,幸亏我还没脚软得提不起来的地步。”

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暗暗吐槽。

床是实木雕花床,被子是绸缎面大棉被。

可惜的是,除了这些,整个房间都已经空空荡荡了,比狗舔过的还要干净。

顾望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上,打发小侍女去给自己弄吃的,自己趁着这个机会,开始思索后面的道路来。

可惜的是,前身的记忆,除了能帮他确认年代,和认识几个熟人,以及一些读得并不怎么通顺的四书五经,基本等于没有任何用处。

差不多已经到了天黑时分,顾望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起来,小环才小心的端着一大碗稀粥,挪进了顾望的卧室。

顾望接过来一看,就是一碗白粥,什么都没加,而且看上去也不是很浓的样子。

“家里没米了吗?其它吃的也没有了?”

顾望一问,小侍女又快要哭了起来:“都是小环不好,不相信大房那些人的话,他们就把咱们的大米搬走了一大半,锅也给咱们砸了。”

说到这里,小侍女的眼泪又止不住了:“他们把夫人房里的东西都全部搬走了,连夫人临死时,身上的首饰都没有放过。”

一边抽噎,一边说道:“就还剩十多斤大米,连煮粥都是我找的一个他们还没砸碎的锅片,架在灶上慢慢煮的。”

顾望面无表情,他前世从农村走到城市,丑恶的嘴脸见得多了,这种行为,在后世有个专门的名称,叫做吃绝户。

男人去世十来年,女主人也去了,只留下一个昏迷在床的半大小子,怎么看都是大捞一笔的好机会。

在那些人想来,便宜自己族人,总比将来了便宜外人好。

不用想,除了他睡的这间卧室里的床,和他身上盖的,身下铺的,其它东西肯定都被搜刮精光了。

这些人估计也就是看他还没死,不然连大米都不会留一粒,面前这个小侍女估计都要被卖了去。

看着面前这个哭哭啼啼,还在一个劲的责怪自己的的小丫头,顾望仔细的看了看她脸上的五个手指印:“好了,小孩子不要成天哭,你做得已经够好了,那不是你的错,强盗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快去盛碗粥来,咱们一起吃。”

小丫头还没后世自己学生大,却已经能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大人面前,敢于拿出拼命的勇气,保住十多斤大米,已经让顾望另眼相看了。

“我,我每天只吃一顿就够了。”

有顾望的安抚,小侍女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小声的回答了顾望的问题。

顾望看了看小侍女瘦弱的身体,叹了口气:“不用担心,少爷已经醒了。

动手骂你打你的人,你自己记清楚了。

别人拿走我们的东西,我们也都会拿回来。

以后少爷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你饿病了,少爷可伺候不好你。”

也就是他自己现在浑身无力,连走个路都要慢慢挪,不然他还真不忍心,让这个十来岁的小侍女来伺候自己这个成年人。

两人慢慢喝着碗中的白粥,都没有说话,院外却传来了叫声:“小环,小环。”

小环放下手中的碗:“是顾七的声音,我去看看。”

顾望微微的点了点头:“去吧,看看他有什么事。”

“小环,我们几家凑了几个鸡蛋,一点大米,你给少爷补补身体,这事总得少爷醒来了,亲自出面才好处理。”

顾望在房里暗暗点了点头,顾七这伙人,还是靠谱的。

这个时代的农民可不富裕,这些鸡蛋和大米,肯定都是从他们牙缝中挤出来的。

而且顾望现在的处境实在说不上好,眼看着就要被人侵夺生计的关键时刻,他们却依然愿意拿出这些宝贵的物资,来帮助顾望,可见,这些人都是感念顾望母亲的恩情的。

想到此处,顾望开口道:“顾七,我已经醒了,进来说话吧。”

“少爷,你醒了?这可太好了!”

顾七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进了顾望的房间,一脸的惊喜。

顾望对他微笑道:“我醒了,今天的事我已经听小环说了,你们放心好了。”

转过头又对小环说道:“那些人在里面凑了份子,你都记下来,咱们以后要还给人家。”

他现在身体还虚弱得很,也不敢把话说满了,家里就剩了十多斤大米,也不敢拿大,先收下来再说。

顾七在旁边却不高兴了:“这是咱们给少爷补身体的,那里有要还的道理,少爷醒来就好。”

顾望挥了挥手:“你们也不富裕,那里有白吃你们的道理。现在我才刚醒过来,有什么事,过几天咱们再说。”

顾七有点疑惑:以前的少爷,可是只知道读书写字,根本不会跟他说这么多,而且说话也不会这么条理清晰,人情练达,仿佛跟换了个人似的。

心里的这点疑惑,顾七当然不敢说出口,只是连连点头。

“少爷有什么事,直接让小环去招呼我就行,反正现在离育秧还早,我闲在家也没什么事。”

顾望听得他话里有话,笑着说道:“你这家伙,放心吧,在育秧前肯定给你们一个准信,少爷我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被人眼睁睁的夺了家业去不成。”

对于顾七的顾虑,顾望很是理解。

田地是一个农村家庭的命根子,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现在顾明江要抢顾望的地,作为顾望家的佃户,如果一点都不担心,那才不正常,顾望都要怀疑顾七是不是被顾明江收买了。

他本来还想叮嘱顾七不要将他醒来的事传出去,但一想到暗地里还有顾明江虎视眈眈,还不如让人知道他已经醒了,至少让顾明江有点顾忌。

农村人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几句话打发了顾七,顾望看着那一篮子鸡蛋,指挥小环道:“去煮六个,咱们一人吃三个。”

他现在身体虚弱,鸡蛋这种好东西当然不能放过;小环也瘦得跟一颗豆芽菜一样,正是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顾望喝完了碗里的这点白粥,正等着吃鸡蛋,没想小环却从外面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小脸蛋上还沾着灶台上的黑灰,看上去分外滑稽。

“少爷,我想起来了,夫人临走的时候,交待了小环一句话。”

顾望看着她那小模样,笑了起来:“什么话,让你这么着急?”

小环凑到顾望身边,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刚才往灶台里加柴火的时候才想起来的,夫人说,如果少爷醒来了,你让他把灶台里的柴灰好好扒干净。”

说完这句话,小环还一脸不解的样子:“夫人也太奇怪了,临终居然是交待少爷干这种脏活。”

顾望是什么人?

那是跟领导,同事,高中熊孩子斗法近十年的熟男,一听小环这话,就明白了,这灶台里面怕是不简单,顾明江想要的东西,估计就在里面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环的头:“你不懂,这话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安心去煮你的鸡蛋吧。”

小环狠狠的点了点头:“夫人也交待过我,小环不会跟别人说的。我去煮鸡蛋了。”

盯着灶膛里面的柴火,小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

刚才少爷居然揉了她的头,感觉好奇怪,少爷醒来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以前从来没有对她这么亲近过。

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不管了,至少现在少爷醒来了,而且现在看起来,比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多了。”

小侍女想不通里面的原由,干脆懒得想了,反正她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少爷。

将鸡蛋从锅里捞出来,放入冷水中浸泡了一会,再捞出来放到碗里。

这还是夫人告诉她的办法,说这样处理过之后,鸡蛋会更好剥壳。

想起夫人,小环的眼睛又有点湿润了。

两人分吃完鸡蛋,等小环收拾好碗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环又开始忙着烧两人洗漱的热水。

看着这个小不点忙里忙外的身影,顾望有点怜惜。这个年纪,在前世正在父母怀里撒娇吧?

“小环,还记得你父母,家在哪里吗?”

正在用毛巾给顾望擦脚的小环身子抖了一下,轻声道:“不记得了。”

顾望从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原来她来顾家已经五年了,也就是说,差不多五岁就被卖掉了,这么小的孩子,没什么印象也是正常的。

顾望又习惯性的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没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小环的手顿了顿,轻轻的点了点头:“嗯,我以后就跟着少爷。”

看着小丫头低着头,强忍着抽泣的冲动,顾望也是哑然失笑,人不大,性格倒是挺要强,悲伤都逆流成河了,还在拼命掩饰,不想让他看见。

“想哭就哭吧,我不会怪你的。”

顾望这话一出口,小丫头就一把抱住了顾望,眼泪跟决堤的河水一样,一下就冲了出来。

“少爷,我好害怕。夫人去了,你又没醒过来,那些人又上门来抢东西,呜~~呜~~呜~~”

这明显是她的心理压力已经到了极限,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现在顾望这样一说,再也坚持不住,满肚子的委屈和惊恐,都化作了眼泪发泄了出来。

顾望怜惜的看着这个瘦弱单薄的孩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此时什么安慰的话都不用说,让她好好的发泄就是了。

小丫头这段时间又累又惊,身体早就支持不住了,哭了一会,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了。

顾望轻轻的将她抱上了床,拿被子给她盖好。

不是他禽兽,是顾明江一伙人早就将其它房间的东西一扫而空,连小环房间里面的铺盖都没留下。

现在两个人,仅剩的就顾望身下铺的和身上盖的这一套了,他总不能将小环放在地上睡觉。

再说了,以他一个成年男人的思维,总不至于对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有什么坏心思,这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安置好小环,他轻轻的下了床,端起洗脚盆。

一入手,手就一沉。

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轻便的塑料盆不锈钢盆,大户人家就用铜盆,小户人家就用木盆。

家里唯一一只铜盆以前就是顾望在用,可惜已经被顾明江一伙人抢走了,给他留的就是一只小环从角落里翻出来的旧木盆,又重又沉。

“好家伙,这小丫头看着瘦,力气倒是不小。这连盆带水,怕不是有二三十斤了。”

出门倒了水,将盆放在厨房的角落。

顾望想了想,打消了现在就看看灶膛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想法,从案子上抄起菜刀。

这把菜刀一看也是老旧货,木把都已经有点腐朽了,但也被 小环刷得干干净净。

刀身也明显是刚磨过,虽然材质一看就很差,但刀刃也算是锋利。

他提着菜刀,慢慢走进了卧室,将菜刀塞到了枕头底下。

初来乍到,就有人打着吃绝户的名义上门抢东西,他也要防着有人假戏真做,将抢东西变成“真·吃绝户”!

毕竟,这是他完全不了解的清朝,面对的是他完全不了解的清朝人。

作为一个农村出身的80后,他是亲眼见过严打之前农村各种乱象的,20世纪末都不可避免,更不用在他眼中几乎还是一片蛮荒的18世纪。

可能是顾七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也有可能是顾明江一伙人还没穷凶极恶到这个程度,也可能是还没做好准备,总之,顾望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倒是睡了一夜的安稳觉。

“呀!”

顾望是被小丫头的惊叫声惊醒的。

眼睛一睁开,就看到小丫头一脸红晕,正在慌慌张张的往自己脚上套鞋子。

“不错,可能是年纪还小,还没有裹脚。”

这个时代,裹脚的风气已经很严重了,除非是家里实在缺劳力的贫困家庭,但凡是有口饱饭吃的家庭,都要想方设法的给家里的女孩子裹脚。

他是亲眼见识过农村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的小脚的,给他的印象只有恶心,变态,没看到一丝一毫的美感。

“大清早的,你叫什么?”

顾望当然知道小丫头为什么惊叫,他虽然没醒,但也能感觉到晚上一只八爪鱼缠在自己身上。

这样问小环,无非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不问还好,顾望一问,小环脸色马上全部红透了,直接捂着脸冲出了房间。

顾望看着这个小丫头慌不择路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

一早上,开个玩笑,有助于每天都有一个好心情。

还没等他起身,刚冲出去的小环又冲了进来:“少爷,我服侍你穿衣服。”

小丫头虽然起床时慌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顾望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自己今天已经比昨天精神多了,15岁的少年,恢复能力确实惊人。

“不用了,以后这些小事就少爷自己来,你去煮粥吧,照样煮六个鸡蛋。”

读书时候就吃食堂,教书时也是吃食堂,顾望自己就会泡个方便面,做饭这种事实在搞不来,只能让小环动手了。

小环刚伸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少爷是嫌弃小环了吗?”

顾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小丫头也太敏感了:“你想什么呢,我是饿了,再说了,今天咱们有很多事要办,分头行动能省时间。”

虽然不知道顾望有什么事,但顾望只是饿了,并没有嫌弃她,小环还是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子,风风火火的就往厨房跑去了。

那伙人将整个房子抢得不说清洁溜溜,但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连昨天顾望擦脚的毛巾都是块破了洞的旧玩意,顾望可不敢用来擦脸,只能往脸上抹了把清水,用手抹了抹就完事。

“他娘的,这些狗东西,居然连盐都没给我留。”

本来还想着学其它穿越者前辈一样,用个枊条枝加盐来刷刷牙,结果连盐都没找到。

小丫头也开始往灶膛里面加柴火,准备用火燫开始引火,顾望连忙制止了她:“等会,我看看。”

顾望从柴火堆里抽了一根木柴,伸到灶膛下层落灰的地方,开始扒拉起里面的灶灰来。

小环明显也想起来了,将小脑袋伸了过来,也紧张的看着灶膛下面。

一直到顾望将里面的灰全部扒拉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小丫头脸上明显的一脸失望:“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顾望却是要比小丫头精明得多,直接用木柴开始挖下面的泥土。

果然不出他所料,灶膛下面的泥土,长期受高温草木灰的烧烤,按理应该是又干又硬。

但顾望挖上去,这土明显有点松,用木棍挖起来都不算太费力。

再怎么松,用木棍挖土毕竟没有铁器来得方便。

“去我枕头底下把菜刀给我拿来。”

眼睛在厨房扫了一圈,也没看到其它铁器,顾望只好吩咐小环去拿菜刀过来。

明显对菜刀跑到自家少爷枕头底下这件事有点理解不能,小环小嘴微张:“少爷把菜刀放到枕头底下干什么?”

顾望怕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吓到她,干脆鬼扯一通:“辟邪的,说了你也不懂,快去吧。”

少爷是读书人,知道自己不懂的东西也很正常,小环乖巧的点了点头,去房间将菜刀找了过来。

两个脑袋挤在一尺见方的灶膛面前,顾望挖得满头大汗,一直往下挖了一尺多深,才碰到一个盒子。

“看来就是这个东西了。”

盒子跟灶膛差不多宽,顾望费了老大的劲,才将它拉了出来。

看外观,应该是个首饰盒。

盒子上有搭扣,但并没有上锁。

一个木头的盒子,不管是被谁找到,有没有锁根本就不重要了。

顾望没有直接打开盒子,而是走到厨房门外看了看,院门还关着,农村的早上安安静静,也听不到什么响动。

顾望放下心来,这才回到厨房,和小环两人站在了盒子面前。

相比小环的紧张,顾望早就猜到了里面会装些什么东西。

意外的是,盒子的开口处,为了防止潮气侵袭,还全部都用蜡封了一遍,看来那个可怜的女子确实是用心了。

不知道她的在天之灵,知道自己临到死都放不下的孩子,身体现在却被一个自己的同龄人占据了,是个什么想法。

果然,两张房契,地契,银票,还有二十个大银锭,顾望用手拿起一个掂量了一下,应该是十两一个的。

剩下的就是些散碎银两,顾望将银票拿出来数了数,全部是一百两一张,一共十张。

也就是说,这个盒子基本就是这具身体的母亲,留给顾望的全部遗产了。

顾望也是有点感动,要知道,这位伟大的母亲,仅仅只是凭着五十亩水田,和一间小杂货铺,就操持攒下了这笔钱。

这个时代,一千两百多两现银可不是一笔小钱了。

顾望从盒子里面,将那间店铺的房契拈了起来,仔细了看了起来。

这间铺子顾望也有印象,在绍兴府东南角,店面不大,卖些杂七杂八的日用百货,由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打理,雇有一个伙计,每个月能有个二十几两的进项。

以前的顾望是不屑于管这些铜臭之事的,但现在的顾望换了人,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反感。

顾望将这张房契折好放入怀里,然后又从盒子里面将所有的散碎银子拿了出来,估计有个一二十两,想了想,又从盒子里面拿了一锭大的,再将盒子合上。

取过一根木柴,再从小环手里接过火镰。

他从来没用过这个玩意,但这也难不住他,仔细看了一下,就明白了用法。

但毕竟是第一次上手,小环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少爷,还是我来吧。”

顾望擦了几次都没成功,也是有点脸红,赶紧将火镰递给小环:“这破玩意太难用了,看我以后给你做个好东西。”

小环明显没有听进去,在顾望手里难搞的火镰,在小环手里却是一次就成功引火。

顾望将木柴引燃,把盒子开口处仔细的烘烤了一遍,让蜡重新熔化。

再将木盒重新埋进土里,将土回填,再用几根木柴仔细的土敲实。

忙完这一切,才吩咐小环继续煮粥。

他则是回到正屋,给前身的父母牌位前都上了一柱香,认认真真的鞠了几个躬:“虽然我占据了你们孩子的身体,但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以这个身份活下去。

逢年过节,也会给你们上香,家里的产业也会仔细打理,必然叫顾家在我手里发扬光大。”

他现在还迷茫得很,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到底应该怎么做。

但有一条肯定是没错的,不管在哪个时代,先挣钱,肯定是没错的。

别的他还不知道,但至少要先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温饱无忧才有可能谈其它的。

他一只理工狗,对这个时代基本算是一无所知,如果不了解就贸然动手,到时候赔光了家业,或者被别人整得身死魂灭,怕是会让在各个位面风声水起的穿越前辈笑掉大牙。

这也是今天他带上店铺房契和银子的原因。

一是家里的用品和粮食都要置办,二就是想去自家店铺看看,这个时代人们的需求到底是什么,有什么靠谱的商机。

目前看来,火柴就是一个不错的路子,像顾家这种中等人家都还是用的火镰,这玩意无论如何也没有火柴来得方便。

对一个应用化工毕业的化学老师来说,火柴这种东西,他几乎都不用动脑子。

“走了。”

两人吃完白粥和鸡蛋,等小环洗好碗,他便招呼小环,准备出门。

“少爷,要不要叫上顾七,咱们家的牛车和牛早被那些人拉走了。顾七家也有牛车,虽然破一点,但也比走路舒服。”

醒来这么久,顾望已经知道这里是绍兴府,自己所在的是陶岙村,两地距离有四五十里,靠自己两条腿,估计要走大半天,只能答应道:“行吧,我在门口等你们。”

小环兴冲冲的去了,这个时代人们出门进一次城是很不容易的,虽然是个小丫头,但女人的天性是一样的。

即使不明白少爷为什么都在家休息几天都不肯,但能去城里逛逛,小丫头自然也是兴奋得很。

顾望则是拉好院门,站在门口等着。

小院面南坐北,东边紧挨着的就是曹娥江,这名字是怎么来的,顾望也没心思去考究。

院门口就是自家的五十亩水稻田,现在还没开始春耕,田里只有一些去年割剩下来的稻茬。几个顽皮的孩童在里面看样子是在挖泥鳅。

几个孩童很快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顾望,愣了一下,突然就欢呼起来:“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顾望愣了一下,明显对自己如此受欢迎还有点不适应,正在心里准备说辞,几个孩童却是掉转了头,各自向着家里奔去。

不料首先惊动的,却是离着顾望家西边不远的一家农户,那个汉子出来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转身就往西边跑了。

仅仅是一眼,顾望凭着前身的记忆,就认出来了,这是顾明江家里的佃户王二,看他的表情,估计昨天的抢劫行动也有他一份,而他跑的方向,正在顾明江所在的方向。

顾望只是轻笑一声,一点阻拦的想法都没有。

现在他和小环两人势单力薄,他只是一个15岁未长成的少年,小环更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顾明江却是家有良田千亩的大地主,和绍兴府中也有些官面上的联系,如果他强行去追讨被搬走的东西,两边势必要翻脸。

到时候,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来。

无论什么时候,先要保住小命再谈其它,现在与对方翻脸,明显不是个好主意。

先回来的是小环和赶着牛车的顾七。

“少爷,身体可是大好了?如果没好的话,不急着出门,我那里还有点粮食,先对付几天也没问题。”

顾七明显来得比较急,早春的天气,额头上都能隐隐看见汗珠了。

顾望笑了一下:“无妨,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在床上也躺了这么久,还要去城里买点香烛,晚上去我娘坟上给她上柱香,烧点纸。”

顾望话说完,顾七就沉默下来。

他原本担心顾望醒来,会无法接受夫人去世的事实,万一再挺不住,嘎嘣一下又晕过去,大家就难办了。

现在看来,顾望虽然脸色严峻,却没有悲痛欲绝的样子。

一时间,他心情也是挺复杂。

一会想到少爷真是没心没肺,娘亲死了都没有大哭大闹;一会又想这样也放心一点了,万一真悲伤过度,身子顶不住,顾家就真完了。

正在邀请顾望上车,却见顾望摇了摇手:“等等,有人过来了。”

顾七转过头,却发现过来的正是顾明江等人。

一时间顾七脸色大变,紧张的盯着顾望,不知道他对怎么处理眼前这事。

却只见顾望迎了上去,主动对顾明江躬身一礼,双手抱拳道:“见过族长。”

顾望完全是根据前身的记忆来的,运作不甚熟练,看得顾明江眉头一皱:“醒来了?身子可是大好了?”

“多谢族长关心,已经无碍了。”

顾明江的脸色更是不好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顾望的脸色,看着怎么也不像要暴毙的样子,开口道:“你前几天没醒过来,你娘的丧事,都是族里人帮忙操持的,你家也没有找到银钱,我做主让他们拿了一点家当作为酬谢,有没有问题?”

顾望心里十万只羊驼奔过,脸上却带着笑意:“正要感谢族中帮忙,不然的话,我还不知道怎么办,拿点东西酬谢大家,本是应有之意。”

顾明江看他话说得漂亮,言外之意也认下了被搬走的东西,心里轻松了一点。

毕竟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要是追究他们昨天搬东西的事,闹将起来,大家面子上不好看,他也要多费手脚,现在这样再好不过。

但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掉了最肥的一块,他心里还有点不甘心:“你今年也才15岁,也没到顶门立户的时候,你家的地契房契可找到?

不如交由族里帮你打理,等你成年之后再交还于你,免得你被奸人所骗。”

顾望暗自咬牙,脸色却丝毫不变:“母亲临终时,我还在昏迷之中,却是不知道母亲将这些东西置于何处。

而且这段日子家中突遭大变,人多手杂,不知是否遗失,正要去找保正开据证明,去城中府衙报失。”

这个时代,乡村的中等农户,就是掌握权力的保正,像顾明江这种大地主,是不可能被挑为保正的,这也是清朝为了保证政府对乡村的控制力而做出的变革。

但士绅和宗族始终是农村的实际控制者,陶岙村的保正,同样出身顾氏宗族。

在顾明江听来,这话的意思就有点不对了:“你的意思,是怀疑族中有人偷拿了这些东西?”

顾望摇了摇头:“不会有人这么蠢,房子田地都是搬不走的,交易没有我到场,他也卖不出去。

应该是被母亲收起来了,有空再慢慢找吧,反正这些东西平时也用不着。”

这话说的是实情,现在顾望还是个大活人,没有他点头,谁也不敢拿着他的房契地契去官府过户。

即使是顾明江,打的主意也是等顾望死了再去下手。

现在顾望活得好好的,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按下心思,顾明江抬了抬下巴:“你这是准备干什么去?”

顾望摆出一副悲痛的面孔:“母亲过世,我还没有给她磕头上香,早上从铺盖下面翻了点碎银子,准备去买点香烛纸钱,到母亲坟头去拜祭一下。”

顾明江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意,你大病初愈,速去速回。保正那里就不用去了,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丢了,别给府衙的老爷们添麻烦,你自己先在家好好找找,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明显顾明江还是将他当一个15岁的少年人对待,却不知道他对面的这个灵魂,是21世纪穿越而来的老阴逼,对他这点伎俩是一目了然。

点了点头,顾望痛快的点了点头:“听族长的,我先去了。”

顾明江想了想,交代了一声:“家中有难处,可直接去找我。”

顾望心中冷笑一声,这是看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准备从其它方向下手了。

他顾明江的九出十三归,可是在十里八乡都大大有名的,不然你以为他乡中首富和上千亩水田是怎么来的。

朝着顾明江拱了拱手:“多谢族长了,到时候如有麻烦之处,还请族长相帮。”

两个老阴逼斗了半天法,太阳已经出来了,顾望坐上牛车,一路看着风景,摇摇晃晃的往绍兴府城而去。

等到众人走远,一直不敢出声的顾七再也忍不住了:“少爷,他们那边的忙可帮得真贵,夫人去世的时候,他们大房就派了个人过来看了一眼,丧事都是咱们几个操持的,居然就敢将少爷家里的东西全部搬走,这也太欺负人了。”

小环也想起昨天自己受的委屈来:“就是,他们那根本不是什么要酬谢,就是抢东西。”

顾望摸了摸小环的头,安慰他们道:“你们以为少爷是傻子吗?有些事,大家心里清楚就行。”

他现在敢相信的也就小环一个人,顾七他的前身根本没去了解过,现在也只打了两天交道,有些事,还是就自己知道就好。

三人边聊边走,这边顾明江却是摸着胡子,看着三人离去的背景在沉思。

换作是以前,顾家小子可不敢跟他这样说话,见了他都是低头拱个手,偶尔说几句话,也是条理不清,一副书呆子模样,哪像今天这样,不光思路清晰,还将他想打听地契的话不软不硬的给顶了回来。

“老爷,这顾家小子昏了这么久,醒来倒好像有点长进啊。”

刚才的对话,旁边的管家是听得清清楚楚。

顾明江冷笑:“长进?睡一觉能有什么长进,那个女人太精明,咱们没机会下手。

现在他一个15岁的少年人,又没了管束,不管是赌,还是色,都能轻易的勾了他的魂去。”

管家一听,大以为然,这种事情他操作的不是一次两次:“这种小事,我来安排就行,老爷等着听好消息吧。”

还不知道会有人要用美人计对付他的顾望,正在看风景。

这个时代的农村,正如他看到的那些老照片一样,麻木,贫穷,除了几户地主的青砖房屋,其它的好一点的就是土坯房,差的就是芦苇加稻草盘的茅草屋,一脚就能踹个大洞的那种。

像顾七这种有身只打了三五个补丁的衣服出门,家里还有头牛的,已经算是家境中等了,更多的补丁摞补丁,面黄肌瘦,两眼无神。

“盛世!呵呵!”

要知道,这可是江南地区,整个华夏经济最繁荣的地区,顾望眼中所见的情景,也不过是没有饿肚子而已,至于吃的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这边基本都是顾明江家的佃户吧?”

前身对这些经济之道关心不多,只有个模糊的印象,顾望不得不跟顾七确认。

顾七点了点头:“对,咱们几家运气好,托夫人的福,地租只要8斗,他们租大房的地,不光要交一石二斗的租子,逢年节还要给他们送礼,农闲的时候还要给他们做帮工。日子自然赶不上咱们几家。”

这个顾望一想就明白了,江南地区基本都是好田,地主家收一石二斗的租子很常见,他们家只收8斗,算是很厚道了。

地租其实不是重要的问题,对于江南地区的水田来说,定额一石二斗的租子是很容易完成的。

要命的是不定时不定额的额外勒索,以及灾荒年份欠下的饥荒。

地主家逢年节要送礼,纳妾要送礼,生子要送礼,花样百出。

饥荒是要算利息的,一年还不完,下年继续还。

所以在18世纪,每逢遭遇水灾,旱灾蝗灾等荒欠年份,佃户们联合起来抗租抗税的行为屡见不鲜。

这一行为的背后,无非证明,在所谓的盛世中,还有一批批活不下去的人。

但凡能有一口吃的,谁会与自己的地主扯下脸皮闹起来。

要知道,在18世纪,即使是地主,也不愿意扯官司上身的,不是拖欠太多,根本不愿意与佃户闹起来,大家能过得去就行。

双方闹起来,无非就是矛盾太大,已经不可调和了。

顾望一算,自家50亩水田,岂不是一年只能收到40石的谷子?

按清朝时候的算法,这也就5000斤,这怎么过的日子?

“顾七,现在粮价多少?在城里做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现在米价都快到一两一石了,比前些年涨了快一倍;城里做工,一个月大约一两到一两半银子吧,不过工不好找,都是有一天做一天。”

顾望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才明白5000斤稻谷意味着什么。

如果按前世的比例来计算,一个人的月收入,仅仅只够120-180斤米。

意思就是你如果每月收入两三千,买大米就是15块钱左右一斤。

整个清朝,随着外来白银的输入,物价都是缓慢上涨的。

现在的大米才不到十文,再过三五十年,会涨到二十五六文。

而一个短工,每天的工资也仅为30-50文,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普通百姓会如此穷困。

每天的收入,光是吃米就勉强,那里还有余力干其它的。

而高米价,对于顾望这样的小地主,和他家受剥削较少的佃农是有好处的。

顾望家可以靠着每年5000斤谷子的收入,就可以将生活过去,还能养一个小侍女,而顾七他们也能攒下点钱,置办耕牛牛车就是证明。

这不过是特例,普遍的是顾明江家那样的佃户,一年到头,余下的粮食还不够自己吃,需要靠野菜,米糠,红薯来补充。

想要做件衣服,就只能从嘴巴里抠。

坐牛车显然不是什么好的享受,一直在路上摇晃了三四个小时,太阳都快到头顶,顾望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抬头看了看天,估计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绍兴城的东城门。

“好家伙,清朝人也不傻啊。”

城门左右两边的两条大大的广告条幅,让顾望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左边的条幅上是“大成布庄”,右边则是“天祥布号”。

两条大条幅旁边,则是小一号的条幅,全部是各种饭馆,杂货铺的广告。

“就是他娘的这脑袋后的猪尾巴太让人恶心了。”

顾望小声的嘀咕了一声。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脑袋后的小尾巴一荡一荡的,看上去让顾望难受无比。

他不是没打过歪主意,可是一查记忆,发现剃个光头居然都要到县衙门申请,等县官老爷确认你是秃子才可以剃,不然也是杀人抄家的罪过,这才算是死了心。

“少爷,你说什么?”

顾望只是嘴巴动了一下,小环以为他在说什么自己没听清,特意问了一声。

“没什么,咱们先去自己的店铺。”

城门处闹哄哄的,一堆乞丐围在进城道路的两边,指望着进城的人发点善心,给他们扔点铜钱或者吃食。

顾望不敢出这个头,只能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们。

现在正是春荒时期,正是一年之中,农民最困难的时候,他要是敢掏出银子来往外丢,指不定这三个人都要被淹没在人群里。

所幸的是,城门口还歪歪斜斜站着几个兵勇,秩序倒是没有混乱。

顾七熟门熟路的将车赶进了城,七弯八绕的往店铺那边而去。

“好家伙!”

顾望心目中的期望全部都落了空。

本来他以为会是一片小桥流水,烟雨人家的江南风景,落入他眼中的,却是一片杂乱无章,垃圾满地的景象。

“看来还是不能对18世纪的政府治理能力抱太大的期望,全世界都是一个鸟样,至少现在街道上只是脏了一点,没有污水横流,光这一点,就已经胜过了巴黎伦敦了。”

面对此情此景,顾望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马车往城里走,随着店铺的增加,情况慢慢好了起来。

很明显,城门那一段是无人管理,里面这些都是店铺的门面,即使衙门不管,做生意的人也不会允许自己门口垃圾遍地,仅此一点,咱们民族骨子里面的东西,就比那些白皮高贵了一止一筹。

“少爷,你来了?身体可大好了?”

顾七刚将车在门口停稳,一个头戴瓜皮小帽的胖子就从店铺里面冲了出来。

胖子年纪四十许,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显然是个精明人。

顾望从牛车上跳下来,对要上前来扶他的顾七摆了摆手,说道:“嗯,前天刚醒来,感觉身体恢复得不错,来给母亲买点香烛纸钱,顺便到你这里看看。”

顾家店铺是个两开间的门脸,宽度大概十来米,顾望往里面看了一眼,进深大约有十五米。里面摆满了锅碗瓢盆这些日用杂货。

“许掌柜,生意怎么样?”

店里正有人在挑东西,伙计在旁边打招呼,顾望也不好进去影响自家的生意,干脆就站在门口问了起来。

许掌柜脸带愁容:“现在正在春荒时节,大家伙手里都没什么钱,这些日用杂货销得很慢。”

许掌柜一说,顾望就懂了,这跟后世经济危机时期,生意难做是一个道理。

农业社会,生意的高峰期是收割季节,而顾家杂货店的主要销售对象又是农民,波动当然会大一点。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里面的那位顾客挑好了一只小铁锅,提着走了,顾望抢先一步,进了店子。

“以前的账本都是母亲每个月看一次,现在母亲去世了,以后账本就由我来看,依旧是每个月看一次,没问题吧?”

许掌柜为顾家已经服务了十多年,顾望当然不可能一上来就直接让人家把账本拿出来。

许掌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顾望转过头,朝他凝视了三秒钟。

他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有问题,但现在没看到账本,他也不能凭感觉说人家有问题。

“家里这段时间突遭变故,母亲也去世了,咱们正好把前面的账扎掉,我先看看账本。”

顾望也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

由他收集到的消息可知,家里的那点田,维持开支都难,母亲攒下的那一千多两银子,怕是全部来源于这个不起眼的小店,可不敢疏忽了。

许掌柜一脸难色:“少爷,要扎账的话,就要盘点,店里的货物还不少,全部盘点的话,估计要一两天啊。”

顾望看了看店里的货物,哑然失笑。

虽然看起来不少,但货物种类也就那么一些,而且都是些体积粗大之物,对于见识过后世能让人迷路的大型商超的顾望来说,这点东西,连人家半个货架都比不上。

顾望之所以要急着清账,是因为他很清楚,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虽然许掌柜已经为顾家服务了十多年,但以前都是母亲在亲自盯着,每个月一次的清账,每个季度的盘点都必不可少。

现在母亲去世,顾望的前身又是个对生意四六不通的楞子,许掌柜如果胆子大一点,完全可能起侵吞他家资产的心思,这种职业经理人反过来吃掉老板的故事,他在21世纪听过的可不少。

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你帮我找块木炭,再拿几张纸过来,很快就好。”

许掌柜脸色抽动了一下,转头吩咐伙计去办。

很快伙计就找来了一块木炭和十来张纸,顾望接过来,抄起柜台上裁纸的小刀,刷刷刷的,将木炭削成尖头,又找了块薄木板垫在纸下面,对许掌柜说道:“我来点,你在旁边复核,看数字对不对得上。”

许掌柜满心以为,顾望不过是个只知道读四书五经的书呆子,对算数这种事,可能会一点,但肯定说不上多精通。

但接下来的盘点,顾望的速度直接惊呆了许掌柜。

对店里一摞摞的货物,他只要用眼睛一扫,就能得出总数来,并且飞快的记在纸上。

那速度,连从十二岁从伙计做起的许掌柜都跟不上,而且每个数字都准确无比,更让许掌柜吃惊的是,顾望写的字,都是缺笔少画,但每个字又都能猜出它们准确的意思。

“或许这是种新的写法?专门就是为了写得快吧。”

许掌柜也只能这样猜测。

许掌柜口中所说的需要一两天来盘点的货物,在顾望手中,仅仅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全部在纸上记得一清二楚了。

“好了,再把账本拿出来对一下,咱们就算完工了。”

许掌柜从柜台里面拿出两本账本摆出来:“这是上个月和这个月的账本,这个月还有四天,所以还没有算出总账来。”

顾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不答话,飞速的翻起账本来。

他融合了前身的记忆,对账本上的繁体字并不陌生,而且这个年代用的记账方式还很简陋,他一眼就看出不少问题来。

虽然他不是专业的账务人士,但也是见过学校的账本的,学校每年的账务审核,他也参加过几次。

左手翻页,右手记录,两本账本,他半个小时就翻了个遍。

将账本上的总数,和盘点的存货数量一核对,严丝合缝,分文不差。

“不错,账上一分不差。”

听到顾望的话,许掌柜的腰都直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但这个月的平均进货价格,相比以前上涨了百分之12,平均销售价格,相比以前下跌了百分之16,许掌柜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一下?”

脸色本来已经阴转睛的许掌柜,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少爷,我该死。我再也不敢了,求求少爷给我一个机会吧。”

不怪他如此紧张,这个时代,出面给人做掌柜的人,首先一条就是人品要好,如果臭了名声,整个商界都将会视如敝屣。

很明显,许掌柜是在账上做了手脚,如果今天这事传了出去,许掌柜从此在绍兴将无立足之地,连给人做伙计都没人敢要。

如果顾望发起狠来,将他扭送官府,他还要吃官司。

最后的对账是两人在店铺后面的房间里,顾望也懒得掩饰,往太师椅上一仰:“第一,吃的钱,全部补回来。”

许掌柜这时候也不敢挣扎,连连点头。

“第二,你也是在我们顾家做了十几年的老人,跟着我父亲从伙计做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你也是看母亲去世,我又是个毛头小伙,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念你初犯,下不为例!”

许掌柜还能说什么,只有点头的份。

心里只有后悔,早知道你这个毛头小伙子这么妖孽,我特么的说什么也不敢在账上动手脚啊。

这下可好,精明的夫人去了,来了个更精明的老板。

“以前母亲都是给你月例,还有年底的一份奖金。从今天起,月例照旧,店里再给你一成(10%)干股,你每服务一年,只要不出差错,就将一分(1%)干股转为一分实股,干满十年,这一成股子就是你的了,你是吃股息,还是卖了去养老,都由得你。”

本来已经惊慌失措的许掌柜抬起他的大圆盘脸,愣愣的看着顾望:“少爷,你不怪我,还给我干股?”

顾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人非圣贤,你不过是一时迷了心窍,只要不是一错再错就好。”

许掌柜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抹着眼泪,说道:“老朽实在是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少爷,以后一定尽心办事,为少爷打理好铺子。”

说实话,顾望给的一成干股,现在并不值多少钱,整个铺子刚才顾望盘账之后也有了个底,大概总价值在两千多两。

一年的利润大概在三百两左右,一成分红也就三十两,跟许掌柜每年从顾家拿到的奖金相差仿佛,但可贵的是顾望的态度。

如果顾望只是说不追究,许掌柜心里终究会有不安,不知道这个雷什么时候才会爆发出来,以后做事心里就有了疙瘩。

现在顾望愿意给他干股,还愿意按年份将干股给他转为实股,这就表明了顾望确实原谅了他,这其中的意义,许掌柜做了十几年生意,与无数人打过交道,自然想得明白。

许掌柜认为一成干股价值不过如此,他看重的是其背后的意义。

但在顾望看来,他给这一成股份,可是咬着牙大出血了。

虽然现在看来只是一年三十两银子的分红,但顾望肯定不可能靠着一年两三百两银子的收入混吃等死,有些事,总要尝试一下,不然万一被人捉去菊花套电钻,自己岂不是要成为穿越者之耻?

按他前世的性格,这种逮着机会就想占他便宜的人,一定要被他赶出门才。

但他现在初来乍到,身边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许掌柜在顾家做了十几年基本没出过差错,这次也不过是鬼迷心窍。

他现在能多拉一个帮手,自己就能轻松一点。能将他留下来,再掐死他作妖的想法,自己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管好人靠的是制度,而不能指望人性。

顾望搞定了许掌柜,算是松了一口气,又拉过几张纸,开始用炭笔在上面列清单:“这些东西,你对城里熟悉,马上去我采购回来,我回去的时候带走。”

“硫磺,硝石?”

许掌柜一看,刚转红的脸又有点发白:“少爷,你难道是想做火药?”

顾望一愣:“怎么,这玩意官府不许?”

许掌柜放低了声音:“虽然大家都在造,但官府在明面上还是禁止的,如果少爷没有必要,还是不要沾这东西的好,万一有人告发,也是个小麻烦。”

清朝其实火器用得并不少,这玩意制造工艺简单,不管是官军,还是民间,都不罕见。

顾望翻了个白眼,心想我一个应用化学系的毕业生,你让我造黑火药,那不是侮辱我吗?

“不是黑火药,我看店里卖的东西都是些很寻常的东西,销路一般,利润也没多高,以前从杂书里面看到一些物件,想着能不能试着造出来,也算是开条财源。”

很多矿物现代的叫法和清朝也有区别,许掌柜有看不明白的,顾望也不知道清朝这些东西就什么,就干脆在旁边给他加上描述,两人整了大半个小时,才算是将清单拟好。

“对了,现在纸什么价钱?”

这种普通商品,许掌柜连想都不用想:“大概在一文钱一张,一令(500张)五百到六百文这样子。”

清朝的造纸业已经非常发达,但顾望默算了一下,还是为这个价格感到惊讶,跟米价类似,受限于这个时代低下的生产力,这个价格依然是后世的十倍左右。

他可不敢一上来就造什么标新立异的东西,在清朝这种环境中,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这种消耗巨大的大宗商品,无疑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用这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积攒一定实力之后,一些小苍蝇的骚扰自然就能避免了,到时候自己也能有更多选择。

清单上的东西上百种,而且有硝石这种敏感的东西,许掌柜不放心伙计,自己亲自出门去办了。

顾望看了看天色,现在大概是中午一点左右。

“这什么破年代,看个时间都要靠估的。”

站在店铺门口,看着面前18世纪的街道,顾望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

如果有得选,他宁愿做个21世纪的普通人,也不愿意做什么鬼18世纪的皇帝。

这个年代风险无处不在。

官员,土匪,疾病,潜在的对手,每一样都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可能唯一比前世好的,就是环境了吧,至少水源没有重金属污染。”

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这个年代一般人家就吃两顿,小环根本没想起来少爷要吃东西这回事,顾七又赶着牛车去跟许掌柜采购了,顾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这个年代可没有健康检查这回事,鬼知道酒楼里面的厨师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他实在是不敢赌。

这其实就是一个心态问题。

顾望刚来到这个时代不过几天时间,在他的潜意识里,18世纪的代名词就是野蛮,落后,跟原始的蛮荒时代没什么区别。

如果他一来就能坦然接受这个时代的一切,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既来之,则安之吧!”

顾望考虑了半天,还是决定让自己来适应这个时代。

在他没有改天换日的能力之前,这种矫情毫无意义。

“小环,我们先去吃饭。”

这个时代显然不可能在一个城市中吃到天南地北的口味,作为一个中部地区的人来说,江南地区偏甜的菜单,显然让顾望很是难受。

但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勉强逼着自己填饱了肚子。

小环倒是很适应这种口味,难得有跟少爷一起下馆子的机会,吃得是满嘴流油。

“这小丫头倒是会说谎,明明是个小吃货,却还说自己吃得少,也是难为她了。”

其中的原因,顾望自然明白,两人点了一桌子的菜,无非就是怕小丫头吃不好。

从蹄膀上抬起头来的小环,看着正对自己微笑的顾望,赶紧放下手中的蹄膀,小心的说道:“少爷,你怎么不吃了?”

顾望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少爷已经吃饱了,小环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看小环又要说话,他竖起手指:“打住!好好吃饭,吃好吃饱为止。”

将来的事情他不知道,但如果他连这个从五六岁起,就开始照顾自己的小丫头都养不好,还谈什么将来。

两人吃饭时间,出去采购的许掌柜和顾七也回来了。

将两人叫过来吃饭,他则是开始检查车上的东西。

清单上林林总总列了一两百项,除了生活必需的被子,衣服,粮食,肉菜等,其它的全部是顾望根据自己的需求,列出来的原料和工具。

他在检查东西,许掌柜和顾七两人本来就熟悉,现在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喝酒,自然就聊了起来。

“少爷难道还会打铁?不然怎么连铁锭都买了几块,还特别让我买了两块苏钢,那玩意可不便宜。”

这里面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老许纵使对绍兴城熟悉,也是跑了好多家店铺才买到。特别是药店,更是将绍兴城几家大药铺翻了个遍,才买到少爷要的那些石头什么的。

这些都能理解,少年人嘛,在书上看了点东西,想捣鼓一下,可是买铁锭,许掌柜就不明白了,就顾望那细小的身材,怎么也不像抡得动铁锤的样子。

顾七美滋滋的抿了一口酒,压低声音说道:“少爷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觉得,少爷醒过来之后,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就我看来,这是好事啊。要还是跟以前一样,说不定这家业就要败了。”

说起这个,许掌柜酒都清醒了半分,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啊,少爷确实精明强干,现在看来,夫人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歇了。”

做假账的事只有许掌柜和顾望两人知道,许掌柜当然不会傻到自己暴露出来,但顾望处理这件事的精明和果决,却给许掌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想起来,小心肝都在颤抖。

看着顾七抱着酒杯还准备再来,许掌柜皱起了眉头:“时候不早了,回去你还要赶车,别喝多了误事。”

顾七惊了一下,讪讪着放下了酒杯。

没办法,一年到头也难得有机会喝上那么一杯,今天沾少爷的光进了馆子,一时间就大意了。

一想到回去还要在路上摇三四个小时,顾望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牛车上堆得满满当当,顾望也只能和小环挤在一起,更是难受。

“顾七,现在的马大概要多少钱一匹?”

顾七听得此话,握着鞭子的手都抖了一下:“少爷,马可贵了,一般的劣马都要几十两,好一点的就是上百两了。”

不由得顾七不担心,今天光是这一大车东西,就花了五十多两银子。

除了十几两买的生活用品,其它全部都是顾七看不出来用处的杂货。

现在顾望又想买马,也不知道夫人留了多少钱给他,让他这样折腾,搞不好没多长时间就要败光了。

想到此处,不由得苦口婆心的劝道:“少爷,马可是个精细玩意,不光买回来贵,养起来也贵。

就顾明江家里,也不过就一匹马,用来进城拉车用,其它时间还要专门的人照顾才行。”

顾望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这个年代,牛马等大牲畜可比丫鬟小子值钱。

买个几岁的丫环小子不过十两多,牛至少要好几两,马更是几十两,这还是清朝控制了蒙古地区,才有这么便宜,以前的朝代,拿着钱都难得买到这些大牲畜。

顾望当然不可能跟他解释,他现在只要有机会,就要多了解一点这个时代。

牛马等大牲畜的价格水平,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生产力水平。

一路摇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早春的七点多,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小环明显有点害怕:“少爷,要不明天再去夫人坟上吧,这么黑,你不害怕吗?”

顾望摸了摸她的头,说起来,他现在摸小环的头都成习惯性动作了:“怕什么,哪里有母亲害自己儿子的,再说了,夫人原来不喜欢你吗?”

被他这样一说,小环马上放下心来:“夫人是好人,对小环可好了。小环不害怕了。”

坟地离家并不远,回家的路上就要经过,顾望从车上搬下香烛纸钱,用火镰一一点燃,恭恭敬敬的在坟前三叩九拜。

毕竟这具身体是来自于这个女人,而且临走时,还给自己留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让他不至于在这个时代不知所措。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感谢这位善良,精明,持家有方的女人。

想说点什么,又实在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自己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身体,现在是来感谢她的。

在坟前沉默了半晌,等纸钱全部燃尽,慢慢转过了身子,向着村里走去。

顾七将牛车停到家门口,正准备往下搬东西,却被顾望制止了。

他走到门口,轻轻的推了一下门,果然,临出门时,挂在门栓上的头发断掉了。

这种木制门栓,只要有点脑子的,随便拿块薄铁片都能拨开,看来还是有人贼心不死。

走入院子,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再看看厨房,连柴堆都被翻动过。

唯一没有动过的,就是灶膛,毕竟这是烧火的地方,一般人还真不会想到,有人敢将纸质的房契和银票跟火放在一起。

顾七和小环也发现了不对,顾七愤愤道:“少爷,这是家里进贼了。”

谁是贼,顾望当然心知肚明,摆了摆手:“无妨,是我大意了。以后家里不断人就是了,今天也不早了,咱们随便弄点吃的。”

让顾七将车上的东西一点点的搬进来放好,顾望则开始指导小环做饭。

前两天都是吃的白粥加鸡蛋,今天上饭馆,口味又不对,顾望早饿出鸟来了。

“少爷,你还会做饭吗?”

小环一直跟着顾望几年了,也没见他进过厨房,所以有此一问。

顾望心里发虚,他也就是一个会泡面的主,那里会做什么饭。

“不会,但我想吃点新鲜菜式,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这不是有你吗,我说你做。”

这个时间点,绍兴城里还能买到腊肉,今天顾望一口气就买了五十斤回来,活鸡活鸭也各买了二十只,他可不想到了清朝,连吃个蛋都要跑几十里路。

晚上杀鸡来不及了,炒个腊肉,再打个鸡蛋汤,分量足一点,就算是三人的晚餐了。

这也是幸亏顾望前世看过一些小说,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能吃,特意让小环多煮了一点米。

光是顾七一人,就干掉了差不多六碗白米饭,看得顾望嘴角直抽搐。

不管是肉,糖,还是油这些高热量的东西,都不是顾七这种农民经常可以吃到的,所以这个年代的人饭量真的很大。

顾七今天算是狠狠的吃了两顿饱饭,抹了一下吃得油光光的嘴,说道:“少爷,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以后有事让小环去招呼我就行。”

顾望却没有白用人的道理,摸出一小块银子,大约一钱左右,递了过去:“你今天也跟着跑了一天,钱收着,算是工钱了。以后有事再找你。”

顾七都摇出花手来了:“这怎么使得,少爷管了我两顿饱饭,中午还给了酒喝,万万没有再拿钱的道理。”

这要是放在后世,谁说只管饭不给钱让人干活,怕不是会被人骂死,但这个时代,管饭才是最重要的。

顾望直接将银子拍在他手中:“没有这个道理,以后的事情还多着,你不要钱,我怎么敢天天使唤你,拿好,时候不早了,快点回家。”

这个时代电力照明是万万别想了,顾望还没胆肥到点着蜡烛来处理他的那些宝贝原料,只能老老实实洗了睡觉。

今天又给小环买了铺盖行李,主仆两人总算不用在一个床上挤了。

虽然在顾望的心目中,小环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但他这具身体的年龄也不过只有15岁,传出去,对两个人的名声都不好。

毕竟这是一个十二三岁就能结婚的年代。

早上一起来,主仆两人草草煮了点稀饭,加上三个鸡蛋,就算吃完了早餐。

小环去喂昨天买回来的鸡鸭,顾望则开始收拾西厢房,准备搭建自己在清朝的实验室。

这种青砖木顶的房子,用来做化学实验室,危险性突破天际,但顾望现在也别无它法,他现在手头仅仅一千来两银子,还有个顾明江在旁边虎视眈眈,而且水泥也还没造,想搞得安全一点都办不到,只能先这样凑合一下,自己做实验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就好了。

而化学实验,首先需要的就是玻璃器具。

造玻璃这种事,只要是个穿越者都会,更不用说还是他的专业。

但想要从无到有将这玩意造出来,其中困难程度也是搞得顾望焦头烂额。

一连三天,顾望都在家里制定一套适合清朝生产水平的工艺流程图,头发都被他自己刨掉了一把。

“少爷,有客人,说是你在府学的同学。”

顾望听到小环的话,目光闪动。

前身不过是个书呆子,在府学根本没有朋友,连他大病之后晕倒在床这么久,也没见人来看过他。

现在却突然有人上门拜访,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顾望决定先看看再说。

来到院门口,却发现门外确实是府学的两名同窗,不过看来人的样子,似乎不是什么好学生。

在记忆中搜索一番,顾望也想起来了,这两位黄世民和周八仁,就是他前世的那种混混学生了。

家境和顾望差不多,但从来不肯好好学习,兴趣更多在赌场酒坊青楼之中,在府学中也颇为有名。

但这两人素来与顾望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上门来打的什么主意。

“顾兄,我们上门来看望,不打算请我们进去坐坐?”

顾望这时候才发现两人手中居然还真提了一个纸包,也不知道包的是什么东西,想来无非就是些糕点之类。

“啊,不好意思,两位请进。”

来者是客,顾望也是好奇,看这两人是什么勾当,当即引着两人进了院子。

“不好意思,前些日子家中突遭变故,还没来得及整理,委屈两位了。”

顾望是个实在人,家中就他和小环两个人,所以他连椅子都只置办了两把。

现在加上他,院子里有三个人,这就有点尴尬了。

“无妨无妨,我们就站着说话也挺好。”

黄世民一边与顾望客气,一边在心中怀疑。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多少钱的样子,不然不会连椅子都不多买几把,屋内的八仙桌这些富农人家常见的家具也都没有,难道那人是忽悠我们?

心里怎么想不重要,嘴上倒是说得挺客气:“府学开学这么久,也没见你去上学,听教习说你是大病了,不知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顾望点了点头:“多谢黄兄挂怀,现在已无大碍了。”

周八仁也凑了一句:“那顾兄准备什么时候回府学?”

顾望当然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摇了摇头:“不准备去了,反正也没考上的希望,不如在家好好打理家业。”

两人这下是真吃了一惊,对视了一眼,仿佛不可置信一般。

在这个人均收入几两银子的时代,清朝官府仅仅是一个县官,都能拿到一千多两银子的高薪,更不用说地位的加成及背后的灰色收入。

这意味着,只要能考过科举,那真是鲤鱼跳龙门一般的飞跃,但顾望就这样轻易的放弃了,要知道,连他们这种混子都还在府学苦熬呢。

黄世民咂了咂嘴:“本来还想着跟顾兄弟好好联络下感情,大家同窗一场,以后总要多多走动,却不想顾兄弟这样轻易的就放弃了前途,实在太可惜了。”

周八仁紧跟着说道:“无论如何,大家总算同窗一场,不如咱们约个时间,在绍兴城里摆一桌,大家都是同乡,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交流一下感情,不然以后生份了可不好。”

顾望那里有这个美国时间去跟他们游逛,但人家上门来看他,只好委婉的拒绝道:“家慈刚去世,我自己也是大病初愈,实在不适合宴饮。两位兄长的好意,只能辜负了。”

两人看他搬出母亲来,清朝虽然守孝没前朝那么严谨,但长辈刚过世,儿子就跑出去喝酒玩乐确实不像话,顿时也找不出什么说辞来,只得耐住性子跟顾望胡扯了两句,然后匆匆告辞。

“狗日的,没想到这茬,今天的糕点算是扔水里了。”

两人走出老远,看到四周无人,黄世民愤愤不平的开始骂了起来。

“黄哥,怎么办?这顾望看着也不像是肥羊啊,家里的家具都没置办整齐,能有多少钱。

可恨那人还说他手里至少都有上千两银子,田地店铺加起来五千两都有了。”

两人商议着走远了,顾望却在院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摸着下巴。

21世纪信息时代,什么样的鬼魅没见过听说过。

顾望在口里念叨了一遍“吃喝嫖赌”这四个字,就大致明白了两人真正的来意。

这两人除了是府学的学生,多半后面还有诸如青楼拉皮条,赌场中介之类的身份,搞不好连饭托酒托这种多半也沾了边。

“跟21世纪的花样比起来,你们是不是太嫩了?”

顾望想通了这一层,哑然失笑。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进入了这些人的视线。这也是有钱人的第一个烦恼。

不管是什么年代,总有一些人,专门盯着那些有钱人,以诱骗他们吃喝嫖赌毒为生。

只要能拉一个下水,直接顶打十年工。

笑容渐渐收起,顾望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两人在府学中跟他并无交集,而且这个时代信息交流不畅,一直到现在,顾望也不过是去城里的店铺转了一圈,在隔壁的饭馆吃了顿饭,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结合前面自家的门被人撬开,顾望明白了,这些人正在挖空心思,想要对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下手。

今天来的两人,不过是其中手段之一。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顾望嘀咕了一声,转身进了院门。

管家的汇报让顾明江很是不高兴。

他好不容易找了两个人,给了活动经费,跑去顾望家勾引他,结果却被他以守孝的名义给拒绝了。

这个理由太强大,活动经费自然打了水漂,虽然不多,但顾明江哪里受过这种鸟气。

加上春雨淅淅沥沥,让人心情烦闷。

顾明江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天刚黑就拉着小妾进了房间,在小妾身上狠狠折腾了两分钟后,倒头就睡。

正睡到酣处,却被小妾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惊叫吓醒了:“深更半夜,你鬼叫什么?”

勉强抬起眼皮,看到的却是浑身颤抖的小妾,一脸惊恐的指着窗外:“老爷,你快看!”

顾明江转过头,看向小妾所指的窗户,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本来应该是黑乎乎的窗户,此时却隐隐可以看到外面一个明暗不定的光团,映照出窗户上四个歪歪斜斜的大字“还我家产”。

这四个字居然是诡异的绿色,周围还带着那种喷溅效果,让顾明江一张老脸刷的一下,变得比他小妾涂过粉的脸还白。

他想张嘴叫人,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或许是小妾那一声尖叫,穿透力太强,整个顾家大院都被惊醒了过来。

“老爷,老爷,你们怎么了?”

能做到管家的,当然有几把刷子,不仅最先到场,在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之后,果断指挥仆人撞门,一群人呼啦啦的冲了进来。

掀开被子,却只看到两个光溜溜的人搂在一起发抖。

一群人连忙点灯,灌热水,找衣服。

忙活了半天,顾明江终于镇定了下来。

摸遍全身,都没有少什么零件,再掉头看向窗外,光团已经不见了,凭着室内的烛光,那四个字也只留下了淡淡的影子。

打发走仆人和惊魂未定的小妾,管家靠了过来:“此事一定是顾望那小子所为,这不过是江湖上的戏法而已。”

顾明江狠狠的瞪了管家一眼:“放屁,欺负老爷我见识少吗?江湖戏法都是显示红字,而且窗户外面的光团怎么解释?除了鬼火,还能是什么?”

管家没有亲眼见到那惊悚的一幕,也不敢再乱出主意了,这个年代的人,对鬼神之说还是深信不疑的。

顾望之所以选择绿字,就是显红字这种把戏古人已经有人玩过,而且远没有绿字来得更惊悚。

而他人工制造的磷火,更是加深了这一幕的恐怖气氛。

别说是18世纪,就是换到21世纪,谁窗外上演这么一出戏,怕也要吓个半身不遂。

原理其实很简单,用硫酸铁(皂矾)溶液写字,再喷上碱水就行。

整个顾家大宅灯火通明,一直闹腾到早上,惊恐气息才逐渐平息下来,但流言却是止不住的传了出去。

本来顾明江是强调过不要外传,可耐不住小妾白花花的身体,落在了冲进门的管家和仆人眼中,而这种夹杂着桃色的流言,无疑是为流言增加了传播的动力。

很快,整个陶岙村就都知道了,顾明江小妾身子特别白。

至于顾明江一伙人从顾望家中强索家产,现在被顾望母亲的在天之灵找上了门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有份拿的自然是人心惶惶,没份拿的自然是幸灾乐祸。

而顾明江一夜未睡,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让管家通知那些参与的人,让他们将分到手的东西全部还回去。

之所以如此乖巧,一是他当时想着的是自己吃肥肉,对这些蝇头小利看不上眼,现在好处没吃到,却被鬼找上了门,自然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二是顾望玩的这一手,在这个时代还是太让人惊悚了,将他顾明江一次就被吓到了位。

光是吃的这一吓,他的小老弟一个多月都没回过神来。

“少爷,那些人怎么了?”

看着不断有人搬着原来顾家的东西过来放在门口,小环很是迷惑。

顾望当然不能跟她说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一回神棍,只好摸着她的头,对她说:“可能是母亲托梦警告了他们,他们害怕了吧。”

小丫头显然也是个记仇的,指着正搬个梳妆台过来的某人气乎乎的说道:“就是他,那天打我,还骂我。”

顾望抬眼看去,认出此人是顾明江家的护卫牛五,此人长得一脸凶蛮,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他也发现顾望和小环正瞪着他看,腰一直刚想发火,却突然想起了昨夜的诡异事件,心中一寒,腰又弯了下去,将梳妆台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顾望摸了摸小环的头:“放心吧,这种恶人,母亲自然会收拾他。”

主仆两人等了一天,将被送回来的东西清点了一番,却发现都是些笨重的家具用品之类,那些值钱的首饰,衣物等却依然不见踪影。

顾望了然,人性中赌性是不可避免的,总有些不怕死的,宁愿赌一把,也不愿意舍弃已经到手的好东西。

“看来还要给他们加把火。”

江南的春雨总是连绵不绝,就在大家松了口气,以为顾宅闹鬼事件就这样过去了,却在仅仅两天之后的雨夜,爆出了一个更惊恐的事件。

“你知道吗?就昨天晚上,牛五在家里睡觉,两根大拇指都被人切下来了,伤口处还冷冰冰的,据说是他打了顾望的小丫环,现在顾家夫人上门报仇来了。”

听的人一脸的不可思议:“放屁吧你,牛五这么大个活人,被人切手指不知道?”

说的人一脸神秘:“还真是睡觉的时候被切的,醒来才发现自己两只手大拇指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你说不是鬼是什么?”

听的人和说的人都是一股冷气从尾椎骨直通天灵盖:“天爷,这也太厉害了,一个大活人,睡觉就被切了手指,这人岂不是废了。”

这样一闹,先前还存着侥幸心理的人,全都老实了,忍着肉痛将分到的东西还了回来,看向顾望的眼光也带了种莫名的意味。

顾明江更是去绍兴城里请了道士和尚,好好的在家里做了几天法事,说要驱鬼辟邪。

而这不过是顾望利用硫酸和酒精,制造了一点乙醚,通过门缝让牛五吸了个饱,再给他动了个小手术,之后在伤口上狠狠的喷了点酒精而已。

之所以没要他的命,一来是牛五还罪不至死,二来杀人也是件麻烦事。

在18世纪的乡村,切两根手指,大家不会将事闹得太大,死了人,不管鬼神都会引来官府,对他这个最大的嫌疑人不利。

这两件事,倒是有点说不清是好是坏的副作用,就是以后陶岙村的村民,看顾望的神色中都带着敬畏。

大家上坟说得最多的就是祖宗保佑,但真保佑过没有还是个未知数,而顾望是切切实实被保佑了。

“少爷,夫人真是神了。这么快就让那些人将东西老老实实的送了回来,还惩罚了牛五那个恶人。”

面对顾七的满脸兴奋,顾望也是无奈。

现在他家的这几户佃户,都认为是夫人在天之灵在保佑少爷,对顾望的热情和忠诚呈直线上升。

顾望无奈苦笑,这几天他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也算是麻木了。

“让你找的木匠,瓦匠和铁匠找到没有?”

顾七这才想起顾望交待他的正事,点了点头:“找到了,明天他们就会过来开工。”

从绍兴府回来,顾望就让顾七先张罗着,联系砖瓦,木材,工匠。

吓住了顾明江,顾望也少了些顾虑,让顾七安排材料和人员进场,准备正式开始自己的赚钱计划。

他家是靠近曹娥江的第一户,东边还有属于他家的一块菜地,大约有五六亩,他准备就在江边搭个水车做动力源,然后盖一片工坊。

让顾七找这些匠人,就是为了这事。

前面用的这些化学品,不过十几几十克,在自家西厢房弄弄还勉强。

如果按他的计划,要做火柴和造纸,化学药品的生产就不是在低矮的民房能解决的了。

第二天一早,又发生了一件让顾望哭笑不得的事情。

所有约定好来开工的工匠,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在他母亲的牌位前上一柱香,恭恭敬敬的磕上几个头,口里还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

看他们的架势,如果顾望不让他们上这柱香的话,他们是万万不敢开工的,搞得顾望是哭笑不得。

先让几家佃户由顾七带着挖地基,运材料,顾望则是展开自己画的图纸,开始给这些工匠讲解他的建设计划。

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工匠手中的尺全部收了过来,统一尺寸。

这个时代的工匠所用单位基本都是尺和寸,顾望的图纸是按他肚脐刚好1米1来确定的厘米和米。

光是造一把标准尺,就花了这帮人一上午的时间。

顾望却觉得非常值得,至少他现在有了一把能够精确到一毫米的量具。

这个年代,一把精确到毫米的尺,完全可以满足盖房子,家具,铁制工具的需要了。

盖房子这种事,顾望插不上手,这个年代也没有现成的化学制剂给他用,只能自己从头开始一点点的处理。

唯一的好处就是,制造火柴所需要的东西都很简单,靠着几口水缸和人力搅拌的方式,顾望就完成了药剂的调配。

对顾望来说,最麻烦的反而是火柴杆的制作。

别看这一根小小的木签不起眼,但想要大批量,低成本的生产出长短粗细一样的木签,在农业社会却是难如登天。

顾望也不指望自己能造出旋切机来切木片,他关在房里面冥思苦想三四天也没想出办法来。

“少爷,出去透透气吧,你都关在家里三四天了。”

鉴于顾望以往昏迷半个多月的黑历史,小环对顾望想干什么毫不关心,她唯一关心的只是少爷的身体。

顾望扔下手里自制的铅笔,叹了口气:“好吧,正好看看他们的进度。”

盖房子这种事,他也不太懂,基本全权委托给了顾七。

反正他舍得给钱,小工五十文一天,工匠一百文一天,还管一天三顿,连做饭的妇人都是三十文一天。

工地上大家干得是热火朝天,这个时代的人的勤奋程度远超后世,拿了主家的钱,不好好干活,是会被所有人鄙视的。

短短十来天,两间作坊,加一间特别高大,周围全部是窗户的实验室,墙体都已经砌了一大半了,顾望估计再有大半个月就能完工。

信步走到木匠做工的地方,十几个人忙得不亦乐乎,虽然是早春天气,但都赤着上身,浑身热气腾腾。

有的在砍檀条,有的在刨门框。

“等等!”

其中一位木匠推着刨子,从刨子上方冒出来一条长长的刨花,顾望过去一把抓起这条刨花,用手捻了捻。

听到顾望招呼,这位木匠停了下来,迷惑的看着顾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这个刨子是不是能调厚薄?”

木匠显然听明白了顾望的意思,拿起锤子在刨子尾部敲了敲,再次推了一刨。

顾望将刨花捡了起来,跟前面一条一对比,果然,两条刨花的厚度完全不一样。

他也顾不得跟木匠解释,转身匆匆的又进了自己的房间。

人力有限,推的刨子最多也就六七厘米宽,刨花厚度也就半个毫米的样子。

但他不是靠着曹娥江么?人推不动,水力总推得动。

只要造出一部宽度三十厘米的刨子,然后用水力推动,不就可以直接将三十厘米直径以下的木材刨成厚度两毫米的刨花?

将刨花并起来,再换个方向刨一次,不就是两毫米粗细的木条了?

经过一天多时间的涂涂改改,顾望终于将自己这台水力巨型刨床设计了出来。

看到图纸的木匠和铁匠,都是头皮发麻,不明白顾望要造这么个玩意来干嘛。

但甲方才是爸爸,人家拿钱出来请你干活,当然是顾望怎么说,他们怎么干。

木匠和铁匠分头行动,一共二十来人,足足干了五天,才将顾望设计的水车和刨床制作完毕。

光是那块宽35厘米,长70厘米,厚1.5厘米的刨铁,两个铁匠连锤带磨就搞了两天。

这时候水车也立起来了,大家都准备看看,顾望折腾这玩意,究竟是准备干什么。

等工匠们将一棵长4米,直径24厘米的松木放入固定的木槽卡住,顾望直接下令:“启动!”

顾七一锤子敲掉水车的卡榫,水车在水流的冲击之下,吱吱吱的转了起来。

整个刨床的上半部分,带着刨刀,顺着两侧的导轨,慢慢开始向前运动。

为了安全起见,顾望将刨刀的运动速度设计在每秒0.1米左右,随着刨刀的前进,刨花从刨刀上方冒了出来,顾望按捺住自己上前观察的心情,一直等到刨刀走到尽头,刨花从刨床上掉了下来,才将它捡了起来。

木头是圆的,两头的粗细也不同,第一刀刨出来的刨花并不理想。

但至少刨床运作得很成功,刨花的厚度也正好。

亲自摇动摇杆,将木头调高了两毫米,将刨刀拉了回来,放到起点位置再次开始。

一刀刨下来,整个流程大约需要一分钟,顾望耐心的在旁边看着顾七带着人操作。眼睛也逐渐亮了起来。

越到后面,随着刨出的平面越来越大,刨花的规整程度也越来越好。

整棵树刨完一遍,花了两个小时,顾望又让顾七他们将所有的刨花拉平,竖起来塞到固定的木槽里面,再次启动刨子。

这次刨出来的,就是一根根像龙须面一样的木条,顾望拿过来,用手折成火柴长短的木条,高兴得不得了:“成了,就是这个样子。”

除了顾望,其它人都是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顾望将好好的木头,刨成这种小木条有什么用。

“少爷,用这么大的木头,刨这么小的条子,太浪费了吧。”

顾望心情正好,对顾七的劝说也不以为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马上就能把这些木条翻几倍卖出去。再说了,这是试验一下,后面当然可以用小一点的木头来刨。”

解决了木棍的问题,火柴的批量生产终于可以开始了。

安排顾七专门负责管理火柴生产,两个佃户专门负责刨木头,

另外两个佃户负责切长短。

他们家的女人小孩就负责沾药头,顾望连童工都敢用的这个黑作坊就算是开工了。

等到这些人都按部就班开始动手了,顾望一拍额头:“他娘的,忘记盒子这玩意了。”

这个时代,盒子也只能用人工来粘了。

“顾七,顾七!”

“少爷,什么事?”

顾七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前些天还在担心自家租的田被顾明江抢走,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工坊的管事,顾七这些天热情高涨,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呆在作坊里。

顾望将手中的纸递给顾七:“你到绍兴府,去找许掌柜,让他找人印十万张这个标签,再买十令纸回来。

回来之后,再招十个女工,专门负责粘盒子,让刨床那边刨一点薄木片,用来做盒子用的。”

作为一名来自于21世纪的穿越客,顾望总不能连清朝的生意人都不如。

人家尚且知道要打广告,他的火柴当然也要有自己的品牌。

标签纸就是他设计的“江南火柴”,虽然限于成本的原因,只能用最粗陋的办法印刷,但毕竟也是自己的品牌不是。

随顾七一起回来的,还有许掌柜。

“少爷,火柴是何物?莫非跟火镰一样,也是引火之物?”

不得不说,长期做生意的人,见识就是高,光从名字上,就猜出了此物的用处。

“等一下,工人现在正在造一盒完整的火柴,等他们弄好了,我演示给你看看。”

包装的木片早就刨好切好,现在纸也买回来了,有顾望指导,女工很快就粘好了第一个火柴盒。

再用浆糊在两侧贴上早已准备好的磷纸片,一个火柴盒就完成了。

顾望在操作台上抓了一把火柴,数了五十根塞到盒子里,对顾七和许掌柜招了招手:“走吧,我们去外面试试。这里面绝对不允许引火,顾七你一定要记住了。”

顾望可不希望自己的黑作坊刚起步,就毁于一场大火,为了防人破坏,他甚至还专门雇了人专值夜班守卫,怕的就是有人使坏。

一直走出三十米开外,顾望才停下脚步,面朝两人,从火柴盒中抽出一支,在侧面的磷纸上轻轻一划,“嗤”的一声,火柴就燃烧了起来。

前面顾望为了安全,根本没有拿出磷纸片来,连造了几天火柴的顾七,都没见过火柴使用的情景,此时两人都是嘴巴微张,一脸呆滞。

“此物居然如此好用!”

许掌柜做的就是日用杂货的生意,火镰这玩意也是在卖的,这东西顾望用了几次,除了觉得麻烦就是麻烦。

许掌柜当然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厉害之处了,轻便,使用简单,起火可靠。

从顾望手中接过火柴,依然是轻轻一划,一次性就成功点火。

“此物成本几何?少爷准备多少钱卖?”

这时候他也想起来,少爷当时去店里,似乎说过要开辟新财源的事情,但他当时刚被顾望发现做假账,内心深处也不相信顾望这个门都没出过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发财大计,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顾望回家仅仅过了半个多月,就折腾出了这种东西。

“就卖五文钱一盒吧,批发就按三文钱一盒来。作坊供应给商铺就按2文一盒计算,以后咱们绍兴府的铺子就是火柴的总经销商。”

这是顾望早就想好的价格。现在大米大约是十文一升,合6-8文一斤,五文的零售价,是一个大众能接受的价格。

至于成本,顾望肯定不会告诉他们,如果不计算顾望技术的价值,一文钱可以做三盒,毕竟人工太廉价了。

“居然比火镰还便宜?”

许掌柜有点不淡定了,这东西可以说是家家户户都需要,而且还是消耗品,其中的利益之大,可想而知。

而顾望现在说,将火柴的销售全部交给店铺,要知道,他可是在店铺里面有一成干股的,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一成干股还将变成一成实股,这就由不得许掌柜不激动了。

“多谢少爷厚爱,许金多必不负少爷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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