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重生追妻:傲娇魔尊超级爱他》是彦彦鸭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重生追妻:傲娇魔尊超级爱他 小说:纯爱 作者:是彦彦鸭 简介:【双男主,1v1】顾乘风上一世坚持愚善,到死才知道,养他长大的师父在利用他,和他谈恋爱的师弟早就背着他和师妹海誓山盟,全世界都认为他是害人的魔头!看着他被抛尸荒野,袖手旁观!重生后,顾乘风决定复仇,却没想到害他入魔的那个东西,竟追随他转世而来,变成了一个大活人,不仅喜怒无常,还总想夺走他的身体…… 角色:万妖林,顾师兄 重生追妻:傲娇魔尊超级爱他

《重生追妻:傲娇魔尊超级爱他》第1章 人彘免费阅读

今夜万里无云,月朗星稀,是大海上十分难得的好天气。

云浪阙外,处处都张灯结彩,被喜庆的大红色铺满,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广邀宾客,在此娶亲。

修仙者们陆陆续续到达,收起渡海用的法宝,走到迎宾处,执笔在帖子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提前准备好的贺礼双手奉上。

他们虽是修仙者,但在人生大事上,也认真遵循着凡人的规矩,且比凡人更加郑重。

在无休止的修炼和漫长的寿命面前,这般温暖的人间乐事,便会显得越发珍贵。

顾乘风躲在婚房内,头上盖着红盖头。虽然旁边没人看着他,但他自己,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今夜正是他出嫁的日子。娶他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从岢。

虽然从小与师弟亲密无间,耳鬓厮磨,但顾乘风从来没肖想过,有一天,师父竟然真的答应让他们在一起,从此结为道侣,恩爱两不疑。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红盖头,此刻却货真价实地盖在头上。他又怎么敢乱动,让它偏移一丝一毫?

突然,大门被人打开。

顾乘风听到外面人声鼎沸,紧张得浑身发抖。来人单膝跪在他面前,将手伸了过来。

顾乘风知道,自己就要被领出去,以新嫁郎的身份,和各门派的宾客们见面了。

他将手放在对方手上,任由那人牵着,将自己缓缓引到灯火通明的喜堂。

然而顾乘风迎来的不是爱人温暖的手掌,而是他人的质问声。

“这是演的哪出戏?莫非云长老的弟子是个花花公子,脚踏两只船?”

“还特意请个人陪他做戏,牵他出洞房呢!”

“可惜人家正经新娘子还没出来,要抢风头未免也太早了。”

顾乘风的视线被红盖头限制,只能看到外面幢幢的人影和晃动的烛火。他们都隔得远远地议论他,好像他是一个怪物。

幸好,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走过来,朝他伸出手。

那一定是从岢!

顾乘风心下喜悦,抬脚正要迎上去,然而下一秒,一柄突如其来的巨剑扎入顾乘风的胸膛,竟是穿胸而过,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盖头滑落,其他人这才意识到,这个来抢亲的“女人”,是从岢的师兄,云长老的得意首徒——顾乘风!

身为师父的云长老,见到徒儿如此,没有任何怜惜的意思,反而祭出自己的法宝——日月乾坤镜,高悬在顾乘风头上。

随着他念动口诀,乾坤镜放出刺眼的光芒。那光对普通修者无效,对顾乘风却是如同烈火烧身般的折磨。

他抬起手臂,想用衣袖阻挡光芒,谁知这光如有实质般,将布料和肌肉硬生生穿透,在他的体内肆意横行。

在顾乘风的挣扎中,有一丝丝的魔气,开始从他的伤口里往外冒。

在场的人那么多,却无一人出手相助。他们一边看着顾乘风痛苦挣扎,一边惊叹:“他是魔修!”

“天呐,云长老的弟子,竟偷偷入了魔!”

“魔修的思维果然不同常人,身为男人却穿着大红嫁衣来抢亲,云掌门收到这样的弟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我做魔修,是我师父亲自授意,是他借我的身体封印魔种,拯救苍生!你们有什么资格怪我?”

此刻的顾乘风,仍然试图为自己辩解。

顾乘风的身体里,其实种着一枚名为魔核的东西,那是所有魔气的来源。

他可不会忘记那一天,师父用匕首挑开他的皮肉,将那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种子栽进他的肌肉里。

师父说,那是他天赋奇绝,体质极佳,可以压制魔种,挽救天下苍生。

即使魔核多次失控,试图将他变成行尸走肉,顾乘风仍然在师父的哄劝下,坚持不懈地修炼,与魔核抗争,想着终有一日回归正道。

可是现在,师父却走近了,悄声告诉他:“徒儿真傻,你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宠物。我养你长大,让你当大弟子,只不过是为了将一头猪的肉,养得更好吃罢了!”

顾乘风心下一颤,在强光中勉强睁开眼睛。

恍惚间,这些正派人士的脸,竟变得比他这个堕入魔道的人还要恐怖。

而他昔日的爱人从岢,也提着剑,笑嘻嘻的:“接下来,我要斩断你的手脚,夺走你的五识。我要让世人知道,为除魔修,我从岢,万死不辞。”

顾乘风终于明白,这分明是一场专为他准备的鸿门宴。

此次,他必死无疑。

“从岢你敢不敢告诉我,你这样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我的孩子。”

“孩子?”顾乘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兄,你就这样告诉他,不太好吧……”

伴随着轻柔的说话声,从岢身后,竟站出来一个身穿相同嫁衣的女人。她的小腹高高隆起,看那夸张的程度,恐怕用不了多少天,她腹中的孩子就会降生。

而那个女人,顾乘风是认识的。

她是师父的女儿,是他们二人最宝贝的小师妹,云翠容!

顾乘风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师弟轻抚女人的头,恨不得将所有温柔都倾注在她身上。

“怎么不太好?只要得到这些力量,我们的孩子便会成为最有天赋的强者!有他的辅佐,我们便可顺利成仙,一家三口,永远地厮守下去。”

从岢甚至懒得遮掩,就这样将残酷的真相,揭露在顾乘风面前!

在强烈的刺激下,顾乘风身上的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溢出。

转瞬间,他的瞳仁已变得和嫁衣一样鲜红!

养育他多年的师父,非但没有不忍心,反而激动无比:“徒弟快动手!就是这时候,他的怨念达到最巅峰,将他的身躯斩下,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从岢比云长老更加迫不及待!

大厅内,剑光四溢,一声又一声惨叫响起。

顾乘风的双手和双脚被轮流斩下。然后,他的喉咙和耳朵也被法术破坏,搅得鲜血直冒。

昔日清风霁月仙姿傲骨的顾师兄,如今已经失去手脚,变成血肉模糊的人彘。但他仍然被那柄剑钉在墙上,不能倒下。

师妹云翠容躲到从岢身后,嘴里娇滴滴地喊着害怕,眼睛却忍不住望向顾乘风,贪婪尽显!

顾乘风死死地瞪着从岢的脸。

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在心底发誓,就算是死,也要将这些人一同拖下地狱!

然而下一刻,他连眼睛都被人剜去,再也看不到这世间半分光明。

而婚宴,还在继续。

他们将顾乘风身上掉下来的血肉肢体一一捡起,小心拾掇起来,送入冰窖,然后举起酒杯,开启这场盛大的宴席。

至于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形,依然被钉在墙上,没有人想到把他取下来。

从岢甚至时不时地看过来,用着欣赏的眼神,好像那是一个巨大的功勋章,而非他曾经的伴侣。

婚宴结束后,才有人将顾乘风的残躯拿下来,依照吩咐,丢进万妖林中。

身为修仙者,即使得不到治疗,他也很难就这么死去。

所以在被抛尸之后,顾乘风硬是在万妖林熬了许多天,直到一只妖兽路过,发现这具还有生命气息的躯体。

妖兽不像人类那样,讲究给猎物一个痛快。

发现顾乘风没有逃跑的能力,它甚至懒得咬断他的喉咙,就这样低下头,将他剩下的血肉,一点一点,细细啖尽。

可他的大脑明明还活着,他的残躯中依然保留着鲜活的神经,对皮肤碰到的任何东西,都会产生感觉。

所以顾乘风,被迫活着体验到了所有!直到躯壳被吃得只剩白骨,妖兽终于将牙齿对准他的脑子!

清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从门外泄露的点点星光可以看出,现在时间真的很早,早到天还没来得及亮,天上还挂满了星星。

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眉头紧皱,好像在做噩梦。

闯进来的男人可不管这个,他大清早被叫起来扫地,正在气头上,进屋后便用鞋底去踩男孩的脸:“喂喂,你可以起来了!”

男孩没有反抗,这让男人很满意。他也是经常被师兄欺负的人,否则不会天还没亮,就叫他来扫地。

但到了这里,他的身份便全然不同了。

因为,这个男孩比他还弱,可以让他随便欺负。

被鞋底碾过几遍,男孩白净的皮肤上已经黏了不少泥,奇怪的是,他还是没醒。男人当即认为他在装睡,刚平息的怒火又被挑起,竟抓着扫帚杆往男孩的身上抽。

每一下,都实实在在打在肉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突然,男孩睁开眼睛,瞳孔竟然是血红色的。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令人心惊。

但是,男人欺负他已成习惯,所以被眼神吓到之后,很快反应过来,一脚向男孩的肚子上踩去。

下一秒,变故突生!

黑色的神秘线条瞬间布满男孩全身,随后竟化为实质,直接从手指尖钻出来,顺着男子的脚踝缠绕而上,将他整个人牢牢捆住!

反观男孩自己,还躺在床上,眼睛通红,眼神空洞。

他明明是无意识的,黑线却越缠越紧。好像那黑线是从一棵植物上衍生出来的细根,将猎物身上的修为不断吸收,输送给本体。

男人瞪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平常任由自己欺辱的小师弟,竟然有这么强的力量!

很快,对死亡的恐惧,淹没了所有情绪,男人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

也算他走了狗屎运,即将被吸到油尽灯枯的时候,顾乘风眼里的红色竟然逐渐消退,眼神恢复清明。

黑线瞬间消失,男人重重落在地上,听到男孩稚嫩中带着惊讶的呼喊:“师兄?”

男人哪里敢答应?立刻头也不回地朝外面疯跑,嘴里不断呼救:“救命啊,这里有魔修杀人!”

就这样,他跑不出三步,便已经倒在地上,失去生命气息。

这一次出手,顾乘风是清醒的。

在对方咽气的那一刻,他曾为自己的残忍感到一丝心惊,但是转瞬间,他便已原谅自己。

因为,如果让这个人跑出去,死的必定是顾乘风自己!那不如趁现在干掉他,永绝后患。

然而这么狠心的顾乘风,却在坐回床上的时候,一屁股摔着了。

顾乘风这才发现,他的胳膊很短,腿也很短,竟然还停留在十二岁时的模样。所以他才会判断失误,摔了个屁股墩儿。

至于死的那个人,正是他十二岁时一起干杂活的师兄。

顾乘风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竟然重生了!哪怕是这么短的胳膊,这么短的腿,都是如获至宝,高兴得要流出眼泪!

回顾他的上一世,似乎只剩一个“蠢”字。

顾乘风一开始,根本不是云浪阙身份尊贵的大师兄。

他只是被杂役婆婆从海边捡回来的弃婴。婆婆省下自己的口粮,熬煮米汤将他养大,奈何婆婆只是个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加之年事已高,注定早早分别。

婆婆去世后,顾乘风就得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

他成了岛上的一名小杂役,因为年纪太小,来不及完成任务,经常被恶意克扣伙食,导致顾乘风长得又瘦又小。

再加上师兄们都爱欺负他,长到十二岁,顾乘风挨过的打,竟然比吃的肉还要多!

直到岛上开启大选仪式,他毅然参加测试,并且脱颖而出,正式拜入云长老门下,成为云浪阙首徒。

从此,他得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受无数弟子膜拜。

顾乘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改变命运,却没想到,这是他走过的错得最离谱的一步!

师父只是看上他的体质,将他当作温养魔核的容器。

他一日复一日地忍受痛苦,守着和师父的承诺,不敢向任何人倾诉。还将自己的身体交付给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最后落得一个被妖兽啃食血肉的下场。

真是蠢啊……

顾乘风再次看向地上的男人。

这一世,他必定将所有的债都讨回,而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一道最简单的开胃菜!

天亮后,顾乘风拖着扫帚,来到管事的屋门口,刷刷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管事很快被吵醒,打开门,看到只有他一个人,立刻不满地皱起眉头:“你师兄呢?为什么只有你在扫地!”

“我,我不知道。天还没亮师兄就来叫我扫地了,他说想早点干完,所以和我分开扫了。要问他现在在哪儿,还得劳烦您费点心思,找一找。”

他简直太可怜了,身材瘦小,好像随便一阵海风都能把他吹走,说话也是结结巴巴。

管事果然生气了,撸起袖子便打算去找那名师兄算账。

顾乘风低下头继续扫地,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真好,师兄死得这么早,可以偷一辈子懒了呢!

——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震慑了整个岛屿。顾乘风捧着碗坐在小屋门口吃饭,眼睁睁看着好几个管事驱使法器从空中掠过,追寻声音的源头。

至于他们落地后会找到什么……身为始作俑者的顾乘风,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亲手扛着小铲子,把师兄埋在那里。凌晨那个点,可真是披星戴月,比岛上所有师兄弟都要积极。

修仙者大多身体强壮,寿命极长,突然死掉一个弟子,本就是一件很惊悚的事。再加上他死因诡异,一身修为竟被人吸走大半,当即引起了各位管事的重视。

顾乘风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发现尸体。

等到顾乘风吃晚饭的时候,这个故事已经衍生出许许多多的版本。各路吃瓜群众从他的门口路过,奔走相告,络绎不绝。

“你听说了吗?陆师兄竟然被人吸干修为而死!”

“吸干修为?那一定是魔修所为,只有魔修,才会修炼这样下三滥的功法!”

“什么?魔修变化成绝色美女的样子跑来勾引陆师兄?”

“震惊!陆师兄竟然被魔修引诱,引狼入室,令魔修趁虚而入,潜伏在云浪阙害人?”

“夭寿啦!云浪阙被魔修攻陷了我们要完了!”

饭还没吃完的顾乘风抬起头:

绝色美女?

他看了看自己捧着碗的手。不好意思,他不仅和绝色美女搭不上任何关系,甚至还没来得及发育,手还有点短。

其实长大后的他,当真是清风霁月,仙风道骨,堪称云浪阙一绝。凡人憧憬的那种驾着白鹤自海上翩翩飞来的仙人,说的便是顾乘风这种相貌。

可惜,正是这张脸为他引来祸端。

师弟从岢见到他,便满脑子龌龊,想要坐享齐人之福。

顾乘风前世不知从岢的丑恶嘴脸,一厢情愿地以为,这世上竟有一个人真爱自己,愿意一辈子守着自己。

不似顾乘风的爹娘,狠心把他丢弃在险象环生的大海里。

于是,他轻许终生,最终在从岢的婚宴上被活活钉死,还被污蔑成心智扭曲违逆天道的魔修。

而他亲手缝制的一身嫁衣,也成了他鱼目混珠,妄想拆散良配的最佳铁证!

若仅仅因为天资卓越,被师父当成培养魔核的容器,那也就算了。喜欢从岢的事,给他招来的却是对灵魂的侮辱!

这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无论转世多少次,只要他还有记忆,就永远不会忘记!

顾乘风回忆着过往,怨恨在心中肆意蔓延。

突然,他的眼睛竟再次变成鲜红色,一道道黑线也从衣服下爬出,蜿蜒蠕动的模样,像极了鲜活的虫子。

“顾乘风!”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顾乘风耳边炸响,瞬间将他炸回清醒状态。

瞳仁,重新恢复正常。

顾乘风慌忙拿起腰上的木牌,发现是管事通知他去广场上参加大会。

当然,管事不会费劲地一个一个对着牌子喊。

这木牌注入了他们的一丝灵力,每次有事,就会由木牌自己呼唤主人的名字,告诉他们具体要做的事情。

虽说这玩意儿就像长老们养的一条狗,可以随时随地监视弟子的动静,但是它刚才,却救了顾乘风一次。

因为,刚才的顾乘风,差点被魔气控制了。

他万万想不到,与他抗争多年的这枚魔核,重生一回之后,竟然还是阴魂不散!就像一颗种子,透过皮肉扎进他的魂魄里,生死相随!

所以顾乘风刚才,会陷在回忆里越想越深,越想越恨,差点走火入魔。

陪伴他最久的,却是上辈子纠缠至深的敌人。

这二十几年过得,多少有些可笑。

顾乘风到场的时候,管事正跪在云石柱底下哭呢!

云浪阙乃修仙大派,等级森严,小管事上面有中管事,中管事上面还有大管事。颇有凡人“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风范。

这位管事平常热爱欺负小弟子,到了问责的时候,却只有跪在地上哭的份。

但顾乘风仍然怀念他早上撸起袖子要找师兄算账的英姿。

顾乘风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地走过来。正要加入队列时,管事猛地抬头,看见他,突然就激动起来。

“就是他!那个最矮的,人一定是他杀的!”

顾乘风心中一凛。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管事现在,至少已经死了八百次。

顾乘风可以忍受污蔑,但是,为什么要说他是最矮的?他现在才十二岁!是身体还没来得及发育好吗?

紧接着,主管飘然降落在顾乘风面前,端详他一秒钟,然后大笑出声:“朱管事,我没听错吧?你说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是凶手?”

顾乘风获得新称号: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

“失踪弟子今天早上便已不见踪影,这小孩,是唯一见过他的人!你难道不知道魔修擅于变化吗?定是他变幻成幼童模样,害我云浪弟子!”

“他是魔修,既然被发现行踪,不该逃吗?小孩我问你,你为什么不逃?”

名为恶趣味的情绪涌上心头,顾乘风低下头,故意装得结结巴巴:

“我……我怕说出来丢人。我其实就是个凡人,没学过任何法术。别说逃走了,就是跑到礁石上站一站,还怕海风把我吹走呢。”

这也正是顾乘风重生后,没有直接离开云浪阙的原因。

云浪阙所在之处,乃是大海中天然生成的一片岛屿,周围被海浪与礁石环绕,海平面之下还潜藏着无数凶险异兽。

他现在,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小孩子,在水里游一会儿都够费劲,还谈什么渡海。

听到顾乘风如此答复,主管顿时得意:“朱管事,你可听得清楚?”

朱管事当然不服:“你怎能听信他一人之言?都说了魔修擅于变化,那弟子就是听信他的鬼话,才会被害死!”

“魔修与否,请云长老用乾坤镜一照便知!倒是你,你辖下弟子被魔修所害,失踪至今,你身为管事竟一无所知!还想将罪责推到一个无辜小孩身上,我今天非得先治一治你的罪!”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顾乘风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两个人之间,有仇。

这次弟子出事,主管便借题发挥,想拉朱管事下马。至于那名死去的弟子,根本没人关心。

如此看来,云浪阙这富丽堂皇的外表底下,其实早就烂透了。

朱管事被处罚了,可那名魔修,始终没被揪出来,流言也是越传越离谱。

顾乘风回来睡觉时,他已经学会隐身吸血等技能,拥有七十二般变化,可以恭敬地被称呼一声大魔头了。

谁能想到,大魔头现在短胳膊短腿,爬个床都费劲呢?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顾乘风刷地睁开眼睛,神识入体,试图查探自己的修为。

结果是,他的体内空空如也,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顾乘风皱起眉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语气低沉,好像在命令着谁:“我给你一个机会,把早上吸收的修为吐出来。”

换来的是尴尬的沉默。

顾乘风根本不在乎,冷冷评价:“倒是会装。”

话音刚落,诡异的血雾从四周升起。须臾之间,他的眼前,已经转换成另一片荒芜世界。

男人赤着双足,悬空而立,狭长凤眸冷冷地盯着顾乘风,微微昂起的下巴,尽显高傲。

“本尊凭实力抢来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泉水潺潺,美玉叮咚。

顾乘风抬头望着他,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脸。”

“你!”

男人顿时怒火升腾,脚下的土地竟凭空出现一个大坑。

顾乘风却不慌不忙地躺下,脑袋则用手撑着:“别生气,我说的脸是字面意思上的脸,并非嘲讽你不要脸。”

这个动作其实不太适合小孩子,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偷懒耍滑,但是由顾乘风做出来,却会有一种高贵孤矜之感。

所以和他一比,面前这位身高八尺正忙着撒气的男人?

就很幼稚。

顾乘风深表不屑。

“你还是把修为吐出来吧!非要问为什么的话,我以血肉滋养你这么多年,自称一句汝父,不算过分吧?”

“你想得美!”

轰隆一声,紧挨着顾乘风脚边的那块地,又再次遭殃!

看那坑的深度,活埋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是绝对足够的。

但少年本人,依然不慌:“宝贝儿,你只能依附我活下去。你要是不肯从,我就去找云长老,走上辈子的老路。看看咱们谁够狠!”

很显然,顾乘风这句话,掐到了他的致命点。

男人瞬间消失,而顾乘风,获得修为——练气初期,虽然很弱,但总比没有强。

重新躺回床上之后,顾乘风似乎还能听到男人的轻哼。那清冷的腔调,竟然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

顾乘风只觉得好笑。

难不成,是真的把他当成父亲在学习?

这爱撒气的男人,其实就是当年师父哄骗顾乘风,植入身体里的那枚魔核。

顾乘风十二岁拜师,十五岁被利用,二十五岁被害身亡。仔细算算,他竟与这魔核相伴了整整十年,且是最具诚意、恨不得将心肺都剖开的那种相伴。

因为这小东西,自始至终,只想杀了顾乘风,把他的身体占为己有。

没有任何其他目标,没有一句花言巧语。

它只想,杀了他!

合眼之前,顾乘风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得傻子若此,夫复何求?!

哦对了,这个”子“,应该是念第三声。

“长老,这里,就是那名小弟子的居所。主管定是中了他的邪,所以一口咬定是我污蔑别人,硬是把我贬为普通弟子!”

“你确定他是魔修?”

“是!我做普通弟子倒是没什么要紧的,可那死了的弟子,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请云长老做主!”

墙角处,顾乘风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原本安心躺在床上睡觉,奈何小核核听到外面的动静,在他耳边疯狂念叨:“你没了,你没了,你没了。”

当真是父子情深。

所以他只好爬起来,蹲在墙角。至于外面那人是谁……就算化成灰,顾乘风也能认出他是谁——

云浪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云长老。

想到这么快就要和恩师见面,顾乘风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兴奋的笑。

朱管事推开门。

床上的小孩闻声睁开眼睛,稚嫩的脸上写满无辜:“这么快就要出门干活?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好像才睡了一会儿呢!”

他侧头倾听计时滴漏的声音,突然想到什么,惊恐地躲到墙边:

“朱管事,你该不会想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报复我吧?”

朱管事一脸得意:“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就是魔修,今天我不怕你,咱们云浪阙最强的云长老,就在我的身后!”

顾乘风努力皱着眉头,以免笑出声来。

他难道没发现,云长老躲在外面压根没进来吗?

替别人送死,还这么理直气壮。

接下来,更让朱管事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

云长老迈步进来,手上竟举着一块测试资质用的玉牌,态度颇好:

“是他自己会错意了。我只叫他带路,没想到他一心害你,这是我身为长老的失职。孩子,可否劳烦你将手放在这玉牌上,让我看看你的潜力?”

他的双眼努力放射出慈爱光芒,顾乘风实在恶心得受不了,才把手放上去。

玉牌立刻发出刺眼的光芒,将整间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云长老惊叹:“竟是单系水灵根?”

朱管事突然意识到不好,害怕地后退一步。

没错,顾乘风的资质,百年难得一遇。水乃是世间最滋润温和之物,也是万物的本源。而单灵根,则意味着他此生可以专注这一项,不必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所扰。

好好修行,必成大器。

而朱管事,只不过是个年岁三十,还停留在筑基期的废物。

如果他把顾乘风当仇家,恐怕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云长老再次放出慈爱光线:“跟我走吧,孩子,你没必要在这里受苦!”

顾乘风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躲到云长老身后,害怕得直哆嗦:“长老,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朱管事他,是不是随时可以杀了我?”

“你担心他害你?”

“他已经害我好多次了。”

“哈哈哈,这还不容易吗?”

说完,云长老伸手一指。一道光线从他指尖飞出,径直穿过朱管事,在心脏的位置留下一个血洞。

直到死之前的那一刻,朱管事仍然无法相信,由他亲自喊来铲除魔修的云长老,竟会因为顾乘风的一句话,要了他的性命。

顾乘风仍旧跟在云长老身后。

只不过,在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所有恐惧皆已散去,只剩下无尽的冷漠。

“你胆子可真大,知道他来了,也不跑。”

顾乘风正要合眼安息的时候,男人突然出现。

他悬浮在半空,冷嘲热讽的样子,活像怨妇的鬼魂。

此时的顾乘风,已经被云长老安排在自己的院落中,只等收徒大会,正式宣布收他为徒。

凑巧的是,这间小屋,恰好是他上一世住的地方。床上的竹席是新的,散发着清香,令人安心。

顾乘风忍不住摸了摸席子:“因为我懂他。”

朱管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云长老此人,自私至极。前世他花费十三年时间,养大一个无辜的孩童,将这孩子硬生生变成魔修,然后钉在墙上,割取他的四肢做药引!

这样的人,怎会在意顾乘风是不是魔修?

他的手段,可比魔修还要残忍千百倍!

想到这里,顾乘风突然皱起眉头,警惕地看向男人:“不对,你在诱导我发脾气?如果我失控,云长老一定会第一个杀了我。他的名声可比人命重要得多。”

男人被揭穿,但毫无愧疚之心。

毕竟,做坏事要是会愧疚的话,那还当什么坏人?

他飘飘然降落,斜倚在枕头上,几乎与顾乘风脸贴脸。

顾乘风顿时想起上一世和从岢那段荒唐的情感,伸手想把他推开,却只能摸到一片空气。

他开始无奈了。

而让他无奈加倍的是,男人竟然像调皮的小孩终于找到某件好玩的事情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融进去。

他毕竟是天生魔核,不像顾乘风,重活一世,灵力尽失。只要男人心念一动,便可让顾乘风的发丝在空气中飘来飘去。

顾乘风不胜其烦,决定反击:“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用下巴对着他:“凡人不配知道本尊的名字。你叫我魔尊好了。”

“哦?你连身体都没有,只能依附在我身上,算哪门子的魔尊?不如我叫你小核核吧!”

“你取的名字,和你这人一样无知!”

“我以父亲的身份给你取个亲昵些的名字,怎么了?你可知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

话音落地,魔尊原地消失。

看来是生气了。

顾乘风不在意地笑笑,闭上眼睛,安静睡觉。

从小倍受欺负的他,有一百种把高傲的人从云层上打落下来的办法。只是前世的他太蠢,竟然舍不得对别人用!

这一世,若再有人照本宣科,对他讲什么善良慈爱,顾乘风恐怕只会将那人的舌头割掉,让他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次日,顾乘风早早便被云长老喊醒,叫他到主屋拜见师娘。

这个师娘对他倒是很好,但不出几年,她竟暴毙而亡。所以陷害顾乘风一事,她到底有没有参与,他也无从知晓。

顾乘风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云浪阙,不要对任何人付出真情。

小师妹云翠容,此时才十岁,拎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在屋内欢快地跑来跑去。

那兔子被她紧紧拽着耳朵,乍一看,只有成人手掌心大。再被她这么玩下去,应该离死不远了,云长老并不阻止,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慈爱。

至于师弟从岢,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从小便被捧在天上。

他的出现,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后的收徒大会上,他的爹娘会亲自将他送给云长老,然后泪洒当场,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戏。

他们俩,果然是天生一对。

顾乘风冷冷地看着小师妹。后者玩着玩着,冷不丁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竟然吓得当场哇哇大哭,尖叫声几乎将屋顶掀翻。

“爹!娘!叫他滚,我不要看见他!”

云长老对她异常溺爱,当真把顾乘风拽出去,站在院子里尴尬地解释:“这是我的女儿,云翠容。她还没开始修炼,等以后拜入师门,便是你的小师妹,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

可屋内的哭闹声,在他被拎出去的那一刻,便直接停下了。对小孩熟悉的人就会懂,这是她在故意装哭,逼着爹娘按她的意思做。

满足之后,便连装都懒得装了。

前世的云翠容,一直都很喜欢用这招,成年后也不愿悔改,经常害得顾乘风挨骂挨罚。他还以为是自己和从岢形影不离,以致忽略了可爱的小师妹,心里多有歉疚。

直到最后,小师妹挺着临盆在即的肚子出现在婚礼上,顾乘风才知道,原来她早就背着他,爬上从岢的床,怀了从岢的种!

那些害人手段,竟全是她在同顾乘风争风吃醋。

也算是真切地给顾乘风展示了——人,可以无耻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顾乘风微笑,谦卑地弯下腰:“是,师父,我记下了。”

场面话说完后,云长老便要前往归心殿,申领弟子玉牌。

玉牌比外岛的木牌更高一级,记载着内门弟子的信息,只要拿到,顾乘风便会归属云长老门下。

他这是迫不及待地要将顾乘风变成自己的所有物,以免其他长老看上这资质,抢走他!

顾乘风站在院落中心的古树下,静静等待。

从十二岁起,他的余生,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几乎每天早晨,他都会在这棵树下练剑,读书,写字。

他知晓这棵树每一次花开花落的时间,既看过它繁盛茂密的模样,也看过它枝叶凋零的时候。每一年,皆是如此。

要问这里唯一能让他怜惜的有生命的东西,大概,就是这棵树了。

耳畔传来枯叶被碾碎的嚓嚓声,顾乘风侧眸看去,发现竟是之前哭闹不止的云翠容,正朝着他慢慢靠近。

云翠容现在才十岁,头发被挽成两个小团子,坠在脑袋两侧。她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唇红齿白,尤其是眼睛,大大的,好看得紧。

如果你只看这个孩子,会觉得她当真是冰雪聪明,天真可爱的。但是顾乘风错眼一看,便看到了她身后被抛在地上的灵兔幼崽。

这只同样可爱雪白的小兔子,双眼紧闭,身体表面看不到半点起伏。

它已经被云翠容玩死了,所以云翠容把它扔到地上,不要了。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但在她手里,只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

而现在,她又对顾乘风产生了兴趣。

云翠容站到顾乘风面前,抬头打量他,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好奇:“你是我爹新收的徒弟吧?那我以后,就是你的主子了?”

说完,她突然弯腰,在枯叶中挑挑拣拣,找到一根树枝,对准顾乘风的腿。

啪!

小小的女娃,竟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一枝子抽在顾乘风腿上,然后奶声奶气地宣布:“既然我是你的主子,那我打你骂你,也是天经地义,你不能反抗。”

大人们总说小孩不懂事,孩童都是天真的,可是你看,她才十岁的年纪,却已经学会用最恶毒的办法去欺负所有比她弱小的东西。

真贱呐……

顾乘风果断伸出手,将云翠容推倒在地上。

后者瞪着大眼睛满脸惊讶,可能是顾乘风还手得太突然,她竟然没想起要哭。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还手!我要打死你!”

说罢她跳起来,拿着树枝想再抽顾乘风一次,然后,又被推倒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顾乘风没再给她爬起的机会,直接脱掉鞋子,狠狠踩在她肚子上。云翠容吃痛惊呼,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紧接着,黑线从他脚尖蔓延而出,瞬间将云翠容的口鼻封得严严实实。

氧气,全部被阻隔在外!

云翠容终于知道害怕,开始疯狂挣扎。但动作越大,氧气消耗越快。顾乘风眨三次眼的工夫,她便已脸色铁青,眼睛瞪到极限,好像眼眶都要裂开。

而这一切,全是无声。

若是闭上眼睛,就只能听见枯叶的沙沙声,在柔软的泥土上,还不如树叶被风吹动来得吵闹呢!

顾乘风咧开嘴,笑得十分开心。

几秒后,黑线终于略微放松,给云翠容放了一些空气进去。顾乘风仍旧踩在她肚子上,弯下腰,以绝对压制的姿态告诉她:

“云翠容,你不过是个天资愚笨的废物,能在这里作威作福,不过是仗着爹娘宠爱你。”

“你别得意!等爹爹回来,我就要他弄死你!”

云翠容刚说完,嘴又被堵上。

顾乘风觉得这种不需要吵架的方式,可真是太好了。把嘴都堵上,别人就只能听他一个人演讲。

“云长老不会信你的,因为你是废物,而我,是天才,我可比你重要得多。小心点,说不定很快,你爹娘就会嫌弃你资质平庸,不要你了!”

你爹娘不要你了,这句话对小孩子的威力,可真是太大了。

黑线刚一放开,云翠容便大声哭闹起来:“你骗人!我爹娘不会不要我!我要让他们把你丢到海里喂鱼!”

顾乘风放开脚,穿好鞋,在树底下站得像一棵笔直的青松。

总之就一句话——优雅,永不过时。

云长老刚到家,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女儿一把扑在身上,哭声炸响在耳边。

“爹爹,他要杀我!快把他弄死,把他丢到海里去喂鱼!”

一听这话,云长老就开始头疼。

方才云翠容也不知怎的,见第一面就要叫他好不容易骗来的小徒弟滚出去,半个时辰不见,竟已升级成小徒弟要杀她了。

再看顾乘风,害怕得躲在树后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女儿的手上还攥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小树枝,被玩死的兔子就躺在她身后。

自家女儿骄横的脾气,他如何能不懂呢?

“是真的爹爹,你怎么不理我呀?他还骂我资质平庸,有他这样的天才在,你们一定会不要我!”

正说着,云翠容发现云长老的目光落在死兔子身上,便极力指着那只兔子,又叫又跳,

“那只兔子!那只兔子就是他杀死的,小兔子好可怜,呜呜呜!他还会操纵黑色的线,肯定是潜伏在岛上的魔修,会把我们全家都杀掉的!”

才十岁的云翠容不懂,自己努力的指证,在云长老眼中,已经变成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且为了栽赃嫁祸,不惜把小兔子的事,也强加在顾乘风头上。

云长老气急,伸手扯出顾乘风道:“你来,你自己告诉师父,容儿说的这些,是不是在撒谎!”

顾乘风委屈:“师父还是放我回外岛吧!我在这里,和在朱管事手下,有什么区别?我宁可在外岛做杂活,也不愿意在这里被人污蔑!”

云翠容还真信了,着急大叫:“不能放他回去!他要杀我,我们一定要杀他,永绝后患!”

顾乘风差点就笑出声。

小姑娘呀,还没体验过人间险恶。大人闹着要走,可不一定是要走的意思。

云长老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他再也不听云翠容说话,强行将她拖进屋内。

大门关闭前,云翠容挣扎着又看了顾乘风一眼,看到的是他昂起头笑得无比得意的脸。

她突然就放弃挣扎了。

因为她知道,这场抢夺爹爹的游戏,是她败了。

云长老离开后,一缕黑线突然从顾乘风耳畔窜出来,缠进发丝里,再操纵这发丝敲打他的耳朵,十分调皮。

这两样东西,颜色几乎一致,只是光泽不同,只有顾乘风自己,才能准确分辨出来。

他不耐烦地揪下这细丝,竟有一种牵着男人手的古怪感觉。

“本尊可是帮了你大忙,还不快谢谢本尊?”

“嗯,算你聪明,居然提前一步想到堵她的嘴。上辈子干过不少欺负人的事,才会被封印在魔核里吧?”

刚才用黑线堵嘴的事儿,并非顾乘风所为。

他踩云翠容,是想教训这小丫头,是征服者的姿态。

至于从脚趾拇儿缝里牵出线去堵人家的嘴……这种究极侮辱的活,一般人,还真整不出来。

“我嫌她会叫。这小孩,怪吵的。”

说完,线就缩回身体里。

顾乘风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在害羞。

之后连续几天,云翠容过得都挺惨的。

因为顾乘风“真诚”地向师父师娘提出建议:

“师父师娘是不是经常拿魔修的事来吓唬小师妹呀?小孩子经不起吓唬,我有好几个年纪特别小的师弟,已经被吓得见到个人就大喊魔修,以为人家要杀他呢!”

正好云长老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爱如珠宝,十岁了还当三四个月的小婴儿一样养着。

他听到这话便十分赞同,认定女儿是故事听多了惊风,又是去药堂求补药,又是亲自动手为女儿驱邪,硬是把自己弄得像凡间装神弄鬼的臭道士。

云翠容被逼着喝下许多苦药,额头上和周身都被贴满符咒,一连许多天,都是病恹恹的。

而顾乘风一直站在旁边,看她的笑话,活像个魔鬼。

她也不是没试过,用大哭大闹的方式逼爹娘把顾乘风赶走。但每次,云长老都会强迫她和顾乘风好好相处。

不为别的,只为顾乘风天生奇才,是云长老绝不肯放过的好苗子。

金枝玉叶的云翠容,突然就体验到了做孤儿的滋味。

一个月后,收徒大会如期而至。

顾乘风躲在屋里修炼,没有凑这个热闹。云翠容却缠着云长老带她出去。

十岁的她,是内岛最小的弟子,又是云长老的亲女儿,可谓是云浪阙独一无二的小公主。这次出席,想必也是一群人哄着抱着,出尽风头。

就算后来她路走歪了,总专注做苟且之事,别人也更愿意相信她的鬼话,而去责怪顾乘风。

这一世,他必定要将这个小丫头从云层上扯下,让她也尝一尝摔得粉身碎骨的滋味!

“师父,这就是我以后要修炼的地方吗?怎么看着有些穷酸?”

听到熟悉的嗓音,顾乘风虚眯起眼,寒意顿现。

从岢!

他前世的恋人,明知师父的计划,却见死不救,任由顾乘风与魔核对抗,苦苦挣扎。最后更是激发他的魔气,亲手将他做成人彘。

如果没有从岢的背叛,顾乘风又怎会入魔?!

“你要去找他报仇吗?趁现在,他还没开始修炼,正是好时机!”魔尊蛊惑(忽悠)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这种手段,太幼稚了。”

说完,顾乘风起身,准备出去拜见新师弟。

少年推开竹制小门走到阳光下的那一刻,从岢的一双狗眼,立刻就亮起来了。

顾乘风的皮囊,确实是好看的。他生来体态风流,明眸皓齿,如同一块上好的玉材,等待能工巧匠的雕琢。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初见的第一面,他便已经将纨绔子弟从岢的目光,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从岢走上前,弯腰朝顾乘风行礼:“问乘风师兄好,我名叫从岢。刚才听师父说,已经收了一位师兄,我还以为是位老成人物,没想到,师兄竟生得这样好看,还与我年纪相仿。”

“哼,登徒子!”来自魔尊的不屑。

顾乘风的脸上只有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让人有种生疏感。

“师弟客气,我上个月才拜入师父门下,要是再晚些,叫师兄的人就该是我了。”

这话有点让人没法接。从岢不知说什么好,竟把目光停在顾乘风脸上,痴痴地盯着。

啪!

云翠容将刚收到的礼物狠狠摔在地上,跑走了。

耳边再次传来嫌弃的声音:

“你前世到底是怎么看上这种油腻登徒子的?就算是两只眼睛全瞎,光用耳朵听听他说的话,便足够恶心人一晚上。”

怎么看上的呢?

这问题其实很简单。顾乘风前世,被爹娘抛弃,被师妹折磨,从岢对他,就像水上飘的稻草。

虽然是稻草,但人沉在水里喘不过气,濒临死亡的时候,便会抓住它不肯撒手,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上面。

不过现在,顾乘风知道了,他应当为自己活。记挂别人的爱,有个屁用?

“还有你这个师妹,才十岁,急个卵?争风吃醋这方面,可真是无师自通啊!”

“管管你的嘴吧!”

顾乘风努力抑制住笑容,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屋。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有几簇黑线穿透他腰间布料,然后穿针引线,竟自觉织成一个血红色的香囊,挂在腰间。

深夜,顾乘风吹灭蜡烛,躺到床上,正要闭眼睡觉,门却被人敲响了。

“师兄?师兄你睡了吗?”

听到从岢鬼鬼祟祟的声音,顾乘风顿觉头痛。

自他重生以来,已经有好几个晚上,被这群狗东西扰了睡眠!

顾乘风本打算把人堵在外面,说完事情就让他滚,谁知从岢天生就是只油耗子,一低头便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

等顾乘风转过头,从岢已躺在他床上,用手撑住脑袋,两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光,猥琐至极!

顾乘风眯起眼睛,眸光阴冷,寒意渗人:“师弟就这么闯进来躺在我床上,不太好吧?”

若有前世一半修为,那这个贱人,顾乘风现在,就得要他死!

然而从岢看他的目光,竟然更痴了:“师兄生气的样子,也好美啊!而且,师兄可是亲手为我开了门的。你开门,便是同意我进来!”

行吧,就算没有前世的修为,他现在也得死。

顾乘风果断拿起手边的剑。

从岢瞅着那寒光真的逼近了,这才有点害怕的样子:“我就是第一次来云浪阙,不敢一个人睡觉,师兄怎的不体谅呢?”

说完, 他再次抬起头,贪婪地望向顾乘风,也就是同一秒,剑锋,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从岢者才意识到,顾乘风眼中,竟是浓郁的杀意!

“滚!”

从岢麻溜地滚了。只是路过顾乘风身边时,他突然伸出手,拽走了什么东西。

从岢走后,顾乘风本想将就着在床上躺一晚,可是身体碰到竹席那一刻,恶心的感觉立刻从喉头泛起。

他毫不犹豫滚下床,将一床席被通通掀掉,这才睡得安稳。

关于收徒这件事,在各位长老将自己满意的弟子领回去之后,还有一场正式的拜师会。

新弟子们将齐聚归心殿,先拜过云浪阙的老祖雕像,再拜过掌门,得到首肯,领过玉牌,才算正式加入云浪阙。

顾乘风也必须参加。

只是这一次,云长老竟提前将他叫到屋内,关紧大门,鬼鬼祟祟。

这是前世没有经历过的事,顾乘风不禁警觉。

“徒弟,你可知这一次的拜师会,非同一般?”

这是废话,顾乘风当然是不知道的。但他还是微微颔首,装出很听话的样子。

云长老果然很满意,将自己得到的消息,缓缓道出:“南邑州这次,会派信使前来,挑选一名弟子做他们的传承者。之后,还会动用举国之力,培养这名弟子,你一定要抢到这个名额!”

“徒弟一个月前才开始修炼,比那些世家子弟落后许多,要如何胜出呢?”

“笨鸟才会先飞,他们先修炼个几年算什么?你是单系水灵根,是千万人中都找不到的天才,只要尽力,一定能做到!”

“……”

顾乘风本来以为,这么大的任务交代到自己头上,云长老一定会赠与他有用的法宝之类,谁知云长老给他的,只有自信?

我要您给吗?

见顾乘风犹豫,云长老再次甩出条件:“只要你抢到这个机会,师父便可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你要什么,师父都会满足你。”

“那请师父帮我换一床被褥吧!”

顾乘风低头行礼,显得异常谦卑。

云长老满意地点点头,以为徒弟是真的懂事,才会提出这样简单的要求。殊不知顾乘风那张被阴影遮盖的脸上,是何等淡漠。

他想要的,只有云长老的狗命而已。

屋外,鸟语花香,清风徐徐。

顾乘风推门出去,刚好和躲在外面的从岢对上视线。从岢也是鬼鬼祟祟,眼睛里还比云长老多了一层油。

有点恶心。

“你在偷听?”

从岢立刻恭敬低头:“从岢不敢窥探师兄,只是觉得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好的景色,正适合与师兄打个招呼。”

顾乘风懒得理会,本打算直接路过,冷不丁瞥到从岢腰上的东西,又停下了。

一个血红香囊悬在从岢腰间,表面的光泽不停流动,像活人的血液,十分诡异。

从岢注意到他的停顿,得意地捧起香囊介绍道:“师兄不认得啦?这是我昨晚从师兄身上盗的,有贴身香囊陪我入睡,也算差强人意。”

回想昨晚的事,顾乘风便懂了。

“偷就偷,说什么盗。”

“偷也可。偷香贼,也算雅号。”

“那你留着吧!”说完他挥挥袖子,潇洒走人。

这一幕落在云长老眼中,只不过是两个十二岁的小孩斗嘴,却不知这个香囊,对顾乘风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意味,就是顾乘风看到有傻缺不听劝,非要送死,有点惊讶罢了。

他根本没有香囊。这东西凭空出现在腰上,又被从岢盗走,一猜就知道,是某人的杰作了。

魔尊倒是懂人心,知道油腻又自信的男人爱干什么事。

后来的一整天,顾乘风都在练剑。灵力的修炼,已经被他抛诸脑后,毕竟连云长老都那么自信,他还着急什么?

深夜,练得汗涔涔的顾乘风打了一桶凉水,将发髻拆开,就这样站在屋内,提着水桶往头上浇。

夏日的井水格外冰凉,刺得他直打哆嗦。好不容易把水擦干一睁眼,男人正翘腿坐在床边,把顾乘风吓了好大一跳,差点就拿剑去戳他了。

“你出来能不能打声招呼?”

“拜师会,你可以不用争。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一场阴谋。”男人答非所问,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你怎么知道?”

“上一世,就是这时候,本尊在海底睡得好好的,硬是被他们敲出来抬到皇宫里。本尊只是个魔核,整整三年,美人是红粉骷髅,珠宝如尘灰粪土,可真是无趣透了。”

顾乘风回以冷眼:“你也不知道偷点财宝回来给我享享福。”

后面的故事,他上一世,已经亲身体验过。

现在有了魔尊的线索,两世经历的种种,便可以联系起来,连成一条明晰的线。

南邑州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在云浪阙的海底,藏着一枚魔核,蕴含强大的力量。所以他们派人将魔核取出,在云浪阙挑选温养魔核的容器。

顾乘风十二岁拜入师门,十五岁被选中。

中间隔着的这三年,想必是他们留给他慢慢成长的机会。否则,凭这家伙爱作妖的性子,魔核刚一入体,顾乘风就会被夺舍。

可是最初的消息,又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又是谁,竟能令南邑州的王对这消息深信不疑,不惜折损许多高手,将这样从未听说过的宝物取到手?

须知沧海无边,海面下危机四伏,暗潮涌动,就连云长老,也不敢一个猛子往海底扎吧?

顾乘风越想越觉得全身发寒,好像他正身处海平面之下,阳光无法穿透,海水汹涌,礁石遍地。不知何时就会窜出一只海兽,将他整个吞吃殆尽。

“小核核?”

“叫我魔尊!”

“好的小魔头。你说,如果我这一世又被看中,是否会迎来第二枚魔核,第二个你?”

听到顾乘风的担忧,男人立刻昂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当然不会,本尊的法力通天彻地,藐视时空。你想要第二只本尊,也要看看这苍穹大地撑不撑得起!”

“行,知道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了。”

顾乘风换上新衣服,躺在刺挠的木板上,心里仍在不断思索。

既然植入魔核是南邑州的秘密,后来又发生什么,才会让云长老将这枚魔核据为己有?

最重要的是,云长老一定知晓这个秘密。

因为顾乘风死前,指挥从岢动手的人,正是云长老。

他看着顾乘风痛苦挣扎,整整十年,只为等顾乘风魔气入体,将成果占为己有!

很好,老东西又多了一个去死的理由。

顾乘风和从岢一起,在云长老的带领下,来到归心殿。当然,后面还跟了个得意洋洋的云翠容。

这种出风头的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

很快,掌门和诸位长老飘飘然降临,一堆十一、二岁的小屁孩聚集在归心殿,你一言我一语,乱哄哄的。

云翠容卯足了劲在人堆中窜来窜去,拽着一个人的衣袖便道:“我是云长老的女儿云翠容,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回答完,她便不再搭理,又去拽 >>>点此阅读《重生追妻:傲娇魔尊超级爱他》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