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穿越山村,我成了六个崽的娘》胖头小鱼鱼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穿越山村,我成了六个崽的娘 小说:种田 作者:胖头小鱼鱼 简介:前世无子无女、103岁高龄寿终正寝的叶兰舟穿成山村小寡妇,丈夫留下六个崽崽,黑心奶奶二婶逼她扔掉崽崽改嫁给傻子,叶兰舟怒了——天上掉下来的崽崽,不要白不要,照单全收!只是养着养着,却发现崽崽们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哎~还有隔壁的小山贼,你不去劫富济贫,天天往我家跑干嘛?啥?你要给崽崽们当爸爸?不不不,我只想安安静静暴富养娃~ 角色:叶兰舟,叶王氏 穿越山村,我成了六个崽的娘

《穿越山村,我成了六个崽的娘》第1章 穿成小寡妇免费阅读

“本台记者报道:今天上午十点二十五分,前任战部统领叶兰舟女士在家中寿终正寝,享年一百零三岁。叶女士无子女,百年医学世家叶氏从此后继无人。”

……

“小贱人,别给老娘装死!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兰舟,奶奶也是为你好,你这年纪轻轻的守寡,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那李富贵虽然傻了点,可他会干活呀!你嫁过去,吃喝不愁,总比守着这一窝穷崽子强吧?”

……

男男女女的吵闹声,小孩子的哭喊声,吵得人脑仁子疼。

叶兰舟不耐烦地想,她都已经死了,那帮子人渣还不让她消停。

她烦躁地抬手一拍,蹭的一下坐起身,厉声呵斥:“闭嘴!”

哭声一顿,四个大点的孩子张着嘴巴,惊愕地看着叶兰舟,腮帮子上的泪珠骨碌碌往下滚。

两个小的经不住吓,哭得更尖锐了。

拍地的动作挺用力,叶兰舟疼得“嘶——”了一声,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她不是死了么?

怎么还会疼?

叶兰舟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黄泥墙壁斑驳剥落,纸糊的窗格子木栅断了好几根。

墙角竖着一架木柜,几十块大大小小不规则形状的破木片拼凑而成,歪歪扭扭,要不是靠着墙角,估计都站不住。

桌子霉迹斑斑,两条长凳,几个小板凳,黑乎乎脏兮兮的。

抬头往上看,人字形的房顶好几个碗口大的破洞,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端的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娘!你醒啦!”最大的孩子首先欢呼起来。

叶兰舟一哆嗦,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四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孩子排排站,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她。

最大的两个孩子怀里,还各抱着一个小的。

“娘醒啦!”

“太好了!娘你终于醒啦!”

“娘!你吓死我们了!”

孩子们叫一声,叶兰舟就哆嗦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地问:“你们……叫……叫我?”

一个干瘪枯瘦的老婆子扑上来,一把扯住叶兰舟的手臂,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狞笑。

“醒了?那正好,跟我回去!李家明天就来迎娶你了!”

黑胖壮实的中年妇人嘿嘿怪笑:“寡妇再嫁,李家当你是黄花大闺女迎娶,兰舟,这可是你的福气,你可别不知好歹。”

叶兰舟一愣,迎娶?

寡妇再嫁?

她明明在家中寿终正寝,怎么一睁开眼,却躺在破屋泥地上,还被一群孩子围着叫娘?

难道……一百零三岁高龄的她,赶了一波时髦……穿越了?

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

“嘶——”叶兰舟捂着脑袋抽冷气。

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快速涌入脑海。

这里是东黎国,景汉十五年。

原主也叫叶兰舟,清河县长林镇叶家村人氏,刚满十五岁,自幼丧母,体弱多病。

叶兰舟的父亲是郎中,十天前进山采药,不慎跌落百丈悬崖,尸骨无存。

祖母叶王氏、二叔叶柱、二婶叶张氏嫌弃叶兰舟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又要常年吃药,不愿意养她,于是收了一麻袋红薯和两只风干野鸡的彩礼,将她嫁给村东头的猎户江阿大。

江阿大是一年前逃荒来到叶家村的,带着六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还没满月。

然而,三天前,江阿大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

今天一大早,叶王氏带着儿媳妇,强闯进来要带走叶兰舟,说是又给她找了人家,李家村的傻子李富贵,明天就要过门。

拉拉扯扯间,原主一跤摔倒,脑袋磕在门框上,气绝身亡。

理清背景之后,叶兰舟哭笑不得。

穿成父母双亡的孤儿也就算了,还是个病秧子,被坏心眼的奶奶叔婶给卖了。

过门三天成了寡妇,丈夫尸骨未寒,又被逼嫁给傻子。

还能更凄惨点吗?

叶兰舟来不及感慨人生的大起大落落落落落,就被孩子们团团围住了。

“娘,你不要丢下我们。”

“娘,妹妹尿湿了,可是家里已经没有干衣服了,怎么办?”

“娘,弟弟身上好烫,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办?弟弟会不会死?”

“娘,我怕……”

几个孩子黑乎乎的小手拉着叶兰舟又摇又扯,叽叽喳喳,宛如掉进麻雀窝。

二婶叶张氏一把将面前的孩子推开老远,叉腰大骂。

“小畜生,瞎嚷嚷啥?滚一边去!”

叶王氏张开枯瘦如鸡爪的手去抓叶兰舟:“小贱人,跟我走!”

叶兰舟太阳穴直突突,根本没时间消化她穿越的事实,只能先打起精神应付眼下混乱的局面。

她扶着门框站稳,虚弱的身子有些摇晃,闷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开口。

“我已经嫁给江阿大,不再是叶家人,以后的日子,不用你们操心。”

叶王氏一听,眉毛倒竖,唾沫横飞地大骂。

“放屁!你是我孙女,你爹娘死了,你就得听我的!我让你嫁给谁,你就得嫁给谁!”

叶兰舟冷笑:“你收江阿大彩礼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为了防止江阿大发现叶兰舟是个病秧子而退货,叶王氏红口白牙当场说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叶兰舟就是江家人,跟叶家再没关系。

叶王氏为人刻薄,哪儿讲什么人情道义?

江阿大一死,叶兰舟再嫁,她还能收一笔彩礼。

叶王氏老眼凶光毕露,伸手就去揪叶兰舟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

“小贱人,今天你就是说破大天,也得跟我回去!李富贵你嫁定了!”

叶兰舟眉头微蹙,眼神一冷。

前世身为战部统领,王牌军医,指挥上百次大大小小的战役,又是百年医学世家的掌门人,无形中自有一股子威严大气。

叶王氏对上叶兰舟的眼睛,没来由的心头一虚,手顿了一下。

奇怪,这病秧子以前一向懦弱,怎么今天如此强硬?

然而想到李家给的一石麦子,叶王氏呸了一声,又去拉扯叶兰舟。

叶兰舟不动声色,侧身一躲,用身体挡住叶王氏的手,扣住她的手腕,使巧劲儿一拧。

“嗷~”一嗓子惨叫,叶王氏捂住手腕,疼得直跳脚。

“你你你个小贱人,你敢打我!”

叶张氏一听,尖叫着扑上去帮忙。

叶王氏吃不住痛,跳着脚大叫:“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快,快去请郎中!”

叶张氏只好丢下叶兰舟,扶叶王氏回家。

叶王氏咬着后槽牙,恨恨地丢下一句:“小贱人,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打发走两个老的,小的立即哭哭啼啼地围上来。

“娘,那些坏人还会来的,怎么办?”

“娘,你不要改嫁,你不要丢下我们!”

“娘……”

前世叶兰舟声名显赫,地位超然,受人敬重,却先天缺陷,不孕不育,婚姻失败,抱憾而死。

没想到一朝穿越,名声地位都没了,却多了六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叶兰舟无语望天。

次奥,老天爷这补偿方式未免激烈过头了吧?

看看可怜巴巴的孩子们,她只能叹口气,先收拾场面再说吧。

把最小的女娃尿布换掉,用被子包着。

给发烧的孩子诊治,烧得不厉害,可以先物理降温观察一下。

刚忙活完,一个也就四五岁的孩子哭哭啼啼地喊饿,闹着要吃东西。

大的劝不住,红着眼睛抽抽搭搭地看着叶兰舟。

叶兰舟的太阳穴突得更厉害了。

在破破烂烂的家里翻腾一遍,只找到几个发霉的红薯。

叶兰舟不禁在心里暗骂,王老婆子真是够缺德的,明知道江阿大穷困潦倒,还坑他不知情,把个病秧子嫁过来,给他雪上加霜。

叶兰舟把红薯发霉的部分削掉,想煮熟给孩子们吃,却不会生火。

“大郎,照顾好弟弟妹妹,二郎,过来生火。”

二郎跑过来,熟练地生火,往锅里添水。

“娘,你坐,烤烤火,暖和暖和。”

二郎冻得脸蛋通红,搓着满是冻疮的小手,嘶嘶哈哈地发抖,却把灶门让给叶兰舟。

叶兰舟看着比灶台高不了多少的孩子,心里堵得慌。

要不是她穿越过来,这六个孩子可怎么办啊!

叶兰舟拉着二郎一起坐下,握住他冰冷的小手,柔声道:“你也坐。”

二郎一愣,瘦骨嶙峋的小脸上,一双大的吓人的眼睛忽闪两下,泪水泉涌而出,一把抱住叶兰舟,扑进她怀里。

“娘!你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对不对?”

爹死了,娘才刚进门三天。

村里几个老婆子都说,娘肯定会扔下他们几个改嫁的。

叶兰舟轻轻摩挲着二郎的后脑勺,轻柔又坚定地承诺:“不会,你放心。”

“真的?”二郎抬起脸,泪水涟涟地看着她。

火光映着泪光,闪着钻石般晶莹的光泽。

叶兰舟微笑着摇了摇头。

二郎欢呼一声,壮着胆子抱着叶兰舟的手臂,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撒娇。

叶兰舟从来没被孩子如此依恋过,心中怦然一颤,暖流汩汩。

前世无子无女,是她毕生唯一的遗憾。

既然老天爷让她来到异世当娘,这活儿,她接了!

煮好红薯,给几个孩子分着吃。

叶兰舟叫过大郎,问些孩子们的情况。

江阿大是个糙汉子,空有一身力气,目不识丁,没给孩子们起名字,就按排行叫。

叶兰舟给孩子们取了名字,按照出生季节,大郎十岁,叫忍冬,二郎九岁,叫半夏,三郎七岁,叫冬青,四郎三岁,叫麦冬,五郎两岁半,叫秋葵,幺妹刚满周岁,叫秋桑。

孩子们欢呼雀跃,小脸通红。

有娘,有名字,仿佛冻饿都不那么难熬了。

叶兰舟忙活这么久,体力不支,气喘吁吁。

她不禁皱了皱眉,暗暗吐槽这具身体太过病弱。

等天晴了,得采点药好好调理一下。

午后,五郎高烧惊厥,两眼紧闭,小脸通红,不用药是不行了。

大郎二郎急得直掉泪,眼巴巴地瞧着叶兰舟,等她拿主意。

阴风冷雨从窗子的破洞倒灌进来,寒意直往骨子里逼。

叶兰舟打了个哆嗦,吩咐大郎二郎照顾好弟弟妹妹,她背起背篓,拿上铲子,钻入风雨中。

原主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叶兰舟深一脚浅一脚,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进山。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长着草药的山坡。

淋了半天雨,头晕目眩,浑身发抖,腿脚发软,随时都有可能栽下去。

叶兰舟咬着舌尖,用刺痛感逼自己打起精神。

如果找不到药,五郎绝对挺不过今晚。

她屏息凝视,伏低身子,在一片茂密的杂草中,努力辨认可以用于退烧的药草。

忽然,有哎哎嗷嗷的叫声传来,叶兰舟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大片杂草被压倒,滚出一道明显的印子,有人从山坡上滚下来。

“他娘的!嘶——”

一道满含痛苦的叫骂。

叶兰舟不假思索地踩着野草走过去,查看那人的伤势。

那是个少年,最多不过二十岁模样,浑身湿透,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糊的满脸都是,满身泥渍草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看见有人过来,少年抹了把脸,“噗噗噗”地吐出一嘴泥水草叶子,挑着眼尾上下打量叶兰舟。

面黄肌瘦,活像棵干瘪豆芽,眼睛倒是又黑又亮,还算有些神采。

叶兰舟也在打量他。

浓密的剑眉英气十足,睡凤眼半开半合,下垂的眼尾自带一股子慵懒,鼻梁挺直,微薄的唇瓣红润精致。

是个很好看的少年郎。

“看什么看?再看大爷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少年凶狠地瞪着叶兰舟,睡凤眼里的威慑力,还不如他手里抓着的那条金线白花蛇。

叶兰舟嗤的一声笑了:“你把那条蛇给我,我就救你。”

少年轻蔑地讥笑:“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用得着你救?”

叶兰舟也不跟他抬杠,往树干上一靠,抄着两手,一脸淡定。

“看什么看!”少年暴躁地大叫。

“等你死了,我拿了蛇就走。”叶兰舟的语气云淡风轻。

“你!”少年梗了梗,却一直坐着没动弹。

叶兰舟没搭理他,在草丛里翻翻找找,薅了一把草药,塞进嘴里嚼碎。

“我是大夫。”

她指指少年的脚踝,被泥水草浆染得处处斑驳的袜子,还能看出血迹在缓缓扩大。

“被金线白花蛇咬伤,要是没有解药,不出一个时辰,全村都得去你家吃饭。”

少年一噎,哑口无言。

叶兰舟蹲下身子,把他的绑腿解开,袜子往下撸,露出伤口。

少年凶巴巴地瞪着她,一脸不情愿。

叶兰舟一边敷药,一边小声嘟哝:“这谁家熊孩子?一点儿礼貌都没有,欠收拾!”

“你说谁熊孩子?谁没礼貌?谁欠收拾?”少年气得心口疼,磨着后槽牙呛声。

叶兰舟似笑非笑地瞟他一眼,将手里剩下的药草扔给他。

“自个儿嚼吧嚼吧咽了,有点苦,忍着点儿。”

少年气笑了:“男子汉大丈夫,怕苦?呵!”

他将药草一股脑儿塞进嘴里,恶狠狠地盯着叶兰舟用力咀嚼。

下一秒,俊气的五官皱成一团。

“咳咳咳……”

叶兰舟没忍住,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脸疼不?”

“你!你给我等着!”

少年两手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蛇毒发作,浑身发麻,用不上力气。

叶兰舟从他手里拽过已经死透了的金线白花蛇,往背篓里一丢,转身就走。

“哎,你……”少年叫了一声,心头有些别扭。

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不管他了?

叶兰舟朝后摆了摆手:“最多半个时辰你就没事了,我还要去采药,先走了!”

少年目瞪口呆,直到叶兰舟的身影消失,他才猛地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

嘶——

又冷,又痛,又麻,又痒。

那女人给他吃的什么玩意儿啊?

到底管不管用?

他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着,薅根草在嘴里叼着,百无聊赖。

老头子病重,寨子里的郎中治不了,如今形势危急,又不能下山请大夫,他只好亲自到山里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挖棵灵芝人参什么的。

不料灵芝人参没挖着,反而被毒蛇咬伤。

眼皮子越来越沉,失去意识前,少年憋屈地嘟哝。

“娘的!忘了问她叫什么了,这要是被她给治死,做了鬼都不知道该找谁寻仇去!”

叶兰舟找了半天,药草是找到不少,但合用的几乎没有。

她精疲力尽,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索性往后一躺,闭上眼抹一把满脸的雨水,虚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真怀念前世的红木大床鹅绒被啊,要是能再来上一碗热乎乎甜丝丝的红枣银耳羹,那就更棒了!

叶兰舟“咕咚”吞了下口水,下意识耸了耸鼻子,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红枣香。

睁眼一看,居然又回到了前世的家里。

餐桌上是她逝世当天早上喝的银耳红枣粥,还冒着热气。

叶兰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又眨,揉了又揉,甚至掐了一把大腿。

嘶——

痛!

真的!

她又回来了!

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叶兰舟没先去喝粥,而是快步走到卫生间,用消毒液洗手。

一照镜子,她不禁傻眼了。

镜子里的人五官小巧,算得上清秀,只是瘦得脱了形,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

次奥!

她穿越了,又稀里糊涂地带着穿越的身体,回到前世的家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随身空间?

叶兰舟不敢耽搁,拿上退烧药,立即离开空间,往小破屋赶。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叶兰舟赶紧给五郎喂药,又冲了板蓝根颗粒,给几个孩子每人一碗。

肚子咕噜噜直响,叶兰舟才想起来,光顾着找药了,竟然忘了弄点吃的。

她忙觑个空子进了空间,拿了四颗鸡蛋,一筒挂面,正要出来,忽然想起不对劲。

挂面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而且家徒四壁,乍然拿鸡蛋出来,孩子们肯定会怀疑。

算了,还是再熬两天苦日子吧,等她想个法子,多少赚点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改善生活了。

叶兰舟捡了小半筐土豆拿出去,说是采药时挖到的,煮熟了跟孩子们分着吃,孩子们倒也没起疑心。

倒春寒时节,阴雨绵绵,桌椅发霉,被褥潮湿,冷意直往骨子里逼。

叶兰舟躺在床上,大郎抱着五郎,二郎抱着幺妹,眼巴巴地守在床边。

叶兰舟心里酸溜溜的,叫孩子们一起睡。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睛里流露出渴望,却不敢动弹。

四郎手脚并用爬上去,大郎抓住后脖领子,把他往下拉。

“麦冬乖,娘身体不好,让娘睡,叫三哥抱着你。”

“我冷。”三岁的麦冬可怜巴巴的抽着两汪大鼻涕。

叶兰舟掀开被子,把四郎抱上来,对几个孩子说:“你们也上来,我一个人睡不热,咱们围在一起还暖和些。”

大郎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下,这才把小的放在床上,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坐过去。

这一晚,孩子们依偎着叶兰舟,盖着一条潮湿的被子,一觉到天亮。

等孩子们睡着了,叶兰舟去空间里拿出干燥松软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给他们盖上。

叶兰舟睡不着,听着淅沥沥的雨声,想着现下神奇又苦逼的遭遇,哭笑不得。

还能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呗。

叶王氏不会善罢甘休,明天他们还会来闹。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天亮后,雨停了,久违的太阳露出笑脸。

五郎烧退了,但精神还是不好,哼哼唧唧地闹人,幺妹又尿床了。

大朗二郎把衣物被子拿出来晒上,三郎左手拎着一个破铜盆,右手拎着擀面杖,跑到村口大槐树下张望。

远远地看见叶家人往东头过来,三郎撒腿就往西跑,边跑边大叫。

“杀人啦!”

“逼寡妇改嫁啦!”

“老娼妇丧天良呦!”

“不让人活啦!”

“一家子黑心贼,欺负孤儿寡母呦!”

铜盆敲得当当响,小孩子的声音又尖又脆,穿透力很强。

不一会儿,老少爷们、姑娘媳妇都跑出来看热闹。

叶王氏一看,顿时着急上火,跺跺脚朝两个孙子吆喝:“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抓住他!”

三郎转身就往回跑,吃瓜群众们也跟着往东头涌。

叶张氏拉拉叶王氏的衣袖,压低声音叫道:“娘,这可咋办?”

叶王氏看了眼吊在脖子里的右手,磨着后槽牙,凶狠地道:“啥咋办?咱们那么多人,还怕她一个病秧子和几个小畜生?”

几十号子人,呼啦啦涌到村东头的小破屋前,篱笆门都被挤歪了。

叶兰舟病歪歪地倚着门,吭吭咔咔地咳个不停。

几个孩子抱着她的腿,哭声震天响。

二郎一把鼻涕一把泪:“娘,你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五郎还发着烧,幺妹才刚满周岁,我们可怎么活啊!”

大郎朝着乡亲们哭道:“我爹尸骨未寒,他们就逼我娘改嫁。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孩子们哭得可怜,乡亲们都是有家有小的,大部分都动了恻隐之心,有几个跟叶王氏不对付的老婆子,纷纷指责起来。

“老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既然嫁给江阿大,那就不再是叶家人。她自己不愿意改嫁,谁也不能逼她。”

“就是!哪有前脚刚死了男人,后脚就逼寡妇改嫁的?也不怕遭天谴!”

叶王氏恼羞成怒,跳脚大骂:“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滚!都给我滚!别添乱!”

“路不平,众人踩!”

“干这等丧良心的事,死老婆子,你也不怕遭天谴!”

叶王氏捋袖子就要动手,叶张氏连忙拉住她,使了个眼色。

“娘,李家晌午就来要人了,赶紧把那小贱人带回去才是正事。”

叶王氏一拍大腿,立即转身朝叶兰舟走去。

几个孩子站成一排,挡在叶兰舟面前,小脸上挂满泪,虽然害怕,但没一个退缩的。

“不许你们抓我娘!”

“走!你们都给我走!”

叶王氏狞笑着用力一推,将四郎摔了个屁股墩。

这下顿时犯了众怒,大伙儿纷纷指责叶王氏狠心肠没人性,捋袖子的捋袖子,上前的上前,虽然没动手,但那意思很明显,不会袖手旁观。

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出一声“族长来了”。

大家让出一条道来,族长走到中间,颇有威严地扫视一圈。

孩子们哭哭啼啼地央求:“族长,你救救我娘,救救我们!”

“族长,求求你,不要让他们逼我娘改嫁,我们已经没了爹,不能再没有娘了!”

叶王氏一看族长来了,一张老脸刷的沉了。

乡亲们纷纷说情,说这孤儿寡母的多可怜,叶王氏一家欺人太甚,把个病秧子卖了一回不够,还要卖第二回。

族长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走到叶兰舟面前,问道:“江叶氏,你可愿改嫁?”

叶兰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叶氏”就是她如今的姓名。

她摇着头,还没开口,眼圈就红了,嗓音哽咽,颤的厉害。

这不争气的身体,太掉链子了。

“我既然嫁给阿大,就是阿大的媳妇。阿大走了,撇下六个孩子,再难再苦,我总要把孩子们拉扯大,否则我怎么对得起阿大?”

老少爷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夸她是个好媳妇,江阿大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族长欣慰地点头:“既然事主不愿改嫁,外人不能强逼。”

“我是她奶奶,她是我孙女,她就得听我的!”叶王氏强横地跳脚。

族长一个冷眼扫过去,威严沉声:“国有国法,族有族规。江叶氏既然已经嫁进江家,就不再是叶家人,你没资格替她做主!”

“就是!”

“王婆子,你这是不把族长放在眼里!”

有几个好事的煽风点火,暗戳戳地拿话挤兑叶王氏。

族长脸一沉,看向叶家人的眼神泛起怒意。

叶王氏一怔,不由得有些怯。

族长在村里是最高权威,谁也不能忤逆。

族长发了话,今天肯定是不能带走叶兰舟了。

叶张氏黑胖的脸上,绿豆眼骨碌碌一转,凑到叶王氏耳边小声嘀咕。

“娘,这小贱人带着六个小畜生,七张嘴,总得吃饭吧?就江阿大那穷鬼样儿,能给他们留下多少家当?要不了几天,粮食吃完,饿上两顿,她自然会乖乖求咱们。”

叶王氏一听有理,也不多做纠缠,带着儿孙走了。

看热闹的人散去,小破院恢复安静。

叶兰舟回到屋子,在长凳上坐下。

还没缓过一口气,大郎忽然大声叫了起来:“娘,又有人来了!”

叶兰舟顿时怒了,一拍桌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心说这回非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要不是这虚弱不堪的身子实在拉胯,叶王氏那一家子败类,她早就收拾利索了。

然而出门一看,叶兰舟就傻眼了。

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有秃头的,有络腮胡子的,有满脸刀疤的,长相要多凶恶有多凶恶,气势汹汹地站在小破院里。

“小子,你家有没有一个长得像豆芽菜的女人?”秃头揪着大郎的脖领子,粗声粗气地问。

“娘!娘!救我!”

“放手!”叶兰舟冷喝一声,只是声音却细细弱弱的,很没气场。

啧,这不争气的身子!

秃头转脸看去,眼睛顿时一亮。

少当家的说,山脚下的村子里有一个大夫,是个长得瘦瘦弱弱活像棵豆芽菜的女人,心又黑手又狠。

他们二十个兄弟分散在附近五个村庄,找了整整一夜,鞋底子都快磨破了。

豆芽菜是见了好几棵,但见了他们,都是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的,没一个符合心黑手狠的特征。

而眼前这棵豆芽菜,虽说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到哪儿去,但那双眼睛里丝毫不见半点怯懦,冷冰冰的十分锐利。

“你是大夫?”秃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叶兰舟,以防万一,再确认一遍。

叶兰舟点了点头。

秃头放开大郎,嘿嘿一笑:“跟我们走。”

他们没有拿刀剑棍棒等武器,但叶兰舟看得出来,这些人绝非善类。

要搁前世,这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然而现在,拖着一具又矮又瘦发育不良的十五岁小身板,她还真横不起来。

叶兰舟吩咐大郎照顾好弟弟妹妹,不假思索地迈步就走。

秃头招呼一声,七八条汉子紧步跟上。

秃头有些好奇,一双眼睛盯在叶兰舟身上,骨碌碌乱转。

“哎,你不问问我们要带你去哪里吗?”

“治病。”叶兰舟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秃头眼睛瞪得老大,惊奇地道:“你怎么知道?”

络腮胡子快嘴快舌地接道:“你都问人家是不是大夫了,那肯定是请人家治病啊!黑大夫,我说的对不对?”

“黑大夫?”叶兰舟愣了一下,“我不姓黑。”

络腮胡子“呃”了一声,他光记着少当家说那棵豆芽菜心黑手狠,竟说出来了。

秃头他们走的是小路,没什么人烟,很快就进了山。

翻过两个山岗,走了整整一天,叶兰舟都快累趴下了,才看见山坳里有一片影影绰绰的房屋。

一道竹木搭建的寨门,门匾上写着三个黑色大字“大义寨”。

叶兰舟眼前一黑,无语凝噎。

好家伙,山贼窝啊这是!

别人穿越,要么是进皇宫当娘娘,要么是进王府当嫡女,再不济当个小妾,也是锦衣玉食穿金戴银。

偏偏她倒霉,穿成小寡妇,带着六个拖油瓶,还特么穿越第二天就被抓来山贼窝。

老天这是要玩死她的节奏啊!

两个粗布衣衫的妇人在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脸上写满焦急。

秃头离得老远就扯着嗓子叫开了:“大娘!大嫂!我们把大夫请来了!”

中年妇人搀扶着老年妇人,颤巍巍地迎上来。

“可算是请着大夫了!快,快请大夫去看看我儿,快!”

“娘,大夫来了,您安心,当家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伙儿人推推搡搡地把筋疲力尽的叶兰舟领进一座灰瓦白墙的院子,中年妇人喊了一声“大夫来了”,屋子里又跑出一群女人,一通拉拉扯扯,把她拉进一间宽敞的屋子。

叶兰舟:“……”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了。

此刻,叶.病猫.兰舟,已经接受了她的新人设。

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但不争气的身体,让她只能认命妥协。

“大夫,您快瞧瞧,我们当家的生的什么病?”

“大夫,您可一定要治好我们当家的啊!”

“大夫……”

叶兰舟脑仁子直突突,有气无力地道:“都出去。”

“啊?”

一屋子女人都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动弹的。

关键时刻,门口传来一道低沉冷喝。

“没听见大夫说么?都出去!”

女人们这才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走了。

叶兰舟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昨天在山上救的那个暴躁少年。

少年长身玉立,眉目如画。

虽然衣衫粗陋,但难掩英姿勃发。

他手指上勾着一枚荷包,晃荡晃荡地走来,一脸玩世不恭。

“豆芽菜,我们又见面了。”

叶兰舟累得气息奄奄,实在提不起精神搭理这个熊孩子。

“出去。”

“你说什么?”少年眼睛瞪得老大,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思议,“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叶兰舟不看他,冷冰冰地道:“想救人,就出去。”

少年一噎,看看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中年男人,讪讪地出去了。

叶兰舟打起精神,给中年男人检查伤势。

他浑身滚烫,大汗淋漓,前胸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左肩斜着划过胸口,一直延伸到肋下。

伤口不是很深,没有伤及内脏,但感染严重,已经化脓,初步判断是破伤风。

叶兰舟立即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药箱,甲硝唑,TIG(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药物瞬间出现在手边。

叶兰舟打开药箱,开始清洁伤口,将脓血清理掉,切除坏死组织,重新缝合包扎,然后注射药物。

做完这些,累得都快虚脱了。

她强撑着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板。

守在门口的女人立即问道:“大夫,我们当家的是不是……”

一句话没说完,哭腔就出来了。

叶兰舟有气无力道:“他有救,但……”

“谢天谢地!”

“祖宗保佑!”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叶兰舟:“……”

门外念叨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哎呀”叫了一声。

“大夫,您刚才说但……但什么?”

叶兰舟差点气笑,总算她们还没被喜悦冲昏头脑。

“明日午时前不可见风,否则药石无灵。你们守好门,不要让任何人打开门窗。”

“是是是,大夫您请放心,我们一定守好,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叶兰舟这才松一口气,进入空间,别说洗澡,连吃饭喝水都顾不上,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肚子叽里咕噜直打鼓。

叶兰舟先打了两个艾姜蛋垫垫饥,然后走出空间,查看病人伤势。

病人呼吸平稳,身上的热度稍微退了些,还没醒。

叶兰舟又回到空间,熬上血糯粥,洗完澡出来,摊两个鸡蛋煎饼,切了一把细细的小葱花,搭配甜香软糯的血糯粥,美滋滋。

吃着香喷喷的鸡蛋煎饼,叶兰舟不禁想到六个孩子。

小破屋只有几个土豆,孩子们又得勒紧裤腰带忍饥挨饿了。

要是走出空间,就能连通到小破屋,那就好了。

叶兰舟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小破屋,几秒种后睁开眼睛一看,不禁大失所望。

还是在前世的家中。

她走到大门口,试探着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看来,她可以在任意地点进入空间,回到前世的家中,但只能哪儿进去的,就回到哪儿,不能任意切换出入点,而且活动范围仅限于家里。

病人醒来还需要不少时间,叶兰舟百无聊赖,就在前院后院转了一圈。

前世她住在郊外的自建别墅里,晚年就靠种植药材,花草蔬菜,养些家禽打发时间,过的完全是田园生活。

前院后院转一圈,叶兰舟惊奇的发现,原本应该是刚刚发芽的药材和蔬菜,全都长势旺盛,绿油油的。

六只鸡四只鸭,以往每天只能捡四五个蛋,现在居然有整整二十个。

从没下过蛋的两只大白鹅,破天荒地下了两个蛋。

而大着肚子的马里努阿犬妞妞,竟然生了一只肥肥胖胖的小崽崽。

小崽崽眼睛还没张开,哼哼唧唧的小奶声特别萌。

妞妞舔舔叶兰舟的鞋子,漆黑的小眼睛闪闪发亮,尾巴甩得飞起。

池塘里的荷叶已经有巴掌大,时不时有几条鱼跃出水面,仿佛在催她赶紧来抓。

叶兰舟拿出钓具,放上鱼饵,将鱼竿架好,鱼钩甩进水里。

不一会儿就钓上来一条大鲫鱼,足有一斤多重。

参芪鲫鱼汤,蒜蓉蚝油生菜,杭椒牛柳,杂粮米饭。

吃饱之后散散步消消食,给鸡鸭鹅和一对鹩哥喂食,给花花草草浇浇水。

从没开口说话的鹩哥,破天荒地说话了。

“主人!早上好!”

叶兰舟又惊又喜:“小王八蛋,养了你五年都没开口,我一死你就开口了。”

“王八蛋!王八蛋!”

叶兰舟逗了会儿鹩哥,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再吃一顿饭,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离开空间,回到病人屋中。

病人烧退了,贴身的衣物全汗湿了,但额头上很干爽,不再出汗。

叶兰舟松了一口气,先给他用药,然后打开门。

那几个女人还在门外守着,门一开,她们就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给病人换干爽的衣服被褥来。”

叶兰舟一吩咐,马上就有人去办。

她让人拿来纸笔,开了张方子。

“按方服药,每日早晚各一次,连服七天。”

交代完注意事项,叶兰舟就走出屋子。

刚到院门口,那少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荡晃荡的迎面走来。

“上哪儿去?”少年懒洋洋地问。

“回家。”叶兰舟吃饱喝足睡醒困儿,精神好了不少。

少年吐掉狗尾巴草,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叶兰舟。

“你现在回去,我家老头子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上哪儿找你去?”

“我家。”叶兰舟面无表情,语气平板无波。

少年又暴躁了。

大义寨上下一百二十九口,谁敢不把他这个少当家的放在眼里?

这棵豆芽菜却根本不拿正眼看他,偏偏她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打不得,骂不得。

憋屈!

“你不能走!”

少年长臂一伸,就想去抓她。

叶兰舟冷冷瞥他一眼,锐利的目光满含警告。

少年眉梢一扬,轻佻地笑:“呀呵,敢瞪我!”

他哈哈笑着高高扬起巴掌,落近时四根手指一蜷,食指戳着叶兰舟脑门子往后一捣。

“豆芽菜,你知不知道,方圆百里,但凡提起我冷面寒刀顾长淮,没一个不带怕的。你竟然敢瞪我?!”

叶兰舟前世活了一百零三岁,什么没见过?

部队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熊孩子,任你再如何刺儿头,进了部队,一样重新做人。

这熊孩子,真是欠收拾。

她嗤笑了声,眼皮子一撩,淡漠地瞥他一眼。

“你们一伙人闯进我家,不由分说把我掳来,病看完了却不让我走。我家里六个孩子饿着肚子等我回家,五郎还生着病。孩子们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们大义寨对得起‘大义’两个字?”

语气并不激烈,言辞也不算锋锐,却令少年顾长淮紧紧地蹙起眉头。

“你走吧。”

叶兰舟转身就走。

“等等!”顾长淮忽然叫住她。

叶兰舟脚步一顿:“还有事?”

顾长淮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把铜板,里头还有两粒指甲盖大的碎银子。

“药费。”他别开眼,不看叶兰舟,语气有些别扭。

叶兰舟打量着他那一身洗得灰扑扑的粗布衣衫,补丁摞补丁的,不比她好到哪儿去。

“算了,留着给你爹买药吧。”

顾长淮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将铜板连同碎银子往她手里一塞,抓住她的手一攥。

“给你你就拿着,我堂堂大义寨少当家的,还能短了你的药费不成?”

他暴躁地摆了摆手,催道:“赶紧走!”又朝外头吆喝一嗓子,“秃子,好生送大夫回去!”

秃头快步跑来,手里拎着一把钉耙,耙齿上的泥土还是湿润的。

“少当家的,大当家的好了?”

“大夫说好,就一定能好。”顾长淮拧着眉头,一脸凝重地道,“抄近路快些,天黑前务必将大夫送回去。”

秃头“哎”一声,放下钉耙,捞起衣角擦手。

“大夫,这边请。”

叶兰舟不禁看了顾长淮一眼,目光中的冷意淡了些。

虽然是个熊孩子,但还有几分同情心和同理心,本性不算坏。

这要是能丢部队里改造几年,也是个热血男儿。

可惜了!

叶兰舟遗憾地直摇头,忽听少年问道:“大夫,如何称呼?”

叶兰舟没回头,淡淡答道:“叶兰舟。”

顾长淮顺手薅了根草,叼在嘴里,薄唇上扬,笑得有些痞气。

这豆芽菜人长得不咋地,名字倒是不俗。

叶兰舟回到小破屋时,天都快黑了。

秃子把她送到能看见村庄的地方,就没再往里走。

叶兰舟进入空间,拿出十个鸡蛋和一些大米,用衣摆兜着,又掐了把绿油油的油麦菜,快步朝小破屋走去。

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哭声阵阵。

叶兰舟心一紧,加快脚步,扬声喊道:“孩子们,我回来啦!”

哭声一顿,紧接着响起孩子们惊喜的叫声。

“娘回来啦!娘回来啦!”

“快别哭了,走,咱们接娘去!”

三郎嗖的一下蹿出来,大郎抱着五郎,二郎抱着幺妹,四郎迈着小短腿紧紧跟着哥哥们。

孩子们一看见叶兰舟,撇嘴的撇嘴,嚎哭的嚎哭,纷纷情绪崩溃。

“娘,你去哪里了?”

“娘,我们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叶兰舟鼻子泛酸,强笑道:“我去给人看病,路程远,要翻过两座山呢,这才回来晚了。”

四郎揉着肚子,小脸上挂满泪痕,委屈又可怜。

“娘,我饿。”

“大郎去生火,这就做饭。”

三郎脖子伸得老长,往叶兰舟的衣摆兜里张望。

“娘,你拿的什么?”

下一秒,蹦得老高。

“鸡蛋!竟然有鸡蛋!还有米!好白的米呀!”

大郎放下五郎,转身就往屋里跑,三郎小心翼翼地托着叶兰舟的衣服兜,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把米弄撒,鸡蛋打破。

“鸡蛋哎!居然有鸡蛋哎!”

“我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吃过鸡蛋了!”

“我从来没吃过鸡蛋。”四郎嘴角耷拉着,委屈得都快哭了。

看着孩子们洋溢着笑容的小脸,叶兰舟情不自禁地笑了。

几个鸡蛋就开心成这样,孩子们的快乐可真简单。

煮饭时,二郎抱着幺妹站在边上,舔着嘴唇问:“娘,真的要全部都煮吗?今天吃完了,明天吃啥?”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不管啦!”叶兰舟小手一挥,果断将米和鸡蛋全部放进锅里。

本来想留几个炒蛋花,可家里没油,白水煮煮,对付着吃吧。

孩子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更何况还有鸡蛋,一个个狼吞虎咽,摇头晃脑,比过年都开心。

吃饱喝足,不一会儿,孩子们困劲上来了,直栽脑袋。

叶兰舟让他们去床上睡,等他们睡着后,从空间拿出被子给他们盖上。

她则进入空间,回到前世的家中。

看着镜子里那张蜡黄干枯的小脸,叶兰舟嫌弃得直皱眉,琢磨着得做点中药面膜啥的,护理一下皮肤。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具身体是她的,那就不能亏了自己。

洗了个澡,吃了碗药膳,倒在红木大床上,盖着鹅绒被呼呼大睡。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回到小破屋,天还黑着,又下起雨了,空气潮湿阴冷。

孩子们睡得正香,像一窝刚出生的小奶狗,挤成一团。

叶兰舟又回到空间,熬养生粥,侍弄花草,喂鸡鸭鹅,给刚生了崽崽的马犬妞妞炖鲫鱼汤下奶,教鹩哥学说话。

小东西好像脑子突然被开光了似的,格外聪明,教两三遍就能说得很流利。

吃饱喝足,又睡了个回笼觉,出去一看,雨停了,天快亮了。

叶兰舟刚把被子收回空间,大郎就醒了。

“娘,我做了一个好梦。”

大郎跪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对叶兰舟讲述。

“我梦见我盖着云朵睡觉,又松软又暖和,睡得好香啊!”

叶兰舟暗笑,问道:“那你有没有梦见吃什么?”

大郎连连点头:“梦见了!梦见了!我梦见我在吃烧鸡,鸡腿又肥又嫩,可香了!”

“烧鸡?哪有烧鸡?我也要吃!”三郎嗷嗷叫着醒来。

他这一嗓子,把大家全吵醒了。

孩子们一醒,就哼哼唧唧着肚子饿,要吃饭。

四郎舔着嘴唇说:“娘,鸡蛋好好吃,我还想吃。”

叶兰舟吩咐大郎带弟弟妹妹们穿衣服、洗脸,她则装模作样地去厨房找了一圈。

一无所获。

孩子们的失望溢于言表。

大郎嘟嘟哝哝的,说昨天就不该把鸡蛋和米一起煮了,应该留一半今天吃。

叶兰舟摸摸他的脑门以示安慰,吩咐二郎待在家里带孩子,她和大郎拿上篮子铲子,说去地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叶家村是个山村,穷乡僻壤,土地贫瘠,粮食收成不好,村民们大部分都是勉强不饿肚子,有余粮的都算是富户。

现下青黄不接,地里的野菜早就被挖干净了。

“娘,怎么办?什么都没有。”大郎唉声叹气。

叶兰舟环视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进山找找吧。”

刚下过雨,山路泥泞,草木濡湿,不适合砍柴,村里没有别的猎户,山上杳无人烟。

叶兰舟打发大郎去前面探路,她自己走到一边,进入空间。

鸡蛋鸭蛋又多了十来个,鹅蛋也多了两个。

叶兰舟捡了些蛋,随意地丢在草丛里,然后大声呼叫。

“大郎!大郎!快过来!”

大郎快步跑来,边跑边叫:“娘!怎么啦?”

“看我找到了什么!”叶兰舟惊喜地大叫,指着草丛一脸兴奋。

大郎伸过脑袋一看,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鸭蛋!这里居然有鸭蛋!”

“快捡起来,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叶兰舟忍着笑吩咐。

大郎小心翼翼地捡起鸭蛋,两眼放光地认真搜索。

“这里还有一个!”

“这里也有!”

“这是什么蛋?好大啊!”

“……”

十分钟后,大郎兜着布衫,惊喜地向叶兰舟献宝。

“娘,十个鸡蛋,六个鸭蛋,还有两个好大的蛋,太棒了!”

叶兰舟笑道:“那是鹅蛋,现在是春天,正是孵蛋的时候。等会去邻居家借一只老母鸡,把这些蛋孵出来,以后咱们就每天都有蛋吃啦!”

大郎开心得想蹦起来,但兜着一兜子蛋,只能激动地跺跺脚表达情绪。

娘俩挖了一些药材和野菜,满载而归。

快到家时,大郎迫不及待地跑回去和弟弟妹妹们分享好消息。

叶兰舟趁机走进空间,去池塘边查看。

浮漂不停晃动,叶兰舟收起鱼竿,竟然是一条肥大的鲤鱼,足有四五斤。

鱼苗是去年撒进去的,没刻意挑选品种,就是在菜市场随意买了一盆小杂鱼往池塘里一倒。

想到蛋类产量倍增,植物生长迅速,而她一觉醒来,外面还处在深夜,叶兰舟立即意识到,空间里的时间比现实中要快得多。

叶兰舟将鲤鱼装进桶里,装上鱼饵,放下鱼竿,愉快地离开空间。

到家一看,孩子们正围着十八个蛋,兴冲冲地讨论怎么孵化。

叶兰舟没去打扰他们,趁着屋里没人,进空间拿些米面出来。

“二郎,烧火做饭喽!”

二郎飞快地跑进来,见叶兰舟在和面,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娘,有白面哎!”

叶兰舟笑笑:“快去生火,中午烙饼吃。”

“娘,哪里来的白面?”

“天上掉下来的。”叶兰舟眨眨眼睛,拍拍他的后脑勺,“快去吧。”

二郎磨着叶兰舟问,叶兰舟没法子,只能说是她回来时又捡到几个蛋,拿蛋跟邻居换的米面。

“明天我也要跟娘进山捡蛋!”

叶兰舟烙了饼,烧了米汤,野菜焯水剁碎,撒上从空间里带来的调味料。

孩子们吃得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地直哈气。

填饱肚子之后,孩子们活跃多了,围着叶兰舟,叽叽喳喳地问长问短,都闹着要跟她一起去山里捡蛋。

“我刚才看见那边有不少药材,成色不错,可以采些去卖,你们知不知道哪里收药材?”

大郎手举得老高:“我知道!我知道!爹以前带我去镇上卖过野鸡,我知道镇上有家药铺,那里常年收药材。”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几个小的坐在背风处,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叶兰舟把缝衣针烧红弯过来,做成鱼钩,绑上细线,吩咐大郎在家带孩子,带着二郎三郎,提着水桶去河边钓鱼。

趁孩子们挖蚯蚓的功夫,叶兰舟悄悄去空间,将大鲤鱼拿出来,扔进草丛里。

孩子们挖来蚯蚓,叶兰舟装好鱼钩,打发孩子们去别处挖野菜。

孩子们刚走一会儿,叶兰舟就拿出一条鲤鱼,用鱼钩勾住,放进水里。

“二郎!三郎!鱼儿上钩啦!快来帮忙!”

两个孩子没跑远,听见声音就飞快地跑过来。

叶兰舟已经将鱼钓上来,等孩子们来了,她才当着他们的面把鱼钩取下来,装好蚯蚓,再次扔进水里。

“哇!好大的鱼啊!”

“娘,你太厉害了!”

叶兰舟一本正经地叮嘱:“你们俩在这儿看着,我去采点药材,别乱动,也别发出声音,不然鱼儿听到动静,就不敢咬钩了。”

两个孩子嘴巴绷得紧紧的,重重地点头。

叶兰舟走出去一段路程,确定孩子们看不见她,于是又拿出几颗蛋,随意地散落在草丛里。

她挖了几棵草药,走到河边交给两个孩子。

“那边有好多这种药材,你们俩照着去挖,我来看着鱼钩。”

二郎三郎按照叶兰舟的指示,乖乖去挖药材。

叶兰舟则又拿出一条鱼,直接放进桶里。

不一会儿,响起孩子们的欢呼声。

“鸭蛋!二哥,我捡到鸭蛋了!”

“我也捡到了,是鹅蛋!鹅蛋好大呀!”

“我又捡到了!哈哈!今天运气真好!”

“我就说嘛,跟娘一起出来,肯定能捡到蛋!”

“明天我还要来!”

孩子们把蛋放进背篓,用野菜药草仔细地包好,抱着背篓,小心翼翼地走回来。

“娘,看我们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好多蛋!”

叶兰舟笑呵呵道:“我又钓到两条大鱼!”

“哇!今天又有好吃的啦!”

叶兰舟收起鱼竿,领着两个孩子回家。

大郎带着弟弟妹妹们站在大槐树下等候,看见叶兰舟和二郎三郎,孩子们一窝蜂围了上来。

“娘,怎么样?钓到鱼了吗?”

叶兰舟把水桶往他们几个面前一杵,二郎也把背篓递过去。

几个孩子一看,欢呼雀跃。

幺妹也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嚷着“蛋、蛋”。

“今天早点吃晚饭,大家都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大郎跟我去镇上卖药材,换些钱买米面。”

孩子们兴高采烈,二郎生火淘米,大郎有模有样的捋着袖子杀鱼。

几个小的围着叶兰舟,叽叽喳喳地缠着她说钓鱼捡蛋的事。

晚饭后,安排孩子们睡下。

等他们睡熟了,叶兰舟悄悄去空间,拿出棉被给他们盖上,然后回到空间,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躺在松软的大床上睡觉。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回到小破屋一看,夜还很深,孩子们睡得很熟。

叶兰舟去厨房和面,烙上几个大饼,烧一锅米汤,捡了三十个鸡蛋,二十个鸭蛋,十个鹅蛋,钓了六条鱼,赶在天亮前拿到破屋子里,把棉被收进空间,然后把大郎叫醒。

“大郎,快起来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去镇上。”

大郎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骨碌爬起来。

叶兰舟拿出大饼和米汤野菜,招呼他快吃。

大郎眼尖,发现墙边的竹筐里装满蛋,桶里好几条鱼,又惊又喜。

“娘,那是……”

“我趁你们睡着去钓的,运气好捡了些蛋,等会儿全都拿去镇上卖掉。”叶兰舟神秘兮兮地眨眼,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嘘——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不然别人知道了就都去钓鱼捡蛋,可就没咱们的份儿啦!”

大郎绷着小脸连连点头,想了想说:“娘,镇上有点远,你身体不好,可能走不动。还有这些蛋和鱼也不轻,要不让二郎也去?”

“那弟弟妹妹怎么办?”

“让三郎照看着。

“他行吗?”

三郎才七岁,能照顾自己就不错了,还要带三个弟弟妹妹,叶兰舟属实不放心。

“以前爹进山打猎,有时候会带着我一起去,二郎去挖野菜,都是三郎带着弟弟妹妹。”

大郎瘦骨嶙峋的小脸上,一双清亮的眼睛显得格外大,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叶兰舟心疼得厉害,揉揉他的后脑勺:“那你把二郎三郎叫醒,让他们赶紧吃饭,吃饱了咱们就走。”

叶兰舟从快散架的衣柜里找出几件稍微干净些的衣服,给孩子们换上,洗净脸,梳好头。

稍微一拾掇,孩子们瞧着精神多了。

本就眉目端正,假以时日养胖些,都是俊小子。

大郎二郎推来木板车,把蛋和鱼、药材装车,用破布盖好,哥俩在前头拉,叶兰舟在后头推。

那瘦弱的肩背,套着绳索用力往前拉,小小的身子佝偻得像只虾米。

叶兰舟鼻子一酸,险些掉泪。

没爹没娘的孩子,真的是太可怜了。

要不是她穿过来,孩子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天不亮就出发,到镇上时已经半晌午了。

孩子们饥肠辘辘,捧着又冷又硬的烙饼,大口大口地吞咽。

叶兰舟心疼不已,想带他们吃顿好的,又不能露馅,只好催道:“先别吃了,大郎卖蛋,二郎卖鱼,我去卖药材。”

孩子们又飞快地啃了两口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把东西卸下来,吆喝叫卖。

叶兰舟走到没人处,进空间拿出一些药材,问明路径,找到药铺。

她的药材成色好,品质高,药铺很爽快地收了,给价还算公道。

叶兰舟拿着三两半碎银子,还没火柴盒大一块,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啧,这也太少了吧?

也不知道这么丁点银子,在这个时代值多少钱,够一个七口之家吃几天的。

两个孩子卖完鱼和蛋,揣着一兜子铜钱,来药铺找叶兰舟。

“娘!我们卖完啦,赚了好多钱!”二郎兴奋地大叫,引来一片侧目。

大郎一把捂住他的嘴,老气横秋地道:“噤声!财不可露白!”

叶兰舟绷不住“扑哧”一笑,戳大郎脑袋:“卖几个鸡蛋而已,可把你能耐坏了。就那几个铜板,谁稀罕抢?”

大郎挠着头羞涩地笑,拉着叶兰舟走到人少的地方,把一兜子铜板全部交给她。

“一个鸡蛋三文钱,一个鸭蛋五文钱,一个鹅蛋十五文钱,一共是三百四十文钱,鱼一共二十六斤,一斤四十文,一共一千零四十文钱。悦来客栈的伙计全要了,还说以后有蛋和鱼都给他们送过去。我饶了三十文钱,这是一千三百五十文钱,娘,你收好。”

叶兰舟看着那一大兜子铜板,随手掂了掂,太阳穴忍不住直突突。

好家伙,这得快十斤重了吧。

给两个孩子每人二十五枚铜板,其余的揣进兜里。

“饿了吧?走,娘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叶兰舟领着两个孩子,直奔最近的东来酒家。

孩子们一看,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拉住她。

“娘,东来酒家可是全镇最贵的,咱们吃不起!”

“娘,细水长流,细水长流!”

叶兰舟嘴角抽了抽,对着东来酒家的招牌吞了吞口水,跟着两个孩子走向街口的馒头铺。

“掌柜的,来三个白面馒头!”大郎摸出五枚铜板,一脸豪气,腰杆子挺得笔直。

叶兰舟狂汗,忙活大半天,就一人一个馒头?

她不由分说地掏一大把铜板,数了五十个:“来三十个!”

拿着三十个馒头,拉着两个孩子去隔壁的面摊。

“老板,三碗馄饨,要肉的!”

大郎眼睛瞪得老大,吞着口水结结巴巴地制止:“娘,咱们吃碗面就得了,馄饨要二十文钱一碗,太贵……”

叶兰舟一个斜眼扫过去:“你是娘还是我是娘?听我的!”

大郎又吞了下口水,二郎迫不及待地跑到锅前,伸长脖子往锅里看。

不一会儿,馄饨端上来,娘仨白面馒头就馄饨,吃得不亦乐乎。

馄饨刚吃完,两个孩子正端着碗喝汤,忽然,一匹马飞驰而来,砰的一下撞上对面的布摊,将骑手甩飞。

“咣——”一声巨响,骑手不偏不倚地砸在桌子上,将桌子砸得碎成一堆木板。

叶兰舟定睛一看,直呼好家伙。

那哥们满身鲜血,一条右臂齐肘而断,血流如注,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嗬嗬地喘着粗气。

二郎吓得尖叫,大郎捂住他的眼睛,惊慌失措地往叶兰舟身边靠。

“杀人啦!”

“快报官!”

人群呼啦一下,作鸟兽散。

叶兰舟行了一辈子医,看见重伤的人倒在她面前,哪有不救的道理?

她立即将大郎的腰带抽出来,扎住骑手上臂中部止血。

“大郎二郎,去药铺买些刀伤药。”

两个孩子虽然害怕,但对叶兰舟言听计从,拖着发软的腿肚子就走。

叶兰舟站起身放眼打量,小摊小贩、百姓路人怕惹事,躲的躲藏的藏,早就没影了。

叶兰舟想进空间拿药箱和消炎止血药,但怕被人看见,心急如焚。

要是不用进空间,也能拿到药箱就好了!

念头刚一闪过,叶兰舟忽然感觉脚边有点动静。

低头一看,赫然是药箱,被粗布裙子盖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打开一看,酒精、碘伏、纱布等常用药品都在。

叶兰舟心一定,先给他清创,止血,对出血点一一结扎,用无菌等渗盐水冲洗伤口,然后包扎、缝合。

需要用什么器具药物,只需在心里默念,下一刻,小物件就会出现在手中,大物件则在脚边不起眼的地方。

那骑手昏过去了,叶兰舟往他嘴里塞了消炎药,刚收拾好药箱,一群大汉持刀赶来,将叶兰舟和那骑手一并带走。

“哎,我是救人的!”

为首的大汉脸上有道长疤,面相凶恶,大手一挥:“少废话,带走!”

叶兰舟:“……”

谁说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下好,稀里糊涂被抓,可别被灭口啊!

她凉了也就凉了,反正上辈子死过一次,没什么好怕的,可六个孩子怎么办?

叶兰舟胡思乱想着,被带进东来酒家,推推搡搡地上了二楼。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衣,面朝窗户。

刀疤脸躬身行礼:“主子,初八回来了。”

“如何?”

男人一开口,叶兰舟心里就打了个突。

好冷!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上位者的气势,这可不是寻常富户能培养出来的,非得是世家贵族几代沉淀才有如此气场。

叶兰舟警惕地蹙了蹙眉,小地方出现大人物,往往预示着暴风雨即将到来。

“右臂断了,昏迷不醒。”刀疤脸看一眼叶兰舟,“这位姑娘给他处理过伤口,但他伤得太重,这小地方又没个像样的大夫,恐怕……”

叶兰舟一听,顿时来了火。

什么叫没个像样的大夫?

她可是学贯中西的国宝级医生,救死扶伤无数,居然被鄙视了!

叶兰舟冷冰冰地开口:“他死不了,可惜断肢丢了,只能残疾一生。”

刀疤脸脱口就怼:“就算没丢又能怎样?你一个小姑娘,还能给他接上不成?”

叶兰舟没接话,轻蔑地哼出一个鼻音。

黑衣男子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刀疤脸毕恭毕敬地站着,也不吭声。

叶兰舟有些上火:“哎,你们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走了啊,俩孩子找不到我,得急哭。”

黑衣男子随意地“嗯”一声,刀疤脸努了努嘴:“你走吧。”

叶兰舟悻悻地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两个孩子正哭哭啼啼地找她,一声声地叫着“娘。”

叶兰舟招招手,扬声喊道:“大郎,二郎,我在这儿!”

孩子们闻声跑来,抱住她“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娘,你去哪里了?”

“吓死我们了!”

“娘没事,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回家吧。”

叶兰舟领着两个孩子,拉着木板车去买米买面。

九十文钱一斗米,四十文钱一斗面。

叶兰舟买了五斗米,五斗面,花去六百五十个铜板,去掉刚才买馒头和馄饨的,还剩五百四十个铜板和三两半碎银子。

叶兰舟挺满意,啧,钱还蛮经花的。

山路难走,回去时又要带着两石粮食,他们仨得出大力气。

路过肉摊,叶兰舟切了二斤猪头肉,花掉五十个铜板。

大郎看得牙疼,嘶嘶哈哈的抽冷气。

“娘,你省着点儿花,咱们是穷人啊!经不起你这么大手大脚啊!”

叶兰舟拈起一片猪头肉塞进他嘴里:“臭小子,我就问你,猪头肉香不香?”

大郎咀嚼几下,半囫囵地吞下去,用力点头:“香!真香!”

叶兰舟哈哈大笑,拿出馒头掰开,夹上猪头肉,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多吃点,填饱肚子回家。这一路长着呢,不吃饱哪儿来的力气?”

俩孩子接过馒头,狼吞虎咽。

叶兰舟又花五十个铜板买一升油,六十个铜板买了半斤盐,还剩下最后三百八十文钱和三两半碎银子。

原本想再去买些布料,给孩子们做衣服,但看看满车的米面,估摸着得有一百多斤,叶兰舟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路远车重,拉车吃力。

二来一夜暴富,免不了遭人惦记。

回程的路上,叶兰舟吩咐孩子们,外人问起,就说他们今天去卖药材,在大街上救了个断臂男人,那人的主子给了打赏。

进村时,太阳都快落山了,正是男人们从田里折返,女人们串完门子,回家做饭的时候。

大朗二郎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但满载而归,兴致高涨,时不时能啃上几口白面馒头夹猪头肉,两人半点也不觉得累,喊着号子,可来劲了。

“呦,那不是江家的小子么?这是上哪儿去了?”叶大福家的迎面走来,随口问了一声。

叶兰舟认出她是昨天帮腔的,笑道:“福嫂子,昨儿个采了些药材,今天进城去卖给药铺,换些米面回来。”

福嫂子惊奇地“咦”了一声,随即“哦”地笑说:“你爹是郎中,你会采药也不稀奇。你身子不好,可要当心些。”

叶兰舟拿出两个馒头递过去。

“昨儿个谢谢福嫂子,我家里穷,孩子多,没啥好东西。这两个馒头你拿着,给孩子们吃。”

福嫂子吃了一惊,白面馒头可是年节才有的吃食,平常根本见不着。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这太贵重了。”福嫂子嘴里说着使不得,眼珠子却黏在馒头上,不舍得挪开。

叶兰舟把馒头塞进她手里。

“嗨,这有啥使得使不得的?我们孤儿寡母的,往后还要福嫂子多多照应呢。”

“那……那我就收下了。”福嫂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实憨厚的样子。

“前些天一直下雨,药草长得快,能卖上好价钱。可惜我这身子骨不争气,采不了多少。孩子们又小,拉车太吃力。唉,难为他们哥儿俩了。”

顿了顿,叶兰舟又说:“再过两年,等大的能做活了,我也就熬出头了。”

这种拉家常的话,最容易拉近距离。

福嫂子心有戚戚,拍着叶兰舟的手唏嘘不已:“大妹子,你命苦啊!一个女人家带六个孩子,难呐!”

叶兰舟叹口气,撑起一脸虚弱的笑:“好在今天运气好,在街上救了个受伤的人,那人的主子给了些打赏。我寻思着,孩子们正长身体,不能亏了嘴,就买了些精米白面。”

“是吗?”福嫂子早就看见板车上拉着精米白面,一直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福嫂子,天色不早了,家里还有四个孩子等着呢。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儿个一早还要进山采药呢。”

“哎,你快回吧,我也赶着回去做饭呢。”

告别福嫂子,两个孩子拉着车继续往东头走,嘴里嘟嘟囔囔的,舍不得那两个白面馒头。

“小气鬼,不就两个馒头么?看把你们心疼的。”

“娘,不是我们小气,实在是咱们家太穷了,两个馒头留着给弟弟妹妹吃多好,干嘛给外人呢?”

叶兰舟皱了皱眉,耐心开导。

“咱们孤儿寡母的,又是外姓人,想要在叶家村站住脚,没人帮衬可不行。”

江阿大一向独来独往,孩子们也孤僻得很,很少跟乡亲们打交道。

“你们以后也都放机灵点,嘴巴甜不吃亏。”

娘仨一路有说有笑的往家赶,路上陆陆续续遇见不少人,叶兰舟笑着跟人打招呼,孩子们也机灵,叔伯大爷,婶子大娘地叫起来。

有人问起满车的米面,孩子们就快嘴快舌地把进城卖草药、救人得到打赏那一套说辞拿出来。

回到家,大郎二郎一口气松下来,累得往地上一瘫,动都不想动了。

三郎没等吩咐,主动去生火。

“哇!白面馒头!”

“还有猪肉啊!”

“娘,是要过年了吗?”

孩子们叽叽喳喳,欢呼雀跃。

孩子们个个都吃得肚子溜圆,躺在床上,挤成一团。

小的缠着大的说进城趣事,说着说着,倦意上涌,陆续睡着了。

叶兰舟进空间洗澡,熬些滋补药膳,吃饱喝足睡上一觉,然后去捡蛋,收鱼,回到小破屋。

可能是空间的关系,叶兰舟明显感觉到,精气神好了不少,照照镜子,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早饭后,叶兰舟刚要带着大郎二郎进山,叶王氏带着叶柱、叶张氏,以及两个孙子叶小山、叶小河,拉着板车,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

昨天李家过来要人,王婆子交不出,李家那个傻子火气上来,差点把她家给砸了。

王婆子好说歹说,李家才给宽限一个月。

一个月后,要么双倍退还彩礼,要么就把媳妇儿给他们送上门去。

想到不但一分钱没捞着,还有可能搭进去一石麦子,叶王氏就跟让人刨了祖坟似的。

昨天叶兰舟拉着整整一板车精米白面,在村里招摇过市,更是狠狠地戳中王婆子的肺叶子。

“好哇!你个小贱人,你敢偷东西!给我打!”

叶兰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王氏劈手一耳光,扇得差点趴地上。

“娘!”

“你们敢打我娘,我跟你们拼了!”

大郎二郎丢下背篓,抄起锄头铲子就上。

叶柱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摔倒在地。

王婆子顾不得跟他们厮打,两眼放光地吩咐儿子媳妇:“给我搜!把这小贱蹄子偷咱们的粮食找出来!”

叶兰舟顿时明白了,这一家子黑心肝的,是惦记上她那两石米面了。

大郎二郎哭着来扶叶兰舟,三郎护着几个小的。

“大郎去找族长,二郎去叫乡亲们来,快!”

家里就那巴掌大的地方,米面放在厨房的缸里,轻轻松松就被翻出来了。

叶王氏指挥儿子儿媳把米面搬上板车,走到叶兰舟面前,得意洋洋地呸出一口浓痰。

“小贱蹄子,你以为你把族长找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告诉你,只要有我叶王氏一口气在,你个小贱蹄子就别想好过!”

叶兰舟偏过头躲开那口浓痰,眉头微皱,眼眸眯起,杀意一闪而过。

老妖婆,还当她是以前那个懦弱可欺的叶兰舟呢。

等过几天身体好些了,要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叶张氏也克制不住得了两石粮食的喜悦之情,走到叶兰舟面前耀武扬威。

“你个丧门星,运气还真好,居然让你撞大运了。你没想到吧,便宜了我们,哈哈哈哈!”

二叔叶柱沉沉地叹了口气,端出长辈的姿态,人模狗样地装慈爱。

“兰舟啊,家里的日子不好过,这么多张嘴,得吃饭啊!这几个小崽子又不是你生的,把好东西给他们吃,那不是浪费么?这些粮食,我们就拿回去了。你爷爷身体不好,两个弟弟年纪又小,给他们吃,补补身体。”

叶兰舟气笑了,一群蛇蝎心肠的玩意儿,披着人皮的狼,装什么装!

叶王氏又骂了叶兰舟一阵,才意犹未尽地摆摆手,示意儿子拉上板车回家。

这么一耽搁,乡亲们陆续赶到,不一会儿,就围了三四十口子。

叶王氏一转身,吓了一跳。

刚才还没人呢,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

她眼珠子一骨碌,嚣张地大叫:“你个小贱人,居然敢偷我家的粮食!我这就替你死去的爹娘教训你!”

枯树皮似的老脸凶悍毕露,鸡爪似的手挥着巴掌就要往叶兰舟脸上扇。

叶兰舟侧身躲过,挺直腰杆大声反驳:“我没偷你们的粮食!这粮食是我昨天进城买的!”

“买?你哪来的钱买?两石米面可不是小数目,你拿啥买?”

叶张氏刻薄地接道:“那可是两石精米白面啊,你就是去卖身,一天功夫也卖不来这么多钱!”

这话说得太难听,乡亲们顿时听不下去了。

福嫂子头一个站出来作证:“叶张氏,你可别红口白牙地污蔑好人!昨儿个我亲眼看见,兰舟妹子带着大郎二郎进城卖药材,拉着板车驮着米面,从我家门前过去,怎么可能偷你家的米面?”

叶王氏仗着年纪辈分,跳着脚压制福嫂子。

“你看见了?你看见啥了?我还看见你当帮凶,跟这小贱蹄子一起,从我家厢房里往外搬粮食呢!”

福嫂子为人忠厚善良,很少跟人起争执,在大姑娘小媳妇间人缘不错。

叶王氏信口胡攀乱咬,顿时惹得大家指指点点。

福嫂子的婆婆叶刘氏来了火,破口大骂。

“王婆子,你疯狗乱咬人啊?我们大福家的是啥样的人,乡亲们心里都有数。你说我们大福家的从你家厢房搬粮食,呵,就你家那一穷二白样儿,一年里有十个月揭不开锅,你哪儿来的两石精米白面让别人偷?”

这话一说,乡亲们顿时哈哈大笑。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啥条件,就敢胡吹大气。”

“两石米面,咱们村能拿得出来的,最多不过三五家。”

“王婆子,你睁大眼看看,村里有几个比你家更穷的?”

“你老头子酒鬼一个,儿子又是个好吃懒做的,从前你大儿子在时,还能给人治病,采卖药材补贴家用,现在大儿子没了,饭都吃不上了吧?”

“肯定是饿急眼了,要不能来抢人家孤儿寡母的口粮?没看见板车都拉来了么?”

“一家子老不要脸的,净干些缺德事,早晚叫阎王爷收了去!”

乡亲们唾沫横飞地开骂,虽然有几个眼热那一板车精米白面的,但都看不惯叶王氏的做派,实在是丧尽天良。

叶王氏有些慌神,没想到这么多人帮着叶兰舟说话。

她不敢再耽搁,催着儿子就要走。

这时,大郎哭哭啼啼地把族长请来了。

“族长,昨天我娘带我和二弟进城卖药材,我娘救了一个受伤断手的人,得了些赏钱,这才买些米面过活。”

“族长,我们真没偷东西,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城里打听,很多人看见的,只要一打听就知道,我们没有撒谎。”

昨天叶王氏闹一出逼寡妇改嫁,已经惹得乡亲们十分不满。

今天再来一出打人抢粮,更是惹得怨声载道。

族长一来,福嫂子带头,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给叶兰舟作证。

甭管看见没看见,一口咬定叶兰舟是无辜的小可怜,都是王婆子老不要脸,打人家孤儿寡母的主意。

族长清清嗓子,不满地瞪叶王氏一眼,威严地道:“王婆子,你再胡闹,可别怪我不讲情面,动用族规了”

叶王氏一噎,色厉内荏地大叫:“族长,你咋向着外人?我们才是叶氏家族的人,他们是外人!”

刘婆子“呸”了一声,讥笑道:“你可别给我们叶氏家族丢脸了!”

“就是!”

“老不要脸的!”

“逼寡妇再嫁时就是你孙女,就得听你的,抢人家口粮时,人家就成外人了。啧,王婆子,啥话都叫你说了,那你干脆让他们孤儿寡母撞死在你跟前儿得了。”

“够了!”族长冷声喝止,“叶柱,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好好管教婆娘,别让不懂事的出来蹦跶,给全族抹黑!”

叶柱一哆嗦,他一向又怂又懒,除了会讨好叶王氏,一无是处。

族长一呵斥,他就怂巴巴地栽着脑袋,不敢吭声。

有族长出面,乡亲们护着,叶王氏不敢再逞凶,只能灰溜溜地带着儿孙走了。

临走前,还磨着后槽牙丢下一句狠话。

“小贱人,仔细你的皮!”

叶兰舟抹抹眼泪,柔柔弱弱地向大家福身一礼。

这不争气的身子总是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但也还算有个好处,起码能让她站稳受害者的立场,得到一些舆论支持。

“要不是各位叔伯大爷,婶子大娘庇护,我们孤儿寡母今天可就没活路了。孩子们,快,快谢谢乡亲们。”

孩子们哭哭啼啼地道谢,惹得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跟着红了眼圈。

“江氏虽然是外姓,但既然在咱们叶家村落脚,就是咱们村的一份子。江叶氏又是咱们村的人,孤儿寡母不容易,以后大家能帮衬的,多帮衬着点儿。”

族长安抚几句,让大家散了。

孩子们扶着叶兰舟进屋坐下,心有余悸。

叶兰舟陷入沉思。

老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今天是王婆子过来闹,保不齐围观的乡亲们也有动异样心思的。

大家都穷困潦倒,凭什么你们孤儿寡母可以精米白面,吃得肚子溜圆?

得想个法子,尽快脱离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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