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七零旺夫小媳妇》墨海本尊免费在线阅读
《七零旺夫小媳妇》第1章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免费阅读
“竖叉能够瘦腿,但是动作要领一定要把握好……”
赵漫漫迈着优雅的步子,在瑜伽馆检查学员的动作,
“小林宝宝,左腰要向右边侧一点,来,我扶你一下,咦,你的腰呢?”
“噗……”
整个场馆十几个女孩笑瘫在地上。
胖嘟嘟没有腰的小林,被嘲笑得恼羞成怒,她哇地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嗳嗳……没有腰就练呐,哭什么?”赵漫漫明艳动人的脸上全都是意味深长,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们把腰练好了,出门就是浪漫故事,练不好,出门就是狗血事故。”
那些姑娘们立刻嘻嘻哈哈地说,
“赵老师,难道不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吗?”
春日暖阳从屋顶的玻璃上融融倾泻,赵漫漫秾纤合宜的身材在流动的光影中愈发显得健美。
她淡然一笑之后挥手,“你们这帮捣蛋鬼,下课了。”
女孩三三两两离去,莺莺燕燕娇声软语瞬间沉寂,这时,却有一串凄婉的哀泣从窗口处传了过来,
“呜呜……我不活了……”
“谁在那里?”赵漫漫推门走了出去。
阳台边,胖嘟嘟的小林捂着脸趴在栏杆崩溃大哭,
“呜呜……男朋友和工作都没了,只因为我长得丑?就活该承受这些?”
赵漫漫的冷汗瞬间从脊背后冒了出来,她缓缓地走过去说,
“小林呀,我们成年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该像鱼儿会游泳一样,具备应对挫折的能力。”
胖女孩哽咽着睁开已经哭肿的眼睛,
“你胡说!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像你这样的美女,根本就不需要应对挫折!”
“谁说我的人生一帆风顺?”赵漫漫又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我忙得连男朋友都没有,今天早上还被一辆车撞到,那辆车车牌尾号四个八……”
“你,连撞车都能撞上祁镇国的车子……”小林却哭得更加大声了。
本城谁不知道,万林集团董事祁镇国有一辆尾号四个八的豪车,通常一说四个八,大家就知道是他的劳斯莱斯幻影。
“……”
得,在胖姑娘的眼里,被车撞也成好事了。
“我听说祁镇国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年轻的时候好吃懒做,是个干啥啥不行的二流子,而且,据说他一辈子都没娶上一个媳妇……”
赵漫漫的思绪,不自觉地拉到早上看到的祁镇国的身上。
这个据说以种植起家的富豪高大俊朗,眸光一如深秋的寒潭,除了鬓边的白发,根本看不出他有六十多岁了。
“你胡说!人家富可敌国,他怎么可能有不如意的时候?”小林不相信,“而且,喜欢他的人说不定有几个连呢。”
“别不信呀!各大媒体都说他一辈子没有结婚呢。”赵漫漫信誓旦旦一边走一边说。
眼看,她伸出手就能够得上这个女孩了。
不料,胖墩墩的女孩倏然醒悟,“你别过来!”
一股冷风不知从哪里吹来,赵漫漫感觉身上的冷汗异常湿冷。
“小林,你赶紧下来,我带你去看祁镇国,他俊朗儒雅,脖子上还带着那个标志性的绿葫芦。”
祁镇国呀?如果能跟他合影发朋友圈……
小林瞬间意动,趴在栏杆上的右脚不自觉往里挪了一下。
这时,楼下一对男女从转角走了过来。
“鲁平,我们今天去把婚纱照取了,明天……”
“嗯,都依你。”
楼下熟悉的声音让小林瞬间崩溃,她放声大哭,
“鲁平,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地一个纵身,从四楼一跃而下。
“啊……”
赵漫漫尖叫着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小林的左腿。
可惜,已然滑落大半身躯的胖女孩,根本不是她所能抱得住的……
一声砰然巨响过后,赵漫漫听到身遭有人惊呼,
“糟糕,两个女的从四楼掉下来,砸死了一男一女……”
赵漫漫喉头一甜,一道血弧在她面前洒成了绚丽的花雨,她头一歪,却是再也说不出话了。
人间实苦,如果一切能够重来……
双眼缓缓闭上,世间一切过往如同万花筒在她面前轮转,意识渐渐抽茧剥丝般从身上离去。
这时候,在她看不到的转角处,一个高壮的男子目光沉凝地盯着她,他手心里,一个小葫芦正散发着绿莹莹的芒光。
那光芒像是有意识一样,缓缓地朝着她的方向包围过来,一寸一寸,又一寸……
******
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一股暖意从心底向四肢百骸散发,赵漫漫悠悠醒转。
眨了眨眼睛,正有些茫然,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我说小妹,虽说镇国有些好吃懒做,可是他家齐崭崭的三间大瓦房,你凭啥说我们将你女儿推进火坑?”
“我……我漫漫不嫁!”另有一个柔婉的嗓音怯怯道,
“那个小子,一天有十二个小时在睡觉,而且吃得又多,我漫漫不嫁!”
这个声音很大,急切之间连尾音都是颤抖的,但赵漫漫听出了话里的怒意。
你女儿?漫漫?
──是在说我吗?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什么时候有了妈妈?
赵漫漫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
这是哪里?赵漫漫缓缓坐起来。
低矮的房檐,没有粉刷过的泥墙,简陋到了极点的家具……
这一切都证明,她已经不在自己那间装修精美的瑜伽馆。
“赵漫漫长成那个样子,你凭什么嫌弃人家祁镇国?她能够嫁出去就不错了!”那个尖利的女声十分不屑。
──长成那样?我长成什么样?
赵漫漫心中升起一丝不妙,她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圆镜。
不一会,她呆呆地喃喃了一句,“我滴那个老天呀……”
只不过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我竟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阵眩晕袭来,赵漫漫手中的镜子掉到地上,瞬间碎成几片。
其中最大的碎镜片,将她那一张脸忠实呈现在眼前。
圆圆的脸蛋上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双眼睛形状倒是不错,可惜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
──我去,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胖妞!
赵漫漫心里瓦凉瓦凉。
天道好轮回,报应真不爽。
只不过无意中嘲讽了一下人家胖小林,自己眨眼间就来体验胖姑娘的角色了。
——
作者有话说:
萌萌哒的小可爱,新文开坑,请大家多多支持,作者坑品和人品一样有保证哈。
犹自沉浸在惊骇中,外面又传来了一个老妇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老大,祁镇国在山上救了你,咱们感激他,以后慢慢报答就是,你怎么能答应把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他?”
柔婉妇人“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妈,漫漫身体不好,而且从小没干过什么活计,嫁给祁镇国肯定要吃苦的……”
这是原主的妈妈刘娇!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赵漫漫心底升腾而起。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苦伶仃半辈子,已经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却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人这么全心全意地为她考虑。
“不嫁,我们不嫁!不能祸害了我漫漫!”老太太的声音斩钉截铁。
“妈……”一个男子气急败坏地说,
“我都答应人家了,他稍后就会和蒙婶子上门提亲,你们这样,不是让我一个生产队长食言吗?”
“哥哥,你……你……”柔婉妇人崩溃大哭,
“你要是看我们娘俩不顺眼,我们就搬出去住,不在家碍你的眼……”
“娇娇……”老妇人心痛不已,“你别哭,咱们有话好好说。”
外面哭得撕心裂肺,赵漫漫终于将脑子里潮涌而至的信息整理明白了。
她这一穿,穿到了一九七九年的春天。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赵漫漫,今年17岁。
她父亲是下乡的知青,十年前在一次修堤的时候被冲到河里下落不明。
她母亲刘娇不肯相信丈夫死了,兀自不肯改嫁,孤儿寡母过得很辛苦。
姥姥李红妹向来偏心幼女,执意让她带着赵漫漫回娘家住。
十年过去,赵漫漫由一个圆嘟嘟的小女孩长成了胖乎乎的大姑娘。
这个胖姑娘从小身体娇弱,三天两头不是咳嗽,就是发烧,那药罐子就没停过火。
这姑娘,可把她妈和姥姥的心都操碎了,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都先紧着她。
她从小就有点虚胖,再加上不停喝药,那身材竟然像个胀气的气球一样膨胀。
本来,像她这种年纪的女孩子,早就该下地挣工分了,就因为身体差一直没有参加过劳动。
在这连小孩子都要去挣工分的年月,胖妞无疑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前几天,她难得没有生病,就背着竹篓在一个小山坡采摘猪草,不料身后有一阵风声传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脚下一个踉跄,已然从山坡上摔了下来。
这一摔,又烧了好几天,终于没有捱过去……
赵漫漫叹了一口气,将思绪拉回屋外正在争执的众人身上。
“阿娇。”外面的大舅刘刚放缓语气,
“人家布翼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把女儿嫁出去,自己才好再嫁!我这不都是为你好?”
“我不嫁!”刘娇的声音徒然尖利起来,
“大哥,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要等漫漫爹回来!”
“他死了!”刘刚恼怒之下声音有点大,“当时风大浪急,不论谁掉下去,都绝对没有生存的可能!”
四下里的一切瞬间凝滞,倾而,是刘娇悲愤的大哭,
“你胡说,书寒一定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找我母女俩!”
这些年,就是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现在,刘刚硬生生的将她心口这块伤疤揭下来,她仓皇失措之下,声音更加尖利几分。
“哪里有出嫁的姑娘老是住在娘家的道理?”刘娇的大嫂田芳语气十分不善。
自从这母女搬回家,老太太就可着家里的好东西给这娘俩,田芳肚子里早就憋着一股子邪火。
“老大媳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太太面色十分难看,
“我娇儿的事,由她自己决定!”
“妈,你总是这么拎不清!”刘刚气急败坏。
这个妹子,就是母亲的掌中宝心头肉,他们三个做哥哥加起来,估计都不如她的一个手指头,刘刚对此早就十分不满。
抱着哭软在地的女儿,老太太嘴唇翕动几下,也跟着哭了起来,
“老大,你,你竟然连个妹子都容不下!你死去的爹是要来找你的!”
“找我……”刘刚想说我不怕,眼神却在掠过堂屋父亲的遗像之后讪讪闭上嘴。
屋外哭声喊声大作,赵漫漫听着有点揪心。
她叹气着下床趿上一双黑布鞋,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
正想掀开窗帘看出去,房门的帘子一下被掀开,
“赵漫漫,赶紧出去,等一会你对象要来相亲了!”
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子,杏眼桃腮利落短发。
如果不是此刻她双眸中那满满的恶意,倒不失为一个俏丽的佳人。
这是刘刚的大女儿刘翠翠,今年也是十七岁,和赵漫漫的生日就只差几天。
上个月,刘刚在山上遇到一条急红眼的饿狼,被隔壁桃根大队的一个壮汉路过看到。
壮汉半开玩笑地说,他可以出手相救,不过,要刘刚帮他解决媳妇的问题。
刘刚惊骇之下脱口说把女儿嫁给他。
没成想,狼口脱险,刘翠翠却拒绝了这件婚事。
无奈,刘刚改口嫁外甥女。
“相亲?”赵漫漫重复了一遍刘翠翠的话。
“呵呵……”刘翠翠掩嘴笑,“你对象家里有三间大瓦房,你嫁过去,马上要享福的。”
说完,她眼眸中的幽光一闪。
她刘翠翠可是要进县城享福的人,谁耐烦嫁到祁家那个山脚去?
那里不但山路崎岖,而且远离村落,四周连个邻居都没有。
“既然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嫁?”赵漫漫不紧不慢地问道。
“咱们表姐妹俩谁跟谁呀?”刘翠翠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只要你能够得到幸福,我也就高兴了。”
“不对,每次你想骗我糖果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赵漫漫侧头,十分娇憨天真,
“你肯定是又挖了坑给我,我才不要踩进去呢!”
虽然不知道相亲对象是好是坏,但敌人想让你往东的话,你走往西边那是绝对不会错的。
——傻子今天怎么变聪明了?刘翠翠心下嘀咕了一声。
“你每次这样看我的时候,心里就是在打坏主意!”赵漫漫继续笑眯眯地揭穿。
“别胡说!我是你亲亲的表姐!”刘翠翠阴恻恻地瞪了一眼赵漫漫。
刘翠翠心里暗呼不妙。
如果忽悠赵漫漫不成功,那么,嫁到祁家的人就很可能是她自己。
真讨厌,人家都说施恩不图报,祁镇国根本就是一个小人嘛!
刘翠翠心念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
“漫漫,他们家靠近生产队的桃林,以后有吃不完的桃子,而且,他家房子背后还种了花养了蜂蜜……”
赵漫漫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有这么好的地方,你会舍得留给我?”
刘翠翠气极,她顿脚怒道,“你当我想呀?我已经跟祝石城……”
话音未落,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祝石城是他们生产队的记分员,长得白净高挑又温文儒雅。
刘翠翠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和他处上对象。
不过,祝石城说了,他在找门路调到县城工作,让她不要对外宣扬。
祝石城?
赵漫漫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她噗嗤一声笑出声,“不过是个油嘴滑舌的小白脸,偏生你还把他当成宝!”
“他好着呢!”刘翠翠瞪了她一眼,“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句话虽然是瞪着眼说出来的,话里的柔情蜜意却是谁都能听出来。
赵漫漫又是嘿嘿一笑,“这串葡萄还真是酸的,不信你等着瞧!”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又在社会上拼搏这些年,虽然说不上阅历丰富,但基本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那个祝石城,看人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这一句话顿时让刘翠翠心中大怒,她抡圆了右手,就朝着赵漫漫那张胖乎乎的脸扇过去。
掌风呼啸过来,赵漫漫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冷冽,她不退反进,右脚闪电一般朝刘翠翠的膝盖踢过去。
砰的一声响过,刘翠翠仰面倒在地上,她抱着膝盖雪雪呼痛,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赵漫漫环手在胸,脸上是盈盈的笑意。
她从小无父无母,没有一点狠劲,如何在孤儿院立足?
她的宗旨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刘翠翠等疼痛稍稍缓解,立刻一骨碌爬起来,两只眼睛仿佛要择人欲噬,
“赵漫漫!你们母女俩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现在还敢打我,我让我爸赶你们出去!”
刘翠翠从小就没少在人后欺负赵漫漫。
每次事后,她都恐吓赵漫漫,不让她告诉大人。
却不想,今天赵漫漫胆子不小,竟敢踢自己!
赵漫漫淡淡斜睨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却十分有震慑力,
“以后不许再欺负我!不然,我还要揍你!”
刘翠翠强忍了片刻,终于悻悻然地停止不顾一切的冲动,
“你就横吧,薛文星放话,说你竟敢污蔑薛文月推你下山坡,他要找你算账呢!”
赵漫漫一愣,脑子里立刻反应过来了,“我只是说摔下山的时候,薛文月站在我身后……”
前几天,她摔下山,清醒过来的时候,被姥姥问急了,吭哧了半天,说好像看见隔壁桃叶大队的薛文月在她身后。
其实,她被薛文月推下山坡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滚下去的时候,她眼睛的余光曾瞥到薛文月幸灾乐祸的朝山坡下探了一下。
不过,原主一贯胆小,哪里敢把这个猜测说出来?
现在,刘翠翠说他们兄妹俩还敢叫嚣要找她算账,哼!
赵漫漫眼中冷芒一闪而现。
这个仇,她一定会为那个可怜的女孩儿报的!
“反正你要倒霉!”刘翠翠拍着屁股上的灰尘直笑。
薛文星兄妹俩蛮横霸道,不但横行他们桃叶大队,在整个桃花县也赫赫有名。
现如今,你赵漫漫这只小兔子竟敢说薛文月的不是……
她已经可以预料,不管是不是赵漫漫推的,那兄妹俩都不会放过她。
两个女孩眼眸一经对视,瞬间砰溅起一蓬看不见的火花。
这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女子响亮的声音,
“哎呦,都在家呀,刘队长,我带镇国来了。”
紧接着,是一个男子低沉的嗓音,
“刘奶奶、刘大叔、刘大娘……”
“镇国?你们来了?”田芳迎了上去。
屋里,赵漫漫皱眉了。
这个男子的声音怎地恁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
她向来对好听的声音没有抵抗力, 这个声音低沉却带着磁性,仿佛琴弦弹奏一般具有穿透力,即便是在屋子里,她也听得心神一颤。
——这么好听的声音,她肯定在哪里听过。
刘翠翠狠狠瞪了一眼赵漫漫,随即掀开帘子看出去。
“你就是镇国同志吧?”刘娇擦了一把眼泪迎上去,语气哽咽地说道,
“镇国呀,真抱歉,我家漫漫年纪还小,没打算这么早说亲……”
这时候,赵漫漫听到那个男子又低笑了一声,“阿姨,你就是我岳母吧?妈,您放心,我以后一准会对你姑娘好的。”
把所有人雷住,男子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后,你一定会夸我是个好姑爷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几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将赵漫漫劈得呆愣当场,她的记忆瞬间拉到了早上。
彼时,她急匆匆赶着去瑜伽馆上早课,车子不小心撞到那辆尾号四个八的劳斯莱斯。
和司机交涉的时候,后座那个神情淡然的男子正在打电话。
他收起手机前说的最后那几个字,可不就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而且,今天跟她相亲的这个男人,也叫做祁镇国……
难道,她一不小心走运了?一穿越就碰到号称种植神迹的祁镇国?
在坊间的传说中,他可是什么珍稀植物都能种活。
“哈哈,人家妈都喊了,你老实认命吧!”刘翠翠放下门帘大喜说道。
赵漫漫沉默片刻,伸手将帘子掀开一个角看出去。
果然,外面的男子虎背熊腰,高高壮壮,一双狭长的眼睛似睡非睡,可不正是今早上坐在劳斯莱斯里的男子?
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今早那个应该已经有六十多岁的男子,除了两鬓斑白,跟现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郎差别并不是很大。
容不得她细想,刘翠翠又说了,“其实,我听说,你对象除了爱睡觉,并没有其他大毛病,你……”
“我不同意!”赵漫漫盯着门外男子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刘翠翠的话,
“除非你把那件灯芯绒外套给我,我就帮你这个忙。”
以前,她总想着来日方长,却万万没料到,这世界上还有世事无常这句话。
她一辈子奋发努力,临了却连个对象都没混上。
既然重来一次,那就给自己一个别样的人生吧。
辛辛苦苦奋斗,还不如索性抱紧一条大腿,哈哈哈,躺赢的人生它不香吗?
但是,心里就算同意,也不妨碍她敲诈一下这个可恶的刘翠翠。
“你胡说八道什么?”提到自己心爱的外套,刘翠翠勃然变色,
“你真不要脸,竟然看上了我最好的衣服!”
赵漫漫云淡风轻地将帘子放下,眉毛却微微一挑,“你也可以选择不给,然后自己去嫁给祁镇国!”
这一刻,她上挑的眉眼之间露出的狡黠,竟让她有了几分莫测高深。
刘翠翠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这个臭丫头,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明明还是那张胖乎乎的脸,就因为这么一个眼神,整个人都变得灵动了起来。
赵漫漫又拍了拍衣襟,“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你都舍不得?要知道,只要你嫁给祝石城,从此以后,前途那是一片光明鹏程万里……”
几句话,顿时让刘翠翠下了决心,“你拿了我的好处,就一定要帮我解决这件事!”
这件衣服,可是她存了好久的钱才买到的,当时,她还特意做宽了一点,没想到,竟然因此便宜了赵漫漫。
赵漫漫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幽光,“放心吧,拿了你的好处,我就一定能够帮你消灾!”
这一刻,她笑得像偷了松果的小松鼠一般,“傻姑,我只希望你日后别后悔呀!”
说完,她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刘翠翠,甩开帘子走了出去。
*****
初春的阳光很暖,和熙的春风熏人欲醉。
院子里的祁镇国五官轮廓分明,高大的身材如同鹤立于鸡群,古铜色的肌肤带着一股野性。
他愕然盯着眼前朝他款款而来的胖妞,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这么胖的身子,看上去至少有一百六十斤,她是怎么做到,让自己走得像窈窕女孩一般春风拂柳?
胖乎乎的丫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就是镇国哥哥吗?听说你干啥啥不行,睡觉第一名?不过,这些都不是事,咱俩结婚以后,我让你成为咱们大队最靓的那个崽!”
这一番话,顿时将众人震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平日那个看见人都脸红的小胖妞吗?
她那怡然自得的神情,仿佛是县城下来巡逻的干部那样淡定从容,又好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言笑晏晏。
刘娇回过神来,她扑了上去抱住女儿,面露焦急地说,
“漫漫,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
赵漫漫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妈妈,既然大舅已经容不下我们母女俩,留在家里,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咱们走吧。”
说完,她又转头对祁镇国说,“我嫁过去,不要聘礼,只要求能让我带上母亲。”
带着母亲嫁人?
这句话,又将所有人震住了,带祁镇国进来的中年女子嘀咕了一句,
“倒没听说过,谁家娶媳妇还得搭个岳母娘……”
没想到,那个高壮汉子却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
“只要你不嫌弃我喜欢睡觉,就没有任何问题。”
赵漫漫抬起头,笑得既天真又无邪,
“好啊,以后小事我说了算,大事你说了算,至于,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
她拉长了声音,慢吞吞地问,“镇国哥哥,能不能让我说了算?”
——有意思!
“没有问题,媳妇,以后,大事小事都是你说了算!”高壮汉子唇畔的笑容也不断在加深,狭长眼眸有了一种独特的况味。
他本来不过是想着听妹妹祁镇红的话,胡乱娶一个女孩回来生娃。
不曾想,好像捡到了一个宝藏……
跟他一样欢喜的,还有田芳,她大喜过望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结婚呀?”
这一次能够将刘娇母女俩都赶出家门,可真是意外的惊喜呀。
“老大媳妇,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将我娇儿赶出去吗?”老太太脸上霍然变色。
田芳拿手里的围裙拍了拍自己衣襟上的落灰,不紧不慢地说,
“妈,达子都二十岁了,他姑姑霸着一间房不挪窝,你大孙子怎么说亲?”
说到大孙子刘达明,老太太顿时有些语结。
她这一犹豫,赵漫漫立即安慰她,
“姥姥,你别担心我们,相爱容易相处难,再住下去,只怕大舅和大舅妈都要将我们母女俩看成眼中钉了。”
两行热泪不由分说流了出来,老太太嚎啕大哭,
“我的娇娇呀,你爹要是知道你大哥这么对待你,只怕会从墓里爬出来……”
她嫁到赵家,一连生了三个儿子,第四胎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女儿,夫妻俩简直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一般千娇万宠地疼爱。
却不料,心肝宝贝嫁了一个短命的姑爷,现在,还被大儿子嫌弃,她越想越伤心,索性大哭起来。
刘娇也抽抽噎噎跟着啜泣,场面瞬间悲伤逆流成河。
收起唇畔的笑容,赵漫漫温声道,“妈,姥姥,咱们又不是大团结,不可能让每个人喜欢,既然已经不合适在一起,还不如分开,留点日后来往的余地。”
祁镇国意外地看了一眼瞬间疏离漠然的胖丫头,果断地说道,
“我给五十块钱的聘金,明天我们就到县城民政局登记。”
赵漫漫顿时有些退缩,“这么急呀?再处二个月吧?”
“我妹妹的学校过几天要开家长会。”祁镇国理直气壮,
“长嫂如母,登记结婚后,你就可以去开家长会了。”
“你怎么就不能去?”赵漫漫有些愕然。
“我忙呀,我每天上完工回来就得睡觉!”这么没有任何道理的话,他却说的理所当然。
本来已经停止哭泣的刘娇,顿时又感觉一阵悲伤涌上心头。
她早就听说过祁镇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睡神。
小时候,别的孩子睡十个小时,他最少要睡十八个小时。
长大后,睡眠时间虽然有所减少,但也超出了平常人的范畴。
而且,她还听说,这些年,附近几个大队的打架斗殴现场,十之八九会有他的身影出现。
她可怜的漫漫,摊上了这么一个二流子,如果让她爹知道了……
抽泣声又响起,赵漫漫安慰地拍了拍这个眼眶通红的小妇人,眼神却在无意中掠过祁镇国胸口。
高壮男子身上的红色卫衣已经破旧脱色,但他胸口露出的那个小葫芦却晶莹剔透分外耀眼。
赵漫漫眼神微微一凝。
今早,她看到祁镇国的时候,他身上可不也带着这个标志性的绿色小饰物?
此刻正是午后日暖,院子里的一棵桃花树漏下斑斑驳驳的碎光。
明与暗的光影透射在小丫头的身上,她胖脸上的一双眼睛仿佛有火光明灭不定。
赵漫漫长得虽然胖,一对杏眼却黑白分明分外明亮。
此时此刻,她那仿佛闪烁着星光的眸子,就这样聚精会神凝视着自己,那副乖巧的样子特别可爱。
祁镇国心中莫名一荡,他耳根微不可见地红了。
干咳一声,他忽地笑了,“你难道想要这个小葫芦?没问题,打了结婚证,这个东西就给你。”
“不,我不要。”赵漫漫收回自己的目光,垂下了眼帘。
后世的祁镇国身为一个顶级富豪,还随身佩戴着它,证明很看重这个小饰品,自己不能、也不该夺人所爱。
但祁镇国眯了眯狭长的眼眸,不由分说地道,“夫妻本为一体,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这一句话多少缓和了一下刘娇心中的难过,姑爷对自己的女儿这么大方,至少算个好兆头。
婚姻之中,只要有一方不是那么计较,就算万一有什么矛盾也能好好解决。
“既然这样,咱们就说定了,你把五十块钱交出来吧。”田芳生怕夜长梦多,她当场拍板,
“明天早上去打证,然后她们娘俩就可以跟你回家了。”
说完这一句话,她里不自觉有些抽痛。
五十块钱呐!
就这样便宜了这个胖墩。
刘刚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女儿刘翠翠。
这个臭丫头,要是肯同意嫁过去,这五十元的聘金,不就是自己家的了吗?
──收钱马上搬过去?卖猪崽呐?赵漫漫正想反抗,祁镇国却点头同意了,
“行,她们母女俩就到我家住下,至于什么时候办婚礼,她娘俩说了算。”
只要不是马上入洞房就行,赵漫漫立刻淡定了。
再怎么决定改变前世努力向上的信仰,再怎么打算抱大腿不奋斗,她心理也还没强大到,跟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那啥啥。
“你们忙吧,回头我就让蒙婶子过来下聘金。”祁镇国打了个哈欠,
“我该回家睡午觉了,昨晚上只睡了八个小时,困死我了……”
“……”
众人集体默了。
这时,赵漫漫想起早上路遇祁镇国时他那个淡然的目光,她顿时眯起了弯弯的眼睛,笑得分外可爱,
“镇国哥哥,你慢走,明早再见哟。”
──哈哈哈,我迟早要让你淡漠的眸子里,只专注看我一个人。
这么甜蜜蜜的称呼,让祁镇国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故作镇定地干咳了一声,然后粗声粗气说道,
“明早你就在家里等着,我自会过来接你。”
蒙婶子急忙追上去,“镇国,你妹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回去再说。”祁镇国转身看了看
俩人走了两分钟,虚掩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随着“砰”的一声响过,一群年轻人呼啦啦闯了进来。
“赵漫漫!给我滚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女孩大喝一声。
女孩一件合身的的确良衬衣,将秾纤合宜的身材衬得分外的玲珑有致,一双柳叶眉下的桃花眼更是顾盼有情。
薛文月!
赵漫漫脸上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表情,
“伟人教导我们:要文斗不要武斗,薛文月,你们兄妹俩拿着棍棒来我家,是不是想被游街示众?”
所有人都惊了。
这个胖妞妞今天是怎么了?
平日里,她看到薛文月几乎连话也不敢说,今日非但没有半点慌张,那微眯的眸子甚至还带了一丝莫名的兴味。
薛文月也是一愣,随即她冷哼了一声,
“胖猪,是不是你说我推你下坡?你哪只小眼睛看到的?”
“我是小眼睛的胖猪?”赵漫漫忽而笑了,“总归强过你是桃花妖吧?”
从十六岁上身材就发育得异常丰满的薛文月,喜欢穿紧身衣裤,再加上她特别轻佻的举止,被附近大队的三姑六婆送了一个桃花妖的外号。
不过,这个外号从来就没谁敢当她的面喊,赵漫漫这一句无疑又捅到了马蜂窝。
薛文月瞬间暴怒了,“你这个胖猪,竟然……”
“你敢推我下山,就是想要我的命!”赵漫漫眸光倏地像利箭直直射进了薛文月的心窝,
“对于一个要取我性命的仇人,我还跟你有什么可客气的?”
“胡说八道!”薛文月暴怒之余还勉强保留了一分理智,
“你敢诬陷我,我要你好看!”
赵漫漫眸光倏然一冷,“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桃花妖!”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薛文月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眸深处,仿佛有火苗跳跃,
“我薛文月也是你可以污蔑的?赶紧道歉赔偿,我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
“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又岂知举头三尺有神明!”赵漫漫眸光一凛,忽而加快了语速,
“你知不知道?当时有人经过,正好看到你谋害我的全过程!你还想抵赖?”
最后这几句话不但语速快,而且特别大声,仿佛一道道惊雷在薛文月的耳边响起。
怯懦的小兔子忽然敢反抗,暴怒中,薛文月一句不假思索的话脱口而出,
“不可能,我哥哥明明查看过附近……”
薛文月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静默了下来。
刘娇一愣之后,颤抖着手指着她,“你……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心肠这么狠辣?我漫漫招你惹你了?你……你……”
她性格绵软了一辈子,从来就不敢大声跟人争吵,这几声质问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
“没错,她就是惹到我妹子了!”薛文月身后的一个黑壮汉子哈哈大笑着走了出来。
这个汉子,光着整个上身,身上黑油油的皮肤亮得几乎在发光,那一块块腱子肉简直就像是铁疙瘩一样。
赵漫漫心神一颤,立刻有点畏缩。
——那是残存原主身体最深处,对这个汉子的惊惧。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这个可怜的女娃是多么害怕这个熊一样的壮汉。
黑汉子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抚过头顶,“什么谋害?胖妞,我妹子不过是跟你开了一个小玩笑,你自己胖得跟猪似的,所以一路滚了下去。”
“我让你害我漫漫……”头发已经花白的刘大娘拿起一把铲子冲了过来,明晃晃的铲子上,有寒芒一闪而过。
“不自量力!”黑汉子冷哼一声,随手就把那把磨砺得异常锋利的铲子夺了下来,还一脚踹了过去。
刘大娘收势不住,又被那么粗壮的脚踢中,一个踉跄就要栽倒在地。
赵漫漫眼疾手快,一把将老人扶住,她睁大眼睛愤怒不已,
“你还是不是人?对白发苍苍的老人都可以这么无情残忍!”
怒目圆睁的女孩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畏怯,身上的气场凛冽宛若护犊的母虎。
一愣之后,薛文星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然后将一块眼屎朝赵漫漫弹了出去,
“我最看不得别人拿家伙对着我,如果不看在她是老人的份上,我脚上的力道就不会这么轻了!”
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升腾,赵漫漫以猝不及防的速度,一脚朝着薛文星的胯下踹了出去。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胆小如鼠的赵漫漫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直面薛文星的怒火,一时间,连这个桃花县恶霸也来不及反应。
“砰”地一声过后,薛文星惨叫一声,抱住小腹破口大骂,
“哎呦呦……赵漫漫,你这个小娘皮,竟敢踢我……”
薛文月的眼睛也瞪得极大,仿佛从来没见过赵漫漫似的。
这时,她身后那几个二流子尖叫几声冲上前,将赵漫漫围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老太太如临大敌,将赵漫漫护在身后,
“我家三儿刘强最喜欢漫漫,你们如果伤到她,小心你们的狗命!”
说到刘强,众多混混交换了一下眼神。
要知道,刘强虽然出去当兵了,可他在桃花县还是有几分余威的。
“嘶嘶……痛死我了!”薛文星直起腰,一步一瘸地走了过来,一张油乎乎的黑脸上青筋毕露,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让她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刘刚沉着脸走了过来,“薛文星,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你外甥女污蔑我妹妹推她下坡,现在,又差点害我断子绝孙。”薛文星眼神十分阴鸷,
“这件事情,我不会轻易罢休!”
“薛文月亲口承认是她推的!”刘刚有些恼怒。
再不喜欢自己妹妹和外甥女,他作为一个生产队长和一家之主,也不能让人就这么骑到头上。
“我妹妹什么时候说过是她推的?”薛文星慢条斯理地大笑,“是她自己太胖了滚到坡地!”
这世上,竟然有这种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的人?
赵漫漫气急反而镇定了下来,“你们想怎么样?”
“赔钱!”薛文星左右看了看,闪烁的眼神在看到不远处那个猪圈的时候,三角眼顿时一亮,
“没钱就把你们家的猪给我!我正好缺一头任务猪要上缴,哈哈……”
任务猪?
这个名词赵漫漫倒是知道。
现在还是计划经济,农户养出来的猪是不能随便宰杀的。
你想杀猪过年,得养二头,一头卖给生猪收购站,这个就叫任务猪。
收购站收了你家的猪,会给你打条子,证明你家里剩下的那头猪可以宰杀。
薛家原本也是养了二头,可是兄妹俩都是好吃懒做的德性,活生生饿死了其中一头。
剩下的这一头呢,也瘦得跟猴似的,养了一年,甚至没达到收购站最少一百二十斤的收购标准。
现在这一头猪,卖又卖不了,宰了又没有证,薛文星正头疼呢,此刻,看到了刘家猪圈里那二头膘肥体壮的肥猪,不由得动了心思。
薛文月也是一乐,“对啊,哥哥,我早就不想侍候那个畜牲了!”
她心里笃定得很,就凭赵漫漫那一脚,她哥哥是万万不会放过她的,刘家不把那头猪交出来,绝对过不了这一关。
田芳顿时面色大变,连声音都尖利了起来,“你们休想!她们母女是赵家人,凭什么让我们刘家的猪挡祸?”
猪圈里的猪,可是一家人辛辛苦苦养大的,她还想着卖了之后,给儿子说一门媳妇呢。
“这就由不得你们了!”薛文星蒲扇般的手掌一挥,两个瘦小的男子立刻兴奋地朝猪圈冲了过去。
刘刚气急,飞快捡起地上的铁铲追了上去,“我看你们谁敢动!”
鸡飞狗跳的场景让薛文星兴奋不已,这时,胯下隐隐的疼痛又让他恼怒了,他扬起手掌不由分说就朝赵漫漫扇了过去。
掌风呼啸而来,猝不及防之下,赵漫漫尖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啊……”不远处的刘娇也失声尖叫,一颗心直如要蹦出来似的剧烈跳动。
眼看,那个巴掌就要打到赵漫漫的脸颊,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更加硕大的手掌牢牢将薛文星的手捏住。
接着,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薛文星,我媳妇儿也是你能够欺负的?你的狗胆还真不小啊!”
第七章
脸颊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疼痛,赵漫漫张开了眼睛。
眼前,一个铁塔似的壮汉浑身散发着刺骨寒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分明可以刮下一层冰霜。
是祁镇国回来了。
赵漫漫心中大定,关键时候,他还是没有掉链子嘛。
“谁是你媳妇?”薛文星还没说话,薛文月脸色已经大变,
“你说赵漫漫这个胖婆娘是你媳妇?你胡说!”
此刻的薛文月,那双桃花眼氤氲着一层薄雾,可怜兮兮的样子分外让人怜惜。
祁镇国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用冷得掉渣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漫漫就是我祁镇国未过门的媳妇,以后,你们兄妹俩,看到她,就自动绕路!不然,哼哼……”
这个汉子用他睥睨霸道的姿势,向所有人宣布了主权,哼哼二个字后面是什么,再没人敢问。
薛文月一愣之后,大哭着掩面跑了出去。
“你这个呆头呆脑的!”薛文星被钳制了手腕,一时吃痛不住,又挣扎不开,他抬脚朝祁镇国踹了过去,
“我妹妹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这个胖婆娘哪里好了?”
祁镇国不动如山,硬是让薛文星这一脚踹实,随后好整以暇地说,
“我找的是过日子的媳妇。”
这一句话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薛文星却再也顾不上计较他对自己妹子的嘲讽,因为这一刻,他踹祁镇国的那只脚已经痛得像是断了一般。
祁镇国云淡风轻地将薛文星的手一甩,薛文星惨叫着像一个滚地葫芦一般滚了出去。
哀嚎声中,祁镇国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对抱脚呼痛的黑汉子说,
“有没有记住我的话?”
薛文星欲待装聋作哑,祁镇国的右脚猛然踩在他的右腕上,还不疾不徐地碾压了几下。
惨叫一声比一声大,薛文星只坚持了十秒就老实了,
“我错了,以后看到赵漫漫就绕道!”
这一声错了,谁都听出了不甘,刘娇却泪如泉涌。
这些年,丈夫不在,她们孤儿寡母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虽说有娘家的庇护,其中的心酸却不足为外人所道。
能够让这个桃花县恶霸道一声歉,是她从未敢想的事情,现在,这个未来的姑爷竟然做到了。
此刻,她看向祁镇国的眼光终于带上了一丝满意。
赵漫漫也仿佛六月天吃了冰激凌一般浑身畅快,她跑过来,就想给这个二流子踹上一脚。
“别……”祁镇国眼疾手快,一把拦了下来,“这种粗活以后有我,要揍谁,只要你说就行了!”
这么酷炫呐?
赵漫漫双手合十在胸口,一双眼睛满满都是崇拜,
“我镇国哥哥威武霸气,棒棒哒!”
就这么一句平常简单的网络常用语,却让祁镇国一颗心像是泡在蜜罐里一般,连半空中讨厌的太阳光也感觉可爱了起来。
直到走出了老远,祁镇国嘴角仍保持上扬。
没想到,小丫头眯着眼睛笑起来,竟然甜得连空气都仿佛带着糖分。
祁镇国晕陶陶的往回走。
他腿长,脚步迈得大,四十多岁的蒙婶子在身后跑了很久才追上,
“嗳嗳,镇国,你妹妹说最多给三十块钱聘金,你倒好,一挥手就加到五十,回去她非要教训你一顿不可。”
祁镇国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了就用了,谁让镇红非要我娶媳妇?”
“你是不是傻?”
一个七八岁、穿着花衬衣的女孩迎面走来,
“祁镇国,你不趁着正当龄的时候娶媳妇,过几年变成老光棍了,花的钱更加多!这么简单的帐,你都不会算吗?”
蒙婶子抿嘴直乐,“镇红,你好好说说你哥哥,他一挥手,就说给五十块钱聘金,而且,还答应把小葫芦送人呢。”
自家哥哥不省心,祁镇红这个妹妹,忙里又忙外,倒反而当得像祁镇国的妈妈一样。
她一听蒙婶子的话,立刻炸毛了,
“什么?祁镇国你败家玩意,你知不知道家里就这五十块钱了?”
小姑娘今年八岁,长得明眸皓齿,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葡萄。
此刻,她瞪大眼睛毫不客气地说,
“还说什么我非让你娶媳妇,你现在不娶,过几年人老珠黄,谁要你?再说了,还耽误了我侄儿出生!”
“像你这样每天要睡足十二个小时的人,不赶紧让把儿子养大,以后你靠谁养活?”
一连串话流水介地从小女孩口里说出来,清脆得像大珠小珠落在玉盘上。
这话倒是没毛病。
蒙婶子连连点头,“镇国呀,你妹妹说的很有道理,你这么爱睡懒觉,老是迟到,挣不了多少工分的,还不如赶紧娶妻生娃,日后也好有个依靠。”
“都跟你说过了,蒙婶子,我不是在睡觉,我那是在练功!”祁镇国摸了摸鼻子说道。
“拉倒吧!”蒙婶子毫不客气,“这么能睡,难不成是乌龟功?行了,我回去做饭,晚点再帮你送聘金去。”
“蒙婶子尽胡说,我们这个叫龟息功。”祁镇国看着蒙婶子的背影打了一个哈欠,
“她不知道乌龟能活那么久不就因为它能睡?睡着了,体力消耗得少,新陈代谢也就特别缓慢。”
祁镇红不耐烦的说,“也不知爸爸为什么让你练这个玩意,总睡觉难道你就能省下粮食了吗?你看你,吃的东西都能赶上两个人的分量了!”
“那是祖上传下来玄武传承,我们让它失传就是不孝!”祁镇国又摸了摸鼻子。
他们一家,住在最靠近桃花山脉的桃花坳,那里离生产队部最远,平日里极少有人走过,静谧一如世外桃源。
几年前,祁镇红出生,难产导致他们母亲丧命。
后来,他们的父亲祁河岸,也在一次进山打猎的时候不知所踪。
至于这个小葫芦,祁镇国从小就挂在脖子,据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
祁镇红十分不客气地拍打哥哥几下,“爸说这个小葫芦……”
第八章
“嘘,左右不是个小玩意,给她就给她吧,以后她不是要给你生小侄子吗?”祁镇国哈哈一笑,率先带头走了。
“败家货!”祁镇红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赶紧追了上去。
*****
祁镇国和蒙婶子前脚刚走,赵漫漫就朝着刘翠翠伸出了手,“赶紧把我的灯芯绒衣服给我!”
刘翠翠以前也不知道忽悠了原主多少东西,赵漫漫现在只不过是给她报了一点小仇。
刘翠翠气哼哼地把衣服拿给赵漫漫,田芳十分肉痛,
“我说漫漫呀,你怎么管翠翠表姐要衣服?她为这件衣服省吃俭用了快一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随手把衣服接到手里,赵漫漫圆乎乎的脸蛋上笑得很无邪,
“大舅妈,翠翠姐说……”
刘翠翠赶紧捂住赵漫漫的嘴巴,“行了行了,是我自愿给你的。”
祝石城的妈妈马翠花,跟田芳向来不对付。
要是让赵漫漫这个臭丫头说漏嘴,刘翠翠根本就不可能再嫁给祝石城,她寻思得想个稳妥的办法,然后再宣布。
*****
第二天一早,门外薄雾朦朦,院子里的桃花开得异常灿烂,馥郁的芬芳随风飘进了赵漫漫的房间里。
她美滋滋的穿上那件暗红色灯芯绒外套,随即,有些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头。
她的小肚子圆鼓鼓的,立马显得衣服有点窄了,差点连扣子都扣不上。
一个深呼吸,赵漫漫努力让肚子缩进去,然后默默把扣子扣好。
这件衣服就算再不合身,也比柜子里的那些破烂衣服漂亮呀。
昨晚上,她试着练了几个动作,对这具身体的柔韧性还是挺满意的。
而且,她已经查看过身体的状况,估摸着是吃了太多的药,有些浮肿罢了。
她相信,凭自己多年教练瑜伽的经验,将这具身体改造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看你胖成这个鬼样子,把我的衣服都撑坏了!”刘翠翠拿着牙刷,在门外十分不满地说。
赵漫漫不理她,抬头挺胸收小腹,整个身体顿时显得高了二公分。
刘翠翠“噗嗤”一声笑了,“我不相信一个胖冬瓜,收收小腹就能瘦下去。”
“圆脸三分财,不富也镇宅,我胖我自豪。”赵漫漫面无表情地说道。
别以为她不知道,现在的人因为长期的物资缺乏,都相对偏瘦。
像她这样稍微有些胖的女孩,其实是做媳妇的热门人选。
她虽然不喜欢自己这么胖,但也不代表允许别人这么嘲讽自己。
斜着眼睛说完这一句话,赵漫漫又笑了,“刘翠翠,你看不上祁镇国,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刘翠翠却得意地用左手的牙刷,敲了敲右手的搪瓷杯子,“你等着瞧吧,我一定要嫁到县城让你看看!”
“漫漫,镇国快来了,你赶紧出来吃饭吧!”田芳在门外大声喊道。
早饭是玉米渣子稀饭,里面配上野菜,赵漫漫摸了摸呱呱叫的肚子,不动声色地把这个难以下咽的东西一口一口吞下去。
她自以为动作很隐秘,却被老太太看在了眼里。
叹了一口气,老太太将她拉到厨房,悄悄从碗柜里拿出一个脱了外漆的陶瓷碗。
是一碗蛋羹?黄橙橙还升腾着袅袅香味。
赵漫漫的喉咙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这味道简直能馋死人。
老太太十分怜惜地说,“来,乖漫漫,赶紧把它吃了,看看,你发了两天的热,都瘦下来了。”
赵漫漫看了看自己魁梧的身躯,“姥姥,你吃吧,我不吃了,我太胖了,得减减肥。”
“尽瞎说。”老太太虎着脸说,“胖啥?减啥?你三舅舅每个月给你寄来营养费,就是怕你吃不好营养跟不上。”
赵漫漫挠挠头。
这个三舅舅刘强在部队当兵,他少年时候特别叛逆,没少参加打架斗殴。
有一次,跟隔壁大队的二流子狭路相逢,不小心受了伤,随后被漫漫的父亲赵书寒救了一命。
至此,对赵书寒感激涕零,还把自己的亲妹子介绍给他做对象。
赵书寒出了事,他还每个月给母亲和漫漫分别寄五块钱,没有一个月拉下。
也因此,赵漫漫才会有被养胖的机会。
看着眼前殷殷切切捧着一碗蛋羹的老太太,赵漫漫心中无端地一暖,她不由分说直接用汤勺挖了一大勺蛋羹塞进老太太的嘴里,
“姥姥,咱们一起吃。”
“呜呜……你这孩子……”老太太被塞的满嘴,嗔怪地说,“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补。”
赵漫漫看着她干瘦的身体微微一笑,“姥姥,你疼了我十七年,以后,换我来疼爱你吧。”
这一句话顿时让老太太眼泪汪汪了,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我漫漫真的懂事了。”
赵漫漫正想说什么,院子里响起来刘刚夫妻俩的说话声。
“娇娇。”刘刚讨好地给刘娇夹了一块咸萝卜,“我想……”
他想什么,却磕磕巴巴了半天说不出来。
田芳忍不住亲自上阵了,“小妹,自从妹夫出了事,你就搬回家住,那么久以来,我们做兄嫂的可没多说过什么,你看,你大侄子都到了说亲的时候……”
“你们不是已经迫不及待要赶我们出去吗?”刘娇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这难道不是嫌弃?”
田芳顿时语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帮漫漫找婆家,这怎么是嫌弃你们?”刘刚讪讪一笑,
“祁家那三间大瓦房,在十里八乡都是数得着的好房子,漫漫嫁过去也不算委屈了她。”
“可是,祁镇国那么懒,而且整天打架,整个大队谁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呀。”刘娇顿时又难过起来,她放下筷子眼眶都湿润了。
虽说,经过昨天薛文星兄妹俩那件事,她对祁镇国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可是,眼前这夫妻俩明显要给赵漫漫挖坑,她又不傻,以退为进这种小伎俩还是知道的。
“妹妹,你别哭哇,他结婚后会勤快的。”田芳赶紧打断刘娇,
“我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我已经给达子相看了一户人家,人家那女孩长得挺好……”
刘刚又给妹妹挟了一筷咸菜,“娇娇,蒙婶子送来了五十块钱,你能不能先借三十给达子去下聘……”
“不能!”赵漫漫迤迤然从里面走出来,
“大舅,我听说镇国哥哥家里并不宽裕,这五十块指不定是借的呢。”
刘娇十分配合地啜泣了起来。
赵漫漫有些无奈,安慰道,“妈,镇国哥人很好,你别担心。”
“你人很好?”院门外的祁镇红语气有些古怪,她转身看向自己的哥哥,
“你们俩难道以前认识吗?”
听到小胖妞夸自己,心中正甜得有些荡漾的祁镇国一愣,
“瞎说啥呀?我们桃根大队,和他们桃枝大队隔得那么远呢。”
祁镇红哼了一声,推开院子门进去,“也是,就凭你这种能躺着就不站着的懒鬼,也没法子认识人家女孩子。”
这时候,她又有些烦恼,“你说咱们祖宗传啥功夫不好?祖传一个乌龟功,说出去都丢人!
“呵呵,不说出去更加丢人,你当好吃懒做的名声好听呀?”祁镇国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兄妹俩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田芳看见眼睛一亮,
“哎呦,镇国和镇红都来了?漫漫,你大舅一大早就到队部给你开了介绍信,你赶紧揣上。”
“镇国哥,这是妹子呀?你们吃了吗?”赵漫漫大大方方地迎上来问道。
她昨晚就听那个蒙婶子说过,老祁家是这个女孩儿在当家,不管怎么样,给未来小姑子一个好印象那是必须的。
“吃过了!”祁镇红看着眼前的赵漫漫,满意地点点头,“嗯,五十块钱花得挺值,看样子,生几个小娃娃是没有问题的。”
“……”
一个院子的人都惊呆了。
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手,装模作样地说着仿佛老太太的话,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搞笑味道,大家一愣之后轰然大笑起来。
赵漫漫脸上的表情瞬间龟裂。
这小祖宗是要把她当作母猪吗?
祁镇国随手把小女孩的领子一提,将她放到了身后,“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小女孩一掌拍开哥哥的手,“娶媳妇就是要传宗接代,你懂个啥?”
赵漫漫嘿嘿一笑,“村委办公室外面不是贴了告示?少生孩子多种树。”
计划生育工作在七一年就开始推行,但把它确定为基本国策并写入宪法却在一九八二年。
那之前,大家都没把它当成一个重要的事。
祁镇红就很不以为然,她撇撇嘴道,“没有娃娃怎么行?以后谁干活?”
赵漫漫面露微笑没有说话。
是啊,所以后来娃娃少了,又开放了二胎政策。
祁镇国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脑袋,“这不是该你管的事情,你给我好好念书就行了。”
“我不管谁管?靠你?我们家瓦顶都要长草!”祁镇红圆溜溜的眼睛一瞪,倒是颇有点小奶猫张牙舞爪的样子。
祁镇国轻轻一笑,一双狭长的眼睛满满都是戏谑,“你嫂子说她行,我们让她上!”
呃……
赵漫漫眼睛滴溜溜一转,大包大揽地说道,
“不错,妹子,你放心,我行,以后家务事都让我来做。”
——祁镇红,万林集团副董事,以精明强干闻名商界,据称,她才是万林集团真正的话事大佬。
都是大腿呀,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这句话威力不小,祁镇红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自打懂事之后,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她一个小女孩在操心,倒没想到,还有卸下担子的一天。
刘娇眼眶却又红了。
她可怜的漫漫,从小就没有干过什么活,现在却被自己亲舅舅坑到那么一个家庭……
“别难过,妈妈,我相信,镇国哥不会让我一个人辛苦,以后,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好不好?”赵漫漫转身对这个温婉小妇人说道。
此刻,她是真心把这个妇人当成了母亲看待,老天待她不薄,让她这一世尝到传说中的母爱。
新嫂子这么会说话,祁镇红一高兴,索性把哥哥脖子上的小葫芦,直接拽下来塞到赵漫漫手中,
“嫂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个小葫芦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你收好了。”
绿光莹莹的小葫芦在漫漫手中似乎有生命一般鲜活,一道道白色流光不住闪过,剔透得像是雨后的荷叶一般。
“真美。”赵漫漫以前就对这种小饰物爱不释手,这个小葫芦,让她止不住的心生欢喜。
祁镇红抢过来,直接把小葫芦挂到了赵漫漫的脖子上。
太好了,以后她再也不用管那个臭哥哥了,想起来就开心。
“你们出发吧!”田芳把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挂到赵漫漫身上,
“这里有队部给你开的证明。”
“嫂子,咱们走,今天我哥哥借了队里的小船,咱们走水道去县城。”
“水道?不行,芦芽滩太危险,还是坐车去吧?”刘娇忍不住劝阻道。
他们桃枝大队距离县城一百多公里,如果坐车得两个小时左右。
但走水路就比较近,能节约一半的时间。
不过,水路要经过一个十分险峻的芦芽滩。
那个地方弯道长,而且河中间有嶙峋的怪石,一不小心就会船毁人亡。
所以,尽管走水路快捷,不是迫不得已,没有人会从这里去县城。
“水道很危险的。”刘老太也忍不住劝了一句。
祁镇红却满不在乎的说道,“别怕,我哥哥撑船是一把好手。”
她有一句话没敢说。
祁镇国从小懒散,有近道不走在他眼里就是傻子。
所以,他从小就是抄近道去的县城,驶船的技术那是杠杠滴。
*****
天边的朝霞跟锦缎般美丽,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远处的山头渲染得如梦如幻。
赵漫漫母女俩却没空欣赏美景,她们坐在船头,脸色有些发白。
白花花的激流不住从身旁划过,高壮的汉子手拿竹蒿不住轻点急流中突兀的石块。
“漫漫,你别怕,妈妈在呢……”刘娇抱住女儿,强忍着尖叫的冲动安慰女儿。
祁镇红仰躺在甲板,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她轻描淡写地安慰赵漫漫,
“嫂子,的确不用怕,我哥哥闭着眼睛也不会出事的。”
小女孩的声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一个尖利的长啸。
长啸清脆嘹亮,似乎带着金属一般的穿透力,让听到的人,体内的热血随之澎湃了起来。
祁镇国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竹篙往崖壁上的一个缝隙之中一插,小船顿时停在水面上。
“糟糕,是那个讨厌的木葳蕤!”祁镇红一骨碌爬了起来,脸色也有点凝重。
“木葳蕤?她是谁?”赵漫漫用手搭成帘子逆着阳光看过去。
朝霞映照下,一个人影像流星般从高高的山巅跳下来,几个腾挪闪移之后,半空中一个急转,随即傲然站立在一棵大树上。
“木葳蕤!”祁镇国刚毅的面容倏地寒如冷霜,
“邪风门承诺过不踏足红尘俗世,你是打算毁诺撕约?”
高高树杆上的女孩子肌肤胜雪,入鬓的长眉下,冷亮的双眸是类似宝石的长方形,那盈盈秋水的眸光流转,竟是摄魂的冷冽。
她身上穿的,是一套窄袖束腰的红色练功服,一根黑色腰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只有盈盈一握。
“哇哦,美女耶……”赵漫漫两只胖蹄子合十在胸口处,眼冒无数小星星。
粗大的树枝上,清冷如同冰霜的女孩子眼角只微微一瞥,眸子里覆盖的薄冰仿佛可以摧枯拉朽,让人仿佛置身冰川之中。
“好酷……”赵漫漫小声地尖叫了一声,“这才是小龙女的最佳扮演者呀。”
可惜,美女长得赏心悦目,性子却暴戾得很,她长眉微挑,一扬手,一柄小小的飞刀便疾如闪电一般,朝着赵曼曼呼啸而来。
飞刀细如柳叶,却带着一股凛然杀气。
“啊……”刘娇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把女儿护在身后。
“胖妞这么宽大的身体,岂是你能遮得住的?”树杆上的女孩子忽然笑了。
这一笑,漫山响起了犹如风铃在相互碰撞时发出的脆响,春光也为之黯然失色了几分。
而她弹出的那片飞刀,仿佛有灵性一般,忽然在半空中停住,随即落入滔滔江水之中消逝不见。
“我媳妇你也敢动!”祁镇国面色沉郁如冰,他指尖轻轻一弹,一块碎铁裹夹着凌厉的疾风,形成一个月牙状的光波迅疾而去。
倏然间,赵漫漫听到的是仿如金风破空的嗤嗤之声。
──这是什么鬼?
赵漫漫睁大了眼睛。
电视里常看到的特效镜头,怎么竟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看到?
清丽如仙的女孩儿轻轻一跳,让这块碎铁片从自己脚下呼啸而过。
稳稳站定之后,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你媳妇?祁镇国,我们两家有共结鸳盟的约定,你竟然敢背着我找这个猪八戒作媳妇?”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赵漫漫立刻耷拉了脸,“你说我丑,看在你漂亮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原谅你,你说我胖,我就不高兴了!”
刘娇却惊骇地将脸转向祁镇国,“你有未婚妻?那为什么还要跟我漫漫结婚?”
“木葳蕤,你别瞎说!”祁镇国眸光冷然如箭,
“我爸说了,这件事不算数!我怎么可能娶你这个冰块?!”
“哼……你当我愿意嫁给你?”女孩粉颊有一抹淡淡的尴尬,“我无非也是听从爸爸的安排!”
“别怕,嫂子。”祁镇红安慰她,“她们家在深山,轻易不能踏足尘世,这一次之后,她不会再来的。”
“你走!”祁镇国十分坚决的说道,“我小时候受到你的戏耍还少吗?我是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
祁镇红在一旁悄声解释,“嫂子,她是坏蛋,小时候,爸爸不让哥哥下河游泳,她骗我哥下去,说她会帮忙放风。”
“然后呢?”赵漫漫追问。
“她把我爸悄悄叫来,又把哥哥的衣服鞋子全部抱走,你只要想像一下,我爸满山追着一个光腚小子的场景,就知道我哥有多讨厌她了。”
祁镇红的声音虽小,祁镇国还是听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顿时臊得通红,他沉下脸说,
“木葳蕤,你说破了天,我也不可能跟你结婚,你赶紧给我走!”
毫不客气的话语让少女再也淡定不了,她冷嗤一声,身子周围立刻有几支小剑悬浮在空中。
只一息功夫,小剑一前三后朝祁镇国呼啸而来。
“啊……”
刘娇吓得尖叫了起来,却还不忘记将女儿护在身后。
刀光如闪电,又像奔雷,在刘娇的尖叫声中破空而至。
“北方玄武,盘游九地,统摄万灵,来从吾右!”
祁镇国嘴里发出极简单的音节。
悠悠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那几支小剑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木葳蕤冷笑一声,纤纤十指在空中打着复杂的法诀,随即,她低喝一声,“给我爆!”
小剑应声爆炸。
刹那,密集的炸响不绝于耳,无数白色和金色的光华猛烈交集碰撞。
狂暴热浪席卷了四周,这一刻,连空气都微微有些扭曲,那一叶扁舟竟然就此从中炸开。
巨响过后,赵漫漫和母亲掉进了急流之中,瞬间就被冲远。
激流奔腾不休,其间,有一股莫名的力道在撕扯着她和刘娇。
是漩涡!
赵漫漫暗道一声不妙。
危急关头,她一把拽住呛了水的刘娇,奋力向漩涡外游去。
好不容易游出涡流外,却在倏然间听到刘娇尖叫一声,
“漫漫,你的脖子怎么啦?”
低头一看,赵漫漫也吓了一跳。
那一场爆炸将整条船炸开,其中竟有一块尖利的碎木随着气浪扎进了她的脖子。
此刻,她的伤口处,一股殷红的鲜血正向外流淌,只一瞬间,便将她周围的河面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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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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