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号裁缝铺》陈桂,陈艳春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十号裁缝铺 小说:悬疑惊悚 作者:飞贼 简介:祠堂里的那个原本没有四肢的布偶,一次又一次的出现,每出现一次,便多了一个肢体,雾镇里,便会离奇的死掉一个人
难道是有人故意作祟,还是二十五年前那死去的冤魂不散?一座残破的鬼宅,一段凄惨的往事,下一个将要死去的,会是谁? 角色:陈桂,陈艳春 十号裁缝铺

《十号裁缝铺》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1、恩怨因果报,九死难逃脱


1、恩怨因果报,九死难逃脱

雾镇之所以叫雾镇,是因为无冬历夏每天从凌晨鸡叫之前的半个小时开始,都会有一股浓重的大雾,从雾镇北面的那座高耸入云的“七宝山”脚下那深不见底的“神仙湖”面升起,翻滚着越过雾镇北面那个年头久远破旧低矮的城墙奔涌进来,像是每年腊月里雾镇的家家户户烧开水杀年猪时候大锅里升腾的蒸汽。大雾夹杂着早上那些早起的妇女们烧火做饭的炊烟的味道,由北向南将整个雾镇吞噬,于是每天早上的雾镇,都格外的神秘。

大雾上午十点多才会慢慢的散去,于是每天的清晨,人们都喜欢躺在被窝里睡睡懒觉。可这一天却不同,大清早的,雾镇中心的祠堂门前就聚拢了一大群人,人群中间那根埋在地上已经几十年了的粗壮的木桩下面,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梳着一条辫子,绕过肩膀垂在胸前,脸上涂抹着煞白的一层脂粉,嘴巴通红。这是仲夏的七月,可她的身上却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样子十分的诡异。

她靠在木桩上,一动不动,身边的地上放着一把染血的斧头,她右腿上的裤子撕开露出腿,腿上有一道伤口,皮肉外翻,涓涓的流着血水,在她的身体下面汪成了暗红色的一滩!这血的暗红与雾镇凌晨的大雾的惨白相互映衬,格外的扎眼。

保安队的副队长陈桂壮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这才认出她来,

“哎呀妈呀,这不是钱寡妇么......”

“啊?钱寡妇?”

人们跟着惊呼了一声,果然,地上躺着的,正是住在镇子西面胡同里的接生婆钱寡妇。

看地上汪着的这一大滩几乎凝固了的血水,人们和陈桂一样,都以为地上的钱寡妇已经死了,可突然,钱寡妇睁开了眼睛,慢慢的抬起头,猛的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完全没防备的陈桂的左手腕。钱寡妇的手冰凉冰凉的,一股刺骨的寒冷顺着陈桂的手腕,一瞬间就窜遍了他的全身,陈桂的五脏六腑似乎一下子被冻僵,整个人站在原地张着嘴巴,却喊不出声来。

陈桂连忙抖手想挣脱,可钱寡妇这只手却仿佛是入了死扣的铁钳,掐得他的骨头咯咯的作响,钱寡妇也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惊慌失措的陈桂。她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扭曲,浑身上下剧烈的抖动。

围观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突然钱寡妇放开了陈桂的手,伸长了脖子向人群中看了一眼,似乎看见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东西,立刻又蜷缩了起来,继续浑身颤抖着,嘴里不停的叨念,

“陈......陈艳春......艳春......饶命啊艳春......绕了我,我......我不想害你的......不想......饶命啊......”

人们听的清清楚楚,“陈艳春”这三个字仿佛是一颗炸弹,围观的人群立刻骚乱了起来。那些年纪大的经历过二十多年前陈艳春的死的人们都吓的面无血色;而即便是那些年轻的后生们,也都知道城北那个荒废了二十多年早已破烂不堪的十号裁缝铺每天晚上都会传出来凄惨的哭声,老人们说,那是陈艳春的鬼魂。

“不好了,这是陈艳春来索命了......”

有人颤抖着声音小声的嘀咕着,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迅速笼罩在人群的上空。就在人们还在慌乱的没缓过神来的时候,钱寡妇突然一把抓起地上的那柄斧头,高高的举过头顶,嘶哑着声音大声的喊到,

“陈艳春......我还你......还给你......你放过我,别......别找我了......放过我......”

话音未落,斧子由上至下,带着潮湿的雾气,猛的砍在了她自己的右腿上......

“咔嚓”

人们听得出来这是骨头被砍断的声音,都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钱寡妇,而就在人们的惊恐的目光之中,钱寡妇用那柄已经被血染红的斧子,一下下的砍着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右腿。

她的眉毛拧成一团,脸上的肌肉颤抖着扭曲着,嘴里不停的叨念,

“陈艳春......陈......我......我还给你,都还给你......还给你......”

地上原本几乎凝固的血被她腿上喷溅出来的鲜血掩盖,那血水向前蔓延,好似一条鲜红的妖魔,在伸展着它张扬的触角。人们不禁纷纷的往后退,已经完全忘了眼前的陈寡妇正在用斧头一下下的砍断了自己的腿,忘了应该去抢下她手里的斧头去阻止她,也忘了去思考钱寡妇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忘了刚才陈艳春这三个字带来的恐慌,因为无尽的恐惧彻底占据了人们的大脑,驱赶走一切其他的情绪,人们彻底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吓傻了......

咣当的一声,斧子掉落在地上,钱寡妇头一歪,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她的右腿已经完全被砍断与身体分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钱寡妇趴在地上,勉强的抬起头,盯着雾镇那座年代久远的祠堂,伸出手撑着地面,努力的向祠堂的门口爬去,那条不断的淌血的右腿,在她的身后拖出一道通红的痕迹。地面上的青砖被染红,裸露的骨头与青砖摩擦,发出刺啦啦的声响。

就这样,钱寡妇爬到了祠堂的门口,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推开了祠堂的门,一歪头,断了气......

过了好一阵子,惊慌的人们才缓过神来,有人撒腿跑去报告镇长秦寿昌,刚才一直站在陈寡妇身边的陈桂,仍旧站在原地,身上早已被惊吓出来的汗水打湿。

......

不一会镇长秦寿昌便带着他的儿子保安队长秦良玉赶到了祠堂门口,秦寿昌在雾镇当了几十年的镇长,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蹲下身子伸手在钱寡妇的脖子上摸了摸,摇了摇头。站起身,透过祠堂那两扇被钱寡妇推开的大门,向里面看去。

虽然已经是早晨,但雾气遮住了刚爬上东山头的虚弱的太阳,祠堂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里面祖宗牌位前面的供桌上,两支蜡烛的火苗随着从屋门飘进来的雾气抖动了几下,发出淡薄的光。给祖宗上供的水果糕点,凌乱的散落在地上,供桌上,却再一次出现了那个两尺多高的棉布缝制的假人。

和前两次出现的一样,假人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脸上用朱砂画着血红色的嘴巴,眼睛的位置,有两个焦黑的洞,像是用烧红的铁条捅出来的一般。

前两次出现的假人只有光秃秃的躯干,没有四肢,可眼前的这个却多了一条右腿,而那条右腿显然是后缝上去的,接缝处露着红色丝线的针脚,针脚的缝隙里,露出塞在里面的棉絮。

“果然是陈艳春......陈艳春的冤魂回来啦......”

人群中有人声音颤抖着,小声的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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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宅有人气,旧院鬼唱歌


2、荒宅有人气,旧院鬼唱歌

九天前......

就在钱寡妇死在雾镇祠堂门口的九天前,雾镇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的洋服,拖着一个藤条的行李箱,站在了十号裁缝铺的门前。他正是当年买下这间鬼宅的洋人医生马洛普的养子——赵满山

十号裁缝铺位于雾镇中心大街的北段,那是一座两进的宅院,临街的三大间门房是做生意的铺面,后面的是住人的内宅,这宅院不大,和左右的其他铺面相比,却有着天壤之别。

所谓区别,倒不是这宅子的大小和样式,而是左右相邻的铺面,就算不是最新翻建的,好歹也都收拾的干净利落,都会在每天上午大雾散去的时候打开栅板,推开铺面的大门,开门迎客做生意。可这座铺面却一直门窗紧闭。窗户上糊裱的窗纸早已破碎的凌乱不堪,透过残破的窗纸的缝隙,却仍旧无法看清里面昏暗的屋子。

整个铺面弥漫着一股淡薄的灰色的烟雾,这并不仅仅是神仙湖里飘散来的雾气,因为这烟雾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焦糊的味道,闻起来略微有些呛人。在这股烟雾的笼罩下,仍旧可以看到屋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木头的招牌。招牌年头久远,油漆斑驳,但还是能够辨认出上面写的几个大字——“十号裁缝铺”。

这便是雾镇的人们谈之色变的鬼宅,据说是因为在二十多年前,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火灾,尽管这火灾不大,却将这间铺面的掌柜陈裁缝烧死在了屋子里,陈裁缝的女儿陈艳春幸存了下来。但此后,陈艳春却接连的遭受了各种各样的不幸,最终惨死。后来这宅院被一个在曾在雾镇开过西医馆的洋人大夫马洛普买了下来,却从没搬过来住,再后来这宅院就开始闹鬼,甚至有人在三更半夜路过这院子的时候,亲耳听见了凄惨的鬼叫声。还有人说亲眼看见了长相凶恶的猛鬼在院子里出没。

当然很多传闻都只是传闻,人们在传播这种事情的时候添油加醋是不可避免的。但不管怎样,这间铺面就这样荒废了二十多年。

......

门的栅板开着,赵满山伸手轻轻的一推,那两扇漆面斑驳的木门向两侧打开,发出吱呀呀的声响,这声音里透着干燥、透着陈旧、透着久远。两扇门打开的缓慢,这房子二十多年没人住,想必门轴早已生锈。

推开门的一瞬间,赵满山向后闪了闪身,担心门框的上方会掉落下尘土,落在身上弄脏衣服。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西装,白的彻底,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尘土,脚下的三接头的皮鞋,擦的锃亮。打开的屋门倒映在他皮鞋光亮的漆面上,露出比那皮鞋的颜色还黑的屋子里的倒影。雾镇镇的大雾还没散尽,太阳的光线被遮挡住,屋子里十分的昏暗。

赵满山提着皮箱迈步进了屋子,一股淡薄的潮湿的味道迎面而来,不一会儿,眼睛逐渐的适应,屋子里的一切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屋子不大,迎面的是一个又长又宽的案板,案板上铺着一张灰色的粗麻布,干干净净,上面除了一把生锈的剪刀之外,什么都没有。案板的上方,吊着一盏煤油灯,透过煤油灯的玻璃灯罩可以看出,里面的煤油早已经干了,灯芯歪在一边。刚才屋门被打开,雾气顺着屋门挤进屋子,带来一阵微微的凉风,油灯便随着这阵风微微的摇晃了几下。

案板的后面,是一排木制的货柜,上面摆放着几匹布料。屋子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套桌椅,桌椅上面的那些茶具,也十分的干净。尽管屋子的陈设简单,但当年这家裁缝铺的痕迹明显,只不过经历了久远的岁月,屋子里的一切,都已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屋子的角落里,有一扇木门,木门上有一些斑驳的焦糊的痕迹,仿佛曾被火烘烤过一般。门上挂着半截的布帘,遮挡住了木门上面的玻璃窗子。

赵满山把箱子靠在那张桌子旁,往前走了两步,打算推开这扇门,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人走动......

赵满山一惊,赶紧转回身看去,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自己便没有别的活物,可刚才他的确分明的听到了那阵脚步声,他皱起眉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不禁暗想,

“难道这屋子,真像传说中的一样,有鬼?......”

赵满山笑了,从小他就跟随他的洋人养父马洛普,几年前他的养父马洛普曾供他在省城读了几年书,学的是西方的洋派的教育,对鬼神之说,赵满山是完全不相信的,想必是自己一路上舟车劳顿,未免有些疲惫,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而就当赵满山再次伸手打算去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歌声响起,那声音不大,还有些纤细,透过眼前这扇门的缝隙,慢悠悠的飘了进来,在赵满山的耳边来回的缭绕,

“银针儿细,丝线儿长,绸缎儿滑呀,脸蛋儿红......枝头的鸟儿歌唱的美啊,闺房里的绣娘思念情郎......”

这声音虽然小,但赵满山却听的真真切切,他知道,这一定不是幻觉,

“难道后院有人?”

这倒让赵满山感觉十分奇怪,回来之前就听说这宅院荒废已久,怎么会有人在唱歌。这声音甜美,歌唱的悠扬,让人听起来特别的舒服。听声音这唱歌的,应该是一个年轻的秀美的女孩,一定她就在这扇门后面的院子里,于是赵满山并没有着急推开这扇门,而是轻轻的撩开门上玻璃窗子上的布帘,透过那布满裂纹的玻璃,向后院张望。

后面便是这宅院的正房,与门房的距离不远,所以这院子并不大,屋檐下横着拴着一根长绳,上面挂着几件浆洗的干净的旗袍,旗袍的衣角,还偶尔有水珠滴落在地上。

院子的侧面,有一棵不大不小的桃树,桃树枝繁叶茂,上面长着几颗粉红的桃子,看来已经成熟。树的脚下不远有一口水井,井口上面有一架木头辘轳,路路上缠绕着井绳,井绳的另外一端垂在井里。

而就在这口水井的边上却有一张红木的椅子,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一条乌黑的又粗又长的辫子绕过肩头搭在胸前,脸上擦着一层淡薄的脂粉,面容娇小,是个十足的美女坯子。

她的左手拿着一块光滑的布料,右手捏着一根针,在头上蹭了蹭,便灵巧的缝了起来,一边缝一边哼唱着,刚才那歌声正源于此。

赵满山隔着后门的玻璃窗子看的出神,不知道为何,院子里的女孩看起来十分的眼熟,总感觉与她相识多年一般的熟悉,但却又有些陌生。

赵满山的心头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一阵难耐的刺痛从心头起向四肢蔓延。心里无端的升起一阵难过,没有缘由,眼睛不知不觉的湿润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慢慢的流淌下来,悄悄的掉落在地上,却还是摔的粉碎。

赵满山伸手推开门,他要到后院去,要走到那女孩的身边,他甚至打算把她拥抱在怀里。可就当他推开门的一瞬间,那阵歌声骤然停止了,眼前的后院与刚才隔着玻璃窗子看到的,完全变了一个陌生的模样,那条挂着旗袍的绳子已经断了,一端垂在地上。那颗桃树还在,却掉光了叶子,伸展着干燥的枝桠,像是魔鬼的手爪,看来早已枯死多年。水井上面那个木头辘轳已经开裂,缠绕在上面的井绳也已经断了,无力的垂着。而那把原本坐着那个女孩的红木椅子,却已经支离破碎,上面布满了尘土、枯叶和蜘蛛网。那个唱歌的女孩却不见了,就好似从没曾存在过一样......

赵满山浑身一激灵,一丝寒意从心头升起,难道这房子里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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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中夺命火,祠堂显神灵


3、梦中夺命火,祠堂显神灵

赵满山心中疑惑,虽然在他生命中的二十多年里,对雾镇的几乎毫无印象,但却经常听说,雾镇的这所荒废了二十多年的旧宅院不寻常,经常有恶鬼游荡。镇子里的人们都避而远之。唯恐惊扰了这座古老的裁缝铺里的冤魂,为自己带来灾祸。

对于这样的传言赵满山是断然不信的,也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冤魂野鬼。他曾经和秦良玉一同在省城读书,受到的是西洋传来的新派教育,怎么会相信那些鬼神的迷信?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是让他的浑身上下感到一阵阵的寒冷,刚才那歌声他听的阵阵切切,那女孩的样子,也看的清清楚楚,可为什么一转眼,院子里竟然是衣服如此破败的景象?难道这仍旧是自己的幻觉?

“满山......赵满山......你在哪啊......”

赵满山站在那扇门前,正看着后面的院子发呆,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呼喊声,听的出来是老友秦良玉。尽管当年在省城和秦良玉只有几年的同窗之谊,至今也有数年未曾见面,但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仍旧十分的熟悉。心里特别的高兴,赶紧大步往前屋子里跑去。

果然,走进来的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身蓝色制式军服,腰里扎着一巴掌宽的武装带,脚下蹬着着一双黑色牛皮马靴。踩在地面铺着的红砖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良玉......真的是你啊......哈哈,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见到是分别多年的同窗老友,赵满山特别的激动,赶紧往前跑了两步,伸开两只胳膊,原打算拥抱久别的秦良玉,可就在刚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呼的一阵风声,眼前猛的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子一歪,失去了重心,昏了过去......

就在他昏迷的一瞬间,耳朵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凄厉,像是正在遭受人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一般,声音里充斥着绝望、恐惧、怨恨和无奈。这声音让赵满山的心里一阵阵的紧缩,似乎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抓住不放,呼吸被压制,血液不流动。那压抑的感觉纠缠着他的心脏......

空气似乎一下子沸腾起来,变得滚烫,一股热流顺着他的口鼻闯进了他的胸膛,像是喝了一碗燃烧着火焰的汽油,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他眼前的整个世界仿佛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灼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向他奔涌过来,拉扯着他的四肢,他的脑袋,似乎要把他一下子撕碎,他甚至都听到了浑身上下的骨头噼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

“赵满山......赵满山......你这是咋了,赵满山......”

赵满山清楚的听到秦良玉在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却浑身瘫软的像一滩泥,没了一丁点力气去应答。

这可把眼前的秦良玉吓坏了,赶紧把赵满山拉了起来,搀扶着勉强的坐在了椅子上。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号的声音很快的消失,赵满山从刚才的痛苦中缓过神来。慢慢的抬起头看看弯腰站在他的面前一脸焦急手足无措的秦良玉,这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一阵离奇的幻觉,不过这幻觉实在是太真实了,缓醒过来之后的赵满山仍旧心有余悸。

身后那扇门响动,随着脚步声响,一个女人端着一碗热茶,走到赵满山的身边来。秦良玉从她的手里接过茶盏递给赵满山,

“赶紧喝点水......”

赵满山接过茶碗,打量了一下刚才那个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请蓝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腰里扎着一个兰碎花的围裙,虽然衣服看起来有点旧,但却干净利落。她面无表情,站在赵满山的身边盯着他看了一阵,便转身离开,挑起后门的半截门帘出去了。

“这是宋姨,我帮你雇来的,这宅子很多年没人住了,听说你要搬回来,我想总得有人给你做做家务,烧烧饭菜。宋阿姨手脚勤快,烧饭做菜的也有一套。”

秦良玉说。

赵满山喝了一口宋姨泡的热茶,一股温热顺着他的喉咙流进胃里。刚才不适的感觉已经渐渐的消散。刚稳定了下心神,打算直起腰来跟秦良玉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队长......秦队长......”

随着那声音,穿着一身黑色绸衫的雾镇保安队副队长陈桂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屋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冲着秦良玉说到,

“大事不好了,队长......出事......祠堂里出事了......…赶紧去看看吧......”

......

雾镇南北大街的中间,有一座祠堂,供奉的是雾镇祖祖辈辈的先人,人们对这座祠堂十分的敬畏,镇里的一些大事情,都会由雾镇的镇长召集镇里的人们,聚集在这座祠堂门前议事。

当他们跑到祠堂的时候,门前早已围满了人,人们踮着脚,探着头向祠堂的屋子里的张望。一些喜欢凑热闹,又挤不进去的妇女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陈桂大声喊到,

“让开让开,都让开,队长来了,秦队长来了......”

人们闻声纷纷向两边闪退,赵满山跟在秦良玉的身后走进了祠堂。

祠堂里站着几个人,有的肥胖的腆胸叠肚,有的佝偻着腰身老迈不堪。年轻一些的穿着新派的洋服,那些年老的带着小帽穿着长衫。西洋与老旧的做派掺合在一起,显得十分的碍眼。不过他们都是雾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个都一脸的凝重。

外面的雾气还没散尽,但也只剩下轻薄的一层了。一阵微风吹来,雾气里的一些水分随着这阵风钻过那些围观人的头顶、两腿和裤裆,飘进了祠堂。这是农历七月,正是仲夏,但祠堂里的人们都感觉到了一丝冰凉的气息。

赵满山这才注意到,祠堂正中祖宗牌位脚下的桌案上,竟然有一摊血肉模糊的动物的尸体。

它浑身的皮已经被剥光,露出鲜红的血肉,在它的身下汪了一滩血水。散发着一阵阵难闻的恶臭,几只绿头的苍蝇,绕着它欢快的来回飞舞。似乎找到了足够他们下半辈子无忧无虑的生存的乐园。

它头上的皮也已经被剥掉,露出呲互的尖牙,样子十分的恐怖,不过仍旧可以分辨的出来,这应该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狼狗。而就在它的身边,放着一个用白色棉布包裹缝制的两尺多高的假人,假人的四肢被撕扯掉,露出里面凌乱的脏兮兮的棉絮和稻草,黑马的鬃毛做的头发十分的蓬乱,身上沾满了旁边那条狗的血,整个躯干变成了暗红色。脸上用朱砂画着血红色的嘴巴,眼睛的位置,有两个焦黑的洞,像是用烧红的铁条烫出来的一般。

祠堂供奉的是雾镇的列祖列宗,上百年来镇里的人们对祖宗十分敬畏,相信祖宗能给镇子里带来风调雨顺的年头,所以雾镇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镇长换了一任又一任,这座祠堂却一直修缮完整,打扫的一尘不染,没人敢对祖宗不敬。

即便是初一十五祭拜祖宗用的贡品瓜果,也都只有镇里年岁大资格老的叔伯才有权利摆到桌案上来,而现在却出现了这条血肉模糊的被剥了皮的狗,以及那个样子邪恶看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假人。到底是什么人胆大包天做出了这样对祖宗大不敬的事情?

祠堂里的气氛有点紧张,那些年迈的镇里的叔伯们,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哗楞楞的铜铃声响,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天灵灵,地灵灵,列祖列宗显神灵......”

紧接着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黄色的道袍,左手高举着一个生了锈的铃铛,右手拿着一柄三尺来长的桃木剑,一边哼哼唧唧的吟唱着,三摇两晃的来到前面,绕着桌案左绕了三圈,右绕了三圈,又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两拜,转身冲着那几个年迈的早已经看傻眼的叔伯说,

“哎呀,这是祖宗显灵啦,雾镇,要有大灾啦......要有大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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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钱寡妇胆颤,刘三刀胡来


4、钱寡妇胆颤,刘三刀胡来

这个神神叨叨的人是雾镇有名的神棍黄半仙,没人记得他是什么年月住进雾镇的,平时总会看见他在雾镇祠堂对面的摆上一个卦摊,带着裂了纹的圆溜溜的黑眼镜,一只手扶着戳在桌子边地面上的写着“黄半仙”的布幌子,另一只手举在桌子上,掐着手指,嘴里叨叨咕咕的念念有词。

那些信鬼信神的大姑娘小媳妇的,丢个戒指找个耳环,寻个走失的猫找个不回家的狗,都来找他给掐算掐算。黄半仙都是先表现出一脸的不屑,趾高气昂的告诉大家伙,他是半仙之体,是驱妖捉鬼聚神请仙的,射符画咒,祈风求雨才是他最拿手的,这等找东西算生辰的小事情来找他,就是对神仙的侮辱。但说归说,他说完了也都会掐着手指头装模作样的给算算,指出个东南西北。当然有的算准了,有的算不准。不管准不准,也不管钱多钱少,总是要收的。他也正是以此为生。

雾镇的祠堂里出现了剥了皮的死狗和那个面目凶恶没有四肢的诡异的假人,发生这样的出奇的事儿,黄半仙这么可能缺席?他这样装神弄鬼的一说,倒也是唬住了屋里屋外不少的人。围在祠堂门口不敢进来的人们骚动了起来,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胡说八道,黄半仙,你都这么大的岁数了,也没个正形?”

门口人群往两边一分,走进来一个人,六十多岁,穿着墨蓝色的褂子,背着手,绷着脸,不怒自威,冲着正在祠堂里前窜后跳的黄半仙怒斥到,

“这是啥地方?咱们雾镇的祠堂,这供的都是咱们的列祖列宗,你也敢上这儿来装神弄鬼的胡说八道?”

黄半仙不用转脸看,光听声音就知道训斥他的正是雾镇的镇长秦寿昌。屋子里那些叔伯,尽管年纪比刚进来的秦寿昌大的很多,但他是镇长,这些人也都赶忙走上前去,指着祖宗牌位前供桌上的那条剥了皮的死狗,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说啥好。

镇长走到供桌跟前前后的看了看,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了站在秦良玉身边的赵满山。他当然不认识赵满山,看了一眼秦良玉问到,

“良玉啊,这是......”

秦良玉连忙往前走一步回答,

“爹,这是我在省城念书时候的同窗,赵满山......”

赵满山赶紧往前迈一步想给秦寿昌施个礼,秦寿昌却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赵满山,转身冲着陈桂吩咐到,

“赶紧找几个人把这清理了,不要污染了祖宗的牌位,大家伙都散了吧,肯定是哪个手欠的家伙弄的,哪有什么鬼神,咱们雾镇这么多年有列祖列宗保佑着,风调雨顺的,哪有什么灾难!”

黄半仙被镇长这么一训斥,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脸的尴尬,还想说点啥解释解释,镇长冲他一挥手,

“滚,你要是再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看我不用族法收拾了你!”

黄半仙一看镇长来了真格的,吓的不敢再做声,拎着他的桃木剑,揣起他的铜铃铛,转身从人群中挤出去,灰溜溜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嘴里还不着闲,

“有灾啊,咱雾镇这是有灾了啊......”

镇长这一板脸,在场的人们也不敢吱声了,保安队的副队长陈桂,赶紧出去喊了几个人,找来笤帚、抹布和破麻袋,又拎来一桶清水,收拾供桌上的死狗,冲洗那些乌黑的血液。

镇长又打发人搀扶着那些年老的叔伯各自回家,外面围观的人们也渐渐的散去。那些大大咧咧的胆子大的人,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三一群两一伙的嘻嘻哈哈的谈论着谁家的好酒谁家的好肉,刚才祠堂里发生的诡异的事情很快就抛在脑后。

尽管镇长当着大家伙的面训斥了黄半仙,可一些胆小的人仍对刚才黄半仙说的话将信将疑,担心刚才祠堂里的,真是什么预兆,雾镇会真的有什么灾难。

而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还有刚才挤在人群前面,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祠堂里发生的一切的钱寡妇。她低着头离开了祠堂,皱着眉忧心忡忡。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些往事,那条扒了皮的死狗血乎拉的样子一直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顺着祠堂门前的大街往北,走了不远向左一拐,进了胡同,胡同的尽头,就是这钱寡妇的家。院门不大,却有个砖石青瓦垒砌的门楼。门楼的两侧,挂着两个灯笼。灯笼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着灯笼的颜色,看来这两个灯笼的年头已经久远,其中一个已经零散,裱糊灯笼的红纸咧着嘴,露出里面的竹骨。

门楼正中间的门框上钉着一根钉子,钉子上绑着一尺来长的褪了色的红布条,跟那灯笼一样,那红布条上也满是尘土。

雾镇的那些游手好闲的流氓和那些男人们都懂得,女人在门梁上挂上红布条,这叫“头顶红”,挂上头顶红的都是暗娼,暗示可以开门接客,夜半里敲敲门,三快一慢,就是暗号,院子里的女人自然能听的懂。把院门打开一个缝隙,男人摘下门梁上的红布条,包裹上几块银元顺门缝塞进去递给里面的女人,女人数了钱,够了数才会打开大门把人接进去亲热一番,第二天天亮送走了男人,再把红布条重新挂上。

钱寡妇五十多岁,虽然穿戴打扮还算花枝招展,但年纪不饶人,脸上的褶子多了,身上的皮肤松了,色相这东西,年轻的时候消耗的太多,现在比雾镇那些同龄的女人都格外的显老。门梁上的红布条好多年没人摘了,所以都挂了尘土褪了颜色,孤身一人的她,亏的会接生的手艺,再加上东家西家的保媒拉纤儿,赚点零头勉强着度日。

钱寡妇回到家,进了屋子,靠在炕头的行李卷上,心事重重。今天在祠堂看到的那条血淋淋的死狗,仍让她心有余悸。心口正觉得一阵阵的憋闷,突然,大门响动,院子里的大黑狗汪汪的一叫唤了起来。

“钱寡妇......桂兰儿......钱桂兰......我知道你在家,嘿嘿嘿......赶紧滴,出来看狗啊,让我进去,哎呀呀,我说大黑你真是个不记得好的畜生,前天我还喂你鸡骨头,今个儿你就翻了你的狗脸不认识人啦,哎呀呀”

外面这人长着一副公鸭嗓儿,站在门口絮絮叨叨的骂那拴在院子里的冲着他汪汪的狂吠的大黑狗,又冲着屋子里喊着钱寡妇的名字。

“桂兰啊,钱桂兰......”

不用出去看,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正是是刘三刀,钱寡妇心里不禁更加的烦乱。刘三刀是雾镇出了名儿的泼皮无赖,仰仗着他姐夫梁富仁有钱有势,年轻的时候,就砸东家踹西家的横行霸道,耍钱抽大烟无所不作。如今五十来岁的人,仍旧没个正经的样子。钱寡妇不爱搭理他,也知道他最怕自家院子的大黑狗,不敢硬闯进来,索性不做声,不搭理他。

其实这刘三刀知道钱寡妇就在屋子里,他刚才在祠堂外面看见了钱寡妇,才跟在后面来到她家的门口。果然他害怕钱寡妇院子里这条大黑狗,也果真不敢硬闯。又喊了一阵子,见钱寡妇就是不做声,他便踮着脚,站在门口冲着院子里嚷嚷到,

“你这个不记事的畜生,我和你的主子上炕的时候,你还没投了这狗胎呢,你要是再冲我叫唤,别说我扒了你的狗皮,拿去换个孩子回来......”

刘三刀话音未落,屋门哗啦一声打开,钱寡妇鞋都没穿,光着脚底板跑到院门口,一把抓住刘三刀的衣领把他拽到门里,探头往大门外面张望了几下,赶紧关紧了大门,拉上门栓。压低声音冲着刘三刀训斥到,

“你瞎吵吵啥,恐怕那点儿事没人知道是不?我告诉你,那事儿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要是再捅出来,你也没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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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冤屈重现,梦惊悚难醒


5、旧冤屈重现,梦惊悚难醒

大黑狗见主人出来了,便也不再叫唤,头一低,转身回到了屋檐下的窝里。钱寡妇拽着刘三刀进了屋子。一进屋刘三刀就嬉皮笑脸的伸手在钱寡妇的屁股上掐了一把。钱寡妇回手在刘三刀的脸上打了个嘴巴。啪的一声响,力气并不大。这一下却把刘三刀打乐了,

“打是亲,骂是爱,你看看,就说你还得给三爷我开门吧,嘿嘿嘿......”

刘三刀穿着黑绸缎的褂子没系扣子,里面没穿衬衣,露出圆鼓鼓的长着一层黑毛的肚皮。手里搓着两颗山核桃,嘎吱吱的作响。咧开嘴巴冲着钱寡妇笑着,露出黄橙橙的大金牙。外面的大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尽,太阳的光线透过钱寡妇家的窗子上的玻璃照在刘三刀的脸上,那两颗大金牙便闪烁着屎黄色的光芒。

“别瞎吵吵,那点事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是不?都二十多年了,你就不能别提这事儿,让这事消停了?”

钱寡妇一脸的愠怒,刚才刘三刀站在大门口大吵大嚷的,仍旧让她心有余悸,万一哪个耳朵灵的邻居听见了,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消停?嘿嘿,我看是消停不了喽,你没看今天,祠堂里那条扒了皮的死狗?是不是跟当年的那条差不多?嘿嘿嘿,我看哪,没准就是当年那条,回来找你索命来啦......”

刘三刀一脸的奸笑,可这一番话钱寡妇听了,却惊出了一身汗。其实她心里清楚,刘三刀这小子别看五十来岁的人了,可和当年一样,是个啥事都干的滚刀肉,他说出这一番话,多半是为了吓唬自己。但仍旧感觉到心跳加剧,

“瞎说......你......你别......别瞎说,啥......死狗不死狗的......”

钱寡妇的声音不禁有点颤抖,刘三刀见钱寡妇害怕了,便更加得意洋洋,

“今天祠堂里,跟那死狗一起的,还有个没胳膊没腿的假人,哎呀那个样子那个吓人啊,没眼睛没鼻子,可我咋看,咋像一个人......你猜像谁?”

此刻钱寡妇已经和刘三刀进了屋子,刘三刀故意瞪大了眼睛看着钱寡妇,此话一出,钱寡妇浑身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你......别......别乱说,像......像谁?”

钱寡妇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这让刘三刀更加的得意,他借机弯下腰,把脸凑到钱寡妇的跟前,小声说,

“陈艳春......我看那个没胳膊没腿,没眼睛没鼻子的假人,就像......就像陈艳春......”

“啊......”

刘三刀话音刚落,钱寡妇啊的发出一声惊呼,身子一软,顺着炕边上滑到地上,刘三刀一伸手揽住他的腰,钱寡妇浑身瘫软,没了一丁点的力气,刘三刀轻松的把她拎了起来,推倒在炕上,嘿嘿的奸笑着,扑倒在钱寡妇的身上。

钱寡妇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浑身抖做一团,强烈的恐惧让她感觉到胸口憋闷,呼吸困难,汗珠从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汗毛孔流淌出来,此刻钱寡妇已经没心思去推开撕扯她的衣服的刘三刀,多利哆嗦的说,

“要是......要是陈艳春......陈艳春的鬼魂回来了,你......你也跑......跑不了......跑不了......”

刘三刀完全没把钱寡妇的话放在心上,把手里的核桃扔在钱寡妇的炕上。

“陈艳春?她活着的时候,三爷我都不怕,她都死了二十多年,我还怕她?当年老子就想睡了她,到她死也没逮着机会下手,要是她的鬼魂真回来了正好,那就让老子保证让她都不舍得投胎,哈哈哈......”

......

雾镇的大雾像往常一样,在晌午之前就彻底散去,太阳的光笼罩在雾镇的大街小巷上,整个镇子照常的热闹了起来,早上在祠堂门前围观的人们,不管看见了那剥了皮的死狗和诡异恐怖的假人是何等的忧心忡忡,但毕竟镇长秦寿昌说了,这只是哪个顽皮的家伙搞的鬼,所以很快便将这事抛在了一边,不再思量。

下午的时候,赵满山的十号裁缝铺,就已经被宋姨收拾的差不多了,尽管一些当年留下来的残垣断壁,还需要花时间请泥瓦匠来彻底修缮,但至少那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已经打扫干净,可以住人了。

从祠堂回来之后,赵满山便感觉一阵阵的头疼,可能是一路车马劳顿,身体疲惫,秦良玉送他回到家里,见他没精打采,便告辞离开,好让赵满山休息一会睡上一觉。临走的时候嘱咐赵满山,晚上的时候,父亲秦寿昌要请他到家里吃饭。赵满山是秦良玉几年前在省城读书时候要好的同窗,儿子的好友来到雾镇,做父亲的,总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秦良玉离开之后,赵满山喝了一碗宋姨熬的热汤,便穿过前屋北面的那扇门来到后院,在宋姨的指引下,进了左手边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已经打扫干净,陈设略显的简陋,地上摆着两口木柜,年头久远,油漆已经大片的脱落,火炕下面的炕洞子里,宋姨早上塞进去的那捆干柴已经燃尽,虽然是夏天,但这屋子很久没人住过,所以火炕是要烧一烧赶走潮气。窗子打开着,微风卷着大雾残存的凉丝丝的水汽吹进来,倒也觉得清爽舒服。赵满山头晕的厉害,脱下外套交给宋姨挂在墙角的衣橱里,便躺在炕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赵满山做了个梦,梦见了自己变成了一只麻雀,飞到了雾镇的祠堂外面,落在了祠堂南边那棵柳树的枝头。低头向下看去,祠堂门口的空地上,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她低着头,看不清样貌,红色的棉袄早已支离破碎,露出身上一道道暗红色的伤痕。

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在她的脚下,汪着一滩鲜红的血,那血液正慢慢的向四外蔓延。地面上的沙石被那血液吞噬,发出吱吱的挣扎的声音,那血液一定是滚烫的,地面上冒出了粉红色的蒸汽。

就在那女人的面前,有一个铺着黄布的桌案,上面摆着两根白色的蜡烛,蜡烛的光摇摆不定,忽明忽暗。一个带着白色面具身穿道袍的家伙,左手拿着一个生了锈的铜铃,高高举起,哗楞楞的摇晃,右手擎着一把三尺来长的桃木剑,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出念叨的是什么。

四周围聚拢着几百号的人,他们各个垂手侍立,呆愣愣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仿佛是一尊尊木雕泥塑。

突然从祠堂里传出一个声音,

“这妖妇产下妖胎,带来灾难,行族法......处死她......”

声音未落,那群原本面无表情的人们,突然都伸出手来冲着那女人指指点点,嘴里跟着呼喊着,

“行族法......行族法......”

不知道从哪冲出来几个人,有男有女,有的腆着肥胖的肚子,有的扭动着屁股,有的挽起袖子,有的咬着牙齿,他们狞笑着来到那女人的身边,拉扯着她的四肢,拽着她的脑袋,一起向四外用力。

变成了麻雀站在柳树枝头的赵满山几乎都听到了那女人的骨骼被拉扯的咯咯作响的声音,似乎看到了那女人浑身上下的肌肉被扯断。那女人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嚎,那声音震颤人心,令人生畏。

突然嘭的一声响,那女人的身体被撕碎,鲜血崩现,变成了红色的雾气,开始四外的蔓延,将祠堂门前的一切统统吞噬。

最终,整个雾镇,变成了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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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傍晚又噩梦,镇长多心思


6、傍晚又噩梦,镇长多心思

赵满山一觉睡到傍晚,太阳在雾镇西面的山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一翻身滚落了下去,留下身后一片懒散的橘黄色的光芒,把天边那几片云彩,染的通红。

晚霞的光芒从窗子照射进来,扑在赵满山的脸上。把赵满山梦里那个被撕碎的女人崩现出来的血红色的雾气一下子点燃,于是赵满山梦里的祠堂,以及祠堂门前那些只知道举着手臂一声声的跟着喊叫着“行族法,处死她,行族法,处死她”的人们都一下子跟着燃烧了起来。火势凶猛,变成麻雀站在柳树枝头的赵满山感觉到一阵阵的热浪从地面升起,翻滚着爬上树梢,扑面而来。

他赶紧摇动翅膀飞起来,可却怎样也飞不高,只能在树梢上徘徊,他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缓慢到翅膀煽起来的空气已经很难再承载自己的体重,他开始向下落,而那火焰向上爬,他感觉到了灼痛,他开始绝望。

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的一场梦,他开始努力的想让自己醒过来,他玩命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他甚至能看到屋子里的一切,但梦里身体被灼烧的感觉却仍旧清楚的让他感觉到疼痛。

吱呀的一声门开了,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扎着蓝色碎花围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是宋姨,赵满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眼前的救命稻草,他想大声的呼喊宋姨,好让她赶紧来到床前把自己唤醒,结束这场惊悚的噩梦,但四肢却不能动弹,喉咙死好像被什么塞住,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进屋来的果然是宋姨,她步子轻盈,尽量不发出响动,手里端着青铜的脸盆,脸盆里装着温水,零散的蒸汽从水盆里飘出来,刚一升空便消散不见。宋姨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把手里的脸盆放到一旁的木凳上。半梦半醒的赵满山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宋姨不紧不慢的来到自己的床边。他心里十分着急,盼着宋姨能赶紧把自己唤醒。

“少爷,醒醒,少爷,醒醒吧......”

终于,宋姨开始轻声的呼唤赵满山,在宋姨的呼唤声里,逐渐的从梦里向清醒转换的赵满山胸口憋闷无法呼吸,强烈的窒息的感觉把占满山憋的满脸通红,他使劲的控制自己的身体,试图翻个身,哪怕只是手指动一动,就能从噩梦里醒来。最终在赵满山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憋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喘里出来。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松懈,好像一个被捆绑的犯人突然去掉里绑绳,

“啊......”

赵满山惊呼一声,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前胸剧烈的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珠从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汗毛孔里迅速的渗出,汇集在一起,在他的身上向下流淌,将他身上的衣服浸湿。

“少爷......少爷......”

这是做了噩梦了,宋姨看的出来。于是赶紧转身在一旁拿来一条毛巾,在刚才端进来的温水盆里浸湿拧干,递给了赵满山。

赵满山用湿毛巾擦了擦脸,终于稳定了心神,转脸看看身旁伺候自己的宋姨。宋姨接过毛巾,对赵满山说,

“少爷,该起来了,晚上要去镇长家吃饭的,时间该到了。”

赵满山这才发现,原来外面的天色已晚,没想到这一觉睡了这么久。便赶紧洗了洗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离开了这座宅院,顺着雾镇的大街往南走。

夏天,晚上才是最凉爽的时段,雾镇的大街还算繁华,大街两旁做生意的店面铺户,都点起了门前的灯笼,将这条宽敞的大街照亮。赵满山顺路向前走,刚才梦里的一切还令他心有余悸。

没走多远,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雾镇的保安队长、镇长秦寿昌的儿子、赵满山省城的同学秦良玉。秦良玉见到赵满山,紧走几步迎了上来,伸手搭住赵满山的肩膀,二人一起顺着大街往南,去了镇长秦寿昌的家。

秦良玉特别的健谈,一路上都只顾着跟赵满山聊起当年再省城读书那些年的趣事,却完全没注意到赵满山的脸色有些发黑。倒是在赵满山进了秦寿昌的家门坐在了饭桌前的时候,被秦寿昌一眼看了出来。

“满山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哦,刚才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可能是有点累,所以没睡踏实......”

“年轻人啊,得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不然等到年岁大了,什么病都会找上门来的,尤其像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闯荡的......爹娘没在身边,更要多注意的......”

说话的是秦良玉的母亲,镇长夫人秦李氏,边说边盛了一碗热汤递给赵满山。赵满山赶紧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你是我们良玉的同窗,就不必跟我们客气,就拿我们这当你的家好了,哎对了,你现在住在哪啊,听我们良玉说,你是自已一个人来的,你的爹娘......他们住在哪啊......”,秦李氏问道。

“其实,我从小没爹娘,我的养父是西洋人,想必二位都认识,当年也在咱们雾镇开了一家西医馆......”

“马洛普?你是马洛普的养子?”

赵满山话音刚落,秦寿昌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筷子惊讶的问。赵满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三岁的时候我的养父就带我去了省城,我在省城长大,十几岁读书的时候认识的良玉,后来毕业了,就跟着我的养父去了西洋,他老人家身体不好,回去养病。去年我的养父去了,临去前告诉我,我的老家在咱们雾镇,当年他是在雾镇收养的我,他当年还给我买了一所宅院,所以让我一定要回来......”

“那你现在住在十号裁缝铺的宅子里?”秦寿昌又问到,

赵满山点点头,

“是啊,不过宅子破旧了,这次回来,也打算修缮一下”

听赵满山说完,秦寿昌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若有所思,但很快便又舒展开来。

赵满山悄悄的看了一眼秦寿昌,与上午在祠堂的不怒自威不同,眼前的秦寿昌面色温和,言语和气,这个在雾镇当了三十多年镇长的六十多岁的秦寿昌就坐在赵满山的对面,显得格外的平易近人。这让赵满山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是他的养父马洛普?是的,是他!就是和眼前的秦寿昌一样的慈父的形象!不,不对,又不是马洛普,而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他人高马大,身材魁梧,赤着上身,身上的皮肤闪着黝黑的光,他哈哈大笑,笑声震耳欲聋。

当然这样的影子赵满山不是第一次看见,在他从小到大这二十多年里,这样的身影就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缭绕,但他却怎么也无法辨认他是谁。而每次这个模糊的身影出现之前,赵满山却总会做一场噩梦,那噩梦正如刚才在家里梦见的一样,奄奄一息的女人、残酷无情的族法、麻木不仁的人们、以及漫天的殷红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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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祠堂闹厉鬼,满山夜惊魄


7、祠堂闹厉鬼,满山夜惊魄

赵满山在镇长秦寿昌家吃完晚饭的时候,天色已晚。幸好今晚的月亮还算光亮,把整个雾镇照成一片惨白,在秦寿昌家吃的算是一场家宴,所以没喝多少的酒。再加上夜晚从镇子北面的神仙湖上吹来的一阵夹杂着水汽的微风,带着一丝冰凉,倒是令人浑身上下的舒爽。

赵满山离开镇长的家,顺着雾镇的大街一直向北便是十号裁缝铺。今晚的饭局,给赵满山留下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当镇长知道自己是马洛普的养子之后那复杂的神情,其实对于这座当年养父马洛普买下来留给自己的宅院,赵满山实在有太多的不解。但他生来便具备的敏感让他对这雾镇发生的一切,都会特别的在意。

前面不远便是上午发现了那条血淋淋的剥了皮的死狗的祠堂,祠堂门前挂着大红的灯笼,在地面上照出一片红色的光晕,祠堂的大门紧闭,想必保安队的副队长陈桂已经带人把里面的死狗和血迹清理干净了,可当时现场流淌着的死狗的血水,不知道为什么让赵满山一下子想起了下午的时候自己那场噩梦里的那个女人身体里流出来的暗红的血。这让在这样死一样寂静的夜里独自行走在祠堂门口的赵满山感觉到一阵恐惧。

他抬头看了看祠堂,突然特别想进去看看,刚才的恐惧,化成了强烈的好奇,至于进去之后,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会看到什么,赵满山并不知道。

四外没人,赵满山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祠堂的门口。在灯笼橘红的光线里,那扇年代久远的木门显得格外的凝重。木门的棱角已经磨的圆滑,门缝里透出祠堂里的供桌上

那摇曳着的暗淡的烛光。赵满山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缝隙,一股干燥的灰尘的味道,夹杂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这血腥味十分淡薄,稍纵即逝。

赵满山回头向街面上看了看,大街上没有一个人的影子。当他刚转身,打算从门的缝隙钻进祠堂的时候,突然,从祠堂的里面传来一阵歌声,声音不大,却能让人听的十分的清楚。

“银针儿细,丝线儿长,绸缎儿滑啊,脸蛋儿红......枝头的鸟儿歌唱的美,闺房里的绣娘儿思情郎......”

赵满山心里猛的一颤,这歌声他记得,正是他上午的时候,隔着裁缝铺后门的玻璃窗看到的那个女人唱着的曲子。这曲子再一次出现,赵满山十分的纳闷,这是供奉雾镇历代祖宗牌位的祠堂,深更半夜的,那女人的歌声怎么会从这里面传来?难道上午看到的那诡异的场景,那个红衣服的女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伸出手再把祠堂的两扇门向里推了推,迈步走了进去。

祠堂里只有两支蜡烛在供桌上百无聊赖的闪着火亮,随着赵满山带进祠堂的一阵夜风,蜡烛的火苗吹的摇晃了起来,于是赵满山的影子便也在地面上来回的摇晃。屋子里一片昏暗。

祠堂被黑暗占据,显得十分的空旷,赵满山慢慢的往前走,可刚才从祠堂里传出来的那阵歌声,却消失不见了。借着昏黄的烛光,赵满山可以清楚的看出供桌的案板上,被清水刷洗过。一定是上午的时候,陈桂带人清理那条剥了皮的死狗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尽管那张年头久远的供桌被刷的锃亮,但仍旧可以看见木板的缝隙里,有星星点点的暗红的血迹。

赵满山这才知道,刚在刚推开祠堂的大门的时候闻到的隐约的血腥的味道,就源于此。越是凑近这张桌子,那味道就越浓烈,赵满山感觉到一阵阵的恶心,仿佛那血腥味是从自己的嗓子眼儿里传来的一般令人作呕。

突然,赵满山听见祠堂的外面,传来一阵嘶哑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个年迈的老者,吟唱着与刚才那个年轻的女子一样的歌谣。

“银针儿细,丝线儿亮,绸缎儿薄啊,脸蛋儿红......枝头的鸟儿歌唱的美,闺房里的绣娘儿思念儿长......”

那声音慢条斯理的顺着祠堂的门缝钻了进来,像是用铁勺子用力的摩擦光滑的瓷碗一般,赵满山听了浑身上下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脏跟着一阵阵的发麻......

于此同时,他透过祠堂的门缝,看见外面闪起了一阵阵的火光,一阵呛人的焦糊的味道飘了进来,

“不好,着火了......”

当赵满山反应过来的时候,转瞬间一阵热浪已经汹涌的袭来。焦糊的味道越来越强烈,他赶紧用手捂住嘴巴,顾不得许多,三步两步的往祠堂的大门冲去。而就当他刚跑到祠堂的门前的时候,一阵风突如其来的从身后吹了过来,咣当一声,祠堂的门突然关上了。

祠堂的门突然关闭,将刚跑到门口的赵满山吓了一跳,他原本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屋子外面那个嘶哑的声音,在这个昏暗诡异、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和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散发出焦糊味道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恐怖。

越是靠近祠堂的门,那股热浪就越强烈,赵满山仿佛听到从那股热浪里,传出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着火啦......火......着火啦......啊......啊......”

那声音与外面的嘶哑的吟唱声掺杂在一起,撕扯着赵满山的心,纠缠着赵满山的头,令他头晕目眩,心口憋闷,让他无法再站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就在倒地的一瞬间,他透过祠堂大门的缝隙,看到了就在祠堂外面的空地上,蹲着一个年迈的老头......

那老头身上的衣衫褴褛,花白的头发蓬乱,他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火盆,他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吟唱着那首歌谣,一边用一根树枝,来回拨弄着火盆里燃烧着的纸钱......

惨白的月光与纸钱燃烧的火光交替着照在他那苍老的脸上,皱纹堆垒的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的表情,赵满山倒在祠堂屋子里的地上,浑身上下好似瞬间被冻结凝固,瘫软的没了任何挣扎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的透过门缝,看着门外空地上的那个诡异的邋遢的老头,一张张的将纸钱扔进火盆。

纸灰在火盆的上方来回的飞舞,一直向上,钻进漫无边际的夜空里消失不见,屋子里的赵满山浑身上下早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仍旧无法动弹。

突然,从供桌的后面,走出来一个女人。在这七月的仲夏之夜,竟然穿着一件大红的棉袄,乌黑的头发披散着,背对着供桌上的烛光,赵满山看不清她的脸,但赵满山心里清楚,这正是在裁缝铺的后院看到的那个唱歌的女人......

那女人慢条斯理的走到赵满山的身边,蹲下身子,低头拉起赵满山的袖子,她那乌黑浓密的头发一下子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呀,你看看,你看看这袖子,都坏了,来,让我给你缝上......”

那女人的声音纤细,若不是在这样的昏暗的夜里,若不是在这样诡异的场合,单凭这样的声音就可以知道,被头发遮挡下的这张脸,一定如同这声音一样俊俏美丽。而此刻的赵满山,仍旧浑身上下无法动弹,眼前的一切带给他的,只有恐惧。

那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针来,带着一根细长的丝线,左手拉起赵满山的袖子,右手把那根针在头发上蹭了几下,竟然一下下的在他的袖子上缝了起来。赵满山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眩晕,胸口闷的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股甜丝丝热乎乎的感觉顺着喉咙向上涌来,终于忍不住一张口,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那女人却完全不顾奄奄一息的赵满山,纤细的手指煞白,没有一丁点儿的血色,灵巧的掐针线,一边缝赵满山的袖子,一边唱到,

“银针儿细,丝线儿亮,绸缎儿薄啊,脸蛋儿红......枝头的鸟儿歌唱的美,闺房里的绣娘儿思念儿长......”

可倒在地上的赵满山却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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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钱寡妇心虚、陈艳春还魂


8、钱寡妇心虚、陈艳春还魂

赵满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发现他的,竟然是钱寡妇。

昨天上午的时候,在祠堂里发现剥了皮的死狗之后,钱寡妇便一下子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段往事。尽管镇长秦寿昌赶走了装神弄鬼的黄半仙,叫保安队的副队长陈桂带人清理了死狗和血迹,但钱寡妇总是觉得,这事情一定有什么蹊跷,或许真的是二十多年前冤死的陈艳春的鬼魂来寻仇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陈艳春的冤魂回来复仇钱寡妇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却被色迷迷的刘三刀找上门来。别看钱寡妇已经五十多岁,但在刘三刀的眼里,却是风韵犹存。仗着他对当年钱寡妇用剥了皮的死狗换走了陈艳春产下的胎儿的实情知晓一二,钱寡妇并不敢不顺从他,便稀里糊涂的被他占了便宜。

两人关了大门,就在钱寡妇家呆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刘三刀还不肯走,钱寡妇只好穿了衣服,梳拢了一下蓬乱的头发,自己花钱到街面上买了一瓶白酒,半斤牛肉,又下厨做了两个小菜,伺候刘三刀坐在炕头上连吃带喝。

钱寡妇没心思埋怨,即便是在床上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仍旧都是上午的那条血淋淋的死狗。

外面天色已晚,刘三刀提着裤子想要离开,可钱寡妇却一把把他拉住,求他今晚别走,就留在这睡上一晚。

钱寡妇顾不得刘三刀的讥笑,她只是觉得,只要自己闭上眼睛,就是那条死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自己是万万不敢单独过这个夜晚的。尽管刘三刀是个好色的流氓,但好歹也是个爷们,留下也能壮个胆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三刀就离开了钱寡妇家,其实钱寡妇一夜没睡着,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心里也一直反复的胡思乱想。陈艳春死了二十多年,虽然自己当初借着给陈艳春接生的机会,用死狗换走了他的孩子,但却也只是贪图卖了这孩子换上几块银元,并无害死陈艳春之心。没曾想后来陈艳春却被说成是妖妇生下妖胎,而被按照镇里的族法处死。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祠堂出现这剥皮的死狗,也只希望这只是谁闲来无事搞的怪,并不是陈艳春回来寻仇。即便真的是鬼魂来索命,也盼望陈艳春念在自己当年并无害命之心,而放过自己。

就这样她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夜,好容易挨到外面的天蒙蒙亮刘三刀离开了自己家。她也赶紧裹上了一件褂子,趁着四外没人,走出了院子。

雾镇的凌晨,仍旧像往常一样被浓郁的大雾笼罩。钱寡妇壮着胆子,借着大雾的遮掩,偷偷的往祠堂走去。至于去祠堂要干啥,她自己的心里也没谱,当年陈艳春就在祠堂的门前被处死,剥皮的死狗又出现在祠堂的供桌上,越是害怕恐惧,越是想去看看。

尽管雾镇每天的早晨,大雾浓郁的几乎对面不见人,但住在雾镇几十年,就是闭上眼睛,也能准确的摸到祠堂来,时间太早,即便再勤快的妇女们也还都没起床做饭,所以钱寡妇来到祠堂附近的时候,四外一个人也没有。

钱寡妇蹑手蹑脚的来到祠堂前面,心里不住的叨念,

“艳春啊陈艳春,当年害死你的,可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可别找到我头上来啊......”

心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往祠堂门前走,而就在她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滑,一下子摔倒在地。

祠堂的门前的地面,是用青砖铺成,十分的坚硬,钱寡妇这一跤摔的不轻,五脏六腑震颤的一阵翻腾,眼前金星乱冒。可就在她好容易稳定了心神,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身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的祠堂的门微微的开着一道缝隙,而就在这缝隙里,露出一只手!

钱寡妇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而那只手从祠堂的门缝里伸出来,就在钱寡妇的眼前。在乳白色大雾的映衬下,那只手毫无血色,惨白的吓人。那只手一动不动,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根闪亮的缝衣针,针脚下,拴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钱寡妇被吓得妈呀的一声大叫,顾不得身上摔伤的疼痛,一下子跳了起来。强烈的恐惧让他一时间几乎忘记了逃跑,浑身上下抖作一团,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面上那从祠堂门缝里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一动不动,钱寡妇张大着嘴巴,一时间无法呼吸,冷汗已经将她身上的衣服浸透。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缓过神来。

“啊......鬼......有鬼啊......‘

她声嘶力竭的尖叫,转身就跑。其实她刚才发出的第一声喊叫,在这大雾弥漫的安静的凌晨,就已经传出很远。那些住在祠堂附近的早起的人们,都听的真真切切。而这声撕心裂肺的”有鬼“,却顺着大雾四外开散,带着钱寡妇的强烈的恐惧,惊起了更多的附近的人们。

尽管大雾弥漫,人们还是能轻易的从声音传来的方向辨别出是在祠堂的方向,人们走出家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祠堂赶来。

钱寡妇慌不择路,与迎面赶来的雾镇保安队的副队长陈桂撞了个满怀。陈桂身体瘦弱体格单薄,两人都撞了个眼冒金星,纷纷摔倒在地。

“哎呀呀,我说钱寡妇,你说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咋还这么忙三火四的没个稳当样子,哎呀呀,看看你把我这撞的......”

陈桂爬起身来,才发现仰面摔在地上的是钱寡妇,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一边拉她起来,一边埋怨。

“鬼......有鬼......祠堂......祠堂闹鬼了......”

钱寡妇惊魂未定,见到有人来了,一下子躲到陈桂的身后,拉着陈桂的袖子,用手指着祠堂的方向,哆里哆嗦的说到。

“鬼?大白天的,有啥鬼......”

陈桂甩开钱寡妇拉着他的袖子的手,顺着钱寡妇手指的方向,迈步往祠堂走去。

“鬼......陈艳春......陈......陈艳春回来了......”

钱寡妇转身跑了,可听到钱寡妇说到陈艳春,陈桂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于此同时,一些就近的村民也纷纷的循声赶来。当人们慢慢的聚拢到祠堂门口的时候,刚才把钱寡妇吓得半死的那只手,仍旧从祠堂大门的门缝的下面伸出来,安静的担在门槛上,一动不动,手里仍旧牵着那根拴着红色丝线的明亮的缝衣针。

几个胆大的人们,壮着胆子推开祠堂的门,这才发现祠堂里大门里面躺着一个人,他侧着身子,上身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女式的薄棉袄,下身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脸上抹着白色的脂粉,脸上涂着一层粉色的腮红。嘴唇抹的通红。在他的身边,凌乱的放着一套衣裤,有人捡起来看,才发现,是一套白色的洋服。

“哎呀,这......这不是刚搬来的那个......那个秦队长的同学么......”

有人一眼认出,惊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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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假人偶又现,大黑狗剥皮


9、假人偶又现,大黑狗剥皮

“哎呀,这不是赵满山么......”

昨天上午曾在祠堂里的几个人,见过镇长的儿子秦良玉昨天上午带着赵满山来过祠堂。尽管赵满山的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被换成了大红的女式的棉袄,脸上也被涂上了脂粉,但见了他身边地上扔着的那套被脱下来的白色的洋服,也能认出他来。

此话一出,赶来围观的人群一阵骚乱,这事蹊跷,得赶紧去报告镇长,于是一个腿脚麻利的人一转身钻进了大雾之中,顺着镇里的大街,往镇长家赶去报信儿。还有的赶紧去镇东面的医馆,去找大夫李诗文。

一些年纪大的人交头接耳,

“哎呀,就说镇北十号裁缝铺那宅院邪门,闹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看,这后生不信邪,刚搬来就被鬼上了身了......”

“是啊,你看看......活脱脱是中了邪了......你看看,他......他手里还拿着针线,这身打扮,我怎么看怎么像......像当年裁缝铺的那个......那个陈艳春啊......”

人群再一次骚乱,说起二十多年前十号裁缝铺的陈裁缝的女儿陈艳春,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们,总会心有余悸。即便是一些年轻的后生也从小就知道镇北那家荒废的裁缝铺里闹鬼,小的时候爹娘就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去那个荒宅子里去玩。甚至每天夜里从十号裁缝铺门前经过的人,都会听到里边出来的嘶哑的凄惨的哭声。于是多年来,人们对这个宅院,总是敬而远之。

眼前的赵满山仍旧昏迷不醒,有人这么一说,大家伙更加觉得眼前的一切十分的诡异。尽管这已经是大白天,但恐惧的气氛,很快就在人群中散播开来。

镇长秦寿昌的家住的近,不一会便带着他的儿子,雾镇的保安队长秦良玉赶到了祠堂的门前。人们见镇长来了,自觉的闪到两旁,秦良玉见地上躺着的赵满山装扮怪异人事不省,赶紧弯下腰伸手去探赵满山的鼻息,所幸的是赵满山还喘着气,看来只是昏迷了过去。

“满山......满山......”

秦良玉呼唤了两声,又伸手去摇晃赵满山的肩膀,赵满山的脸上被一层脂粉遮掩,看不出脸色,但仍旧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人事不省。

雾镇的看病先生李诗文也背着药箱匆忙的赶到,拉过赵满山的手腕,搭了一下脉象。慢条斯理的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慢慢的展开,里面是一排錾亮的银针。

李诗文取出一根,点在赵满山的左手的虎口上,轻轻的捻动几下,银针便刺了进去。赵满山的身上微微的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呼气声,

“额......”

赵满山慢慢的睁开眼睛,围观的人们见人李诗文只施了一根银针便唤醒了昏迷的赵满山,不禁对李诗文的医术赞叹不已。可人们更多的却是对眼前的这一切的惊异。

赵满山苏醒过来,被秦良玉搀扶着坐起身来。大夫李诗文说赵满山是遭受了惊吓,心血阻塞导致的昏迷,现在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就好了。而就李诗文收拾药箱站起身的时候,无意间往祠堂里边看去,就在祠堂里的那张摆着香案果品的公桌上,又一次出现了一条血淋淋的剥了皮的死狗!

李诗文吓的惊呼一声,身子向后一仰,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那......那是什么......”

李诗文用手指着祠堂的供桌。人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供桌上的异样,几个胆大的赶紧迈步进了祠堂。

虽然大雾浓重,但毕竟已经是白天,再借着供桌上的那两盏摇曳的烛光,人们清楚的看见,就像昨天上午的一样,供桌上摆着一条血淋淋的没了皮肤的死狗。眼球凸出,尖利的犬牙呲互,样子十分的恐怖。桌子上汪着一滩暗红的血迹,在死狗的旁边,有一个和昨天的一模一样的,用棉布包裹缝制的假人。

像昨天的那个一样,这假人没有五官,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深邃的黑洞,嘴巴的位置抹的通红,样子十分的恐怖。

镇长秦寿昌看了,也皱了皱眉头。其实昨天上午发生的一切,他心里清楚绝对不是谁游手好闲没事来搞的怪。雾镇地处偏僻,所以民风还算淳朴,对祖宗的规矩和雾镇从古到今沿袭下来的族法,镇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十分的敬畏。在雾镇当了这么多年的镇长,雾镇上上下下老老小小,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即便是镇子里最调皮捣蛋的后生,也绝对不敢在祠堂里做出这样对祖宗大不敬的事情来。

昨天他那样说,是要稳住人心,不希望这稀奇诡异的事情给雾镇带来恐慌,可眼下,仅仅一天的功夫,这样的事情再次出现,秦寿昌一时间也不知该怎样处置才好。可这假人和剥了皮的死狗再次出现,是在暗示着什么,还是在预兆着什么?这一切的发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镇长,昨天......昨天的死狗和这个......这个假人,我明明都......都处理掉了啊,这......”

陈桂看到这些,不禁手足无措,连忙向秦镇长解释到。

秦寿昌点了点头,回头对秦良玉说,

“你带两个人,跟陈桂去找找昨天他把那死狗扔在哪了,看还在不在,对了,还有那个假人......”

然后又对刚刚个赶来的几个保安队员说,

“你们现在开始就守在祠堂,不管白天黑夜,都不准离开人......”

那几个保安队员听了,互相对视了一眼,祠堂里发生了如此诡异恐怖的事情,他们都觉得害怕,但秦镇长的吩咐,却又不敢不遵从,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安排好之后,秦寿昌打发人把多少缓过神来的赵满山搀扶起来,先扶到自己的家里休息一下再说,况且凌晨里他被发现如此诡异的晕倒在祠堂之中,这事得等他缓一缓后问清楚才行。

......

秦良玉带上两个保安队员,跟在陈桂的后面,走出祠堂的大门,顺着大街一直往北。按时间看,现在已经是早晨,外面的大雾正是一天里最浓重的时候,十步八步开外,就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影,于是这一行人前后跟的很紧。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女人,已经开始烧火做饭,于是雾镇漫天的大雾里,便夹杂着烟囱里飘散出来的炊烟的味道。陈桂走在前面,很快到里镇子的北段,往西一拐,进了胡同。胡同的尽头雾镇的西面的那段古老的城墙有个缺口,缺口的外面是一道荒芜的山沟。陈桂昨天就是带人把那死狗和假人扔到了这条山沟之中。

而就在人们刚进了胡同不远,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凄惨的女人的叫声......

“啊......啊......啊......饶了我,陈艳春......饶命啊......”

叫声来得突然,又一身紧似一声,凄厉中带着恐惧和绝望,像是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悚,叫人听了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个保安队员认得这声音,“是钱寡妇......”

果然,人们这才注意到,这声音正是从旁边的一个院子里传来,正是那个挂着破旧的灯笼、门梁上拴着满是灰尘的红布条的钱寡妇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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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冤有头必报,秦寿昌乱心


10、冤有头必报,秦寿昌乱心

除了在前头领路的保安队的副队长陈桂外,跟在后面的包括秦良玉在内,都是二十来岁年轻的后生,即便一些人曾听说过一丁半点儿的关于当年陈艳春的那些事,但毕竟也只是听说。可陈桂当年可是亲眼看见陈艳春在祠堂的门前被处死的,当然也知道,陈艳春在镇北的破庙里,产下了一条血淋淋的妖胎,雾镇流行的那场瘟疫,死了那么多人,据说都是陈艳春生下的这个妖胎带来的。但不管怎么说,眼睁睁的看着原本那个雾镇的男人们垂涎三尺的娇美的陈艳春血溅当场,那惨烈的场面陈桂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秦良玉一行人听到钱寡妇这一声惨叫之后,都吓了一眺。陈寡妇的叫声凄惨,看样子是正在遭受怎样的恐惧,于是人们赶紧迈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一脚踹开钱寡妇家的大门,院子里与街上一样,满是迷茫的大雾,钱寡妇的院子不大,人们顺着声音的方向,可以隐约的看见,院子的中间有个人影,想必就是钱寡妇。

等人们跑进院子一看,才发现,钱寡妇已经跪在了地上,撅着肥硕的屁股,正冲着屋檐下的狗窝咣当咣当的磕头。一边磕头,一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哎呀呀,陈艳春......饶了我啊,饶了我吧,我不想害死你啊......饶命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恐怖和绝望。

若是以往,这么些人进了钱寡妇的院子,她们家的那条大黑狗,肯定会从屋檐下的狗窝里跳出来汪汪的叫唤,而眼前,那条大黑狗却不见了。而就在狗窝里,却放着一个沾染着血污的、棉絮外露的小被子,被子不大,上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小肚兜,很明显这是一个包裹婴儿的襁褓。

陈桂走到钱寡妇的跟前,伸手拉住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可钱寡妇并不搭理她,挣脱他的手,仍旧咣当咣当的磕头。她的头发已经蓬乱,额头已经磕破,青砖铺的地面上,沾染上暗红的血迹。

即便是看到狗窝里那个破旧的襁褓,人们也并不知道钱寡妇为什么突然如此惊慌失态的磕头。秦良玉也走上前,试图跟陈桂一起把钱寡妇拉起来,可刚走到钱寡妇的身边,钱寡妇突然大喊了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散院子里的人群,顺着院门就跑了出去。边跑边哈哈的大笑起来......

“陈艳春......艳春......陈艳春回来啦,哈哈,啊哈哈,都跑不了,你们......你们都跑不了啦......哈哈,陈艳春要来算账了......陈......”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坠入浓重的大雾里,人们无法看到她跑去哪里了。

人们都觉得十分的纳闷,想不通为啥钱寡妇对着狗窝磕头,又疯言疯语的喊叫什么陈艳春回来了。陈艳春死去已经二十多年,她原来跟她爹陈裁缝开的那家十号裁缝铺这些年来就一直传闻闹鬼,人们甚至已经慢慢的习惯。

镇长交代的正事要紧,人们走出钱寡妇的院子,继续往西。跳过镇西那个残破的城墙的缺口,几个带着铁锹的保安队员,在昨天掩埋那死狗和假人的地方挖掘开来。

可人们挖了一阵子,却没有任何的发现,陈桂在附近来回的走了两圈,皱起眉头看了看地上挖出来的土坑,抬头对秦良玉说,

“队长,我肯定就埋在这了,看来是被人挖走了......你看你看,这还有挖过的痕迹......”

陈桂指着旁边的一撮干燥的泥土,秦良玉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点了点头。看来原本埋在这里的死狗和那个棉布的假人是被谁挖走了。不过今早在祠堂的供桌上的那条死狗,鲜血淋漓的样子看上去应该是新死的,而不是埋在这里一晚上的昨天的那条。这些事情到底是谁干的呢?这样做的目的地是什么?

秦良玉从不相信鬼神,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却无法解释。看来这里不会再有什么线索,心里惦记着今早晕倒在祠堂里的装扮怪异的赵满山,秦良玉赶紧带人离开,径直回到家里。

......

镇长的夫人秦李氏吩咐下人打来温水,给赵满山洗掉了脸上的脂粉,又找来秦良玉的衣衫换上,又亲手给赵满山熬了一碗姜汤伺候着赵满山喝了下去,当那股温热的姜汤顺着赵满山的食道流淌进他的胃里,赵满山浑身上下觉得一阵温热,瘫软的四肢渐渐的恢复了力量,赶紧站起身,打算给秦夫人施礼道谢,却被秦李氏一把拉住。

“孩子啊,你就不要客气了,你的养父马洛普先生当年在咱们雾镇开西医馆的时候,和我们家寿昌就是特别好的朋友,现在他不在了,你又回到了咱们雾镇,我们就好比是你的爹娘,你就不用跟我们太客气,更何况,你和我们良玉啊,又是同学......哎......寿昌啊......”

说这秦李氏抬头一边仔细的打量着赵满山,一边对秦寿昌说,

“哎,寿昌啊,你说,我怎么越看这孩子,跟咱们家良玉长的越像哩,缘分啊,这真是缘分啊......”

秦寿昌坐在一旁,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秦李氏的话他一丁点都没听进去,只是哼哈的敷衍着。

“要不,要是不嫌弃的话,你们就做个干兄弟,你给我们老两口做个干儿子吧......寿昌啊,你说是不是啊......”

秦李氏实在太过热情,赵满山却有些难为情,正在这时脚步声响,秦良玉推门进来。见赵满山没什么大碍,便也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不过听到他的母亲秦李氏说要收赵满山做干儿子,让他们结拜成兄弟,倒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看看吧,这真是好事一桩呢,那就这么定了哈,回头我找黄半仙给看个好日子,摆上几桌酒席,把咱们雾镇有点头脸的都请来,做个见证,我高攀,给你做个干娘......”

秦李氏乐的合不拢嘴,赵满山也不好再推辞,连忙给秦李氏和秦寿昌施礼。

秦寿昌强挤出些笑容来面的尴尬,伸手扶起赵满山说,

“孩子,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就晕倒在祠堂里了,到底都发生些啥事了?”

秦寿昌心里清楚,昨天祠堂里出现那条剥了皮的死狗的时候,秦寿昌就知道这事非同一般,为了安稳村民的心才赶走了黄半仙,说是一些游手好闲的人干的,而今天再次发生这样的怪事,秦寿昌心里一直在琢磨,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难道这死了二十多年的陈艳春,真的回来了?

见赵满山的的精气神已经恢复,这才强做镇定的问到。

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赵满山仍旧心有余悸,可他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皱着眉头犹豫了一阵子才抬起头说,

“我......我看见了一个女人,穿着......穿着红棉袄,还唱着歌......”

“唱歌......她......她唱的什么?”听赵满山这么一说,秦寿昌不禁站了起来,急切的问到,

“好像是......银针儿细,丝线儿长,绸缎儿滑啊,脸蛋儿红......”

赵满山话音未落,秦寿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自言自语的说,

“难道她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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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冤有头必报,秦寿昌乱心


10、冤有头必报,秦寿昌乱心

除了在前头领路的保安队的副队长陈桂外,跟在后面的包括秦良玉在内,都是二十来岁年轻的后生,即便一些人曾听说过一丁半点儿的关于当年陈艳春的那些事,但毕竟也只是听说。可陈桂当年可是亲眼看见陈艳春在祠堂的门前被处死的,当然也知道,陈艳春在镇北的破庙里,产下了一条血淋淋的妖胎,雾镇流行的那场瘟疫,死了那么多人,据说都是陈艳春生下的这个妖胎带来的。但不管怎么说,眼睁睁的看着原本那个雾镇的男人们垂涎三尺的娇美的陈艳春血溅当场,那惨烈的场面陈桂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秦良玉一行人听到钱寡妇这一声惨叫之后,都吓了一眺。陈寡妇的叫声凄惨,看样子是正在遭受怎样的恐惧,于是人们赶紧迈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一脚踹开钱寡妇家的大门,院子里与街上一样,满是迷茫的大雾,钱寡妇的院子不大,人们顺着声音的方向,可以隐约的看见,院子的中间有个人影,想必就是钱寡妇。

等人们跑进院子一看,才发现,钱寡妇已经跪在了地上,撅着肥硕的屁股,正冲着屋檐下的狗窝咣当咣当的磕头。一边磕头,一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哎呀呀,陈艳春......饶了我啊,饶了我吧,我不想害死你啊......饶命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恐怖和绝望。

若是以往,这么些人进了钱寡妇的院子,她们家的那条大黑狗,肯定会从屋檐下的狗窝里跳出来汪汪的叫唤,而眼前,那条大黑狗却不见了。而就在狗窝里,却放着一个沾染着血污的、棉絮外露的小被子,被子不大,上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小肚兜,很明显这是一个包裹婴儿的襁褓。

陈桂走到钱寡妇的跟前,伸手拉住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可钱寡妇并不搭理她,挣脱他的手,仍旧咣当咣当的磕头。她的头发已经蓬乱,额头已经磕破,青砖铺的地面上,沾染上暗红的血迹。

即便是看到狗窝里那个破旧的襁褓,人们也并不知道钱寡妇为什么突然如此惊慌失态的磕头。秦良玉也走上前,试图跟陈桂一起把钱寡妇拉起来,可刚走到钱寡妇的身边,钱寡妇突然大喊了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散院子里的人群,顺着院门就跑了出去。边跑边哈哈的大笑起来......

“陈艳春......艳春......陈艳春回来啦,哈哈,啊哈哈,都跑不了,你们......你们都跑不了啦......哈哈,陈艳春要来算账了......陈......”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坠入浓重的大雾里,人们无法看到她跑去哪里了。

人们都觉得十分的纳闷,想不通为啥钱寡妇对着狗窝磕头,又疯言疯语的喊叫什么陈艳春回来了。陈艳春死去已经二十多年,她原来跟她爹陈裁缝开的那家十号裁缝铺这些年来就一直传闻闹鬼,人们甚至已经慢慢的习惯。

镇长交代的正事要紧,人们走出钱寡妇的院子,继续往西。跳过镇西那个残破的城墙的缺口,几个带着铁锹的保安队员,在昨天掩埋那死狗和假人的地方挖掘开来。

可人们挖了一阵子,却没有任何的发现,陈桂在附近来回的走了两圈,皱起眉头看了看地上挖出来的土坑,抬头对秦良玉说,

“队长,我肯定就埋在这了,看来是被人挖走了......你看你看,这还有挖过的痕迹......”

陈桂指着旁边的一撮干燥的泥土,秦良玉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点了点头。看来原本埋在这里的死狗和那个棉布的假人是被谁挖走了。不过今早在祠堂的供桌上的那条死狗,鲜血淋漓的样子看上去应该是新死的,而不是埋在这里一晚上的昨天的那条。这些事情到底是谁干的呢?这样做的目的地是什么?

秦良玉从不相信鬼神,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却无法解释。看来这里不会再有什么线索,心里惦记着今早晕倒在祠堂里的装扮怪异的赵满山,秦良玉赶紧带人离开,径直回到家里。

......

镇长的夫人秦李氏吩咐下人打来温水,给赵满山洗掉了脸上的脂粉,又找来秦良玉的衣衫换上,又亲手给赵满山熬了一碗姜汤伺候着赵满山喝了下去,当那股温热的姜汤顺着赵满山的食道流淌进他的胃里,赵满山浑身上下觉得一阵温热,瘫软的四肢渐渐的恢复了力量,赶紧站起身,打算给秦夫人施礼道谢,却被秦李氏一把拉住。

“孩子啊,你就不要客气了,你的养父马洛普先生当年在咱们雾镇开西医馆的时候,和我们家寿昌就是特别好的朋友,现在他不在了,你又回到了咱们雾镇,我们就好比是你的爹娘,你就不用跟我们太客气,更何况,你和我们良玉啊,又是同学......哎......寿昌啊......”

说这秦李氏抬头一边仔细的打量着赵满山,一边对秦寿昌说,

“哎,寿昌啊,你说,我怎么越看这孩子,跟咱们家良玉长的越像哩,缘分啊,这真是缘分啊......”

秦寿昌坐在一旁,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秦李氏的话他一丁点都没听进去,只是哼哈的敷衍着。

“要不,要是不嫌弃的话,你们就做个干兄弟,你给我们老两口做个干儿子吧......寿昌啊,你说是不是啊......”

秦李氏实在太过热情,赵满山却有些难为情,正在这时脚步声响,秦良玉推门进来。见赵满山没什么大碍,便也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不过听到他的母亲秦李氏说要收赵满山做干儿子,让他们结拜成兄弟,倒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看看吧,这真是好事一桩呢,那就这么定了哈,回头我找黄半仙给看个好日子,摆上几桌酒席,把咱们雾镇有点头脸的都请来,做个见证,我高攀,给你做个干娘......”

秦李氏乐的合不拢嘴,赵满山也不好再推辞,连忙给秦李氏和秦寿昌施礼。

秦寿昌强挤出些笑容来面的尴尬,伸手扶起赵满山说,

“孩子,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就晕倒在祠堂里了,到底都发生些啥事了?”

秦寿昌心里清楚,昨天祠堂里出现那条剥了皮的死狗的时候,秦寿昌就知道这事非同一般,为了安稳村民的心才赶走了黄半仙,说是一些游手好闲的人干的,而今天再次发生这样的怪事,秦寿昌心里一直在琢磨,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难道这死了二十多年的陈艳春,真的回来了?

见赵满山的的精气神已经恢复,这才强做镇定的问到。

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赵满山仍旧心有余悸,可他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皱着眉头犹豫了一阵子才抬起头说,

“我......我看见了一个女人,穿着......穿着红棉袄,还唱着歌......”

“唱歌......她......她唱的什么?”听赵满山这么一说,秦寿昌不禁站了起来,急切的问到,

“好像是......银针儿细,丝线儿长,绸缎儿滑啊,脸蛋儿红......”

赵满山话音未落,秦寿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自言自语的说,

“难道她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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