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王妃如此甜撩》夜阑斐翡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王妃如此甜撩 小说:古代言情 作者:夜阑斐翡 简介:四任新娘连续无端暴毙,信王克妻流言再次发酵;侯府嫡女痴恋信王爷,于信王婚礼当天上吊,醉心医毒的女警花傅玥兮重生归来“被疑凶”。为脱罪小露身手,再出手破获重案,什么?!皇上赐婚?王爷的聘礼已经堆满十里长街?这引蛇出洞的手段太狠辣,奈何,小姐敢怒不敢拒…… 角色:孟怀信,李维文 王妃如此甜撩

《王妃如此甜撩》第1章 新娘暴毙免费阅读

十里红妆。

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纷纷扬扬的馨香花瓣,在震天动地的唢呐声中起舞,街道两旁的树上飘摇着的无数的红绸带,喜气洋洋。

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兵士。

炮声响起,花轿在信王府的大门前稳稳地落下。

一身红色四爪龙纹云袖对襟喜服的孟怀信,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白玉冠,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珍珠白的脖颈在半披着的墨发的映衬下,散发着迷人的诗意光泽。

一切都那么完美无瑕,唯独,没有半分喜怒。

家仆们抓起一把又一把的钱币和糖果撒向人群,周围的百姓欢天喜地,更加衬托了孟怀信的清冷与淡定。

花轿前倾,喜娘上前掀开车帘子扶新娘子下轿,眉开眼笑说着吉利的话语,将手中的大红花绸一头放到孟怀信手里,另一头放到新娘子手中,和孟怀信一前一后,一路搀扶着进了大门。

娇娇婀娜姿,缓缓步生莲。大红盖头伴着轻盈优美的步履,摇曳生辉。红绸下娇嫩欲滴的朱唇,荡漾着妩媚动人的吟吟浅笑,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感受着这盛大的喜庆气氛,宾客们无一不在啧啧称赞,眉开眼笑喜气洋洋。而外头的百姓,有人在自言自语,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语笑喧阗。

“这王府娶亲,可真是不一样,你们看这排场,啧啧......”

“王府娶亲排场都怎么样我可不知道,但这信王府,可不是其他王府可以相提并论的。”

“信王爷位高权重,能力卓绝,为咱们俞南朝可是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当今圣上还少不要倚仗他呢。”

“位高权重能力卓绝又怎么样,到底也是可惜了......”

人群中不知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刚刚还高谈阔论的大家伙一下画风转变,一群人开始窃窃私语。

“谁说不是呢?真真是可惜了。”

......

新娘后脚刚跨过门槛,只见凤冠霞帔,锦茜红妆,如折枝的花儿;珠零玉碎,罄锵复罄锵。

大红盖头半遮掩下的双眸紧闭,玉容美貌依旧,只是那如已不能再起舞的蝶翅般失去灵动的火红衣袂,仿佛绚烂妖艳的曼珠沙华,直直晃了所有人的眼。

孟怀信的贴身侍卫章隆健步如飞,在新娘身边俯身蹲下,拇食二指在她鼻息和脉搏之间探了片刻,随即起身,三两步走至孟怀信跟前,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门内的宾客和屋外的百姓在反应过来后一阵阵骚动。在短暂的惊悚过后,更多的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院内和前厅的客人鉴于皇家的威严,在孟怀信面前不敢出声,唯有听到骚动,从前厅出来的武王孟怀武唯恐天下不乱,“啧啧啧,弟媳这两个字二哥我揣了好几年都没有机会叫,每次婚礼上都要和你说‘节哀’,哥哥心里难受。”

孟怀武满是痛心地拍了拍孟怀信的肩头,言语间却都是玩笑和讽刺。

这么多兄弟当中,孟怀武与孟怀信是最不对付的,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能放过?

果然,孟怀武的话一出,宾客中开始有窃窃的低语萦绕,但也不敢太过。

而门外的一众人等,却是像被引燃了的炮仗,熙熙攘攘争着往里涌,嘴巴噼里啪啦炸开了。

“死了,又死了。这是第几个了?第四个了吧?”

“可不是!都四个了,可真是可怜。”

“用得着你可怜?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信王克妻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明知是死路一条,还不照样眼巴巴往上赶。”

“听说新娘子只是低品官员的女儿,还没嫁过来家里上上下下都跟着沾光,家凭女贵了。”

“京中贵女谁还敢嫁给信王,家中不缺权也不缺钱,有命享才好。”

“就是就是,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权贵,王爷、世子、贵公子,随手一抓一大把,信王虽然权势滔天,也得看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再来这么一着,估计往后敢和信王攀亲家的也寥寥无几了。”

......

“二弟!咳咳咳......”文王孟怀文跟在身后厉声喝道,因过于激动,不受控制地咳了一会,“满嘴的胡言乱语,也不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说完又咳起来。

“大哥莫要动怒,身子要紧。”孟怀信信步来到孟怀文身边,一手扶着他,一手在他背上顺气。

孟怀武一副事不关己满不在意的样子,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悠闲地摇着扇子。

孟怀信不理会他,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一个身穿黎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刑部尚书李维文身上。

李维文匆忙大步走过来,对着孟怀文、孟怀武和孟怀信作揖,然后半屈着上身,抱拳对着孟怀信,“请王爷先安排人维持秩序和彻查王府附近有无埋伏者或可疑人员,臣详细检查尸首后,再对在场一干人等进行查问。”

李维文刚说完,王府的一名小厮神色略为慌张地小步快跑过来,在章隆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章隆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皱。

待李维文转身,章隆马上上前,同样在孟怀信耳边说了不知说了什么,孟怀信交代了管事处理好手尾,大袖一挥,带着章隆朝内院走去,撞上正要从厅内出来的懿太妃和孟怀音。

“王兄......”

“信儿,外面吵吵闹闹是为何事?吉时已到,新娘不是到了吗?怎么还不拜堂?误了时辰可不好。”孟怀音刚开口,就被懿太妃撸在一旁,自个拉着孟怀信,劈头盖脸问个不停。

“母妃稍安勿躁,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再与您细说。”孟怀信一手握着懿太妃的手,另外一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意她安心。

“音儿,扶母妃到屋内好生歇着,外头人多杂乱。”孟怀信看了一眼孟怀音,淡淡说道,转头又朝丫鬟们抛下一句话,“伺候好太妃和公主,有什么闪失唯你们是问。”

说完扭头就走,留下焦急不已又不知所措的懿太妃和孟怀音。

“信儿,信儿.....”懿太妃追了两步就被孟怀音拉住。

“母妃,我知道您担心,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王兄总能处理好的,您就放心吧。”

“你懂什么。怕就怕.......”懿太妃紧抓着帕子的手用力在心口处压了压,没有再说话,一颗却是心七上八下的。她心中有种极不好的预感,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总觉着有什么不好事发生。

转身想出去看个究竟,却被孟怀音和丫鬟们团团劝住了。

摇曳的烛光交相辉映,落在傅玥兮浓密修长的睫毛上,轻柔的红色曼纱,随着微风,轻轻飘曳在身上。傅玥兮忍着疼痛努力撑了撑眼皮,缝隙中一片耀眼的火红。有淡淡的熏香,冲破鼻息直抵压抑堵塞的胸膛,一股温润的气息。

“咳咳咳......”缓了片刻,傅玥兮大口大口使劲地吸气,眼皮子终于松弛开来,她使了使劲扶着倒在身边的圆凳子,挣扎着坐了起来。

抬眼的瞬间,一双黑色的锦靴落入眼帘。目光往上游走,一袭红色四爪龙纹云袖对襟长袍,精致绝美的五官明亮耀眼,却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

身后紧随而来的,是一身绯色劲装的章隆。

上一刻,她还在和罪犯殊死搏斗,精疲力尽;上一刻,她在信王府内手持白绫,满腔希冀;上一刻,她被黑警袭击倒在血泊里;上一刻,她双脚一蹬咽气在白绫之下......

思想之间,傅玥兮已经被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孟怀信捏着下巴。

傅玥兮心头一怒,下意识就要开骂人。嘴巴刚要张开,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朝她袭来,“你可知,大婚当天,在王府行凶,杀死本王刚过门的王妃,论罪,当诛。”

脑壳有点疼,傅玥兮心头一颤,脑海里开始恶补,俞南朝、王爷、侯府......

浑身的血液翻江倒海般充斥着每一根神经,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闪过一幅又一幅画面,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

俞南朝,侯府嫡女傅玥兮,在一次宴会上对信王孟怀信一见钟情,日日在信王府徘徊痴缠,明知孟怀信已有婚配,宁做侍妾也在所不惜。自以为痴心不矢此志不渝,然而,却是不仅使得孟怀信十分厌倦,还因此沦为京中的笑柄,侯府也嫌她丢人现眼败坏府中声誉,差点与她断绝关系。

孟怀信大婚前一天,庶妹傅欣瑶“好心好意”要帮傅玥兮,一副我是为你幸福着想的样子,极力劝说傅玥兮要抓住时机,并为她出谋划策,告诉她要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白绫一挂,饶是孟怀信是石头做的,也该感动了,爱到可以舍弃生命,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当事人,必定感动得一塌糊涂。

然事实上,什么听者伤心闻者落泪都是骗人的鬼话,而孟怀信,是比石头还硬冷的存在。

对于原主,傅玥兮不知是该哀其不幸还是怒其太争气好,但是她知道,自己想给她一百一千甚至是一万个脑瓜子,看看这小脑袋瓜到底是什么构造!

可眼下,还是先哀一下自己吧,怎么就这么不幸,穿越到这样一个蠢得可爱又蠢得可恨的人身上?

傅玥兮不敢再多想,满脑袋搜刮回应之词,好歹前世也是英明神武能文能武医毒无双的神级女警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臣女惶恐,敢问王爷,可有人亲眼看到臣女行凶?现场可有证据,证明是臣女行凶?”定罪要讲证据好不好?人证物证,一个都不能少!傅玥兮在心里撇了撇嘴,对上孟怀信的双眼盛满惊恐。

这眼神,简直能杀人,可是,为什么看了却觉得有点挪不开眼呢?

“本王就是证据。”孟怀信和傅玥兮对视了片刻之后松开手,轻飘飘地吐出六个字,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样不太好吧?”傅玥兮敛了敛神,低下头,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

这不明摆着坑人么!可她也只敢在内心愤愤不平。咳,王权至上的时代,勇字不敢写在心口上,对面可是信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冷心冷面并且心狠手辣的人间罗刹!

“呃?”声音不是从孟怀信唇齿间透出来,对,是在鼻息之间挤出来的。

怎么没个枪啊炮啊手榴弹什么的跟着过来呢?!安全感直线下降。

“没有没有,我并不是指王爷以权谋私仗势欺人,咳咳......”傅玥兮慌忙给了自己一嘴瓜子,“王爷,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那个......”

保命要紧,他说什么就什么吧,以退为进,见招拆招。

傅玥兮顿了顿,严格来说是慌了慌,“王爷明鉴,臣女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人?更何况,杀人总得有动机,我和王妃素未谋面,素日无怨,近日更是无仇,杀人一说,似乎,有些……牵强。”

Binggo!就是这个梗了!傅玥兮暗暗给自己加鸡腿。诬陷也要找个合理的理由,杀一个毫无瓜葛的人,而且还无凭无据,美得你。真是想太多了。

“动机?”空气里飘着似是疑惑但更多是嘲讽的声音。

嗯嗯嗯,就是动机。傅玥兮在心里点了一连串的头。

然刚刚滋生出来的喜悦马上被一股魅惑又冷冽的声音挫败,“本王,不就是你的动机吗?”

一团团黑线从额头划过,明明搬起石头砸的是自己的脚,为什么一阵心绞痛?她不是一个人作战呀,她还有一缕为了孟怀信这幅好看的皮囊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灵魂!

我错了,大错特错!什么动机论,一开始就不该提!证据论也放一边吧!人有王权兵士,奈何我没有机枪和大炮,示弱才是王道!

“王爷明鉴......臣女......臣女仰慕王爷”,傅玥兮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脸上已是一片绯红,头低得几乎要贴到了地面,恨不得有一条缝给她钻进去。

既然都开了头,只能豁出去了。

整理了一下心情,傅玥兮继续,“今日只想一表心意,情急之下行为过激,有失体统,还望王爷恕罪。臣女自知不配,也从不敢肖想王妃之位,更不敢,对王妃有任何的想法。”

“哦?是吗?”一直背对着傅玥兮的孟怀信缓缓转身,“敢肖想本王,还敢说对王妃没有任何想法?”

迎上孟怀信透着凛冽和冷漠的目光,傅玥兮假装没看到迅速将脸偏到一边,却又懊恼不已,对自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孟怀信,更是在心里狠骂了千百遍。

本姑娘才没那闲工夫肖想你呢,要不是借用了人家的躯体迫不得已,我用得着这么作践自己吗?

宝宝心里苦!!!

“臣女对王爷和王妃的心,天地可昭,日月可鉴!”傅玥兮心底早已如滔滔黄河水一泻千里。

“章隆!”孟怀信目光在傅玥兮脸上停留了片刻,从容发声。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就要落在傅玥兮肩上,傅玥兮两手分别快速准确地抓住来人的手腕和手臂,身子稍蹲,狠狠地将人甩到了约一丈开外的地方。

好在章隆也是习武之人,在空中两个连环跟斗之后,一脚着地,一脚单膝跪着,右手大掌支撑着弯曲的身体,整个人才堪堪稳住。

“手无缚鸡之力?”孟怀信意味深长的声音,傅玥兮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尴尬。

这该死的条件发射!职业病不是病,发作起来虽然不要命,可是真的特么的打脸。

砸完脚打完脸,暴风雨还会更猛烈一点吗?

章隆默默起身,不敢去看孟怀信,这还是为数不多的一次,还没出手就被人先发制人,而且,对方还是个女的!第一次,是强大的信王爷,而上一次,是被强敌偷袭,这脸,简直是掉到地板了!虽然面上不光彩,心里还是惊叹于傅玥兮的力道之大和反应之迅速。

“你,确定吗?”孟怀信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凛冽得如同刀子,“告诉她,按照当朝律例,疑犯拒捕反抗,下场是什么?”

“诛九族,挫骨扬灰。”一旁的章隆毫不犹豫地说。

傅玥兮欲哭无泪,一肚子的愤怒无处发泄,爱诛谁诛谁,都是便宜货。能用他们那么多人换我一个吗?

当然,这话只能烂在肚子,打死也不能说出去。

“貌似,你还有个嫡亲弟弟,那可是傅家唯一的血脉,你,确定不配合王府彻查?”孟怀信慵懒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话,满满都是压力。

嫡亲弟弟?傅玥兮回忆了片刻,才想起自母亲过世后,被送到外祖家教养的一母同胞的弟弟,那个自小跟在她屁股后,天天黏着她的小屁孩,那个就算周围的人都嗤笑她讥讽她,仍尊她敬她爱她的小娃儿。

心头一动。

大哥,大爷,千错万错,都是手贱惹的祸,想怎样就直说,这样阴险狡诈且毫不留情地攻击兼恐吓一个弱小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单挑!

内心的那头狮子已经躁动,开口却完全没有了气势,到底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好在也是见过风浪的人,总不能先输阵再把人也给输了。

傅玥兮调整了片刻,轻咳两声,不卑不吭道,“王爷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王妃之死,在场的每一位都有嫌疑,臣女定会全力配合。臣女也深信,王爷英明神武,绝不会冤枉任何人,必能还臣女一个清白。”

化被动为主动,孟怀信不由深看了一眼傅玥兮,适才那身手,也不是糊弄人的,侯府这位小姐,可真有点意思!

“来人,将疑犯扣押,明日移交刑部。”

傅玥兮回过神来的时候,孟怀信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被疑犯”都可以忍了,可是,移交刑部!

宝宝要炸!

“王爷留步!”

傅玥兮声音陡然提升了一倍,眼中带怒嘴角含笑直勾勾地望着孟怀信。

万恶的旧社会,谁有权谁是爷!

刑部是什么地方?饶是像原主这般痴傻的人,记忆里都充斥着满满的恐惧感。

那可是进去了,不死也没了半条命的地方,鞭刑、火刑、拶刑、炮烙之刑......想想都毛骨悚然。

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电视剧里那些血腥恐怖甚至是令人反胃的画面活灵活现在脑子里滚动播放,傅玥兮一身的鸡皮疙瘩,头皮也直发麻。

虽然说,自己真的是无辜的,屈打成招的剧多了去。家里那几个心怀鬼胎,巴不得自己回不去,那个便宜老子,都快到了要逐出家门的地步,再摊上这码事,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吧?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可是,不管是轻于鸿毛还是重于泰山,本小姐都不要选。古人不是也说,生命诚可贵吗?先想办法把自己给拎出来。

精明细密如孟怀信,如此武断就将自己判定为疑凶,且毋容置疑,傅玥兮有理由相信,并且深信,他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刚才本小姐不在状态,没想起来京中流传已久的克妻一说,一不留神就被人给坑了,一副“我说你是凶手你就是”,超级无敌面目可憎的样子。

傅玥兮啊傅玥兮,你可是自己送羊入虎口,大老虎可在那张大嘴巴等着呢。

别人是指望不上的,关键时刻还是靠自己吧。

是的,孟怀信很清楚,新娘并非傅玥兮所杀。之所以将她作为疑凶,不过是想混淆视听,一来为自己争取时间,二来想法子逼凶手现形。

傅玥兮的死活,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孟怀信像是没有听到傅玥兮的话一样,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王爷难道不想找出,死者真正的死因吗?王爷难道不想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这案子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吗?”傅玥兮此时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对孟怀信连连发问。

她知道孟怀信想要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这世界上没有巧合,即便有,也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连续四任新娘,同样在迎轿入门、拜堂前夕,同样是无端暴毙、死因不明。虽然世人将其归结为“克妻”,可是傅玥兮相信,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因果之间的千丝万缕,必然是有迹可循的。

“凡是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可以协助王爷,找出真凶。”傅玥兮的声音坚定且自信。

果然,孟怀信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王爷心中必定是不相信的吧?讲真,换了是我,我也不信。”傅玥兮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做人,都是凭本事说话的,王爷若允我瞧一瞧尸首,行,还是不行,自会见分晓。到时王爷再决定,要将我如何处置。我一介女流,怎么着也逃不出王爷的手掌心。怎么算,王爷都不亏。”

有理有据,逻辑性强,完全站在他的立场上,连后续都替他想好了,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坚持将她押送刑部,那就只能说明,他孟怀信,真的太蠢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替死鬼。

孟怀信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双目定定盯着傅玥兮,目光锐利,仿佛要将她看穿。眼底那深不可测的深邃,傅玥兮无法参透,但是她知道,孟怀信,不会放过每一个找出幕后黑手的机会。

是的,孟怀信要的从来都不是澄清,克妻的流言对他来说算什么,在太岁头上动土,而且一而再,再而三,佛都咽不下这口气。

何况,他还不是佛,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算吧。

不出所料,信王克妻的流言明天将会肆虐整个京城。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凑巧,再三再四......

当第三任新娘暴毙的消息流出,信王命格不好,天生克妻的说法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如今,第四任新娘也逃不过这个命......倒不是忌惮于这些流言蜚语,只是孟怀信天生不信命,更何况,四任新娘都是拜堂后无端暴毙,浑身上下找不到任何有指向性的死因,实在是匪夷所思,怎么看,难道不都是蓄意而为的可能性更大吗?

对已经身负“人间罗刹”这一‘盛名’的他来说,再扣个克妻的帽子,那也是无关痛痒的。娶不娶妻,在他的世界里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是顺了母妃的意,做了一个正常男人该做的事。

全天下,敢将主意打到他信王头上,同时又有这个能耐的,屈指可数。

第二任暴毙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某些可能。那几位皇兄皇弟,早就列入他怀疑的范围,只可惜,一直没有寻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这些年,明里暗里对他下毒手,也没少遇上。但对方偏要在这个事情上做文章,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女人们都对他敬而远之,在百姓的心目中印象再糟糕一些。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个位置,直接干掉他,皇上也就失去了左膀右臂,不更痛快了当?

如此迂回曲折且毫无杀伤力......

暂时还是无解。

或者,这个女人的提议,可以一试。

“傅小姐说得太有道理,以致我不能反驳也不想反驳。如果不给小姐这个机会,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这是孟怀信这段时间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那就,拭目以待。”

嘴角明明是好看的弧度,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眼角眉梢亦是冰凉,“不知眼下,小姐可有计较?”

痴傻?草包?

侯府这位小姐,可是越来越有趣了。本王,也很想见识一下。

“自然是有的。”傅玥兮淡定说道,看了孟怀信一眼,继续说道,“案发到现在,有一些时候了,即便是有凶手当场行凶,怕早已逃之夭夭。至于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这种时候,在场的刑部尚书肯定第一时间巡查了,而王爷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听着这一番话,孟怀信不禁深看了她两眼。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人会说谎,但尸体不会,很多时候,它会给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还请王爷尽快安排,离死亡时间越短,我们能够获取线索的可能性就越大,能收集到的信息也更多。”

傅玥兮并不是只会空谈,更不是为了脱罪夸夸其谈大放厥词。而是因为她一直坚信,世间没有破不了的案件和解不开的真相。

此时距离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是取证的最好时机。每一具尸体都有一个密码,一旦破解,它就会说话。

每一个真相都有一把钥匙,一旦找到,就会被打开。

不过,条件受限,估计,今天是赶不及了。

傅玥兮虽然在警署任职,但平时对法医也相当感兴趣,利用闲暇时间自学成才,平时查案过程中从不放弃每一个学习的机会,一有空闲就跑到法医部门开小灶。如果法医也有牌照的话,她要拿下也是小菜一碟。

“不过,在开始之前,需得麻烦王爷帮打造些工具,越快越好,稍后我会将样式绘制出来。”傅玥兮看着孟怀信,“只是,这些工具要制作精良又实用,并非易事。具体的要求,我也一并写在图纸上。”

“安排一下。”孟怀信脸朝傅玥兮,话却是对章隆说。

章隆领命出去。

傅玥兮舒了一口气,一放松下来,猛然间觉着脖颈处一阵疼痛,不由地伸手上去轻轻摸了摸,微微有点辣。抬头看到孟怀信的目光正从她脖颈处挪走,一张脸像三月里盛开的桃花,红粉绯绯。

趁着孟怀信转身往外走,傅玥兮走到梳妆台前,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脖颈上那刺眼的紫红色吓得跳了起来,而后抓起袖子在铜镜上使劲擦了擦,把脖子凑过去再看,可不是吓人吗?白绫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那个傻姑娘真下的了手。傅玥兮摸了摸脖子,浑身颤了颤。

明天京中又多了一桩笑谈,侯府嫡女傅玥兮痴恋信王孟怀信,婚礼当天三尺白绫在别人的婚房里上吊慰痴情。

傅玥兮苦笑。

转念一想,信王克妻才是头条榜首吧。

内心瞬间舒坦了不少。

刑部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查验,新娘的尸体现在正安放在信王府的偏房。乍看过去,完全不像是已死之人,倒像是熟睡过去了。

傅玥兮拿出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打造出来的解剖工具,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刚拿到的时候,她着实被惊艳到了,本抱着将就的态度,不料件件都出乎她意外:缝合针易手持不打滑;五个型号的解剖刀,小的精致、稍大的刀头也足够大,锋利无比且钢性极好......

眉眼弯弯,嘴角是好看的弧度。

傅玥兮请章隆准备好笔墨纸张,交代他做好记录一边日后随时查用,头也不抬就开始检查。

“死者衣物完整,表面上没有任何伤痕。面部及四肢发凉。虽距离死亡时算已将近十二时辰,但是没有出现尸斑和尸僵。”

“头部及脑后无明显伤痕,亦无暗伤,”傅玥兮停顿之间,已先后撸起死者的袖子查看了两臂,口中继续,“双臂无淤伤,无破损,两手完整,十指完好。”

“至于身体的其他部位,有无隐秘或致命之伤,”她轻咳了两下顺手拿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白布,面不改色地说道,“我需要,褪尽死者身上衣物,让死者处于赤身裸体的状态,方能详尽地检查。”

话音一落,两大男人都齐刷刷地红了一脸,气氛有点尴尬。

亲,我说的算是委婉了。傅玥兮摸了摸鼻尖。“那暂且先麻烦王爷......”

赤身裸体?她一姑娘家,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孟怀信目光在傅玥兮脸上停留了一息,她看似灵巧的双手,已经在死者复杂的装束上开始行动,可却是显得又笨又拙,一副无所适从却又认真不懈的样子。

孟怀信和章隆忙不迭地回避,转身往外走,门开了又关。

傅玥兮很快就处理完毕,招呼两人进来。

“我已经反复检查了几次,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伤处,除了呼吸和脉搏停止,尸体没有呈现任何已经死亡的特征。”傅玥兮心中疑云重重,难道,真的有假死这回事?

目光略微一晃,她躬身将死者头部左右翻转,然后将头微微抬起,两手在后脑处慢慢摸索,似是自言自语,“头部也是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致命的伤口。”

说着盯了尸体片刻,转身,抬头看了孟怀信一眼,“玥兮心中有疑惑一二,还请王爷帮解惑。”

“敢问王爷,前三位新娘死亡后一般停尸多久才下葬?”不等孟怀信回答,傅玥兮把问题抛出来。

“前面两位均是五日,后面一位三日。”孟怀信没有开口,章隆识趣地在旁边回答。

古时候的富贵人家,正常来说都是停尸七日后才下葬的。像信王这几任过了门又还没拜堂的王妃,情况特殊,所以礼数上也有所不同。第一第二任是京中贵女,父亲都身居要职,身份比较金贵,礼数方面自然要考虑周到,后面一位虽也是官宦之女,身份却是差了许多,也就没有讲究太多。

其实傅玥兮并不关心这些所谓的礼数,她关注的是,如果这几位新娘都是假死,三五日之后才下葬,对于这些柔弱的女子来说,身体应该是承受不了的,这么长的时间,假死都要变真死。

而且,嫁给有权有势有钱又有貌的信王爷,多少女子梦寐以求,谁还脑子抽风给自己整这出?如若是有心人下手,假死可不是聪明人的选择。再说了,那也不符合前三任的剧情发展。

而唯一的合情合理的解释,就是凶手的手法高明且隐秘。

“下葬时确定是本人吧?”傅玥兮需要自己以外的一个确定的答案。

“是。”章隆简要回答。

“死者看上去是处于死亡状态,但是从尸体目前的情况来看,又不像真正的死亡。”傅玥兮摸了摸下巴,将自己的判断告诉孟怀信。

想了想又继续道,“传统的尸检,其实都只流于形式,并不能深入获取和提炼证据。如果想要最为客观、迅速得出符合实际的推断分析,以达到破案的目的,一些新颖的尸检方法,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傅玥兮相信孟怀信为了真相,是可以接受这个时代的人所不能认同的,二十一世纪的尸检方式。所以一开始,就要求打造解剖工具备用了。可是她也知道,虽说尸在王府,毕竟还没拜堂,死者好歹也是有点身份的人,要是家里发现了......

这个球,还是抛给他吧,管他爱咋咋的。

反正,我是有后招的人,大不了等下葬了刨尸去。

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那就只能从看不见的地方着手了。死,总得有个死法,所有不明原因的死亡,不过都只是还没揪到那根线。

心里打定主意,傅玥兮表露的却是一副为难的表情,末了又加一句,“死者表面上没有任何显性或隐性的具有指向性的伤,要想突破,需得从看不到的地方入手。”

说完,又饶有深意地瞟了孟怀信一眼。

孟怀信回敬一个“我在听,你继续”眼神。

她不露声色,“我推测,死者是被人下了毒。要确定是不是中毒,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做人体解剖。”

“九成的把握。”看到孟怀信翕动的唇,傅玥兮不等他发问,胸有成竹说道。

本小姐上辈子可是炼毒高手,别问为什么,天赋异禀,哈哈。

沉默就是赞同。傅玥兮看着手中的解剖刀,两眼发光。

章隆看着她操刀的手,正在尸体上游刃有余地行走,不一会儿,下颌下缘正中开始,沿颈、胸腹正中绕脐左侧至耻骨联合上缘,一条呈“一字型”的完美线条展现在眼前,手法娴熟,切口完整流畅,深浅掌握得很好,既完全分离了皮肉,又丝毫没有伤到内脏。

眼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章隆转脸看着孟怀信,自家王爷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面对着这样见所未见、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依然处变不惊,泰若自然。

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章隆对自家王爷的崇拜,又上升了一个高度。想想自己也是天天跟在王爷身边,也没少见世面......暗自决心,以后更要以王爷为标杆。

章隆不知道的是,自家标杆王爷虽没有流于面上,内心其实也是震撼的。不止震撼,还有疑惑、有探究。傅家小姐今日,给了他太多的耳目一新。是传闻有误?还是大家对这位傅小姐有所误解?亦或是,其他?

俞南朝是有仵作的。

对于傅玥兮提出来的尸检,孟怀信之所以没有阻止,并不是因为没有仵作验尸。从第一任死者开始,每次的验尸结果都是如出一辙:死因不明。这些结果均出自当朝最有名的仵作团队。

他们都是名师传授,懂许多专业知识,精通药理病理,知道何处经络受伤便危及哪处脏腑,中何种毒便出现什么症状。检验尸体极其详细,从毛发到指甲,绝不放过任何细节,一具尸体总要翻来复去地勘查,寻找可疑之处。那些已腐烂的尸体,高明的仵作也有办法验证,甚至根据枯骨的颜色来判断当初中的何种毒药。

他们个个都是这个领域一等一的高手,也曾经协助刑部破了各种疑难杂案,声名享誉。

他们会的,眼前这个小女子,好像真的,也会。而她所谓的解剖,放眼整个俞南朝,却是闻所未闻。

她要打造的这些东西,恁是像他这般见识和眼界的人,也是从未见过。

眼前那人的双手,已经顺着切口小心翼翼扒开左下侧的口子,用放大镜在认真地观察。片刻,伸向腹腔里的手在刚探进去的瞬间停了下来。

饶是章隆这样五大三粗见惯了腥风血雨胆儿肥大的男子,时下,胃里的翻江倒海都涌到了脸面上。孟怀信本人,面上看不出太大的表情变化,只微微蹙了蹙眉,刚吸入的一口气,透过鼻息至胸腔,冷在了肚子里。

“王爷,”傅玥兮似乎有所发现,朝着孟怀信的脸,写满了专注和认真。孟怀信飘着的思绪,不漏痕迹地收起。

待孟怀信走过来,她将放大镜交给他,示意他观察。

对方压根没有接过那放大镜,依然负手而立,气质高洁,只丢给她一个“这是本王需要做的事情吗?”的眼神,目不斜视,满脸的傲娇,一副我只看结果的模样。

好,甚好。

傅玥兮在心里狠狠得给了他一记白眼,神色如常说道,“正常的胃,粘膜呈粉红色,粘膜皱襞粗细均匀,粘膜光滑,有光泽。”

傅玥兮停下来,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又低下头用止血钳轻轻翻掀死者胃底,“死者的胃,一眼看过去也没有什么不正常,但仔细观察,胃底部分由微不可察的颜色异常。这种异常,一般可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病理性引起的,第二种,是有毒物质引起的。”

傅玥兮在“有毒物质”这几个字上加重了声音,完了又接着,“不知死者生前是否身有疾病?”

虽是问句,她却不等回答,又继续开口,“在我看来,其实可以考虑将关注点锁定在毒性这个点上。”

即便不明说,大家也都能想到,能嫁入信王府,哪个不是家世响响当当一清二白?身有疾病,太医院那谁敢放水?

最主要的是,凭着自己对毒的研究和掌握,始终觉得,死者的胃里,有一种难以察觉的被掩盖的气息——那是一种直逼生命,充满死亡气味的腐朽。傅玥兮脑中闪过某种想法。

吩咐章隆拿来一个容器,傅玥兮钳子压着胃部,拿起解剖剪,用从胃部的一头,轻轻剪了个口子,然后沿着直线,一直往另一头游走。

胃里的东西,一览无余。两抹惊艳的宝石蓝,尤为鲜艳夺目。

一大一小,一静一动。

傅玥兮放下剪刀,拿起弯的镊子,甚是小心又准确无误地将这两条小东西,轻轻夹住,放到容器里。

“鱼?”章隆望着容器,咋舌,看着一死一活的两条鱼,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是哪门子的操作?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再多给你一个脑袋也不够用。傅玥兮在心里回了一句,嘴上却是笑吟吟说道,“如你所见。”

然后,她顺手将碟子放桌面上,夹起大一点的那条死鱼,神色专注,嘴里漫不经心地让章隆往容器里注些水。

这是一条绝美又惊艳的小鱼。用现代的计量单位来看,身长不过二三厘米,除了眼睛以外,通体闪耀着宝石蓝的光辉。每一片细小精致的鱼鳞,在日光不同角度的照射下,透着不一样的蓝,或深或浅,或浓或淡,或明或暗,美得极致,十分惹人喜爱。

甚至于,有点惊心动魄。

安躺在水中的那条小鱼,估摸着是刚出生没多久,小巧翠致,尽管它大部分时间都趴在容器底部,只是偶尔懒懒地游动一下,依然掩盖不了它独特又摄人的美。

傅玥兮眼睛来回专注在两条鱼身上,言语却是和鱼完全不着半分关系,“胃能分泌大量酸性胃液。一般来说,大部分食物,甚至生物,一旦进入胃部,具有强腐蚀性的胃酸,视时间的长短,会将这些物质消化掉。当然也会有一些特例,但正常情况下,鱼不属于。”

“这种鱼,感觉不一般呐。”傅玥兮慨叹道,思忖了片刻,本还想在消化这门课程上再深入。可是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太遥远太深奥了,再加上,这些也不是什么重点,遂改口,“死去的这条鱼,身上带有毒性,而活着的这一条,是没有的。依我的猜测,这鱼和死者的死,是有关系的。”

“可是,为什么大鱼身上带有剧毒,而小鱼没有?”

“胃里明明藏了条带有剧毒的鱼,为什么居然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

傅玥兮像是在和空气对话。

“瞧这小模样,应该是刚出生不久。”

“小鱼崽崽,她可是因你娘亲而死?”傅玥兮指着尸体,看似在问小蓝鱼,实则是在问自己。“可你为什么没事呀?”

“鱼不是产卵的吗?”章隆忍不住发问,“一般产卵后,不也是需要好些天才能孵化吗?”

“不错,卵生鱼确实如此。”傅玥兮瞄了瞄那条小鱼,点了点头后,目光一抬,“而对于胎生鱼来说,严格来说,是卵胎生鱼吧,它们并不直接产卵,而是卵发育成子鱼后才被生出来。这类鱼每次生产的数量较卵生鱼来说,是少之又少,像蓝鱼这样,一次只生产一条的,也是有的。”

“这些知识,其实我也是从一些杂书上看来的,当然也不一定准确,也就是,给王爷一个参考。”

迎上孟怀信疑惑的目光和一脸茫然的脸,傅玥兮赶紧找退路。

她隔着尸体,将装着死去的鱼的容器放到孟怀信跟前,回到正题,“目前虽然没有明显的指向性,说明死者是死于毒性,但要证明,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孟怀信很自然地接过,看了一眼冷着脸说,“弄上来。”

言简意赅,使唤人的姿态就是这么高高在上。

可也只得乖乖听话照做,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傅玥兮绕过停尸台,用镊子将鱼儿夹起来,放到堆放着厚厚湿毛巾的小碗里,镊子没有拿起,一直轻压在鱼儿身上,拒绝一切和它接触的可能性,虽然她观察的结果是,蓝鱼的毒素在体内而非表面。

不过,小心点总是好的。

可看了半天,孟怀信一言不发,末了冷眼一抬,走开了。

有毒?本王怎么没看出来?这些年学的毒学,都是假的吗?

屋里的空气突然间有点诡异,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在下降。

傅玥兮:???

半响反应过来,立马扶额谦虚道,“不知道两天之后,我瞎猜的这个推断会不会被验证?应该,会有进一步的发现吧。”

瞎——猜——?孟怀信一记冷刀子掠过,傅玥兮只觉周围的温度又下降......

想她潜心医毒研究,胸中有理论,心间有案例无数,明明对自己的观察和推断,信心满满,此时竟要如此埋汰自己。

太难了。

“这两天里,还请王爷费心,好生保存尸体。时下正值初冬,气温较低,并不需太费劲。”

“那这些天,就请傅小姐继续安心在府上好好休养。”

孟怀信只丢下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昂首挺胸出去了。

确定这不是,变相囚禁?

我真的太难了!傅玥兮锤了锤发闷的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刚想开口提的回家的事,泡汤了。

算了,怎么样都好过刑部的牢房。转念一想,心里瞬间舒坦多了。

一天折腾下来,筋疲力尽的傅玥兮躺在香软的床榻上,却是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脑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那两条鱼仔。

搜刮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学识和记忆,她见过有毒的鱼,也知道产仔即死的鱼,唯独就是没见识过这种产仔后死去,自带剧毒而幼崽却没有半分毒性的鱼。

但是,她内心是确定的,这鱼,绝对是关键。

找不到突破口的时候,唯一能做的,或许,真的只有等待了。

一觉醒来,辰时已过。

在王府这两日,都没洗澡,昨日又解剖了尸体,一起床傅玥兮第一件事就是想洗澡。

这里的人没有早上洗澡的习惯,厨房离傅玥兮住地地方不远,可是傅玥兮不想麻烦任何人,只向丫鬟讨来一套换洗的旧衣服,自个到厨房要了些热水,到下人们平时洗澡的澡堂子,冲刷了不到半刻钟,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疲劳都一扫而光,整个人神清气爽。

王府上上下下,这会都在处理那位已故的未拜堂的王妃的后事。

信王府在这一点上做得还是不错的。虽还没拜天地,好歹是三媒六聘上了王府的花轿,身后事也给办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完全是自己人的标准来办——除了进不了王府的祠堂。

前三位王妃的后事,没留下一点诟病,相反,大为称赞的人还不少。可是,那又如何?只怕今日之后,敢嫁入信王府的人,保守点估计,怕是没有人有这个胆了。

傅玥兮半为惋惜半为同情地叹了口气。

叹息声还未落下,撞上迎面而来的一道白色身影。傅玥兮眼明手快,身子稍稍向前倾,一手牢牢攀住对方的肩,一手扶着对方的腰,然后脚尖撑地,整个人用力往后至身体回正。

数个优美的转圈之后,适才被撞那人慢慢稳住。一道声音,将她因受惊吓,已经提到嗓子眼的惊呼声消散,“玥兮鲁莽,无意冲撞了太妃娘娘。玥兮向娘娘赔礼,请娘娘降罪!”

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

循音看过去,只见几步之外,一身素白衣衫的年轻姑娘,正在行礼。尽管屈着身子,婉转风流之态仍隐约可见。

王府的后院,外人定是进不来的。哪里冒出来的年轻女子?

“你是?......”懿太妃瞧着傅玥兮微觉有几分印象,却又想不起来,好像在那里见过。

“玥兮乃安平侯府嫡长女,承蒙王府眷顾,近日在府中修养,叨扰娘娘了。”傅玥兮脸不红心不跳,只字不提孟怀信,避重就轻的一句话,简单明了。

言罢缓缓抬头,起身。清丽绝美的脸上,秀美纤长,双目湛湛有神,鼻梁高挺,朱唇微抿。肌肤胜雪,双颊绯红,长发垂于身后,只用一根鹅黄色的丝带轻轻挽住。

她盈盈而立,清丽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

“原来是安平侯的千金,”懿太妃浅笑吟吟,上前两步,伸手将傅玥兮的一只手握起,放在自己手掌中,拿着帕子的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眉宇间的惆怅烟消雾散,只剩满目的慈爱,“真真是个好孩子!你只管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和哀家说一声。”

原来眼前这位秀丽的姑娘,就是外头这些天传的,为信儿殉情的姑娘。

懿太妃目光灼灼,盯了傅玥兮好一会儿。

“娘娘谬赞。多谢娘娘。”傅玥兮谦声回道,掩饰心中油然而生的几分忐忑,明明听着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为何会听出太妃娘娘语气中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懿太妃对傅玥兮话里的信息许是误解了,没提王爷,在懿太妃这里,想当然是因为不好意思。再看到她本人落落大方谦虚有礼且又赏心悦目,即刻好感加倍。按往时的性子,这样的热情,都是湿湿碎。

“娘娘——”不远处传来一阵响亮又急切的声音。转眼,就见一位年纪四十上下的中年女人,拿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往这边奔走,在里懿太妃还有三两步的距离时,就迫切又小心地把披风给懿太妃披上,嘴里还不忘责备,“早晨霜浓雾重,娘娘要注意身子才是。奴才才一转身,您就影儿都不见了。”

“是!就你嘴皮子厉害,合着哀家还要受你管。”懿太妃的话听似苛责,面上却带着笑。

分明是在和嬷嬷说话,目光却仍是落在傅玥兮身上打量。

面容姣好,削肩细腰身材高挑,胸是吃亏了点,好在瘦不露骨,臀部够大且丰满。嗯,总体还是不错的,十有八九的好生养。

观察、点评加打分,懿太妃瞬息之间一气呵成,最终以一个满意的眼神结束。其实内心的真是想法是:真是越看越喜欢,越喜欢越想看。初次见面,还是收敛点为好。

早就有传言,傅家姑娘对我儿情义拳拳,痴心不改。昨儿个信儿成亲,小姑娘还想不开做了傻事,还好没事。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兴许,信儿的福气到了。

自家的儿子,可是让她操碎了心。盼了好几年,这杯媳妇茶还没端得出去,如今又......唉,这几日信王克妻的流言像一夜之间长了翅膀,再次沸沸扬扬,轰动京城,想必不出十天半个月,整个俞南朝,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连续四任,无一幸免。可怜我儿,这辈子还能指望得上媳妇吗?可怜我老婆子,入棺材前还有没有机会抱上孙儿?哀家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先帝?

懿太妃心中,又是喜,又是忧,又是伤,又是叹,一时间又想到刚死去的那位王妃,心生怜惜,情难自禁,因着傅玥兮而滋生的那点喜悦和欣慰,很快就被心底深处的感伤淹没。

傅玥兮对懿太妃丰富又强大的内心戏毫无所察,以为懿太妃是想到自己先前的不良风评,内心有什么想法,所以多看了几眼。自个做的孽,只能呆呆地站着受了。

等到懿太妃再开口,才顿感风向有所偏移。

“桂芝,去看看信儿那边看看帮着搭把手,你事事周到,帮看着一眼,也算是哀家尽些心意,可怜那孩子了。”懿太妃吩咐道,拿着丝帕在两眼眼角处隐了隐,又开口,“找个心细的,照顾傅小姐周到,王爷事情多又粗心,难免疏忽。”

后面半句,像是说给桂芝嬷嬷听,又像是说给傅玥兮听。说完,还不忘深深看一眼傅玥兮。

“是!”桂芝嬷嬷自太妃入宫一直在跟前伺候,自家娘娘的心思大大小小都摸得一个准, 脆生生应下后,还特地说明,“傅小姐请稍等,老奴去王爷那看过后马上就来。”

“谢太妃娘娘关怀。”傅玥兮对着懿太妃恭恭敬敬福了福,转而,又对桂芝嬷嬷含笑颔首,“嬷嬷费心了。”

懿太妃满是欣慰的笑,由桂芝嬷嬷搀扶着,一边走,一边对着桂芝嬷嬷道,“真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孩子。模样自是不用说,还知书识礼又乖巧懂事,最关键的一点,对信儿的心,咳,没得说。”

“是,老奴瞧着也是哪哪都好,好极了!”桂芝嬷嬷附和道。

“就是不知道信儿有没有这个福气。”懿太妃感慨道,完了又开始伤神,“信儿命也是够......苦,”一说到这里,几乎哽咽,久久才吐出个苦字。

大家都说他命格太硬所以克妻,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无稽之谈,她自然是不信的。可接二连三的事实,麻木使得她几乎也要认了这个命,可是......身为母亲,怎么样都望着他好,“这坎坷的婚姻之路,就盼着有个人......”

“娘娘莫要忧心,别让外头那些闲言碎语给扰了。王爷命格金贵,想是需得有福之人,才镇得住。几位王妃,到底是福气薄了些。这位傅小姐,老奴瞧着,必是福厚之人。”桂芝嬷嬷的每一句话,都安抚到王妃心坎里去了。

“哀家也就这点念想了。”

“娘娘肯定会梦想成真的。”

......

慢着,好像,有点不对劲。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留下傅玥兮风中凌乱,可怜兮兮:什么跟什么,其实我有话想说。

可转念一想,说多错多误会更多,只会越描越黑,矫什么情呢,还是算了吧。说来说去,都是洗澡惹的祸,大清早的洗什么澡!

一阵凉风袭面而来,寒意逼人,傅玥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然,不该一大早洗澡的。

傅玥兮前脚刚踏进房间,那个叫春盈的丫鬟后脚就到了。

“奴婢春盈,见过小姐。”春盈一上来就行礼。

但见她眉目秀丽,目光清澈,整个人看起来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眼睛里透露出的机灵,又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和活泼。

“春盈。”傅玥兮微微歪了歪脑袋,“嗯,是个好名字。”

“春盈是太妃娘娘给奴婢取的。奴婢本名小红。太妃娘娘说听着俗气,替我取了这个名字,叫了七八年。”一说起自己的名字,春盈一副欢喜的模样,“大家都说好听,奴婢也很喜欢。”

原来是懿太妃身边的人,太妃娘娘和桂芝嬷嬷还真有心。

“太妃娘娘不但面慈心善人又美,原来还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傅玥兮由衷说道。

今日和懿太妃只是初次见面,她对太妃娘娘的印象还挺好的。虽然她对她的好,或许,更多是孟怀信的原因,可单凭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于她那些不堪的过往,一味地厌恶和嫌弃,傅玥兮就已经在心里,感激不尽。

“娘娘要是听到小姐这句话,肯定开心。”春盈笑得灿烂,带着几分骄傲,仿佛与有荣焉。

傅玥兮莞尔一笑,没有接话,只真切地对春盈说道,“接下来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能伺候小姐,是奴婢的福分,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好。”春盈没有丝毫的谄媚和讨好,一字一句都发自内心。

“那就麻烦你先帮安排早点。另外我想找些书籍打发打发时间,你可知哪里有?”

“奴婢知道。奴婢先给小姐准备吃的,吃完了再带小姐去找。”

傅玥兮颔首。

春盈转身出去,一盏茶的时间就端上来样式丰富、可口美味的食物。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有任何东西下肚、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傅玥兮,三下五除二就风卷残云扫了个精光,饶是像春盈这样实在又不多事的姑娘,都被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傅玥兮住的院子就有个废弃的小书房,放着很久以前的一些书籍。吃完后傅玥兮就跟着春盈去小书房,找来了五六本书回去。

因为都是古籍,傅玥兮看的有点吃力,好在都是兴趣所在,虽然吃力了点,倒也都看进去了。

傅玥兮也没想过,会在这里找到炼毒相关的书籍,觉得简直是如获至宝,这两天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这上面了,连午饭和晚饭都是春盈催促了好几次才吃的,就连晚上,也是一边看书一边就挨在床头睡了过去。

第三天的早晨,房门被打开,一行三人走了进来。发现傅玥兮还在睡,其中两人准备要出去,却被其中最年轻的女子硬生生拉着,低声道,“母妃,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小心点不吵到她便是。”

说话的人正是三公主孟怀音。

“人姑娘家的脸皮薄,让你过些日子再看,偏是要急在这一时,要是吓着......”

懿太妃的话还没说完,孟怀音就挽着她手臂顺势穿过屏风进里屋,“只是看一眼,哪有这么不经吓的。再说了,我也是急母妃之所急,谁一见着我就迫不及待滔滔不绝,开口闭口都是傅家小姐?我听了几天,听得心头那只好奇的小鬼都呆不住了。”

“我急什么?时下王府还在办丧事,让人听到,你王兄不得再背个薄情寡义的罪名?!”懿太妃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手指戳了戳她额头,嗔道,“大白天什么鬼不鬼的,口无遮拦!”

“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孟怀音伸手虚拍了拍嘴巴,一半认错一半撒娇,心里却努着嘴:我就是好奇您口中仙女下凡美不胜收的傅小姐,是不是真的不负众望,是您自个非得整这么复杂。

一边想着,孟怀音瞪着大大的杏眼,眼珠子几乎都要贴到傅玥兮脸上,半响之后回过身,拉着懿太妃的手走到床边,将手附在她耳旁,努力掩饰言语中的小兴奋,“傅姐姐果然俏得深入我心!”

懿太妃与有荣焉地笑了笑,随后丢给孟怀音一个略带鄙夷的眼神,“你母妃岂是以貌取人之人?人美不美倒是其次,难得傅丫头知书识礼、乖巧懂事,这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

懿太妃嘴角岑着笑,看到傅玥兮只穿着单薄的衣裳,被子却只盖到了腰间,不觉微微皱了皱眉头,弯腰把傅玥兮手中的书小心合起来,然后将被子轻轻往上提了提,“这看书多费神呐,还不好好睡觉,也不知道好好疼惜自己的身体。”

称呼都变了,看来,母妃当真是欢喜呢。

“母妃,您回头看看,我是谁?”孟怀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好气又好笑。

不等懿太妃反应过来,孟怀音假装忿忿不平加些许醋意,继续说道,“这外人看到了,估摸着都以为傅小姐才是您亲亲闺女。”

我的亲娘,您让我看书的时候可是时时刻刻都在闲不够,我穿衣少了您可是“活该你生病”一句话堵得我心脉受阻。

“天下谁人不知你是我闺女?傅丫头?我可不想她当什么亲亲闺女!”懿太妃扯了扯孟怀音撅着的嘴。

“我知道您当然不稀罕她做什子亲亲闺女,咱家又不缺闺女,独缺个好嫂嫂!”孟怀音笑嘻嘻地拢着懿太妃的双手,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对着床上的人儿看了又看,一脸笑意。此时只听见“吱”的一声响,房门被推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略带怒意、冰冷的声音响起,“本王倒是不曾想,这日上三竿了还得亲自来请傅小姐!”

话音落下,人已经风一般的速度来到了内屋。

睡梦中的傅玥兮一个激灵,睁了睁眼皮子,刚睡醒时那种特有的慵懒和魅惑的声音,将孟怀信刚刚对上懿太妃和孟怀音复杂的眼神时产生的细微的怪异气氛,又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王爷?!”随后发觉不太对,眼角余光看到了懿太妃几人,立马掀被子起床请安,那知道脚下一个踏空,直接整个人撞入了孟怀信怀里。

看来我们不应该来!

懿太妃和孟怀音各自在心里怪了自己一百遍。

孟怀信脸上不辩喜怒,只是很自然地一开身子,恭敬地给懿太妃请安,语气平淡地问道“母妃怎会在此处?”

傅玥兮再一次重心不稳,好在刚才有了依靠,这次只是稍稍的晃了两下,自己就使力慢慢稳住了。

“咳......这个,说起来都怪我,许久不来王府,门都认错了。”孟怀音撒了撒手,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明明一副母妃是来看准儿媳我是来看准嫂嫂的气势。

这说法,猫狗都不能接受。

孟怀信只是对着孟怀音挑了挑眉,随后对懿太妃说道,“这几日因为儿臣的事,母妃操心了。如今事情已处理妥当,母妃尽管放宽心,瞧您这些天憔悴了,儿臣深感愧疚。”

“桂芝嬷嬷,好好服侍着。”

孟怀信转头交代桂芝嬷嬷,桂芝嬷嬷在孟怀信“关怀”的目光下,做了个恭请懿太妃的动作,懿太妃拉上孟怀音,和桂芝嬷嬷一起出了房门。

屋内一阵悉悉索索,听不清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懿太妃和孟怀音不约而同回头,但见孟怀信一手扯着傅玥兮粗暴地往外拽,一路生风,还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而傅玥兮外衫不整,被孟怀信拖着的步伐有点凌乱。在孟怀信停下脚步的瞬间,脑袋“砰”撞上了他壮实的手臂。

“嘶~~”,艾玛,这是铜铁做的吗?痛得我眼冒金星。傅玥兮被弹开,背过脑袋,一脸痛苦。

手掌在额头处来回揉抚了片刻,再回过头来却是一脸的歉意外加真诚的关怀,一手孟怀信手臂和后背处不知所措地拂了又拂,“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王爷您伤着哪了?”

“走路不会吗?”孟怀信不答反问道,不咸不淡。

懿太妃和孟怀音内心皆是长叹了一口气,对孟怀信发起了灵魂拷问:媳妇还要不要?

行为粗鄙不解风情都算了,还不懂得怜香惜玉,把人家这么个死心塌地全心全意为你的姑娘给赶跑了,可没有后悔药!

新娘前日已入棺,按王府原先的计划要出殡下葬的,孟怀信配合傅玥兮将尸体多留置了两日。

傅玥兮做好了全副武装,也给孟怀信和章隆分发了前两日让春盈做的口罩,然后示意章隆开棺。

棺木一打开,一股刺鼻腐蚀气息扑面而来。腐败气体进入皮下组织,面部已经肿胀呈黑色,死者眼球突出,口唇变厚、舌尖挺出,腹部膨隆,呈现了所谓的巨人观,口鼻腔由于腹腔内的腐败气体的压力作用,开始流出少量的血性泡沫液体。

饶是章隆这样见惯尸体和血腥场面的人,心里都一阵翻江倒海。孟怀信眉头也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待看到傅玥兮淡定自如用手触摸死者,抓起死者的四肢检查,将上次的缝合处打开,再次深入检查腹腔里面......章隆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小步,孟怀信原先垂在衣衫两边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了收。

傅玥兮知晓这两人既没兴趣看尸体,也不想了解什么解剖过程,全程也没有说什么,只等到自己一番操作下来,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褪下手上的手套和脸上的口罩。

“和之前预测的一样,死者确实是死于那条小蓝鱼身上的毒。”傅玥兮接收到孟怀信询问的眼神,淡淡说道,顿了顿又继续,“毒性现在已经在身体内蔓延开来,呈现明显的青黑色。这种毒还真是奇特,居然可以让人在初中毒时呈现一种假死的状态,数日后才毒发。”

呵,真是惜字如金,明明有问于人还要别人揣度。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傅玥兮想着,禁不住用袖子半遮嘴角,噗嗤一笑。

孟怀信闻声愣了一刹,随即马上投来一副“办正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的质问模样。

傅玥兮也不理会,直接吩咐章隆去将小蓝鱼拿过来,然后屁股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提起袖子轻拭额间的微渗的汗。

“歇够了吗?”孟怀信看着她的袖子在额间游走,本不想出声,可是行动还是先于思想,“够了就继续。”

“王爷您稍安勿躁,再等一会。”傅玥兮莞尔。

这样的小工程,哪里用得着歇,她只不过是想跟他卖个关子罢了。

章隆很快就回来,傅玥兮接过他手中的鱼,觉着有点不对劲,再细看了半晌,茫然地摇了摇头,仿是自言自语“这不科学呀!怎么会?”

科学?是个什么东西?

孟怀信和章隆脑里都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但一想到之前她和他们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还有她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解剖,一个词压根不算什么。

“有何不妥?”孟怀信走过去,盯了一会水中游来游去的小蓝鱼,神情也跟着起了微妙的变化。

“蓝鱼身上的毒性......”他抬眼看着傅玥兮,话只说了一半。

“是的,就是王爷想的那样。”傅玥兮吸了半口气,又缓缓呵出,“现在蓝鱼身上,毫无毒性。可是,那天,我确定它身含剧毒。”

她亦是抬眼,对上孟怀信同样疑惑的目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孟怀信没有回避,垂眸颔首,给予她肯定的回应。

傅玥兮收回目光,左手置于腰间支撑着右手,曲着的食指在太阳穴和右耳中间地带轻敲了好几下,然后又习惯性的侧了侧脑袋,拇食两指在耳垂上来回摩挲,深思起来。

孟怀信只定定看着,章隆见大家都没有出声,也哑然。

傅玥兮在脑海中将案子又理了一遍,忽而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似的,“王爷!”

“出殡的日子可否再往后推迟一天?”

“理由。”孟怀信目不斜视。

“钓鱼。”傅玥兮笑意吟吟,也不多说。

孟怀信嘴角微微扯了扯,不点头,也不拒绝。

傅玥兮歪着小脑瓜,清澈狡黠的大眼睛对着孟怀信眨了眨,转移了话题,“王爷,今晚可有空闲?咱们去运动运动!”

“天黑好办事。”傅玥兮饶有深意又略带调戏地补了一句。

孟怀信刚想发作,听得她又叫章隆准备锄头之类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的震惊,“你是要......”

“嗯,没错!”傅玥兮知道他已经get到她的点,郑重的点了点头。

孟怀信脑袋有瞬间的炸,他堂堂王爷,怎么可能和她做这种见不得光的肮脏龌龊事!真是有损......

不等他再多想,傅玥兮一句话将他心中所想道破,“您是堂堂的王爷,身份尊贵,肮脏龌龊见不得光的事当然由我来身体力行,王爷好歹提供一下友情赞助,再怎么着咱们现在勉强可以算个盟友关系,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人出脑又出力,事没办成就不幸被谁逮个正着吧?”

“再说了,盯哨这种活王爷也不必亲力亲为,安排个人,您舒舒服服往边上一坐,看个星星上个月的功夫,等着看结果就可以了。”

“我出力,王爷出人。刨尸这种事,怎么说也是我亏点。”

“傅小姐该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孟怀信上前,逼得傅玥兮后退了两步,一股温热又清冷的气息在脖颈间蔓延,“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傅小姐你,头上还扣着疑凶的帽子,何来盟友一说?”

话音落下,数息的时间里,他身上萦绕的淡淡香气,犹如大雪覆盖的松林,清寒、森冷。而后,高冷的气息中,一袭隐匿的温柔稍稍中和了它的凛意,就像是,冰雪开始消融。

这种冷冽又醉人的感觉......傅玥兮的心神有那么一瞬,荡漾其中。

未等她完全缓过来,瞬息他又恢复了刚才的距离,挑了挑眉继续,“傅小姐还是要多想想,如何快速地让真相大白于众,早日为自己洗清嫌疑为好。”

欲加之罪,可奈何我心中再多的说辞,终究也是,不敢轻易替自己辩解,因为,它永远,感动不了一个铁了心要将你往深渊里推的人!

傅玥兮嘴角抽搐,“呵呵”尬笑两声,将咬碎了一口的牙,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吞,唇齿间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话,“玥兮记着呢,感谢王爷提醒,我全家都谢谢您!”

孟怀信不咸不淡地瞟了她一眼,定好了时间,吩咐章隆去准备夜里行动要用的工具和装备,负手而去。

傅玥兮瞅着他后脚已经踏过门槛,但觉空气瞬间都变得美好,走起路来脚步也欢快。她一面绞着胸前的一綹头发,一面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儿,一个不留神,到了门口处竟差点又撞上了停在那的孟怀信。

傅玥兮一个激灵,几乎跳了起来,急冲冲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这人怎么老爱走走停停?欸,还好反应够快,无理又不饶人的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她决定还是等他远到看不到影儿再离开。哪料孟怀信这会儿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回头,只背对着傅玥兮,饶有兴味又一贯冷漠地道,“傅小姐,你说这人呐,最重要的,是不是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傅玥兮明白他指的是为什么春盈会服侍她的这个事情,可也明白自己多说无益,索性也就随他去了,只牵了牵嘴角,敛容说道,“王爷说的是,人贵自知,这一点我和王爷的看法是一致的,而玥兮也一直将这四字箴言,铭记于心。”

“那最好不过。”孟怀信理了理两边的袖口,径直走了。

以小人之心,度女子之腹。傅玥兮内心冷哼。

接下来半天的时间里,傅玥兮让春盈帮忙找来了一些白色粗麻布,两人又做了一些口罩和手套。

将近子时,傅玥兮按照白日里和孟怀信的约定,在王府后门外的槐树下集合。她出现的时候,孟怀信和章隆还没到达,初冬深夜森寒的气息,穿透衣服刺进骨肉之中,傅玥兮禁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将双手放在嘴边大口大口呵着气,反复来回的揉搓,感觉身子暖和了不少,双脚也不自觉地跟着行动起来,在原地来回踱着小步。

一身黑色夜行衣虽然简陋,但丝毫掩饰不住她如芷气质,倒反增添了几分飒爽利索的英姿。一头靓丽的淡墨色青丝在夜风中微微飞舞,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稍稍挽起几缕秀发,其余的轻轻披在肩上。

傅玥兮侧脸看到停顿在不远处的孟怀信和章隆,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孟怀信盯了有一会儿。她一路小跑到他们身边,小跳着呼了两口热气,无畏地挺了挺脊背,“王爷。”

明明声音中有明显的哆嗦,脸上却是春光灿烂,侧着身子看了看章隆手中的工具,殷勤地分担了一把小铁锹和镐,“家伙都齐了?那,我们出发?”

孟怀信垂了垂双眸没看她,夜风清冷,他丝绸质地的黑色直裰长衫,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墨发如瀑,贵气无比,身姿卓然。

能将也夜行衣穿得这么俊,估计世间仅此一人吧?

傅玥兮愣神之间,孟怀信已双脚一跃,身子凭空掠起,像一阵风似的,以优美的姿势飞身到了三丈之外,足尖刚碰触到院墙,身子再次凌空飞起。

章隆跃身跟上。

傅玥兮好一小会才反应过来,跳了跳脚急忙去追,“王爷,等等我!”

“王爷!”傅玥兮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敢声张。

“磨磨蹭蹭!”已经折回来的孟怀信冷冷说道。

“是是是,来了来了!”傅玥兮扛着工具,凑了上来,“墓地离王府有好些距离吧?”

“你不会轻功?”孟怀信不答反问。

前几日看你身手还不错呢嘛!

我倒是希望我会轻功,孙子兵法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要是会轻功我早跑了。傅玥兮接收到信息,心中嘀咕。她故作惭愧,“臣女若是会轻功那敢情好,起码不用拖王爷后腿。”

继而又换做一脸的难为情,“王爷的速度我肯定是跟不上了,王爷你们先走,路上给我留记号便好,我定以最快的速度跟上,绝不耽误正事!”

“你现在已经开始耽误了。”孟怀信斜瞟了她一眼,语气中有几分轻蔑,“这离水落石出,还早着呢,看你这进展,可是,让人堪忧!”

“劳王爷挂心。臣女定是会拿出看家本领,全力以赴、竭尽全力、不遗余力,早日让真相大白。”傅玥兮嫣然。

“嗤~”傅玥兮眼角余光瞥见孟怀信微微扯动的双唇,唇齿间轻微的嗤笑声在夜的宁静里被放大。

而傅玥兮却是被人像老鹰抓小鸡般拎起,几个纵横、翻越、凌空,苍茫的夜色中,徒留几个跃动的小黑点。

三人马不停蹄,轻功加步行,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人就到了离京城十多里,西北处的墓地里。

傅玥兮脚尖刚沾地就被放开了,身子有点失衡,整个人惯性往前扑,慌乱之中双手抓到了滑溜溜的一团东西,耳旁传来一阵阵沉稳有力又均匀的心跳。周遭的空气,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

她两只手先后慢慢地松开手中的丝质触感,整张脸连带着上半身一动不动往外平移。待回归到一定的安全距离后,瞅见对方肩头和袖口处不协调的扎眼的褶皱,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小心翼翼地踏出小半步,垫脚倾身,伸长手臂快速将褶皱处抚了抚,旋即回退至刚才的距离。

不等孟怀信开口,就带上口罩和手套,毕恭毕敬地给他也递了一份,然后拿起铁锹和掌凳,火急火燎跑过去,确认了是哪一口坟之后,自己一个人开始埋头卖力地刨挖。

孟怀信示意章隆过去帮忙,寻了一处视角比较好的地方观望。

傅玥兮和章隆动作迅猛,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见到了棺材板。

她直起身子,单手叉腰,另一手抓着袖子擦了擦额间的微汗,数个吐纳后蹲了下去,快手拨弄开棺板上的泥土,退到边上,抬眼看着章隆,朝棺材努了努嘴,“有劳大人了。”

前几日不是挺能耐呢嘛。章隆不看她,只闷哼一声蹲下,凝神聚气,双掌掌心朝上,缓缓上提,随即双手在棺板盖上一落一起,“轰”的一声,棺板盖离棺而起,在空中朝外几个旋翻,稳稳落在刚刨出来的一堆土上。

等气味缓了缓,傅玥兮拿出工具,提着马灯照近棺内,半跪着将尸骨从头到尾细致地看了一遍,拿了一节骨头起身走到孟怀信跟前一扬,灯火落定,傅玥兮低垂着的长密的睫毛轻抬,“王爷您看!”

孟怀信凝神注视了片刻,抬手接过那节骨头,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整根骨头显而易见的发黑。

“所以,是身中剧毒?”

明明是问句,言语中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的。”傅玥兮颔首,“生前中毒,其骨为黪黑色……这个毒,和白天里检查出来的是一样的毒。”

“当初新娘暴毙之时也是和第四任一样的情况吧?内外伤均无,亦没有中毒迹象?”

“嗯。”孟怀信简短回道。

“如果另外两个的死因也证实了,我们就可以确定,这绝对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然后呢?”

“然后?”傅玥兮挑眉,转了转漆黑乌亮的眼珠子,不说话,转身歪了歪脑袋,一副思考状,嘴角却分明是笃定的笑意,“容我想想......”

与章隆处理好棺坟之后,三人又一鼓作气,将另外的两口坟刨了,结果是意料之中的契合,已下葬的这三位新娘,可以确定是同一凶手所为。

孟怀信并不惊讶,打第二任新娘开始,他就已经怀疑,只是一直没能证实。而如今,即便死因已被证实,凶手却仍是毫无头绪,更不用提这背后的目的和阴谋。

傅玥兮看着内心起伏却依然面色如常的孟怀信,靠近了两步,“王爷,死者可是未曾出殡?”

“未曾。”孟怀信知道她说的,淡淡答道。

白天的时候虽不曾表态,他到底还是听取了她的建议。

“嗯,那么,明晚我们就可以来个守株待兔了。”傅玥兮没来由的有点儿小开心,弯起的双眼如天上皎洁的月牙,“王爷明日可要记得,请人来将王妃们的这三口坟翻新一下!”

说完她两手拍了拍,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收拾东西跟上孟怀信,不着痕迹地凑了凑,“王爷......”

“什么守株待兔?”孟怀信不理会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呵啊——”傅玥兮手捂在嘴上,做困乏状,“夜深人静,重要的事情咱还是明日再从长计议吧。”

说完偏头看了看孟怀信,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又悄咪咪凑了凑,巴巴说道,“王爷,那个,臣女离府数日,家中亲人定是忧心。这几日承蒙王府的关照,玥兮心中甚是感激,王府近日事情也多,我身子已经休养得十之八九,也不便继续在府上叨扰,明日......”

一道凛冷的光落在身上,稍纵即逝。

傅玥兮硬了硬头皮还是继续。

“王爷,鉴于案件扑朔迷离,案情错综复杂,而且,之前的三个案件日久月深,我们也不能急于一时。”

“我这......,咳,臣女也是担心,有损王爷威名呐。”

嗯,不错。傅玥兮保持着微微扬起的几近完美的弧度,又给自己点了个赞。声情并茂,在情在理,最主要的,都在为王爷您老人家着想呢。

请回复我“ok”。她殷切的目光追随着他清冷的身影。

然,等来的却是鼻脊处钻心的疼痛蔓延。

嘶~傅玥兮倒吸一口冷气。还真的是铜墙铁壁!竟是疼得眼里泛起了泪花点点。

“走路不会吗?”

又是这一句,连语气都一样。

本想说好话的傅玥兮索性不出声,低头嘟着嘴巴退开到安全距离,还是那个理,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第二天傅玥兮睡了个大天光,前两天吃了亏,用过早膳之后赶紧自觉地让春盈去传话,若是王爷不忙的话,有事相商。

很快,春盈就回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章隆。

傅玥被带到孟怀信书房时,他正在提笔写着什么,神情专注,气质不似平时那么清冷,多了几分温润和儒雅。

她脑里闪现出一句话:观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夸。就是不知,笔迹是否流水行云。

但不管怎么样,认真的男人,就已经很有魅力。

傅玥兮不知自己嘴角不自觉弯起的微不可察地弧度,已尽落孟怀信眼中。她步履盈盈,施施然上前施礼。

孟怀信竟是破天荒地示意她就座,只是整个人气质瞬间又切换回来,清清冷冷。

傅玥兮入座,孟怀信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不知傅小姐接下来要作何打算?”

“接下来,自然是等凶手上门。”傅玥笑了笑,“如果成功的话,蓝鱼或许可以作为我们的一个突破点。”

“何解?”

“如之前和王爷提过的,我们今晚,或许,是接下来的这几个晚上,来个守株待兔,想必,会有所收获。”傅玥兮也不卖关子。

“王爷可曾见过这样奇特的鱼类?”

“闻所未闻。”孟怀信摇头。

“卵胎生鱼本生产就少,死者肚子里的蓝鱼,居然只生产了一条,我猜想,这种异常珍稀。”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越是珍稀的物种,它的繁殖能力就越弱,如若我是凶手,又怎会舍得每一次下手就耗损掉?”

“因此,我琢磨着,凶手应该会有所行动。毕竟,越是意想不到的细节,往往越容易有所获。”

“当然,这也只纯属是个人猜测,王爷若是认同,我们今夜就开始去守;如若王爷觉得纯粹是无稽之谈,我自己一个人去也是可以的。怕只怕,如果真有人来要取回蓝鱼,我应付不过来。”

傅玥兮说着说着,末了满脸尽是渴望的期盼,目光灼灼,“其实我,还是希望王爷能一同前去。怎么说都是人多好办事,而且,有王爷在,事半功倍,要真遇上凶手,动一动手指,兴许就把他给拿下了。”

我的清白,我的自由,傅玥兮说得自己都动心了,好像已是指日可待的事。

她有点小兴奋,重重吐了一口浊气,抓着东西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晃了晃眼皮,触及孟怀信的横眉冷目,双手始觉不对劲。

待发现不妥,五指闪电般松开回缩,小眼神躲躲闪闪,尬笑不已,“手欠,手欠。”

孟怀信冷冷不说话,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来,翻了个白眼,“那今夜亥时,老地方汇合。”

“王爷机智,亥时夜色渐深,人们也已经停止活动,安歇睡眠,是兔子出来活动的时候了。”

欸,这小白眼,有点可爱呐,王爷。傅玥兮偏着头,眼珠子骨碌转悠了两圈,嘴唇轻轻抿了抿。

殊不知此刻,孟怀信身后一向耿直木讷的章隆,内心活动丰富多彩起来,这个女人是吃豆腐专业户吗?瞅着我家王爷高大威猛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翩翩美少年,竟每次一见面都不放过!啧啧啧,王爷,说好的不近女色冷酷无情呢?您老人家可是连准王妃都没给碰过!

阿弥陀佛。

冬夜的月亮格外的空旷而寂静,清冷的月光倾泻,幽幽地斜照在一座座冰凉的墓碑上,凄清的夜风戚戚地吟咏,一种微小的惊惧之感竟涌上心头。昨夜一到墓地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干活,全然没有什么感觉。今夜......

咳,又不是没在墓地埋伏过,我怎么可能......会害怕?

傅玥兮定了定神,看了看身旁安之若素的孟怀信,自觉地挺了挺脊背,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新坟,生怕错过了什么。

一刻钟,两刻钟......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月华如水,穿透夜的漫长。

今夜,会不会来?推测,是否准确?身边强大的气场萦绕,傅玥兮却是浮起一丝苦笑,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万里长征,都还没跨出第一步,淡定吧。

正想着,一袭黑影划过苍凉的月色,转瞬即逝。

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一时寂静更胜之前。

少倾,坟头之间黑色的团影时隐时现,偶尔有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当那身影定格在今日新立的坟前,傅玥兮蠢蠢欲动。

孟怀信的手掌是在她身子未发动之前,就已经按压在傅玥兮肩上。

只见下一刻,那黑衣人四处观望后,一个鲤鱼跃龙门,稳稳地半跪在了不远处,昨夜他们刨了的那三口坟中的之一,手指捻起一小撮土,来回搓了两下,又放至鼻间闻了闻,随后第二口坟,第三口坟,如法泡制。

凶手果然机警,还好,他也听她的话翻新了这三口坟。傅玥兮抬眼迎上孟怀信的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又望向那黑衣人之处。

黑衣人只寻思了一小会,就大大方方走到了新下葬的坟前,屏息凝神。他垂在两边的手忽地收至胸前,缓慢翻转,一股强大的气流呼之欲出。

好家伙,这是准备徒手炸坟土的节奏。

傅玥兮刚想冲出去,章隆人就已经和黑衣人交上手了。

觉察到异动的黑衣人回身,接下章隆来势汹汹的双掌,硬是被逼着滑退了半丈才堪堪停下,他索性身子再往后倾,同时卸去双掌的力,顺势再后退了一些距离,然后一个漂亮的连环旋身,脱开了身。

章隆也即刻旋身贴上去,速度快到黑衣人避之不及,只能出掌,直取章隆面门。章隆身子一斜,躲过一掌,随即左手扣住对方袭来的手腕上,另外一手手肘扬起直击黑衣人胸膛,黑衣人左手由腋下自胸前抵挡,后背勾起。

双拳四腿,拳来脚去之间,落地后又是一番激斗。数十招后,瞅着章隆占了上风,将黑衣人打倒在地,正欲上前擒拿之时,数道幽冷的青光扑面而来。

章隆脸不惊心不跳,只眼珠子一转,一个转身,大手一挥化掉来势汹汹的一股力道,随即双掌力道一推,同时飞脚疾出,只听得“啊——”一声,那起身逃跑的黑衣人重重飞出了数丈,“轰”地摔落在地上。

章隆凌空而起,呼吸之间已落在黑衣人跟前,脚掌碾压黑衣人心口。

“咳咳——”喉咙涌上腥甜的气息,溢满唇齿,而后便不能抑制“噗”地喷了一把。

孟怀信和傅玥兮已飞奔而至。

“针上淬了毒。”章隆看着已被扯下蒙面巾的黑衣人,讽刺道,“自食其果的滋味不错吧?”。

“毒性不小,要抓紧。”傅玥兮靠到章隆身旁,在他耳边低声道。

“谁派你来的?”章隆明白她的意思,加重了脚上的力度,“你来可是为了取回蓝鱼?四任王妃,可是均为你所害?目的何在?”

黑衣人一阵冷笑,阴鸷的双眼中满满都是凶狠与毒辣,随时就要将人吞噬。他望向傅玥兮,眼神夹杂了几分玩味、轻蔑与不屑,“想知道?”

看来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傅玥兮瞟了他一眼。

“姑娘,来,我告诉你。”黑衣人看着章隆,狡黠地笑,却是故作神秘轻声对着傅玥兮说,“只能你一个人听。”

黑衣人示意她凑过来。

傅玥兮自是不相信他,但也配合着缓缓曲下身子:我看你耍什么把戏,等这颗药丸入嘴,说不说就由不得你了。

对付这样的硬骨头,姑娘我有的是法子。

眼看傅玥兮越靠越近,就在她微微侧头看似要贴过去之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上手套的小手疾扣住黑衣人下颌两边,而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将藏在手中的药丸扔进黑衣人嘴里,“咻”,又是一道青光,从黑衣人半张着的嘴里,朝傅玥兮门面疾驰而出。

傅玥兮即便眼明手快,奈何身子靠得太近,反倒是难以躲避。情急之下索性双脚跪地,使力将身子朝后倾,堪堪躲过后,又再运气回正身子,趁着黑衣人嘴巴还未闭合,两指一弹,顺势将药丸送了进去。

然而,药丸还没入黑衣人的嘴,察觉不妥的她即刻朝外一个翻身,同时疾呼,“蚀骨毒!别碰他!”

话音落地,傅玥兮已接连数个翻滚后停在了和黑衣人一段距离之外的地方,孟怀信和章隆也速速后退了十数步的安全距离。三人还未喘息过来,适才黑衣人躺着的地方,已是一片血水泡沫,滋滋作响,而后一股烟雾,仅剩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看来对方对你是不死亦不休呀。”傅玥兮挠了挠额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一摊,“啧啧啧,蚀骨毒这么狠毒而且据说是已经绝迹了的毒药都用上了。明摆着不想给你留下任何一丝线索。”

“傅小姐还是多想一下自己吧,”孟怀信竟是闪过一瞬的笑意,“疑凶的罪名洗刷不了,那可就只有坐实了。”

“我这不是在为王爷忧心嘛!咳,当然了,更加为自己担心,简直是痛心!”傅玥兮心里都要哭出来了,痛心后面“疾首”这两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明明我只是路人,而已。何其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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