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情深已久》傅景致,祝梦莹 全本小说免费看
”经年后,祝梦莹站在戏台上,再度看向傅景致,目光流转而过,长长地、尖利地哀鸣:“大王,今后再不得 相见了!”这一声长啸,融入了毕生的爱恨,如杜鹃啼血,吟唱着不如归去
傅景致疯狂地朝着台上冲去,厉声喊道:“不要——!” 角色:傅景致,祝梦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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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博个奇迹
民国三十八年,圣心医院。
年迈的西洋医生对着一张身体X光片指指点点,说着一连串普通人听不懂的术语。
黑框眼镜也遮不住那同情遗憾的目光。
“建议你对自己的生命负责,现在就拿掉胎儿出国治疗。否则,你很可能撑不到它出生,就一尸两命。”
今日是祝梦莹二十五年岁月中最悲喜交加的一天,她和傅景致终于有了孩子,但医生却连试试的机会也不给她。
可就算出国能治好,她也做不到放弃这个孩子。
祝梦莹走出医院,将医生开的止痛药丢进了垃圾桶,目光逐渐坚定。
她不能试都没试就放弃,她想博一个奇迹。
这里是英租界,街上车马来往不绝,夜间歌舞升平,一派和平繁华的假象。
而傅家,是这片地头令人瞩目的豪商。
天空洋洋洒洒的飘起大片雪花,祝梦莹裹紧斗篷,坐车回家。
进门时,她瞥到有一顶小轿从旁边的小门而入,风吹起布帘,露出里面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
那是……
门房隐隐带着同情的目光投过来,祝梦莹的心像是被什么揪扯了一下,抚着跳得厉害的心口,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步朝里面走去,慢慢地奔了起来。
到了正屋,就见到一袭红衣的女子正娇娇怯怯依偎在傅景致怀里。
傅景致见到气喘吁吁的祝梦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昨晚两人还因这个不欢而散。
“柳嫣有孕了,母亲不放心她留在外宅。”傅景致清咳了两声,眼眸带着许久不见的柔和,“让她给你敬个茶。”
我也有孕了。
这句话,祝梦莹再也说不出口。
早就知道自己丈夫在外面有女人,可只要他不带回家,她就能骗自己,他只有她一个。
想不到,他竟趁自己外出……
祝梦莹只觉得呼吸一滞,直接乱了心神,“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纳……”
“今日我不想跟你吵。”傅景致把祝梦莹拉到堂中的主位上,按着她的肩膀,俯下身轻声说着,“梦莹,你放心,你的正妻地位无人可以动摇。”
温热的气息喷在祝梦莹的耳廓,她却只感到彻骨的冷,心脏就像被人徒手抓紧。
“我累了。”
祝梦莹有些无力,推开他的手,起身就走。
“姐姐,不要和夫君赌气……”柳嫣怯生生地看着祝梦莹。
“抱歉,我娘就我一个女儿。”祝梦莹不去看柳嫣。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刻薄之语,她怕自己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女人——为着一个男人,和陌生女人称姐道妹、争风吃醋。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般落脸面,傅景致心底蹭的一股火气涌了上来,抓过她的手腕,咬牙道:“你闹够了没有?”
自从生病后,祝梦莹就对疼痛十分敏感,她忍着没有痛呼出声,面对眼前略带狰狞的脸,眼眶终于开始泛红,哽咽道:“究竟是谁在闹?是你忘了你的誓言不是吗!别的女人想要进门可以,等我死!”
傅景致心里一个咯噔,眉头皱了起来。
“就要过年了也不嫌晦气。祝梦莹,木已成舟。”
他冷哼一声甩开她,拉着柳嫣离开,再没回头,渐渐走远。
祝梦莹踉跄着扶着廊柱,看着那两人并肩的背影,泪水终是止不住地流下。
她抹掉眼泪,忍不住固执地大喊出声:“傅景致,时至今日,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那呼啸的寒风,以及下人们投来的同情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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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静得有些冷清。
独守空房已经不是第一次,以往还能当傅景致在忙生意,今晚,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祝梦莹蜷缩在被窝里,身体深处有难忍的疼痛蔓延开来,痛得冷汗淋漓。
门那里传来一阵动静,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的眼眶蓦地发热。
见祝梦莹躺在那背对着自己,傅景致清咳道:“你真要跟我一直赌气?”
他今晚本不想来,但脑海里一直浮现祝梦莹泫然欲泣的样子,扰乱他的心绪,忍不住半夜顶着寒风过来了。
赌气?
祝梦莹心底涌起一股悲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傅景致有点讪讪的,见祝梦莹虽没吭声,但也没如白天那般剑拔弩张,就当是和解的信号,自顾自的宽衣。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音响起,很快,男人独有的清淡气息从背后笼罩了她……
“被窝里怎么这么冷?”傅景致疑惑地蹙眉,将背对着自己的女人转过来,看到她苍白湿润的小脸顿时一怔,手下意识地抚了上去,“你哭了?”
傅景致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自得一笑,将祝梦莹搂入怀中。
“不生气了?嗯?我跟你保证,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
被他搂着的身体更痛了,然而祝梦莹这一刻却舍不得挣脱,伸出手指轻轻抚着傅景致的眉眼,脸鼻,这些她闭着眼都能描绘出的线条。
她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而后褪去青涩,成为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
“什么时候变的呢?从前那个傅景致哪去了?”祝梦莹眼中闪着怀念的柔光,呢喃着。
傅景致以为的旖旎气氛被打破,笑脸一僵。
他不懂,别的女人都能接受的现实,祝梦莹到底在矫情什么?
但转念一想,祝梦莹独占了自己这么多年,害怕失宠也是自然。
傅景致耐着性子,给她一颗定心丸:“只要你乖乖的,你永远都是傅少夫人,没人能动摇你的位置。”
什么叫乖乖的?乖乖的看着他左拥右抱?乖乖的做他的其中之一?
见祝梦莹半晌没吭声,傅景致以为她妥协了,暧昧低哑的调笑着,手也跟着不安分起来,“身上这么凉,一个人怎么也睡不暖是吧?我们一起做点暖身的事情……”
也不知是因为怀孕还是身体在抗拒,祝梦莹捂着嘴,清瘦的脸难受得拧成一团。
“呕——”
一声刺耳的干呕声,和她难受的神色,在月光的映照下,特别明显。
傅景致的脸先是涨红,旋即铁青:“现在被我碰到还嫌恶心了吗?!”
他起身重新穿戴好,披上狐裘摔门而去。
见傅景致冒着火气离开,祝梦莹忍着疼痛,想都没想就趿着鞋子追了过去。
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感情中放不下的那一方,势必成为卑微的人。
似乎知道女人在后面追着,傅景致的火气稍微消弭了一些,却固执地不肯回头。
这次,他要祝梦莹来求自己。
看着傅景致走到兰香馆门口,祝梦莹越来越绝望,她知道柳嫣被安置在了这个院落……
祝梦莹喉头动了动,将苦涩咽下,忍不住高声问道:“白天那个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傅景致,时至今日,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傅景致闻言,脸色登时就阴沉下来,他以为这个女人终归是舍不得自己的,也再三给祝梦莹找台阶下,偏偏她不依不饶。
“男人谁不想坐享齐人之福?我又不是不要你了!多少女人想当我傅景致的夫人,你作个什么劲?你看看你现在这张妒妇的嘴脸,身在福中不知福!”
“砰”的一声,兰香馆的大门开了又关。
祝梦莹终于知道自己在傅景致的心里算作什么了,那就是一个物件,腻了会有新的替代。
她一直坚持的东西瞬间崩塌了,就连身体都仿若没了痛觉,甚至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断气。
半晌,她艰难地转身往回走,隐忍已久的泪水汹涌地打湿了整张脸。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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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傅景致彻底将祝梦莹打入了“冷宫”,不仅不再踏足竹悠苑,还公然带着柳嫣出席租界的各种年会,出双入对。
外界都知道,独宠五年的傅少夫人,失宠了。
这天下午,柳嫣端着一个茶盏,挺着已经显形的肚子施施然的走入竹悠苑。
华服加身,珠光宝气,乍一看还以为她才是傅少夫人。
“姐姐,你还在怪我吗?”见祝梦莹表情冷淡,她的眼里立刻浮现闪闪的水光。
祝梦莹没有搭理,倚靠在桌边闭目养神。
柳嫣见状,眼底有怨毒闪过,“姐姐莫不是看不起我出身梨园?”泪水倏然滴落,惨笑道,“是,我一个戏子何德何能,跟你做姐妹?”
祝梦莹缓缓睁开双眸,抿了抿黯淡的唇瓣,终是忍不住开口:“我从未看不起戏子,毕竟那也是靠自己的才艺生活。柳嫣,好姑娘不要做妾,毕竟……”
她话还未说完,柳嫣忽的扑通跪倒在地,将茶盏举过头顶,固执道:“既然姐姐不嫌弃,那就请姐姐接受我!”
祝梦莹蓦地起身,这是变相威胁自己了?
“我不会喝的。”她转身朝屋内走去,眼不见为净。
傅景致一迈入竹悠苑,就看到柳嫣跪在那举着茶盏双臂颤抖,心头一阵火起,低喝道:“祝梦莹,你竟敢明目张胆的磋磨妾室!嫣儿还怀着我的孩子!”
柳嫣手中的茶盏哐当摔在地上,身子更是顺势倒入傅景致怀中,“夫君,不怪姐姐,是我想要姐姐承认我……”
祝梦莹站在内室门边,被这幅郎情妾意的画面刺痛了眼。
什么时候起,他连罪名都能给自己安上了?
“她自己都不在乎那个孩子,爱跪那就跪着吧。”
“你……”傅景致一眼就看出祝梦莹瘦了,身子塞在厚实的棉服里还能看出一丝空荡之感,忍不住讥讽道:“傅家短你吃喝了?瘦成这副模样给谁看?”
这段时日,下人们各种怠慢竹悠苑,傅景致都知道,也一直在等着祝梦莹来求自己。
谁知她越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不、不是的!”丫鬟小玥慌忙解释道:“少爷,是嫣姨奶奶自己不肯起来,不关少夫人的事啊!”
少爷好不容易来一次竹悠苑,决不能让他误会!
“你们……姐姐看不起我也就罢了,怎的连一个丫鬟都不给我脸……”柳嫣一声悲泣后彻底昏了过去。
傅景致打横抱起她,冷声丢下一句“出言不逊,掌嘴二十”就大步离去。
立刻有两个婆子上前,一个揪住小玥,一个用小板子狠狠地左右开弓。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祝梦莹被拦在一旁无法接近,眼睁睁的看着小玥被打晕过去,脸已经肿胀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更令人焦心的是,晚上小玥发起了高烧,因得罪了嫣姨奶奶,没人敢去替她叫大夫。
就连祝梦莹想出府,都被人阻拦,没办法,她只能给小玥物理降温。
月光下,井水依稀可见带着冰渣,祝梦莹浸泡冰水的手指已经红肿不堪,她一遍遍的用冰凉的帕子给小玥擦身体。
冬末深夜的寒风吹过,就连呼吸间都像有千万根针在肺部扎刺,祝梦莹艰难的呼着气,感觉喉间涌起一股异样,咳了几下,一口发暗的血喷涌而出。
这时,恍恍惚惚醒来的小玥,在看到床沿那抹血迹之后,当下瞪大双眼喊道:“少夫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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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未说完,小玥就又虚弱得倒了下去。
第二天,小玥仍旧高烧不退,还说起了胡话,再拖下去一定会要了命。
祝梦莹只逼不得已,只能拖着疼痛的身体,去求傅景致网开一面。
却没料到,傅景致却好似就在等着她这一刻的臣服——直接给出了最后通牒。
“喝了嫣儿敬的茶。”
像是一盆冷水一泼而下,让祝梦莹从头凉到脚。
“绝不后悔?”她揪住衣摆,压下嘴里苦涩最后一次问道。
傅景致一脸漠然不为所动,旁边的柳嫣眼中皆是看戏。
“呵呵,好,好,好。”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见她这样,傅景致内心涌起一股烦躁:“给夫人敬茶!”
祝梦莹站在那里,终于明白,原来这世间真有言语就能深深绞碎人心。
喝下柳嫣递过来的茶水,心里有什么一直坚持的东西,彻底消散了。
“我祝你,这辈子多子多福,平安顺遂!”她看向傅景致,唇角扬起,眼里却没一丝笑意。
祝梦莹拉过柳嫣的手,将自己腕上的祥云点翠花丝镶嵌的手镯套到她的腕上。
“昨日让你受累了,这是婆母当初送我的,当作赔礼。”
柳嫣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傅景致的吼声吓一跳——
“祝梦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可是傅家儿媳代代相传的镯子!”
他怒喝着,掩饰突如其来的心悸和慌乱。
成婚后,这镯子祝梦莹就日日戴着,从不离身,如今竟拿下来给了别的女人。
这代表着什么,傅景致拒绝去想……
柳嫣心头一跳,热切的看着自己的手腕,镯子冰凉的触感是切实的,戴上就舍不得拿下。
可如今傅景致显然发怒了,再不舍也只能取下来,还给祝梦莹。
“姐姐,我不敢受……你不要气夫君了……”
祝梦莹看着大厅里那一张张看戏的脸,恍惚觉得,自己真是孤立无援。
将柳嫣的手臂佛开,无所谓道:“戴着吧。”
傅景致被彻底激怒,一贯清隽的面上带着几分狰狞,“祝梦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傅景致的‘正妻’之位,我不要了。”祝梦莹眼里的光彩骤然熄灭,笑得颇为惨淡。
柳嫣捧着手镯,弱弱的开口:“夫君,这……”
傅景致愣了愣,被祝梦莹那刻骨的悲恸给镇住,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慌,好像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就会将她彻底推远,咫尺天涯。
收敛思绪,傅景致因被这莫名的感觉搅乱而心生恼怒,当下绷着脸咬牙道:“收!不要辜负‘少夫人’一番好意。”
那三个字被他说出,似在狠狠咀嚼,撕咬。
祝梦莹起身,从大悲到平静,看起来着实诡异。
擦身而过时,傅景致揪住她细瘦的手臂,眼睛看也不看柳嫣,喊道:“你出去!”
他紧紧抓着祝梦莹,用力得青筋毕露,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脱离了掌控,必须这么抓住才行。
“祝梦莹,你长本事了?”
祝梦莹闷哼一声,身体越痛,她笑得越灿烂。她在等着,生命燃烧殆尽的那天。
这抹笑落在傅景致眼里,是那么碍眼!
离开自己就让她这么开心?
“傅少爷,这个结果,不是你想要的吗?”
傅景致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她这声“少爷”还是那空洞而平静的眼神。
祝梦莹被软禁了,除了竹悠苑哪里也不能去。
三天后,傅景致再度出现在竹悠苑,眼里带着祝梦莹从没见过的戾气,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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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毒妇!”
这一耳光没有留情,打得祝梦莹苍白的脸颊迅速红肿,嘴角破裂。
她踉跄着稳住身子,不可置信得看向傅景致,他居然无故就对自己动手了!
“傅少爷,不知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干的好事!”傅景致将一个东西砸到地上,眼睛赤红。
祝梦莹定睛一看,竟是那只祥云点翠花丝镶嵌手镯,原本镂空的部位被掰开,里面塞着些零碎的东西。
“这是……”
“麝香、莪术、三棱,对孕妇来说,皆是药性猛烈的毒药!难怪你那么痛快的将镯子给了嫣儿……祝梦莹,你好恶毒的心肠!”
傅景致被怒火烧红了眼,对祝梦莹也失望至极,曾经那个善良祝梦莹哪去了?
祝梦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本以为麻木的心还是被扯痛了。
“在你心里,我当真是那么狠心的人吗?”
傅景致眉眼中皆是厌憎,咬牙道:“嫣儿都见红了,还能有假?难不成她会拿自己孩子的安危来陷害你?”
“傅景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做过……”
傅景致不耐的打断:“整个傅家除了你还会有谁?那么多眼睛看着你将镯子给嫣儿,而你说你没下药,谁能证明?幸好发现得早,没让你的阴谋得逞!”
祝梦莹时至今日才发现,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傅景致,竟有这么愚蠢的一面!
“那有谁的眼睛看到我下药了?!”
“咳咳……”
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柳嫣下了软轿,倚着丫鬟颤巍巍的走过来,脸上带着大病一场的憔悴,哑声道:“夫君,孩子既然没事,就别为难姐姐了。”
“不用你假好心。”祝梦莹冷冷一笑。
傅景致怒火更旺,呵斥道:“祝梦莹,你还不知悔改!真以为我不敢治你?”
竹悠苑零星的几个下人都避得远远的,生怕被傅景致的怒火波及。
小玥烧退了但身子仍有些发虚,便一直在后边厢里养病,听到下人议论,忙赶到前院,听到这些再也忍不住高声喊冤:“少爷,少夫人不可能去碰您口中的那些腌臜东西……因为,因为,少夫人也怀孕了!”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让在场之人都震惊了。
祝梦莹怔在那里,她明明再三嘱咐她不可泄露。
没想到小玥沉不住气,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看向傅景致。
“为什么不早说?”傅景致的心头下意识的掠过喜色。
祝梦莹双拳紧握,有些气闷,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梦莹,别赌气……”
傅景致觉得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可以缓和自己和祝梦莹日趋冰冷的关系。
柳嫣见傅景致的眼神柔软地落在祝梦莹的腹部,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可从未用那么温情的目光看过自己!
“姐姐也怀孕了,真是太好了!姐姐,我不敢跟你争,我的孩子也不敢跟小少爷争的,他绝对不会威胁到小少爷的嫡子之位!求姐姐容下我们母子吧……”
柳嫣挣脱丫鬟,跪下来“咚咚咚”不停磕头,很快额头就破了皮。
小玥跳起来,恨不得撕了这个嫣姨奶奶的嘴!
“一派胡言!少夫人才不会做那种脏事!嫣姨奶奶如此颠倒黑白,枉顾事实,就不怕遭报应?你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祝梦莹大惊失色,忙上前推了小玥一把,低吼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滚下去!”
柳嫣抱着肚子,痛哭起来:“姐姐好狠啊!姐姐的丫鬟诅咒我不要紧,为何连孩子也不放过……我和孩子只求活命罢了,呜呜呜……夫君,把嫣儿送走吧,在外面好歹能平安诞下孩子……”
见还是上次那个出言不逊的丫鬟,傅景致冷笑,罪加一等。
他毫不留情的道:“拖出去,直接发卖。”
“不、不要……小玥是为了维护我,不要卖了她……”祝梦莹想去拉小玥的手,却被下人们挥到一边。
在要跌到地上的那一霎,祝梦莹忙护着肚子,却来不及捂住嘴,“噗”的一口血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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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隐没于深色的地毯,这一幕只有小玥注意到,她大惊失色,尖叫道:“少爷,少夫人病得很重,为了孩子不肯去治病,求少爷明鉴啊……”
傅景致心一紧,下意识想去扶祝梦莹,却被她一把推开,起身跌跌撞撞的去拉小玥。
见祝梦莹眼里根本看不到自己,傅景致恼恨极了,“我看你才是一派胡言!赶紧拉下去,别再让我看到她!”
下人们忙用力将小玥拖出房间。
傅景致仍不解恨,他亲自扯着祝梦莹,捏着她瘦得没什么肉的脸,嗤笑道:“有病就找大夫来看,还能不给你治不成?”
小玥听到少爷这轻飘飘不当回事的语气,忍不住大哭起来。
比起自己前途未卜,她更担心无依无靠的少夫人!
“少夫人,您要坚强活下去啊!”
“少夫人,小玥不后悔跟您主仆一场!”
“今后您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小玥哀痛的哭喊惊飞了枯枝上的乌鸦,四散飞走。
祝梦莹揪着衣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哭着摇头:“小玥,我后悔了……”
她曾以为的良人,带给她最深的悔意。
这个回答小玥早就听不到了,身边的傅景致听得一清二楚。
本就惊疑不定的心蓦地塌陷了一角,那透着心死意味的哭泣,让他心底的空洞止不住越来越大。
生平第一次,傅景致不敢去看祝梦莹,勉强撑着丢下一句“看好少夫人,让她安心养胎”,就拂袖而去,完全把跪在一边的柳嫣忘记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此刻是多么外强中干!
柳嫣袖筒里的双手攥得紧紧的,不甘地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丫鬟会意,循着小玥被拖走的方向跑去……
祝梦莹推开一脸讨好的下人,嘶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让傅景致把小玥找回来,我只要小玥服侍我……”
这话传到傅景致耳里,换来的是冷硬四字:“不用管了!”
他都不打算追究祝梦莹给柳嫣下药的事情了,她却仗着怀孕就得寸进尺,哼,倒要看她犟到什么时候!
夕阳西下,竹悠苑比以往更为冷清,因为连那个叽叽喳喳逗她开心的丫鬟都不在了……
祝梦莹翻箱倒柜将自己的银钱首饰找出来,嘴里不住念叨着:“小玥你等我,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看后门的小厮从未见过这么多钱,顾不得傅景致的命令,心一横就去找人牙子打听了。
祝梦莹安心地回了竹悠苑等待着,想着等赎回来后,将卖身契还给小玥,再给钱做点营生……
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那小厮哈着手小跑过来,带回的却是晴天霹雳的惨痛消息:小玥竟被卖去了最低等的娼寮,不堪受辱跳了井!
祝梦莹被这个噩耗打击得站立不稳,歪倒在炕上,脸色泛着青白。
“少夫人,小的做主买了口棺材,连夜安葬了……”
“钱都给你罢,我不需要了。你往后,再多给小玥烧些纸钱。”
小厮欢喜地应诺,抱着布包退了出去。
到了门口,听到身后传来少夫人浑浑噩噩的悲戚呢喃:“小玥,难道你是不信我会救你吗……”,他的心酸涩起来,迟疑了下,说道:“少夫人,小的听那人牙子说,是少爷下的令……卖到腌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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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小厮跑走后,祝梦莹感觉身体的温度一瞬间流失,浑身冰冷,头脑嗡嗡作响!
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残了,甚至想下一秒就死了!
傅景致,其实是盼着她死的吧!
真狠啊,他知道她在乎什么就毁了什么,他知道怎么下刀最痛,他照着她的心窝捅!一刀又一刀!
祝梦莹的五脏六腑像是绞到一起,尤其是腹部,痛得抽搐,下面有一股热流涌出,那是……
“来人……”
她挣扎着将一个花瓶掷到地上,破碎的声音也没引来一个下人。
竹悠苑得了傅景致的默许,明目张胆的偷懒,此时都窝在后面的厢房,无一人在前面走动,自然也听不到祝梦莹的呼救。
祝梦莹痛得攥紧炕桌的边缘,皮包骨的手背青筋凸得明显,突然一阵剧烈的痛袭来,清楚感觉到有什么在被拉坠下去!
她知道,孩子正在离去!
祝梦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沁出的血液,那是她万分珍惜的孩子,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什么模样,什么性格,如今却支离破碎,化作鲜红!
眼里再没了神采,在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中,颤抖着唇,发出极致的悲鸣:“傅景致,你好狠啊——!”
悲哀到极点,祝梦莹已经哭不出来了,反而呵呵的笑出声,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出房间。
“孩子,娘带你去看看,你那没良心的父亲!”
外面的风那般刺骨,祝梦莹却麻木得没了感觉,因为身心都经历了一个女人所能承受的最痛,区区冷风算什么呢?
很多年后,当时那些下人们还一直记得傅少夫人在那个寒夜,拖着流血不止的身体,一步一步走着。
她的脸白得渗人,她的眼死气沉沉,浑身散发着无言的绝望,那是世间极致的悲怆。
“少爷不好了!少夫人疯了,疯了啊!”管家连滚带爬的扑进来。
“她又闹什么幺蛾子?”
傅景致心一沉,霍然起身,走出书房,就看到一个人影正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他停住脚,等着祝梦莹上前。
祝梦莹双眼空洞,身体没了知觉,只是机械的行走着,看到几步开外的傅景致,她像是突然惊醒了过来,咧嘴笑了笑,在他面前站定,轻声开口:“傅景致,我带孩子来看看你。”
傅景致愣了愣,顺着她的视线往下,顿时骇然失色!
月光下,那一路蜿蜒过来的血迹闪着冷冷的幽光,就祝梦莹停下来这么一会儿,脚下已经聚集了一小滩血色……
傅景致既惊且恸,抓着她的双臂怒吼:“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命都不要了?!”
“恨你?不,我是在惩罚我自己啊……”
祝梦莹睁着猩红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傅景致,语气仍然轻柔。
傅景致的眼眸也霎时通红起来,因为面前那双眼里面是令他惊心动魄的恨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好像是一把锤子在狠狠的敲着心口,带来几欲窒息的闷痛。
“你分明是在惩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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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梦莹执意不肯去医院,傅景致只得找了精通妇科的老妇人来给她调理身子。
在抱着祝梦莹回竹悠苑的路上,傅景致看到了那一路流过来的血迹,简直触目惊心!
一个人的身体里究竟能有多少血?
第二日一大早,管家指挥着下人们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洗刷,冲走,很快没了痕迹,可那画面永远印在了傅景致的脑海里。
他头痛欲裂,逼着自己想,究竟是怎么走到如今这步?
“我把柳嫣送走,能不能回到以前?”
“不能。”
“你到底想如何?”
祝梦莹攥紧了袖口,垂眸掩盖无休止的恨意,在心里狂喊着:我想你死!
“小玥被你卖到了娼寮,当晚就投井自尽。傅景致,你欠我一条命!”
傅景致眼瞳剧烈震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在你心中,我还不如一个丫鬟重要吗?”
“不,还不止,你还欠我一个孩子,不是吗?”
“孩子……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以后还会有的……”
祝梦莹听到这话,恨得起身冲到柜前,一把扫落上面的洋酒,酒水四散在房间四周。
傅景致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不可置信的慌乱,喊道:“你疯了?”
“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慢慢发疯了!你逼我接纳妾室,你冤枉我给柳嫣下药,你问都不问就定了我的罪,好!我留不住你,我认了,你却害死了小玥和我的孩子!”祝梦莹掏出打火机,“反正我也活不长了,就和你一起下地狱去吧!”
这种锥心刺骨的痛恨,非死无解!
房间很快熊熊燃烧起来,祝梦莹畅快的大笑……
傅景致看着火中站着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撕扯般的疼痛。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大雨很快就将这场火给浇灭,而祝梦莹也被傅景致给救了出来,只是他自己被倒塌的房梁刺伤了腹部。
偏房里。
“疯了疯了!自己下不了蛋还不准别的女人给我儿开枝散叶,竟敢、竟敢谋杀亲夫!还好我儿命大,就连老天都站在他那边……”
傅老夫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活了快半个世纪就没见过这样的毒妇!
要不是老天及时下了一场大雨,景致就死在大火里了!
“祝梦莹,傅家再也留不得你了!来人,给我绑了这个毒妇,送到巡捕房!这次定要判她死刑!”
祝梦莹神色木然,灰头土脸的耷拉着脑袋,对“死刑”两个字毫无感觉。
就连老天都帮傅景致,她还能如何?
傅景致眼神沉沉,咬牙道:“不、不行……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傅家!母亲,一切等我醒来再说……”
他的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却硬撑着等傅老夫人点头,才放心地再度陷入昏迷。
傅老夫人了解儿子说一不二的性子,倒也不会趁他昏迷违背他。
但若傅景致醒来想轻轻揭过,她也是不依的!
祝梦莹忽的喊道:“婆母……”
“现在才来求饶?晚了!”傅老夫人冷哼,看她的眼神像淬了毒。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一声婆母,求您,让我和傅景致离婚吧。”
祝梦莹和傅景致的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只是半途渐行渐远……
如今她要的,唯有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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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傅老夫人眉一拧,就要发怒,却被柳嫣拉住,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傅老夫人沉吟半晌,开口道:“按理说,离婚证要夫妻二人同去办理,我若动用些手段也并非不能拿到。但有个条件,我儿为我贺寿的节目被你破坏,便由你上去唱罢!”
“好。”祝梦莹点点头,“不过上台之前,我就要拿到离婚证。”
回到房间,她拿出自己珍而重之收藏的两本结婚证,打开来,念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它们崭新得像是刚拿到手,然而记载在这上面的感情却没有历久弥新。
祝梦莹没有留恋的交给傅老夫人,一心一意的为寿宴准备着。
柳嫣大肆给自己结交的贵妇千金们发寿宴的请帖,言语间暗示傅少夫人要登台演出。
两日后——
“你要的东西。”傅老夫人冷着脸将离婚证“啪”地一声扔到祝梦莹面前。
祝梦莹打开一看,旋即笑着收入怀中,继续往脸上抹着油彩,遮掩住形如枯木的面容。
傅老夫人警告道:“唱砸了我饶不了你。”
此时,傅景致正悠悠转醒,强撑着起身,待洗漱一番就去为母亲贺寿。
不经意的瞥到枕边的一个小本本,那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字登时让他大发雷霆,暴喝道:“谁?谁敢跟我办离婚证?”
小厮一个哆嗦,跪下来回道:“是、是老夫人……”
傅景致抖着手打开,不由自主念了起来:“‘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若结缘不和,比是冤家,故来相对。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蛾眉。解冤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此证。”
“去你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休想,你休想!”傅景致将离婚证撕得粉碎,嘶吼道:“你祝梦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瞪着眼,不住粗喘着,“去,带少夫人过来……”
小厮一脸为难,“少夫人今日要登台唱戏,为老夫人贺寿。算算时辰,快上场了吧……”
“什么唱戏?母亲是什么意思?”傅景致再也憋不住,猛烈地咳了起来,伤口被牵动,痛得他眉头紧皱,脸色煞白,“让你去你就快去!”
戏子乃是贱业,他为母亲唱戏,也只能在寿宴结束后的私下,就算传出去也是一段彩衣娱亲的佳话。
母亲怎能让祝梦莹抛头露面供人取乐?!
小厮很快就灰溜溜的跑回来,苦着脸说:“老夫人说她看定了这出戏……小的就去找少夫人,结果她说,这出戏她演定了,要小的务必请少爷您去看!”
小厮捏了捏口袋里祝梦莹塞给他的一副珍珠耳环,心想少夫人登台,少爷那是一定会去的,传不传这话都一样。
傅景致闭上眼把心沉下来,再睁开时,目光湛湛,起身穿好笔挺的礼服,朝前院走去。
“少夫人唱什么戏?”
“听说老夫人指定的是《魂断马嵬坡》,嫣姨奶奶说不吉利,改成了《贵妃醉酒》。”
魂断马嵬坡……
傅景致的心骤然慌了一下,何止是不吉利,简直是太晦气!
母亲这是明晃晃的厌恶祝梦莹,五年婆媳不讲一丝情分了。
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心口,他加快了步伐。
舞台后面,祝梦莹已经戴好头饰、穿上戏服,安然坐在屋内。
透过小窗,看到戏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她平淡地扫过,目光定格在柳嫣挺着肚子热情招待客人的脸上。
一切,都要结束了。
这时,傅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冷着脸推门而入:“祝梦莹,该你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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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祝梦莹盈盈起身,取过挂在墙上的佩剑,跟在婆子后面,朝戏台走去。
婆子有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外面,傅景致远远就看到人头攒动,有些惊了。
今日的寿宴原本是招待傅家亲朋的家宴,眼看着成了沪城名流的聚会。
这时,一小厮喊道:“傅少来了!”
一群衣着光鲜的男人女人涌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您真的离婚了?”
“祝小姐要上台唱戏是真的?”
他们皆为柳嫣嘴里的一出好戏而来。
“祝小姐”这个称呼让傅景致眉头又蹙了起来,很快松开,微笑着拱拱手,“一场误会。拙荆是代我为母尽孝,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唱得不好也不要笑话她,多谢。”
不卑不亢的一番话,加上明显大病初愈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止住了调笑。
傅景致忍着气走到傅老夫人身边,压下心底的烦躁,低声道:“母亲,下不为例。”
“你今天能不能别气我?!”傅老夫人原本红光满面,看到儿子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气就不打一处来。
戏台上,梨园班主高声报幕,熙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带着好奇、兴味、鄙视……看了过来。
柳嫣娇笑着依偎到傅景致身边,呵呵,贵妃醉酒的酒可是加过料的,她等着看祝梦莹在人前丑态百出。
音乐响起,柳嫣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分明是——
《霸王别姬》!
原来,祝梦莹将身上最后一块玉佩给了乐师,请他们更改了曲目。
傅景致见台上并没有霸王,脸色缓和了些。
还好祝梦莹没有在自己昏迷时,跟别的男子排练、搂抱。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祝梦莹照着记忆中跟父亲去梨园看过的片段,娓娓唱来,心里想的却是,傅景致亦确实没欺她,直说了要享齐人之福,是她执迷不悟。
她的嗓音并不清凌还带着一丝暗哑,也别有一番滋味。
眼角眉梢俱是哀愁,轻盈的身子,有种将在戏台上飘然而去的感觉……
“妾妃若是同行,岂不牵累大王杀敌?”祝梦莹摇摇头,悲怆的揪住抽痛不止的胸口。
她若是还不离开,岂不连累傅家开枝散叶?
傅老夫人半眯着眼,听得有些入迷了。
柳嫣眸中划过一丝快意,高贵的傅少夫人,也挺有当戏子的天赋呢!
祝梦莹咽下喉头的腥味,哀唱道:“也罢!愿以君王腰间宝剑,自刎于君前,免你牵挂。”
她如他所愿,死也要死在傅家。
他会牵挂吗?
她管不着了,也不在乎了,因为,她……自由了。
祝梦莹抽出放置在一旁的佩剑,出鞘瞬间一道银光闪过,架在脖子上,诀别道:“大王啊!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那日,她接连失去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哀莫大于心死。
不,是三个,傅景致在她心里,也彻彻底底的死了!
傅景致眼皮一跳,总觉得那把剑有些眼熟……
台下不知谁看得太入迷,竟喊出了一句霸王的台词:“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啊!”
乐师们一顿,心有所感的一齐看着场中的女子。
祝梦莹怆然后退几步,转而清唱起一段众人没听过的曲调:“不知不觉,时光流转又一年,烟花为谁绚烂,今夜依旧无眠,我轻叹……世人都沉醉窗外风景随心变幻,叹叹叹,叹不尽相思苦忆华年。”
唱到这里,她的嘴角已经止不住的沁出血水,借着转身用袖子抹去,继续唱道:“君得见我起舞翩翩,君得见我鼓瑟绵绵,君得见我嫣然一笑醉人容颜……君不见我翠消红减,君不见我泣涕涟涟,君不见一缕青丝一生叹……”
傅景致蓦地起身,他想起来了,故剑!是故剑啊!
故剑,意为结发之妻,贫贱不相离,富贵亦相知。
耳边响起昔日的对话——
他说:“若我有朝一日负了你,你就拿这把剑剜了我,如何?”
她回:“在那之前,我会先剜了我的心。”
此时,祝梦莹刚好也看向傅景致,眼光却没多停留,流转而过,长长地、尖利地哀鸣:“大王,今后再不得相见了!”
这一声长啸,融入了毕生的爱恨,如杜鹃啼血,吟唱着不如归去。
傅老夫人陷入戏里,不自觉喃喃道:“《霸王别姬》里没有这句词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身边的傅景致疯狂地朝着台上冲去,厉声喊道:“不要——!”
银光闪过,一丛温热的血迎面喷洒到他的脸上,满目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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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祝梦莹盈盈起身,取过挂在墙上的佩剑,跟在婆子后面,朝戏台走去。
婆子有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外面,傅景致远远就看到人头攒动,有些惊了。
今日的寿宴原本是招待傅家亲朋的家宴,眼看着成了沪城名流的聚会。
这时,一小厮喊道:“傅少来了!”
一群衣着光鲜的男人女人涌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您真的离婚了?”
“祝小姐要上台唱戏是真的?”
他们皆为柳嫣嘴里的一出好戏而来。
“祝小姐”这个称呼让傅景致眉头又蹙了起来,很快松开,微笑着拱拱手,“一场误会。拙荆是代我为母尽孝,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唱得不好也不要笑话她,多谢。”
不卑不亢的一番话,加上明显大病初愈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止住了调笑。
傅景致忍着气走到傅老夫人身边,压下心底的烦躁,低声道:“母亲,下不为例。”
“你今天能不能别气我?!”傅老夫人原本红光满面,看到儿子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气就不打一处来。
戏台上,梨园班主高声报幕,熙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带着好奇、兴味、鄙视……看了过来。
柳嫣娇笑着依偎到傅景致身边,呵呵,贵妃醉酒的酒可是加过料的,她等着看祝梦莹在人前丑态百出。
音乐响起,柳嫣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分明是——
《霸王别姬》!
原来,祝梦莹将身上最后一块玉佩给了乐师,请他们更改了曲目。
傅景致见台上并没有霸王,脸色缓和了些。
还好祝梦莹没有在自己昏迷时,跟别的男子排练、搂抱。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祝梦莹照着记忆中跟父亲去梨园看过的片段,娓娓唱来,心里想的却是,傅景致亦确实没欺她,直说了要享齐人之福,是她执迷不悟。
她的嗓音并不清凌还带着一丝暗哑,也别有一番滋味。
眼角眉梢俱是哀愁,轻盈的身子,有种将在戏台上飘然而去的感觉……
“妾妃若是同行,岂不牵累大王杀敌?”祝梦莹摇摇头,悲怆的揪住抽痛不止的胸口。
她若是还不离开,岂不连累傅家开枝散叶?
傅老夫人半眯着眼,听得有些入迷了。
柳嫣眸中划过一丝快意,高贵的傅少夫人,也挺有当戏子的天赋呢!
祝梦莹咽下喉头的腥味,哀唱道:“也罢!愿以君王腰间宝剑,自刎于君前,免你牵挂。”
她如他所愿,死也要死在傅家。
他会牵挂吗?
她管不着了,也不在乎了,因为,她……自由了。
祝梦莹抽出放置在一旁的佩剑,出鞘瞬间一道银光闪过,架在脖子上,诀别道:“大王啊!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那日,她接连失去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哀莫大于心死。
不,是三个,傅景致在她心里,也彻彻底底的死了!
傅景致眼皮一跳,总觉得那把剑有些眼熟……
台下不知谁看得太入迷,竟喊出了一句霸王的台词:“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啊!”
乐师们一顿,心有所感的一齐看着场中的女子。
祝梦莹怆然后退几步,转而清唱起一段众人没听过的曲调:“不知不觉,时光流转又一年,烟花为谁绚烂,今夜依旧无眠,我轻叹……世人都沉醉窗外风景随心变幻,叹叹叹,叹不尽相思苦忆华年。”
唱到这里,她的嘴角已经止不住的沁出血水,借着转身用袖子抹去,继续唱道:“君得见我起舞翩翩,君得见我鼓瑟绵绵,君得见我嫣然一笑醉人容颜……君不见我翠消红减,君不见我泣涕涟涟,君不见一缕青丝一生叹……”
傅景致蓦地起身,他想起来了,故剑!是故剑啊!
故剑,意为结发之妻,贫贱不相离,富贵亦相知。
耳边响起昔日的对话——
他说:“若我有朝一日负了你,你就拿这把剑剜了我,如何?”
她回:“在那之前,我会先剜了我的心。”
此时,祝梦莹刚好也看向傅景致,眼光却没多停留,流转而过,长长地、尖利地哀鸣:“大王,今后再不得相见了!”
这一声长啸,融入了毕生的爱恨,如杜鹃啼血,吟唱着不如归去。
傅老夫人陷入戏里,不自觉喃喃道:“《霸王别姬》里没有这句词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身边的傅景致疯狂地朝着台上冲去,厉声喊道:“不要——!”
银光闪过,一丛温热的血迎面喷洒到他的脸上,满目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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