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灵泉空间:我种种田就成了仙》立冬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灵泉空间:我种种田就成了仙 小说:种田 作者:立冬 简介:萧栎母亲被休,父亲不要她,作为侯门弃女的她只能跟母亲到乡下度日。就在敌人拍手称快时,她探祖陵得真正的空间戒指,继承先祖衣钵,用灵泉水改造身边人的体质,自己也一脚踏入仙路。用灵泉水喂养的家禽,长得快又健康,用灵泉水浇灌的土地年年大丰收。干旱了怎么办?不怕,用化雨符;灵气枯竭,出了空间就不能修炼?那我就让这方世界,遍布灵土!当灵气变得浓郁,回首来路,有人始终相随,相顾一笑,“一起飞个升?” 角色:萧栎,萧嬅 灵泉空间:我种种田就成了仙

《灵泉空间:我种种田就成了仙》第1章 别怕免费阅读

“铛!”

“铛!”

“铛!”

钟声悠悠散去,又是一年除夕夜,萧栎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年听这完整的一百零八声钟声了。

钟声离她并不远,只不过她不能亲眼去瞧一瞧那敲钟的人长什么模样,因为她现在是缕幽魂,被困在一根竹藤簪子里。

竹藤簪子的主人是古刹里一修行人,姓甚名谁,是俊是美,萧栎也一概不知,曾有几次,她想出竹藤瞧瞧,刚出去,还没瞧见人,就差点被佛光灼得魂飞魄散。

“殿下,请殿下回京,主持大局!”

突然有一天,清净的古刹来了群陌生人,他们天天游说,天天磕头,嘴里不像香客那样称呼竹藤的主人为大师,而是叫他殿下。

“殿下,南菱赵家已败,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您就打算一直这样放任忠勇侯一干人等祸国殃民吗!”

“殿下,吾等奉您为皇,还请吾皇出山拯救天下苍生!”

原本萧栎兴致缺缺,可但当听到南菱赵家、忠勇侯等字眼时,魂体一颤,久远的记忆立刻蜂拥而来。

无数画面犹如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闪现。

昏暗,潮湿,极致简陋,破败的屋子里。

在屋子一角,铁索困着名骨瘦如柴的女子,许是身体太过于瘦弱,显得脑袋特别的硕大,那颗脑袋披散着长发,擀毡的黑发下,是张被划花的丑陋脸庞。

以及,被挖了眼珠的深陷眼眶。

“嘎。”

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门被打开,萧栎抬头,没有眼珠的眼,像是死死盯着来人,要一生一世记住那张虚伪恶毒的嘴脸。

“栎妹妹,我来看你了。”

萧嬅顺手拉来张椅子,坐在萧栎面前,“妹妹,最近过得可好?”

她说罢轻笑,右手轻轻转动戴在左手拇指上那枚玛瑙绿扳指,“你不是不在意萧家人死活吗?那楼家你在不在意?”

萧栎别过头,面目全非的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到楼家二字时,气血上涌,心头紧得窒息。

萧嬅笑得更放肆了,“在乡下那几年,楼家可待你们不薄,我听说姨母生病,是楼家用牛车拉姨母去镇上看病,才捡回条命。”

“只可惜,姨母和你一样,不知好歹,就是不肯告诉我这枚戒指怎么用!”

“栎妹妹,只要你告诉我,这空间戒指怎么用,我就放过楼家人。”

萧栎像是没听到般,无动于衷。

“你哑巴了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人也站起来,伸手“啪”一巴掌打在萧栎脸上,“你说话!早知你这般冥顽不灵,我就不该可怜你,就该让你像你母亲一样,死在青楼!死在那些肮脏男人身下!”

“你外祖父没养过你母亲,他死你不在意,我也能理解,可楼家对你们母女恩重如山,你难道不管他们死活?”

萧嬅揪住萧栎的头发,扯得她生疼,可萧栎依旧一言不发,如同木偶。

“哦,对了,楼家窝藏谋反逆王,已经下狱,栎妹妹,如果你想救他们,就告诉我,这枚戒指怎么用,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帮你救出楼家人,如何?”

她摘下手上扳指,放在眼前端详,漆黑如墨的眼里,尽是贪婪。

“萧嬅。”

萧栎仰头,用空洞的眼对着她,“同样的招数,你反复使用,不觉得腻吗?我都听腻了。”

“你真是太冷血无情了,你母亲为了你拿出这枚戒指,你却不肯为养育过你的楼家说几句话,萧栎,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她砰砰敲着腐朽的桌案,耐心已到极限,“栎妹妹,只要你说出这空间戒指如何用,我保证,楼家人不用死,我也会为你娘在萧家立个牌位,好叫她不至于一直做孤魂野鬼。”

萧栎轻笑,那笑声却冷得可怕。

萧嬅听了,不自觉的后背发寒,不过很快她又很得意的笑起来,“你现在不肯说也没关系,有一种刑罚叫凌迟,妹妹,你说你楼家爹爹能经得住几刀?”

“来人,给我妹妹的楼家爹爹送碗参汤去,得让他活着。”

萧嬅浅笑嫣然的围着坛子踱步,突然一手捏住萧栎的下巴,“妹妹放心,姐姐不会让你楼家爹爹死的,一定会像保护你娘一样,让他受尽折磨!”

一个被囚禁多时的人,根本无力反抗,就在萧嬅捏住她下巴的瞬间,她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该怎么用。”

“啊!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她崩溃大叫。

“嘭!”

腐朽不堪,寒风肆意穿堂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萧嬅吓得立刻掏出匕首,抵在萧栎脖子上,“你们是什么人?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她可是南菱赵家的亲外孙……”

“咻!”

萧嬅吵杂的声音,没能淹没利箭破空的声音,她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利箭便刺穿了她的胸膛。

“别怕,安全了。”温柔的声音,听在萧栎耳里,莫名的有安全感。

只可惜她看不见,不能记住恩人的脸。

——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书,请大家多多支持。

恩人很忙,他杀了萧嬅后,派了太医来给她医治。

只可惜,她被囚禁太久,铁链连着骨血,药石无医,刚走出囚禁她十多年的院子,就咽了气息。

再后来,意识恢复时,便已在簪子里了。

痛彻心扉的过往,折磨得萧栎魂体生疼,竹藤的主人与那帮臣子到底又说了什么,她是全然没听见。

只感觉他从团蒲上起身,缓步往外走,片刻后,压在竹藤簪子上的佛光散去,一声轻叹在耳边响起,下一刻萧栎感觉自己好似在梦中。

……………………

鹅毛大雪连续飘了几天,遮天蔽日的,一副不打算停的样子。

到了晚上,更是阴风瑟瑟,鬼哭狼嚎,端得是惊恐吓人,几声梦魇呓语,让这个晚上,更显诡异。

“栎儿,又梦魇了?别怕,娘在。”

低低,温柔的声音,像是有神奇的魔力,梦魇中的萧栎渐渐安稳下来。

漫漫长夜,总有过去的时候,翌日天色大亮,萧栎从惊梦中醒来,偏头看了眼左边空荡荡的床,她顿时吓得立刻爬起来,顾不得冷,赤脚就奔了出去。

“娘!娘!”

她焦急的叫唤着。

“娘在这儿,鞋不穿就出门,不怕冷?还不去穿鞋?”赵氏从厨房出来,心疼又生气的道了句。

萧栎见母亲还在,依然是前几天醒来时见到的那样,还年轻,也没有被病魔折磨得骨瘦如柴,更没有被扔进青楼让人折磨而死。

松了口气,她转身进屋,穿上鞋袜,衣裳,又坐在小铜镜前梳头。

她也不知为何回了九岁那年,许是老天可怜她,让她重新来过吧。

醒来后,她每日都会梦魇,梦见自己在簪子里听禅语,梦见萧嬅打她,梦见满屋子的血。

“萧嬅!”

长着冻疮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终有一日,我要你们母女,将霸占我母亲的一切,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赵氏名唤赵静语,是赵家给取的,其实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二丫,二月里被扔到崤村的丫头。

当年外祖母有孕,担心被害,就搬到庄子养胎,在怀胎八个月的时候去寺里上香,不巧滑了一跤,导致早产。

与此同时,萧嬅外祖母也在寺里生产,萧嬅外祖母为了让女儿过上富贵生活,故意调换两个孩子。

就这样,两个孩子错换人生,赵氏被扔到崤村,吃百家饭长大。

偶然一次去城里长见识,遇见外祖母,外祖母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然后派人去查,终于查明,养着的不是亲女儿,亲女儿在崤村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那时赵家与萧家定有娃娃亲,外祖母当然是疼自己孩子的,她将赵静语接到赵家,教她规矩,教她认字,可再如何教,也为时已晚。

嫁到萧家后,与夫君谈不到一处去,被萧嬅母亲钻了空子,竟然先赵静语生下女儿,成为贵妾,接下来连生几胎,而赵静语只有萧栎一个。

终于,侯府夫人的位置坐了十年,被休下堂。

“栎儿,你楼大叔送来只兔子。”赵静语走进来,手里端了个碗,碗里冒着热气,是新熬的粥。

她说话间将碗放在长桌上,“来喝粥,你这几日天天梦魇,都瘦了。”

语气有些自责,以及浓烈的心疼,她不知萧栎经历了什么,只以为她过不惯乡下苦日子,毕竟以前是侯府嫡女,落差太大,谁都受不了。

萧栎用头绳扎好头发,洗了手坐到长桌前,吃了口热腾腾的粥。

温热的感觉,一路从嘴顺滑到胃,母亲又在身边,温声细语,她才有真的重生了的真实感。

“兔子要不留着下崽吧,咱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对了母亲,我记得外祖母临终前留给您一个扳指,能不能给女儿看看?”

“啪!”

屋后山上大雪压垮了树枝,一声惊响,吓了赵静语一跳,她拍拍胸脯,压低了声音问:“当日你躲在哪里偷听?”

“娘,您甭管女儿在哪里偷听,女儿知道外祖母留了个扳指给您,说是什么空间戒指,女儿就是好奇。”

萧栎挽着母亲的手撒娇,摇啊摇的,“您让女儿看看。”

赵静语其实不甚相信所谓空间戒指,可祖上传下来的话,又让人生出几分期许来,毕竟传下这枚戒指的可是当朝开国皇后。

“真要看?”赵静语问。

萧栎点头,“想看。”

“那你等着。”赵静语起身去开衣柜,从衣柜里取出个檀木盒子,盒子很小,看起来很陈旧,应是传了多代的缘故。

萧栎以前也见过这个盒子,但不知该如何打开,它没有锁。

赵静语将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道:“太祖母保佑。”

话说完,她当着萧栎的面,扣动盒子边沿几个齿轮。

齿轮变动,光滑如玉的盒子立刻浮现出古朴纹路,当所有纹路都显现完全时,一只凤凰在光照下栩栩如生。

那凤凰从不同角度看去,气势不同,颜色也不同,有时看鲜红如火,有时看绚丽多彩。

这一幕,萧栎被震惊到了,难怪萧嬅死活相信世上有什么空间戒指,逼着她和母亲拿出来。

“咔。”

清脆的声响过后,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一个玛瑙绿扳指,和一本折子,折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想必常有人拿出来观看,导致折子也有些陈旧。

“这啊,就是咱们祖上传下的传家之宝,传女不传男,这折子是当年圣德承天皇太后亲自写的。”

赵静语将折子递给萧栎,“栎儿,虽然娘不信,但你外祖母说,这件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知道了娘。”萧栎打开折子,认真看起来。

折子内容不多,也没有言明如何使用扳指,只说明了传女不传男的缘由。

当年圣德承天皇太后辅佐太祖夺得天下,皇位传给儿子,空间戒指传给女儿,以示公平。

也言明了皇子之后不得抢夺,公主之后也不得利用空间戒指便利谋夺江山。

看完折子,萧栎将扳指拿在手里,冰凉的触感传来,她莫名的有种熟悉感,就像这东西本该属于她一样。

“娘,外祖母没有说怎么用吗?”萧栎问。

圣德承天皇太后确实有诸多令人费解之事,比如书上记载的一场战役,太祖被三十万大军围困,城中弹尽粮绝,眼看就要彻底兵败,太后娘娘孤身一人出城求救,哪想到城外的援兵也全军覆没,她没有找到一兵一卒。

可回去时,却带去了大军活命的粮草,最后太祖皇帝反败为胜,定鼎江山。

赵静语长叹口气,“你外祖母说,滴血认主,可你外祖母和娘都试过了,将它泡在血里都没用。”

“娘,就算没用,但毕竟是圣德承天皇太后传下来的东西,觊觎它的人应该很多,咱们还是不要轻易透露给人的好。”萧栎想起那些遭遇,打了个寒颤,通体冰冷。

赵静语点头,“娘知道,你快把粥喝了。”

话音刚落,柴门外就传来一道刻薄的声音,“赵二丫,你也要点脸,崤村的人把你养大,你就这样报答我们?刚被休,就勾搭楼家哥。”

话出口,赵静语一张脸蹭的就红了,又气又怒,她飞速将盒子合上,放进柜子里锁好,咬着牙出了门。

“二红嫂,你说的什么话!我与楼家哥清清白白!你休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哟哟哟,还休要,做了几天侯夫人果然就不一样了,说话都开始文绉绉了,我说二丫,你是什么样人,我能不知道?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勾引楼家哥,楼家哥可是崤村最能干的男人,你一个下堂妇,也配?”

萧栎闻言放下勺子,出了门。

小小的院子,周围围了圈篱笆,正是凛冬,铺天盖地的大雪,掩盖了所有颜色,放眼望去只剩下亮白。

视线穿过白扑扑的院子,来到柴门处,便见一面相刻薄,肥硕,年过四十的妇人在那里骂骂咧咧。

萧栎记得她,她是阿花的娘,阿花今年十八了,还未婚嫁,一门心思想嫁给楼家爹爹,只可惜楼家爹爹不喜欢她。

为着这事,二红嫂常来找茬。

赵静语见女儿出来,立刻很难堪的道:“你进去,出来做什么?”

以前赵静语不想让女儿听到这些腌臜话,怕她羞愧,毕竟曾是侯府的千金,哪里听过这种混账泼皮话。

二红嫂见到萧栎更肆无忌惮了,侯府连亲女儿都不要,可见赵静语在侯府是真不得人心,不然就算是下堂,该有个庄子住,女儿也该留在侯府。

“我丢了只兔子,有人看见它到这里来了,我要进去搜。”她说罢就推门而入,直奔院里关兔子的地方。

“原来在这里,叫我好找。”她说罢弯下腰去捉兔子。

赵静语没有说话,铁青着脸任凭二红嫂捉兔子,她不敢有意见,生怕别人知道那兔子是楼家爹爹送的,也怕二红嫂三个儿子为难。

可萧栎不怕。

她走过去,一脚踢在二红嫂的屁股上,二红嫂一头扑向地面,啃了一口的兔子屎。

“二红婶婶,兔子屎好吃吗?”萧栎笑问。

赵静语吓坏了,她根本没想到女儿会来这么一出,当即愣在当场。

二红嫂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兔子屎,气得脸都扭曲到一块了,她抡起旁边的干柴,愤怒道:“死丫头,我打死你!”

萧栎灵活躲开,拔腿就往院子外跑,直奔前边楼家爹爹的屋。

二红嫂气疯了,追着也跑到楼家,“我打死你这有娘养没娘教的死丫头,我今天要你好看!”

怒骂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庄,村里许多人听到都纷纷摇头,很显然已经见怪不怪。

萧栎冲进楼家,楼小别正在烧火,他刚从山里回来,屋里头冷飕飕的,一点热气儿都没有。

“楼叔叔,二红嫂要打死我!”

萧栎冲到楼小别的身后,死死抓住他衣袖,“二红嫂非说楼叔叔猎的兔子是她家的,我不知她家几时养过兔子了。”

“你个死丫头!你编排什么!我抓的是我的兔子!”二红嫂吃定了赵静语脸皮薄,不敢承认那兔子是楼小别送的。

事实上赵静语脸皮也薄,而且很自卑,觉得自己样样不如萧嬅母亲赵静娴,下堂后回到崤村,明知楼小别心悦她,却不肯再嫁。

直到病重,楼小别连夜背她翻山越岭,去城里找大夫,在山上差点被狼吃掉,她才终于肯再嫁。

“你一进我家门,就说那兔子是你的,你家兔子身上有伤?那只兔子明明脚有伤,是被楼叔叔下的套伤到的,你不信,我们直接拿楼叔叔家的猎套去试,伤口如果吻合,我就去里正那里告你污蔑我娘,让全村的人来评评理!”

“崤村的诸位叔伯婶娘们都是看着我娘长大的,我娘什么样的人,相信他们都知道,而二红婶婶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也知道,到时候看谁有理!”

萧栎一番话,说的二红嫂面红耳赤,她理亏,也经不得验证,言语间便没什么气势,“你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萧栎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二红婶婶觉得我人微言轻 ,说话不管用,那请楼叔叔随我去我家,捉了那兔子,再去里正家评理!也去二红婶婶家看看,你家有没有养兔子的地方!”

“我愿意随萧姑娘去里正家。”楼小别拿了下套的工具,就要出门。

瞬间,二红嫂怕了,她尴尬又带了几分讨好的笑道,“小别,你怎么能听这丫头说风就是雨,她一个外人。”

楼小别颇有威视的眼扫向二红嫂,“萧姑娘可不是外人,当年赵娘子被赵家接走的时候,赵家主母也没少给咱们村东西,每家每户都能分到银子,二红嫂,你家也分了不少吧,我记得你可没给赵娘子几口饭吃。”

“你……”

“后来赵娘子嫁到侯府,也不枉咱们村养育她一场,每年都会送好东西来,二红嫂,你身上穿的衣裳,还是赵娘子前年送来的布做的,如果没有她,你这辈子能穿上这么好的衣裳?”

二红嫂被说得羞愧难当,指着楼小别的鼻子就骂,“你帮着外人欺负我,你等着!”

她边说边退,很快就听不见声音了。

“楼叔叔,谢谢你,不光送我们兔子,还帮我赶走坏人。”萧栎笑道,她认真的看楼小别。

楼小别今年二十出头,比母亲要小几岁,长得也好,是十里八乡出名的俊俏后生,可家境贫寒,父母双亡,没什么积蓄。

前几年他家的水田还被滑坡掩埋,如今成了猎户,以打猎为生了。

“你娘和你外祖母对我们村所有人都很好,不过是只兔子,没什么,萧姑娘不要客气。”

楼小别在萧栎面前,刻意放低姿态,他生怕她作为侯府嫡女,受不了天壤之别的落差。

以前萧栎确实受不了,对于母亲给她找的泥腿子后爹也没什么好感,可也是这个出身很低,以种田打猎为生的后爹,为他母女俩拼尽全力。

看着活生生的楼小别,萧栎心里很安定,娘在,楼家爹爹在,她就心满意足了。

门外,听了半晌,不敢进来的赵静语,踌躇了许久没见女儿出门,她才低着头进来,轻声细语,带着几分责备的道:“还不归家去?”

说完又冲楼小别屈膝行礼,“小女无知,给别哥儿添麻烦了。”

楼小别倾慕赵静语,浑然不介意她嫁过人,还有个九岁大的拖油瓶。

见到赵静语,立刻手足无措起来,“没……没事。”

“兔子我……”

“娘!”萧栎打断母亲的话,“我想吃兔子肉,您给女儿做红烧兔子肉吧!”

她拉着母亲的手,一副小女儿姿态的撒娇,“女儿好久没吃过肉了。”

赵静语终究不忍心委屈女儿,退还兔子的话咽了下去,异常了解她的楼小别松了口气。

萧栎随母亲回到自家小院,很自觉乖巧的帮忙清扫院子。

“娘……”

赵静语觉得女儿太张扬,不符合她所走的生存路线,便没搭理,装作没听见,在厨房里生火。

“娘……”萧栎又唤了声,“女儿气不过她总欺负娘,而且楼家叔叔那般好,我觉得比爹爹好!”

赵静语生火的手顿住了,心头大骇,作为女儿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是她表现得怨怼了?

作为女儿,万万不该对父亲生出不敬之心。

她放下干柴,站起来,直视萧栎,“你爹不是不爱你,他只是有所误会,待误会解除,他还是爱你的爹爹。”

一个得不到父亲喜欢的孩子,得多可怜?

她说着,心酸难耐,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她生来身边没有父母,好不容易活到能见到父母,父母身边却已经有个赵静娴,赵静娴那么的温柔得体,一笑一颦都贵气盈盈,父亲也更偏爱赵静娴。

如今,女儿倒是生在金尊玉贵的侯府,做着侯府嫡女,可也得不到父亲喜欢,都不肯留女儿在府上出嫁,让她带走。

萧栎不想与母亲谈论这个问题,母亲怀有缥缈的幻想,她没有。

父亲更爱赵静娴,以及她生的几个孩子,对她与母亲只有厌恶。

“娘,厨房要着火了。”萧栎转移话题道。

赵静语立刻转身,当背对着女儿时,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萧栎打扫干净院子,便撑着下巴坐在门口想事情。

楼家爹爹什么都好,就是不认识几个字,如果能教他认字该多好,这样以后娘嫁给他,日子要好过得多。

正想入神,红烧兔子肉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来,方才的阴霾立刻在小院里烟消云散。

“娘,咱们这院子还是楼家叔叔帮着盖的呢,今天也是楼家叔叔赶走了二红,女儿要不端一碗红烧肉给楼家叔叔吧?以表示感谢。”

赵静语闻言正打算拒绝,她手里还有些首饰,是准备来年开春去城里换银子,然后一并给楼小别。

可话还没出口,萧栎就端着一大碗红烧兔子肉出门了,跑得贼溜快。

“楼叔叔。”

萧栎跑到楼家,楼小别正在煮菜,他一个人吃饭,冷冷清清,又不讲究,只干蘑菇泡开,下到锅里,煮熟了吃。

“楼叔叔,我娘让我给您送红烧兔子肉来。”萧栎把肉放桌上,笑嘻嘻的,“楼叔叔,兔子的皮毛,您会做吗?”

“会。”楼小别此刻心里暖烘烘的,也不管话是真是假,全当是真的。

“那敢情好,我娘还说呢,那么好的兔子皮,做成披肩,应该很暖和,楼叔叔既然会做,待会我送过来,就麻烦楼叔叔了。”

“好。”楼小别激动,他一直害怕萧栎不能接受他,毕竟出身太低了,与侯府相比就是日月与泥土之别。

“多谢楼叔叔,那我回去了。”萧栎说罢又往家里跑。

刚到家,赵静语是气得饭都不想吃了,这样频繁的来往,外人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娘,楼叔叔说他要帮您把兔子毛皮做成披肩,咱们这山里怪冷的,有楼叔叔帮忙,实在太好了。”萧栎装作没看见母亲生气,坐下来就大口吃饭,“真好吃,娘的手艺就是好。”

赵静语见女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像刚来时吃不惯住不惯,她的心不由得落下了几分。

罢了,只要女儿好,她做什么都愿意。

饭吃过,碗还没洗,楼小别就来了,手里端着洗干净的碗和一把干蘑菇,“多谢二……赵娘子,肉很好吃。”

赵静语是个自卑而腼腆的人,在楼小别毫不掩饰倾慕的目光下,她低着头,语气也低低的,“该我谢你才是。”

“楼叔叔,兔子皮毛,给。”萧栎见母亲还是放不开,没办法,只能自己给他们创造多多接触的机会。

楼小别恨不得时刻粘在赵静语身边,但他也知道,赵静语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靠全村养活的孤女,她回赵家受过贵女教导,嫁到侯府十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有饭吃就会笑得很开心的野丫头。

“那我做好了再送来。”楼小别恋恋不舍的拿着皮毛离开了。

人一走,赵静语恢复神态,拉着女儿便道:“他是外男,你怎可对外男如此亲近?教养嬷嬷平日里教你的规矩,全都忘了?”

“女儿没忘,女儿又没越矩,与邻里寻常来往而已。”萧栎知道母亲是被赵静娴逼怕了,生怕她也被人说乡下野孩子不懂规矩。

可那些规矩有什么用?让母亲从此失去自信心,自卑怯懦!

正说着话,柴门处多了个身影。

“二丫姐。”

崤村里的人还是喜欢叫赵静语为二丫,与她也没怎么生分,如今她被休,好些人是很同情的。

母女俩寻声望去,脸上不约而同的都露出笑意。

“翠桐,你怎么得空来?”赵静语起身开门,放张翠桐进来。

“你还不知道?”张翠桐一面往里走,一面惊讶问。

“知道什么?”赵静语不禁发问。

张翠桐进了屋,从怀里取出个块敲敲糖递给萧栎,“刚做的,拿去吃吧。”

“谢谢翠姨。”萧栎笑着接下糖,然后当着张翠桐的面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张翠桐起初担心萧栎嫌弃,心是提着的,见她不嫌弃,吃得还很香,脸上的笑容立刻便欢快多了。

她是赵静语的好友,小时候赵静语常与她同吃同住,后来赵静语被接回赵家,她也不贪图回报,被休回崤村,更从未落井下石。

“村里要祭石仙娘娘, 按人头出银子,没有银子的出力,他们没通知你?”张翠桐看赵静语神情,便知晓她不知情。

“事是怎么办的?!”张翠桐立刻拍桌子不满道,“明摆着不把你当崤村人,我这就去找里正说道说道。”

“别。”

赵静语立刻拉住张翠桐的手,“我……一下堂妇,能有一处容身之处便已心满意足,只求我女儿能平平安安长大,其他的就不求了。”

“你怎么这么傻!”张翠桐恨铁不成钢的道,“大雪封山,一封就几个月,如果不参与祭祀石仙娘娘,到了深冬,你就不能参与分村中存粮!到时候,你没米下锅了怎么办?”

崤村为防冬天饿死人,每年都会往村中公仓存粮食,万一遇到特大暴雪,出不了村,又封山太久,无法寻找吃食,就会分公仓的粮食,以保全全村。

今年大暴雪,已下好几日,崤村也封村多时,也就楼小别能干,还能猎兔子回来,别的人家都缩在家里过冬,哪儿也不敢去了。

“可……”赵静语也委屈,她倒不是贪图公粮,只是自己这些年没少给村子送东西,如今被休弃回来,却被排斥在外。

“你别管,我去说。”张翠桐豪气道。

萧栎也知晓公仓的事,村里一直有人不让他们家参与,后来还是母亲改嫁楼小别,才能参与进去。

也是从这件事开始,萧栎母女一直被崤村排斥,时间久了,日子过得艰难。

“娘,女儿去如厕。”萧栎知晓母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让她去争取怕是不太可能。

赵静语不知女儿要去公仓,点点头,忧心忡忡的。

很快,张翠桐从小院离开,躲在篱笆墙后的萧栎立刻跟上,“翠姨,嘘!”

张翠桐见她古灵精怪的,不由失笑,“你这丫头,是气不过,要随翠姨去讨个说法?”

“讨说法不敢当,但祭奠石仙娘娘是要参与的,以后就要在崤村长住了,希望祭奠石仙娘娘后,得她老人家保佑,日子能和和顺顺的。”

张翠桐点头,很是欣慰,“这就对了,你娘啊,被侯门世家那些条条框框框住了,你可莫要学她,属于自己的就要挣,不属于的,咱们也不要贪图。”

“嗯!”

其实今年分不分,她都不在乎,也不是要拿以前的事要挟崤村的人,她只是想参与进祭奠石仙娘娘的事件中去,融入崤村,让母亲日渐开颜,过得顺心。

走着雪路,很快就到了里正家,此时里正家聚集了全崤村的人,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闲话。

萧栎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通体贵气,容貌精致,纵是穿着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身上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气势。

所谓鹤立鸡群,说的就是当下情景。

“里正爷爷好,各位叔伯婶娘好,我是萧栎,我母亲赵静语,也就是二丫,崤村养大了我母亲,如今我们落难,再归来,还希望崤村的各位叔伯婶娘,不要嫌弃我母亲和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萧栎先发制人,说话彬彬有礼,态度谦逊恭顺。

“怎么会嫌弃呢?你娘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这些年整个崤村,谁没受过她恩惠?就是那没接济过的,也拿过你娘的银子米粮和布匹。”

张翠桐摆出副要为萧栎撑腰的样子。

她话音落下,有人就不满了。

“我们都知道赵娘子的好,可村中大事,你把这大半孩子带来干什么?”

说话的是周大山,也就是二红嫂的大儿子,他们家带头排挤萧栎母女,以前也没接济过赵静语,甚至还垂涎赵静语美色,想抢她做童养媳。

张翠桐知晓周大山为人,是那没品没种的,闻言冷哼一声,“为何不能带来?以后二丫和栎儿就是我们崤村的人,作为崤村的人,祭奠石仙娘娘怎么能没有她们母女?!”

“她无门无户,一个下堂妇,带个拖油瓶,凭什么去祭奠石仙娘娘?”周大山嚷嚷道。

“周大三,你以前拿二丫银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翠桐也怒了,扯起嗓子就与周大山对吼,“现在她们娘俩落难了,你就做出这等破事,传出去,你让我们全村人怎么抬得起头?她们母女能吃多少?凭什么不能参与!”

她一吼,身边好些人也都纷纷点头,“是啊,大前年大雪,多亏了二丫提前送来的米粮,才熬过那个冬天,隔壁村可是死了好几个人的。”

“按理说,二丫母女都不用出银子和力气,就凭这些年二丫送来的那些东西,她们的名字就该被加进去,享受石仙娘娘庇佑,家里没粮的时候,也可以去公仓分粮。”

“对,两个女人,能吃多少,咱们这些年凭着二丫送来的东西,也置办了不少东西,家家户户都比以前富足了,何苦为难她们?”

周大山听了这些议论,瞄了眼人群中中的母亲,只见二红气得直瞪眼,便知晓母亲是断然不肯同意让赵静语母女参与进来的。

只要她没参与进来,村里的人就会自觉排挤她。

思及此,周大山冷哼一声,“她以前是送过东西到村里,可我们村养活了她,那是她应该做的,今年她都没有往公仓里存粮,凭什么参与分?想要参与,明年往公仓存粮,再参与!”

话倒也有理,做人要知恩图报,而不是挟恩求报。

话音落下,张翠桐还想争取,萧栎说话了,她不慌不忙道:“我们今年不参与分公仓的粮,只出银子参与祭奠石仙娘娘。”

萧栎已经退一步,很多人都没话说了。

就连周大山也找不到话来拒绝。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人站了出来,“二丫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大家有没有想过,她被侯府休弃,到底是犯了什么事?什么大事让侯府连孩子都不要?”

“我不反对大家对二丫好,但如果侯府知道了,会不会迁怒我们?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你们几人能抗衡侯府?”

说话的是涂三娘,一个自诩有三分颜色,就好高骛远的人,以前常因赵静语是孤儿,无依无靠而欺负她,后来赵静语被找回去,嫁入侯府,她更是羡慕嫉妒,如今赵静语被休,她自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周大山与母亲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得意笑容。

“对,我们可无法跟侯府抗衡,对赵二丫好被侯府知道,万一萧侯爷生气,我们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周大山附和道。

两人一唱一和,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与身边人低声议论。

“哪个休妻把女儿也赶走的,看来二丫确实惹萧侯不快了,这万一要真的迁怒,我们是拗不过的,还是……不要她参与了吧,大不了等她们母女没米下锅,我们有余下的,给她们口饭吃就是。”

“只能这样了。”

很快,大部分人都同意了不让萧栎母女参与进去,害怕侯府迁怒。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张翠桐气得跺脚,“涂三!当年你儿子病重,没钱看病,是二丫给你银子,你怎么能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涂三娘冷笑,“我们涂家没给她赵二丫饭吃?她那是报恩!读书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她赵二丫应该的,几十两银子而已,我觉得远远不够呢。”

“你!”张翠桐气得脸色铁青,“不知羞耻!”

“你骂谁呢!”涂三娘冲过来就要打,好在身边有人拉住了她。

“骂的就是你,不知廉耻,贪心不足!”张翠桐骂得更大声了。

“好啦!都少说两句!”

听了半晌的里正楼运终于出声了,他深深看一眼萧栎,轻叹口气,“孩子,你放心,就算你们不参与祭祀石仙娘娘,我们也不会看着你们母女挨饿,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

萧栎轻笑,她没有揭穿,楼运得了赵静娴的好处,是要‘好好’照看她们母女的。

“里正爷爷,我不求能与大家一起祭祀,只是以前我娘也在崤村生活,想来石仙娘娘曾保佑过她的,为表感激,我也想去祭祀石仙娘娘,哪怕是单独去,还请里正爷爷同意。”

一再退步,又礼数周全,不慌不忙,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满,全是乖巧懂事模样。

礼数到这份上,楼运也说不出更重的话来了,他想了片刻,点点头,“可以。”

“丫头,你别怕,我们家跟你一起祭。”张翠桐大声道,“我不怕侯府迁怒!”

她话音落下,一直担心赵静语生气而避嫌的楼小别也忍不住了,他站出来真诚道:“算我一个,我跟你们一起。”

楼小别都开口了,常与他上山打猎的彭久跟着站出来,“那我们分两拨吧,害怕的一波,我们这些不怕死的,跟赵娘子一波。”

“你们!”楼运气得手都颤抖了,“你们这是影响崤村团结!”

这么大一个罪名扣下来,嚷嚷着的大伙都不言语了。

在此之前,好些人都犹豫,一方面想表现出不畏强权的骨气,一方面又担心侯府真的迁怒该怎么办。

楼运一个大帽子扣下来,不用左右为难了。

安静的场面,是萧栎意料中的,一个村分两拨人也非她本意。

就在万籁寂静的当口,她走到楼运面前,以小辈的姿态屈膝行礼,“里正爷爷,我能与您单独说两句吗?您听了我的话后,还不同意,我与我娘,再也不提祭祀的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萧栎这样得体有礼的人,楼运也好奇,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娃能说出什么话来。

没怎么考虑,他便点了点头,“可以。”

楼运是崤村的里正,也是崤村最富有的人家,儿子在城里有活干,是靠手艺吃饭的手艺人。

是以,楼运家是崤村唯一住上青砖大瓦房的人家。

“跟我来。”楼运道。

在崤村,没人会质疑楼运,萧栎跟着进屋,没有任何人敢拦。

进了堂屋,关上门,楼运在炭盘前坐下,打量了萧栎几眼,“你要说什么?”

萧栎再屈膝行礼,将礼数做到无可挑剔。

然后才开口道:“里正爷爷,二十多年前,赵静娴代替我母亲成为赵家嫡女,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如今,又夺我母亲嫡妻位置,都说邪不胜正,里正爷爷,您相信这世上有报应吗?”

楼运微微蹙眉,“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关于赵家真假千金的事,他也略有耳闻,但知晓的并不多。

“您听晚辈说完。”萧栎不慌不忙继续道:“赵静娴出身低微,纵然是被赵家收为义女,也不够格成为忠勇侯侯夫人,但我母亲可以,于是我母亲被嫁入萧家。”

侯门大宅的辛秘,往往最容易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包括楼运这个即将六十的里正,也很好奇,他只当个消遣听着。

“十年,她谋划了十年,终于夺了我母亲的正室之位,手段通天的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母女?”

楼运起初是不咸不淡的态度,听到最后几个字,脸色肃穆起来,人也坐直,“你一孩子,说什么杀不杀的?休要胡言!”

“是,里正爷爷教训得是。”萧雅顺着他,神态恭敬谦逊,紧接着继续道:“那是因为她不敢,我母亲虽然与赵家舅舅们没什么感情,但她毕竟是赵家的嫡女,她若敢杀我与母亲,我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事实上,赵静娴确实不敢下杀手,但她女儿萧嬅敢,因为萧嬅不是养女。

楼运眉头微蹙,眼珠动了一下,视线落在萧栎身上,这个通体贵气的女孩,完全没有她母亲的怯懦和自卑,也不是那好糊弄的,说不定日后还能回萧家。

思及此,他便有了更深层的考量,若此时为难她们母女,日后这孩子回萧家,记恨他该如何是好?

可若轻轻放过,让全村人接纳了她们,侯府的娴夫人问起……

他的两难,萧栎明白,这位里正其实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惧怕赵静娴搬出侯府那座大山。

不然,前世她与母亲就不会活着离开崤村。

“里正爷爷,我母亲已与萧家断了关系,不管将来是富贵还是落魄,都不会回萧家,我也是,我母亲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觉得天底下最好的人,就是崤村的人,因为崤村养育了她,还请里正爷爷允许我与母亲融入崤村,成为崤村的一份子。”

她说罢深深鞠躬,诚恳真挚。

楼运也不是傻子,在崤村来说,是为数不多的灵活脑子,他立刻抓住萧栎话里的重点。

只要二丫不回萧家,对娴夫人就构不成威胁,一个没有威胁的人,根本无需费力对付,那么他允许二丫带孩子融入崤村,娴夫人管不着。

况且,萧家来的人也只让他特别留意这对母女是否想回去。

再则,娴夫人都畏惧赵家,崤村可也惹不起,赵家大公子当年随赵家祖母来接人时,他见过,是相当的威严。

现在不管二丫母女,不代表就任凭别人作践他的亲妹妹。

很快,楼运就想通了,想通后面色也和蔼起来,“孩子,苦了你了,你娘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这些年没少给我们送东西,得亏他,很多人都活了下来,我这就去亲自把你们娘俩的名字加上。”

萧栎闻言舒了口气,欢喜一笑。

终于,这一世,母亲不用被人排挤,不用郁郁寡欢了。

“多谢里正爷爷!”

她欢喜得要跪下磕头,被里正拦住了,“咱们崤村没那么多规矩,以后你在崤村,想怎么野都成,走,我们出去。”

门外一村的人静候着,有的人在窃窃私语,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也有人直接扬言反对。

而二红嫂和涂三娘已经站到了一起,两人激烈的讨论着,“二丫一个不受宠的,都能每个年给我们村送那么多好东西,可见侯府家大业大,我们可万万惹不起,如果侯府不高兴,来屠村,我们就都死啦!”

“你想死吗?”二红凑到村民的面前,一个一个的问人家。

崤村村民淳朴,有心眼的人不多,但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很多被二红问到的人,下意识的便摇摇头。

二红嫂得意,“要我说,让二丫搬出去,我们村养她一场,她这些年也报过恩了,算两清,让她搬出去,也不能怪我们狠心。”

里正从屋里出来,听话越说越难听,脸色都黑了,他跺了跺手里拐杖,“你这个混账东西!二丫白给你那些布,还有那些银子!”

二红嫂还是怕里正的,被呵斥,她讪讪的闭嘴,退到旁边,但满眼的不服气,尤其是盯着萧栎的时候,像是在说走着瞧。

“大伯,就让二……赵娘子和萧姑娘参与进来吧!几年前我娘去的时候,还是用她送来的银子置办的棺材,她们母女那份,我出!”楼小别担心里正没被说通,恨不得立刻去求娶赵静语,免得她被全村排挤。

萧栎听了这句,鼻子一酸,楼家爹爹永远是对她们母女最好的。

“楼小别,你想死,也别拉着我们一起啊!”二红气得指着楼小别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就是看上二丫长得好,可再好,也是只破鞋!”

“你说谁!”楼小别气得青筋直冒,抡起拳头就要冲过去打二红嫂,若不是身边人拦腰抱住他,二红顷刻间就要倒地。

“都闭嘴!”里正气得气都喘不匀了,“听我说!”

“大家不要吵!听运叔说!”张翠桐大喊一声,说罢还踹了二红一脚,直接将她踹进雪堆里,埋了进去。

周大三见老亲娘被踢进雪里,立刻过去刨,边刨边质问:“是谁踹的我娘?是谁?”

除了萧栎,似乎没人注意到张翠桐那一脚,她默默站在里正旁边,冷漠的别开了眼。

场面渐渐安静下来,里正也喘匀了气息,“二丫虽然是在我们村长大的,但她该报的恩已经报了,我们不能给别人两碗饭吃,就让别人一辈子为我们当牛做马。”

话音落下,村里好些人点点头,“是啊,二丫是个有良心的,换做别人,别人未必能做得像她这样。”

“所以,我决定,让二丫母女参与进来,以后,二丫和她的女儿,就是我们村的人,来年开春,谁也不准欺负!”里正跺了跺拐杖,以示威严。

“可是侯府迁怒怎么办?”涂三娘可不是二红那没头脑的,知道想要排挤萧栎母女,只能从侯府这个角度找机会,“忠勇侯府势大,我们可抗衡不了。”

“堂堂忠勇侯府,如果连两个弱女子都容不下,那萧侯也配不上先祖的功勋和威名!好了,就这么决定,后日祭祀石仙娘娘,加上二丫母女的名字,今年公仓分粮她们母女不参与,明年开始参与。”

里正说完拍拍萧栎的手,“孩子,告诉你娘,家里没粮了来我家,我们都不会看着你们饿肚子。”

这番话恰好被追过来的赵静语听到,她没忍住,两行清泪落下,噗通就跪在人前,“二丫多谢诸位收留。”

“起来,你说什么,打小你就是咱们崤村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可不许跑。”张翠桐拉起赵静语,“我家立夏还嚷着要跟你学女红呢,你可不许拒绝。”

“是啊是啊,二丫姐,听说你还学会认字了,我家丫头可羡慕了,得空我送孩子住你家去。”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沉重的气氛片刻间烟消云散,大家其乐融融的,只有人群中的涂三娘和被挖出来的二红嫂气得鼻歪眼斜。

萧栎也露出欣慰笑容,融入崤村当然不止是这么简单的事,不过开头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赵静语坚持出银子,出了银子后,母女俩回到小院,萧栎立刻挽住母亲的手,“娘……”

“没怪你。”赵静语心里有欢喜,也有心酸,女儿才九岁,就不得不出去与人斡旋,是她这个做娘的不称职。

“是娘没用。”她哽咽起来,“栎儿,娘知道你聪明,可是因为娘的关系,你爹……”她不忍告诉女儿实话,纵是再聪慧,她爹也会选择性看不到。

可样样优秀的女儿,怎么能在山村呆一辈子?

如果住在侯府,日后必定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不至于下嫁山野村夫。

“栎儿,你是不是想回萧家?只要你开口,娘就算拼了命,也会送你回去!”她咬着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只要萧栎点头,她就立刻献出那枚扳指。

萧栎吓一跳,她非要参与祭祀石仙娘娘,是为了村里人没有压力的与母亲亲热来往,只要母亲不把自己关在屋里,就不会郁郁寡欢,日子也能过得开怀些。

“爹爹不要女儿,娘也不想要了?”萧栎急哭,空间戒指的事,一旦泄露,她们母女是一定会没有活路的。

她再也不想被囚禁!

见女儿落泪,赵静语心疼极了,她将女儿搂在怀里,轻拍她后背,“娘永远都不会不要栎儿,娘只是希望栎儿过得好。”

“你们娘俩亲亲热热的,说什么呢?”

张翠桐来到柴门外,她身后还跟了个婆子,那婆子萧栎也认识,是崤村唯一媒婆,十里八村很多夫妻都是她说成的。

崤村的媒婆有个响亮的名号,叫桃姐。

她以前在别人面前吹牛的时候,自称桃花仙的弟子,因此得名。

这一世,桃姐要比上一世来得早些,也是张翠桐陪同。

“翠姨,桃婶。”萧栎习惯性屈膝见礼。

以前她在侯府不敢有丝毫错处,一有错就被罚,练就了她在礼仪上不敢有丝毫不妥的本能反应。

桃姐常年拉线牵媒,也见过些世面,见到萧栎第一眼眼睛就亮了,就这模样,就这气度,给员外爷的公子做正妻是绰绰有余的。

“翠桐,桃姐,你们这是?”赵静语心里有数,语气也不由得低了几分,她想起自己是个下堂妇,便更没自信了。

桃姐被赵静语的话拉了回去,视线恋恋不舍的从萧栎脸上收回,然后立刻端起张笑眯眯的脸,拍拍赵静语的手背,“妹子,喜事!”

她有一张喜庆的脸,和一副喜庆的嗓音,就算不是喜事,也能被她说成喜事。

“栎儿,你去沏茶。”赵静语不想女儿听她们对话,在崤村说的亲事,她又是下堂妇,能配什么样的好人家?

她怕女儿听了难过。

院子不大,想要偷听,手脚轻些就行,萧栎依言去厨房生火煮茶。

她还不甚会生火,好在天冷,厨房炭盘里一直烧着炭,那些炭是赵静语担心女儿在乡下住不惯,用仅剩不多的嫁妆换的。

堂屋里,三个女人分别而坐,桃姐闲扯了半晌,先夸赵静语模样好,娴静温柔,然后才道:“妹子,村头的秋柏倾慕妹子,这不,托我来说个媒。”

赵静语低着头,脸色通红,双手紧张的紧紧握在一起。

“秋柏那孩子,你也知道的,他祖父可是咱们村唯一一个童生,他跟祖父学过几年字,跟你谈得来,妹子,桃姐知道你心善人美,又去赵家学了字,再跟那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定是过不到一处去,秋柏可以,秋柏识字!”

张翠桐许是也觉得金秋柏好,她拉过赵静语的手,“二丫姐,秋柏哥媳妇前几年难产没了,只给他留下个儿子,这些年也有不少人看上他的,他都没要,你回来后,他已经到我家求过我好几次了,我想着,他也算能干,总不会饿着你和栎儿。”

“是啊妹子,你在崤村长大,对秋柏知根知底,去了金家,我们也放心,要是去了外村,我还不放心呢。”桃姐也劝说道。

赵静语岂能不知自己被下堂后,带着女儿,很难再找到好人家。

可金秋柏母亲是个不好相与的,以前在崤村的时候,就常见她苛待女儿,有肉只给儿子吃,女儿喝汤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若带着女儿过去,不知要过什么样猪狗不如的日子呢。

想起当初见到的那一幕,她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道:“翠桐,桃姐,我……我还有点嫁妆,足够我和栎儿过下去了,等过几年栎儿找到好人家,我再考虑自己的事。”

“妹子!”桃姐有点恨铁不成钢,“秋柏那样好的人,你竟不肯?你要知晓,等开了春,秋柏老娘就给他说上新妇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赵静语依旧摇头,“我惟愿女儿平安长大,别的什么都不敢想,多谢桃姐一番好意。”

“二丫姐,你要不好好想想?”张翠桐见她抗拒,又实在找不出第二个适合的人,觉得放弃有些可惜。

“对,你好好想想。”桃姐的话马上跟上,“祭祀过石仙娘娘我再来。”

萧栎煮好茶,刚端到堂屋门口,桃姐和张翠桐就告辞离去了,走前还夸一句,“栎儿丫头长得真好,比你娘当初还要美上几分呢。”

“多谢桃婶夸奖。”萧栎一面说一面进屋。

赵静语坐在桌前,脸色悲戚,听到萧栎进屋,她努力扯出抹笑意,却也尽是苦涩的味道。

多少年过去,她依然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输给赵静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娘,女儿觉得楼叔叔最好。”萧栎将茶放下,自顾说道。

赵静语闻言吓得魂儿都要出来了,她捂住女儿嘴巴,紧张兮兮的道:“你胡说什么!这种话是你一个女儿家能说的?传出去,外人一人一句闲话,就能把你淹死,知不知道?”

“娘,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您有心事不与女儿说,跟谁说?还顾那些死规矩做什么?女儿今儿就说,楼叔叔最好!”

“住嘴!”赵静语气得凶了下,“以后这种没规没矩的话,不准再说。”

她想起以前刚去赵家时,因为不懂规矩,闹了笑话,被赵静娴传出去,转天她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被父亲罚跪祠堂三天。

后来,她在京城的名声就很不好,别人谈论起她,都只当她是个笑话。

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女儿的名声有半点污点。

“知道了娘,以后女儿不乱说就是了。”萧栎不想母亲担心,便乖巧应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祭祀石仙娘娘的日子到了,萧栎趁母亲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偷打开檀木盒子,将扳指用绳子系好,戴在脖子上藏进衣裳里,没事人般,跟着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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