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说》秦大伯,安静 全本小说免费看
孩子们在田野间玩耍,平日早起晚睡的女人们此时也闲了很多,往往要到太阳都升了起来才揉着眼睛起床,做饭洗衣.... 角色:秦大伯,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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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剃度
冬日的乡间是闲适而美丽的,地里的庄稼都收了上来,离明年下种时候还远,田间地头都是一片空荡荡。孩子们在田野间玩耍,平日早起晚睡的女人们此时也闲了很多,往往要到太阳都升了起来才揉着眼睛起床,做饭洗衣之后就再没别的事情,多有聚到外面闲磕牙的。
劳累了一年的男人们不再去管女人们的闲磕牙,也聚在一起或喝酒或小赌一把,尽情享受着这一年里最难得的农闲日子。
这样的闲适安静,让人只觉得慵懒舒适。但在村口的一户人家里面,此时突然传出的咆哮似乎连飞过上空的鸟都惊了一下,翅膀颤抖地往下看。
发出咆哮的很明显是这家的主人,他双手捏在一个年轻妇人的肩膀上,平日温文尔雅的脸上此时写满了焦急和不相信:“你再说一遍,姐姐她真的不见了?”妇人嫁过来已有两年,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己夫君这样焦急,眼里差点流下泪,但还是回答道:“是,今早我做好早饭去叫姐姐的时候,她就不见了,相公,这可怎么办?”
一紧张妇人就开始绞起手来,看她也一脸紧张焦急的样子,男人放下握住她肩头的手:“姐姐她竟然要出家,算了,你在家看孩子,我去观音庵寻一下。”妇人那已出眼眶的泪又忍了回去:“可是相公,这都一早上了,姐姐她只怕已经剃度了。”
男子转身,咬牙切齿地道:“剃度了就还俗,难道我还养不起个姐姐。”看着男人脸上的狰狞,妇人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可是你定拗不过姐姐的。
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妇人站在恢复安静的院里,直到房里响起婴儿的啼哭这才快步走进房里去哄孩子。
男人的匆匆离去让正聚在村头茶棚里喝茶的人眼里一亮:“那不是秦秀才吗?他怎么这么慌张,出什么事了?”有人摇一下酒壶,往自己杯里倒了酒才说:“你们还不知道吧?秦家大姐这段时日都说自己要出家,看这样子,只怕是走了,秦秀才去寻她的。”
出家?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鞭炮在人群里炸开,有人啧啧一声:“她出家也好,不然就她那名声,谁敢娶?”哧,旁边有人笑了出来:“只怕你是怕自己压不服吧,况且人家也看不上你这个老光棍。”
被说的那人也不生气,只是喝了杯酒就说:“去,你也别说我,你不也成天在秦家门口晃悠?不然那额头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有疤那人不自觉地摸了下额头,这是秦大姐用菜刀砍的,从没见过那么美貌但性子也那么烈的女子啊,可惜现在这个女子就要去侍奉佛祖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秦家大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老听你们说她有多凶多凶,可全村这么多的女人,没有一个长得像她那么标致,说话那么和气。”说话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别人推了他一巴掌:“你啊,才跟你爹从外面回来没几年,当然不晓得,这个女人,哼,十三岁就敢拿着菜刀把秦家大伯从家里赶出去。”
这一开了话头,别人也七嘴八舌地开始说起来。说起这位秦家大姐,那话可就长了,她闺名芳娘十三岁那年没了父亲,一向游手好闲的秦家大伯见自己弟弟死了,没有半点哀伤反而高兴无比,弟弟留下来的田地家产自然是归了自己。
几个侄子侄女里面,小一点的侄女就把她卖到城里人家做丫鬟,芳娘虽然定了亲,可她一张面皮长得好,想办法退了亲,到时寻个有钱人家把她送去做妾,又是一大笔钱财。
剩下一个侄子也翻不起天,每天给点吃的养大了,等十三四岁就让他去外面做伙计养活自己,到时也老而有靠。
秦大伯算盘打的精,等丧事一办完就急不可耐地对众人表示要搬进秦家,照顾他们姐弟。这在乡间也是常事,众人还有说秦大伯好心的。谁知秦大伯话音刚落,芳娘就说多谢大伯的好意,只是二十年前已经分了家,况且祖父去世之前也说过,弟兄们各是一家,以后再无瓜葛。
见芳娘如此说,邻居们也有记起当初秦家祖父还活着时说过的话,于是各自散去。秦大伯那里甘心,还要再说,不料芳娘竟拿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来,说大伯打的什么主意她是清楚明白的,大伯今日要敢进了这屋做了这家的主,那就先问问过不过得了这把菜刀。
秦大伯本以为芳娘不过弱质女流,纵然聪明伶俐些也不会太过,刚要伸手往她脸上打一巴掌,就被菜刀劈了下来,差点劈掉一个大拇指。秦大伯好吃懒做,手上哪有几分力气?又看看侄子侄女们都站在芳娘身后不发一言狠狠地瞧着他,晓得今日这便宜是占不到了,只得发几句狠话就走了。
秦大伯这一走,芳娘这凶悍名声就传了出去,也有几个小痞子想去占占秦家的便宜,谁知都被芳娘轰了出来,这样芳娘的名声越传越厉害,她原本的婆家也借此退了亲。
退亲之后更是各种议论都有,芳娘却像没听到那些议论一样,白日里带着弟弟在田里耕作,做饭洗衣的事就交给了年方九岁的秦家小妹。到了夜间姐弟三人就在灯下,秦家小弟念书,芳娘做些针线,秦家小妹也学几个字,免得做那睁眼的瞎子。
秦家小弟是个聪明的,把秦家家传下来的半柜子书念完时候,文章也做了出来,三年前进了学,这时才有人上秦家议亲,当然议亲的对象绝不是芳娘,而是她的弟妹。
给弟弟娶了妻,把妹妹嫁了出去。秦秀才娶的娘子是个温柔和顺的人,知道这位大姑子恩情重,服侍她如同服侍婆婆一般。众人都在想芳娘也算苦尽甘来,若有合适的人,只怕还能出嫁。
毕竟她虽已经二十三岁,可是这年纪做人家填房也不算老,谁知竟得了她要出家的消息,怎不引人议论纷纷?
观音庵只是座小庵,里面只有几个尼姑,秦秀才一张脸都红了,双手在上面如同擂鼓一样:“开门,快些给我开门。”叫了许久才有个小尼姑来打开一条缝,看着秦秀才道:“秀才,你姐姐说了,她心事已了,该了断尘缘,以后你和你娘子好生过日子去。”
说完又要把门缝关上,秦秀才趁这个机会把门使劲一推就挤了进去,嘴里喊着姐姐。这样的变故让小尼姑瞪大了眼,刚要去追他门口又走来了个人,这人穿着华贵,气质高雅,一看就是那种手里有钱的施主。
看见这人来,小尼姑也顾不上去追秦秀才,只是打了个问讯道:“这位施主,小庵今日有事,改日再来烧香。”来人微微一笑,伸出一只芊芊玉手把门推开,款款地道:“我今日不是来烧香的,是来找我儿媳妇的。”
儿媳妇?小尼姑的眼眨了又眨,这庵里总共不过四五个尼姑,况且大都粗鄙,而看这人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里哪有她的儿媳妇。
来人唇又勾起:“我儿媳妇姓秦,闺名芳娘。”说着这人就走了进去,小尼姑的嘴巴一下张大,秦芳娘,那个远近闻名的凶悍女子,今日就要剃度的新尼姑,竟是面前这位太太的儿媳妇?
观音像前,秦秀才满脸激动地拉着已换上僧衣,长发披到腰间的芳娘:“姐姐,做弟弟的究竟做错了什么,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千万不要出家。”说着秦秀才想起那些姐弟三人当场互相扶持的日子,那泪就往下落,没了姐姐,这日子可怎么过?
庵里的老尼手里拿着剃刀,地上还有一缕剃下来的头发,面上神色左右为难,芳娘来自己庵里那当然好了,她名声大,到时还可以说是佛力无边才让她出的家,那时香火银子可就多多地往自己手里来。
可秦秀才这样哭泣,谁看见了都会伤心,这到底要怎么劝?为难之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媳妇啊媳妇,你不说一个字就跑来出家,到底我这做婆婆的哪里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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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声音十分甜美温柔,可殿上所有的人听到这话都像被雷击中一样,老尼姑悄悄看一眼芳娘,皱着眉头开始想这芳娘定过亲没有?不是定亲后被退了吗,以后再没听说定过亲,这从哪跑来一个婆婆?
芳娘秀气的眉微微一蹙,看向面前笑容和蔼、衣饰华贵,从那细致的脸再看到那双雪白粉嫩的手,虽然这妇人看起来也有三十多了,可自己曾经的婆婆陈大娘绝对比不上她半点。
陈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当初聘礼里有两只银钗退亲时候都还了回去,哪像这妇人发上戴的一色赤金?可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家千差万别的人又怎会开口说自己是她儿媳妇?
芳娘在打量妇人,妇人也在看着芳娘,传说中的美貌只怕是有些夸大了,但在村姑里面也算得上出挑。一张脸不像普通村妇一样那样黑粗,而是白净细腻。再往下看,妇人的眉不由皱了下,看见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就跟自家三等仆妇的手一样。
不过只要有张好相貌就成,再加上那传说中的名声,更何况自己现在也算孤注一掷,妇人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一些:“怎么,婆婆亲自来接你你还要执意出家?”
说着妇人就要去牵芳娘的手,芳娘轻轻一抽就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仅仅只是一瞬,芳娘就感觉出来那妇人的手十分滑腻,这样的人和自己是天差地别的,这样人家怎会看上自己一个村姑?
芳娘后退一步看向那妇人:“从没和夫人谋面,更不曾通过书信,这儿媳一说不知夫人从何说起?”果然是个聪明伶俐又有主见的女子,妇人心里更加满意,这样知进退的聪明人对自己更好。
妇人眼珠一转:“岂不闻千里姻缘一线牵,我久慕秦家女子美名,心里早定下你为儿媳,谁知今日我特地来下聘,竟听说你要出家,这样好的儿媳怎能出家,这才急急来此。好媳妇,你也别在此剃度,快随我走吧。”
妇人说一句,芳娘的眉就皱紧一分,等她说完又来牵芳娘手的时候,芳娘依旧没动:“承蒙夫人厚爱,只是小女已发下终身侍奉佛祖之愿,夫人的厚爱小女只有推辞。”秦秀才已经忍不住了,不管这妇人想的什么,姐姐不出家才是最要紧的事,嚷了出来:“姐姐,不管怎样先回家,不要在这里了。”
芳娘看秦秀才一眼,秦秀才虽然现在在村里也算是有头脸的人,可是被姐姐这样一看,头就不自觉往下低。这一眼被妇人瞧在眼里,心里更加笃定芳娘就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不顾芳娘的推阻把芳娘的手紧紧拉在手里:“舅爷说的对,有什么事先回家再说,这里总是出尘之地,哪能用红尘俗事取扰?”
老尼姑在旁看了许久,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上前道:“秦家姑娘,既然你尘缘没断,就随他们前去。”芳娘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妇人,还有在旁急的不行的弟弟,再加上老尼姑的这句话,眉微微扬起:“师太,庵中可有静室,我想借用一下。”
秦秀才啊了一声,没想到姐姐要出家的念头还是没有打消,芳娘并没看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妇人,这人绝不是无故来此,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虽不清楚,但要这样就能打消自己念头那是白费。
芳娘又看秦秀才一眼:“弟弟你先回家,这里事我自会处置。”秦秀才的脚步动了一下又不肯走,妇人呵呵一笑:“媳妇你这是做什么呢,有什么事舅爷不能听呢?”芳娘的眼这才正正看向妇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夫人还是请移步静室,有些话我想只有我们俩能听。”
妇人这下更加满意,果然与众不同,此时连芳娘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看起来都顺眼很多,这孩子单独带着两个弟妹长大,定是吃了无数的苦。不由伸手握住芳娘的手,那话里也带上温柔:“媳妇你放心,进了我家之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吃苦。”
芳娘的眉眉重新皱紧,这妇人的一举一动总是透着一种诡异,但没有把手抽出来,请妇人到静室去。关上了门。此室只有一榻一蒲团,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芳娘看着面前的妇人:“此地只有我们两人,敢问夫人尊姓,又为何口口声声称我为儿媳,难道说夫人家里儿子十分顽劣,竟致无人可嫁?可我瞧夫人是富贵中人,哪会是娶不到儿媳的?”
妇人微微颌首:“果然聪明伶俐不为富贵所折,我夫家姓褚,家在沧州,虽称不上富甲一方,却也是吃穿不愁,小有资财。”只是吃穿不愁、小有资财吗?芳娘的眼往这位褚夫人身上看了看,这样的人家绝对不是吃穿不愁、小有资财的。
见芳娘沉默,褚夫人继续说下去:“诚如你所言,我这样的家世,娶个媳妇那是轻而易举的,可我的儿子是要承继家业的,我自然要娶个能帮他的,姑娘就是这样的人。”
哦?这番说辞并没让芳娘信服,她眼轻轻一抬:“夫人这话骗下年轻人还成,我虽年轻经过的事也不少,高门大户之中,哪会少了聪明伶俐持家有道的?这样的媳妇夫人轻轻一求就能求来,又何必下折到我这里。”
褚夫人仔细听完,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含笑道:“你说的对,温柔贤淑持家有方的媳妇我当然能求到,可惜的是,她们未必能心甘情愿地嫁我儿子,况且我儿子顽劣不堪,贪花好色之名已是久播。一个心不甘情不愿满怀怨言的媳妇嫁进来,只会是一对怨偶,对我家家业毫无半点帮衬,这样的媳妇,娶回来做什么?”
顽劣不堪贪花好色,看起来是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芳娘唇角勾起:“夫人的公子既是这样的,难道夫人认为我就会眼睁睁进火坑吗?”褚夫人轻轻一击掌:“芳娘果然心思缜密,难怪这么多年可以孤身一人抚养两个弟妹长大成人。”
芳娘心中隐约猜到这褚夫人想做什么,但还是开口道:“夫人来此并不是来称赞我的吧?夫人的来意可以全都说出。”褚夫人点头:“我肯说出,你能点头吗?”
芳娘看着妇人:“夫人,你我都不是那种绕圈子的人,夫人要我做的事必定是千难万难,不然不会这样折节于我。还请夫人早点说出。”
褚夫人幽幽一叹:“当初我夫君早逝,我一个人苦苦撑起一个家,家业比起当初夫君在日更要多了几分,可惜家业易成,儿子难教。两年前才知道我唯一的儿子已经变成一个纨绔,而且视我这个亲娘为眼中钉。这两年之中,我想了无数法子,也曾想过让他不得衣食,可惜儿子总是我自己生的,看他在那受罪总是无法忍受,况且这样就算能教好,之后他会更恨我。母子反目成仇,死后我也没脸去见夫君。这才想到这个法子,寻一个能镇住他的女子,日夜教导他,让他重回正道,让我母子重享天伦。”
说到后面褚夫人已经有泪出来,吸吸鼻子道:“秦姑娘,我……”芳娘已经打断她:“夫人一片爱子之意,我五内俱感,只是夫人若想娶我进家门,只怕也会惹得沧州人笑。”褚夫人面上的笑有些凄凉:“若依他这样胡闹,这份家业迟早要败,旁人笑话不笑话又有什么关系?”
褚夫人话里的凄凉引动了芳娘,她微微一叹:“夫人为了儿子已想尽了方法,只是夫人想过没有,你府里有公子用熟的下人,一个陌生人进到府里,纵然有夫人您的帮忙,也无法应付周到,更别提去教导了。”
这点褚夫人是真没想到,芳娘的眉挑起来:“夫人若真想公子得到教导,不如让公子入赘秦家。”褚夫人噌地站了起来:“这怎么可以。”
芳娘手往下按了下:“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夫人今日就写一封休书,日子在一年后,一年之后我还夫人一个好儿子,只是夫人到时要以千金为酬,可否?”
褚夫人没想到今日自己的打算没有做到,反而芳娘提出建议,可是这个主意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好一些。而一千两白银,在自己看来是极少的。心念一转已经道:“我果然没寻错人,就依你的,到时除了千两白银,你要去哪个寺庙出家,我再送三百两香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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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夫人答的爽快,芳娘的眼里闪出一抹讶异之色,接着很快消失,一千三百两银子别说在平常人家,就算是富有人家也不算小数,这褚夫人竟如此轻描淡写。看来不是褚家豪富超出自己的想象就是那位褚公子已经无可救药,褚夫人无路可走才不顾一切。
不过不管这两条是哪一条,都证明了这件事都困难重重。芳娘脸上露出笑容:“夫人也是豪爽人,那么我们就该细商量了。”果然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劲,褚夫人眼里的赞同之意更深,可惜这样的女子竟执意要出家,不然就这么短短一时所见所闻,胜过生平所见许多女子。
两人在静室里商量半日,外面的秦秀才早已等得顶上生烟,谢绝了老尼姑让他进屋等的邀请,一双眼紧紧盯着那紧闭的门,心里活似十五个吊桶打水,又像多了二十五只耗子在跑,什么念头都有,可是什么念头都不成片。
老尼姑在屋里敲着木鱼诵经,看似十分淡然,却总在诵完一个句子的时候就抬眼瞄一眼那扇门,要是这秦芳娘不出家了,那当初给庵里添的那十两银子会不会拿走?可这这十两银子自己是打算拿来做寿衣的,拿走了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有人来施舍这么多的银子,让自己做套好寿衣?
小尼姑们在厨下收拾饭菜,那里还顾得上六根清净的说法,都从窗眼里往外看,今日的事可真是透着稀奇。
吱呀一声,紧闭半日的门终于打开,老尼姑精神一振,敲木鱼的声音更大一些,小尼姑们个个在厨房里忙成一团,那耳朵可竖的高高。只有秦秀才迎了上去,面上满是焦急之色:“姐姐,你不出家了,跟我回家吧。”
芳娘感受到弟弟的关心,笑了笑才对他道:“弟弟,快来见过褚夫人。”秦秀才满腔的焦急被姐姐这话一说,顿时觉得焦急都不见了,规规矩矩上前行礼。
褚夫人看一眼秦秀才,见他礼数周到,说话斯文,并不像是乡村里那些读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就目中无人,羡富鄙贫的酸秀才。看来芳娘确是管教有方,往后退了一步赞道:“果然是个出色的人,芳娘,有你弟弟珠玉在前,我又怕什么呢?”
芳娘眼中不由添上一抹得意,虽说秦家穷了些,可要论起这教养子弟,也不输那些大户人家。秦秀才行礼过才又对芳娘道:“姐姐,你……”芳娘拍一下弟弟:“你不必担心,这些事我自有主张,现在趁着大家都闲,你找人把我住的那屋子再粉刷一遍,那些家具也油漆一下,再让弟妹去城里扯几匹布做些新的枕头被子。”
这样的话让秦秀才摸不着头脑,他虽习惯地应是,但应完了才道:“姐姐,你要搞这些做什么?”做什么?芳娘瞧着已经忍不住从房里出来的大小尼姑们笑了:“不做什么,我要成亲了,你姐夫是入赘的,这新房自然摆到咱们家。”
轰隆隆,秦秀才觉得从小到大受到的惊吓还没有今日一天受到的多,说话都有些结巴:“成亲,姐姐,你成亲是喜事,可是……”芳娘再次打断他的话:“没什么可是的,你快些回去办,等预备好了,和我去沧州迎接你姐夫去。”
秦秀才哦了一声,看着芳娘那和平常一样的神色,姐姐做事从来都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她既说了那自己照做就是。
看见芳娘干净利落地吩咐,褚夫人越发欣赏她,果然是个极干脆的女子,自己儿子只要有她一半,自己也无需这样担心。虽然钱财是身外之物,但辛苦赚来的怎能随便就给人糟蹋,更何况那些钱财的去路还是那些居心叵测的所谓家人。
褚夫人叹一声,当日若不挂念着这一点感情,以为他们能真的变好,自己的独子也不会被他们教唆的如此之坏,挥霍无度,处处与自己作对,视那些吸血之人为亲人。
想起这些年来的事,褚夫人不由暗自一叹,那声叹息芳娘听的清清楚楚,只是自己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她的心事日后有缘自然能知,若没有缘也就止于此处。
褚夫人拿出二十两银子给了老尼姑,谢过这一上午的取扰这就离开尼庵。看见银子到手,老尼姑怎会在意她们的打扰,还巴不得她们再打扰些时候。对褚夫人说今日之事绝不能露出半点风声的话连连点头,为了那二十两银子也不能随便乱说啊。
褚夫人只带了个贴身的管家娘子,见褚夫人出来忙迎上前,褚夫人又把她的姓名来历一一告诉芳娘,见褚夫人唤她春歌,想必是从小跟随褚夫人长大的贴身丫鬟又随她出嫁,这样的人还不能信任的话那褚夫人身边也就没人可用。
芳娘再次估算这次的事究竟有多难,又言明那日该怎么去褚家,这才各自告辞。
看见芳娘离开,春歌有些不确定地问:“姑娘,这法子行得通吗?”褚夫人叹了一声,和春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褚府的马车在那边等着。回头再次看去,芳娘的背影已经消失,想起那个儿子,褚夫人回过头:“再不成的话那就是我的命不好,唯一的儿子都视我为仇敌,就算有金山银山又值什么呢?”
看见主人面上露出的疲惫之色,这种神情不该是在商场上几乎无所不能,顶着铺天盖地压力撑起褚府的人露出来的。春歌轻轻地扶了下她的胳膊:“姑娘,哥儿还小,有了这位姑娘的教导,他会正回来的。”
十八了也不算小,褚夫人摇一摇头没有说话,但愿这条路行得通,这样自己去地下见丈夫的时候也能有脸见人了。从来认为神佛之事都极虚妄的褚夫人不由自主双手合十默默祝祷。春歌在旁也不由叹气,但愿吧,但愿能心想事成,不让险恶之人把褚家家产全都夺走。
十日之后,沧州褚府门前,秦秀才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和门前的下人,不由自主地拉一下芳娘的袖子:“姐姐,你没找错吧?确实是这户人家?”当然,芳娘举步上前,秦秀才一愣又道:“这样人家的儿子要入赘我们秦家,姐姐,你在开玩笑吧。”
芳娘回头,伸手就要去拧弟弟的耳朵,想起他已经长大,再不是当日的顽童才把手收了回来,点头道:“这种事你姐姐我怎么会开玩笑,快上前去递帖子。”
递帖子?秦秀才再次看了看那气派大门和那些下人,眉头皱了起来:“姐姐,我们会不会被人赶出来然后笑话我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要他们家的儿子入赘?”芳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终于忍不住拧了下他的耳朵:“笑话?你这样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才是笑话呢,奇怪你平日说话做事也不是这样没主见啊,今日怎么了?”
秦秀才摸一下耳朵,不用看就觉得耳朵红了,心里嘀咕了一句,如果表现的太有主见撑的起家,姐姐又放心下来跑去出家怎么办?看着面前的人,秦秀才暗自下了决定,不管当日褚夫人和姐姐说了什么,既然入赘成了秦家的人,那当然要做的名副其实,等到时候姐姐有了孩子,她还怎么去出家?
主意打定的秦秀才还是皱着一张脸:“姐姐,你知道我没有你有主见了。”芳娘不由一笑,推一下弟弟:“别啰嗦,快点去吧。”秦秀才整整衣服,踱着方步往前,芳娘在后看见弟弟身姿挺拔,那一举一动都和普通村人不一样,再不是当年躲在自己身后害怕地望着大伯的小孩子。心头涌起一股喜悦,等这件事了了,那千两白银就分给弟弟妹妹一人一半,自己也能皈依佛祖,去过宁静生活。
“秦家?”守门的接过帖子那眉皱的很紧,再看面前的秦秀才,虽然风姿也算不错,可是那衣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料子,也许是哪里来的打秋风的穷亲戚,这样的人府里每个月都来不少,难道不知道这正门哪是他们走的?
守门的把帖子塞了回去,指点着道:“你从这里绕过去,有条小巷,转进去那有个门,你和门上的小厮说一声就成了。”这竟是把自家当成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了,秦秀才咳嗽一声就道:“还请递了这帖子进去,今日是来府上认亲的,不是来打秋风。”
认亲?守门的见秦秀才不似旁人样千恩万谢地往后门走,那眉又皱紧了:“我和你说,我们家太太是善心人,每个月都给这些穷得吃不起饭的亲戚几两银子的,你快些去,晚了就没有那几两银子拿了。”
秦秀才还打算说,芳娘已经走了上来:“劳烦通报一声,桃花村秦家前来上门定亲。”桃花村,没听说过这个村,更没听过这个什么秦家,再说定亲不是要有媒婆吗?怎么这两人就这样来了?
芳娘又是一笑:“十八年前,府上大老爷路过我桃花村,和家父相谈甚欢,定下亲事,并以此为证。”说着芳娘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来,玉佩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润泽,证明着芳娘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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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玉佩一看就是好东西,绝不是面前看起来衣着普通的芳娘姐弟能买得起得。守门人的眼立时睁大,看向芳娘神色不定,老爷去世已经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都没有音讯,怎么一下就跑出来个亲家?会不会是这对姐弟从哪个地方捡了这个玉佩来招摇撞骗?
守门人摸一下下巴,觉得这个推论不错,可是看着面前这对姐弟气定神闲,一点也不像骗子,难道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面前这人就是未来的大奶奶,将来的当家主母,自己的顶头上司,绝不能得罪。看门人一瞬之间脑中转过数个念头,该听哪个念头的都不知道。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这是哪里来的客人,怎么不把客人请进去?”守门人眼里一亮,自己糊涂了,怎么忘了去请示管家呢?他转身恭敬地对来人道:“王嫂子你来的正好,这里这两位说当初大老爷和他们家定亲,今日是来认亲的。”
出来的王嫂子当然是春歌,她的眉微微一蹙,接过看门人递上的帖子仔细看了起来,眼却越过帖子看向芳娘。容貌还算出色,态度也还大方,这样的人能不能教好自己家那个顽劣的小公子?
芳娘并没在乎春歌的眼光,等春歌对自己行礼才笑道:“怎么,这里有证有据,贵府认不认?”虽然知道是演戏,春歌还是迟疑一下才直起身道:“我不过是做下人的,二位还请进,等回过我家主人才说。”
芳娘的眉扬起,手伸出去挡住春歌的手:“哎,这样进去,万一你家起个不良之心,把我姐弟打死那可怎么成?”春歌不由愣住,接着就释然,这样带一点无赖,说不定就能教好那位小公子。
春歌面上笑容很淡然:“这位姑娘,我们褚家怎么说也是在这附近有头有脸人家,两位不管是真是假我褚家也一定会安安稳稳送你们出来,定不会伤你们半根汗毛。”芳娘的手这才放下,随春歌进去,守门人看着他们进去,用手挠一下脖子,这哪来的姑娘,竟然这么大胆,难道不知道自己家公子是个吃喝玩乐嫖赌皆全的人吗?
一把扇子点在守门人的肩上:“老陈,今日你怎么不好好守在门口,往里面瞧个什么?”这样说话全家上下只有一人,老陈回身行礼:“公子回来了。”
褚守成,褚夫人和已逝的褚大老爷生的独子,这时边打哈欠边进门:“我娘回来了没?”老陈恭敬地说:“大太太并没回来,但是来了位姑娘,说是当初大老爷给公子您定的妻子。”
昨晚在万花楼和花魁鬼混一夜,此时浑身上下都还满是酒味,听到自己的娘没回来,面上就有喜色,娘不在最好就没人唠叨了。等再听到后面那句,眉头立即皱起来:“老陈,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再说一遍。”
老陈又重复了一遍,褚守成的眉头皱的更紧,听到芳娘不过是个普通女子,褚守成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样的人就该赶出去,哪有这样招摇撞骗的。”
老陈呵呵一笑:“王嫂子已经把他们请进去了,说不定大太太也快回来了。”褚守成听到后面一句,急匆匆就往里面走,一定要赶在娘回来之前把他们赶走,哪有拿了块玉佩就说是当初爹定得亲?
花厅之上,春歌命小丫头端上了茶,笑着对芳娘道:“还请再等一等,我们太太很快就回来。”芳娘刚把茶碗放到唇边,外面就传来一声大吼:“你们两个就是来招摇撞骗的,还不快点给我滚出去?”
秦秀才眉头皱紧,刚站起身褚守成一阵风地卷了进来,手指头差点戳到秦秀才的眼里:“你们还不给我滚出去,哪里跑来的野狗,拿了块玉佩就说我们家当初定了亲,定亲这么简单吗?”
秦秀才怒了,开口刚要喝住,春歌就走上前:“公子,这事还是等大太太回来再说,您这一身的酒味,还是先回房洗澡换了衣服,不然等大太太回来又……”春歌是褚夫人的身边人,平日也规劝褚守成,褚守成厌恶她比厌恶褚夫人还要深,此时见春歌上前不由大怒,伸手打掉她伸出来的手:“娘就是被你们这群人教坏的,还常在娘面前告我的状,才让娘这样对我,要我当了家,第一个就先把你赶出去。”
这个人真是毫无教养,跋扈异常,芳娘不由在心底摇头,厅外已经有人赞许地说:“成儿你说的对,做下人的就该有下人的本分,小主人也是你能说的吗?”
听见这人说话,褚守成十分高兴地喊道:“二叔您来的正好,这样两个招摇撞骗的人就该赶出去,怎么还要等我娘回来。”踱着步子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肚子还没挺起来,却已经有了老大一个酒糟鼻。
看见他进来,褚守成急忙上前:“二叔,快把这两人赶出去。”褚二老爷嗯了一声看向芳娘姐弟,那眼里神色渐渐变得鄙夷,芳娘喝着茶,这么好的茶客要多喝几杯才是,至于这位褚二老爷,才不耐烦搭理。
褚二老爷见芳娘对自己不理不睬,不由咳嗽一声道:“大哥去世已经十五年了,生前从没说过和什么秦家定过亲,这块玉佩虽然是我褚家之物,但不晓得你姐弟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还请把玉佩还了我们褚家,褚家绝不追究你们上门欺骗一事。”
等他说完芳娘才把手里的茶碗放下,用手点着那块玉佩:“原来堂堂一个褚家,说话竟不算话,十八年前的事有证有据,公公去世时候,父亲本打算前来褚家认亲,只是那时遭到变故,此后父亲突然去世,去世之前竟没有告诉我们。父亲去世之后,我姐弟又忙于生计,还是数月之前,无意中从屋柱里翻出这块玉佩,包着玉佩的纸上也说了前因后果。我们姐弟商量许久才来褚府认亲,虽则我秦家不算什么大富之家,一口饭还是有得吃的,不信你们尽可以去打听,哪是什么招摇撞骗之人?”
芳娘口齿伶俐,褚二老爷数次想打断她竟没有打断,等到芳娘一口气说完,秦秀才已经呆住,姐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芳娘说完才站起身,拉一下秦秀才:“弟弟,当日包着的那张纸拿出来给这几位瞧瞧。”
秦秀才虽然呆住但听到姐姐这话还是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纸来,纸头泛黄,看起来日子久远。褚二老爷嫌恶地把那张纸推开:“这样一张纸随便都能找到,哪里能做证据?”
芳娘从秦秀才手里拿过纸,打开念了出来,前面是张婚书,后面是秦父留给女儿的话。芳娘先念的是秦父留给女儿的话,然后才念婚书,婚书没什么稀奇,但褚二老爷听到婚书里面竟然是褚家儿子入赘秦家时候,那眼顿时瞪大。
这个变化没有逃过芳娘和春歌的眼,春歌心里叹气,也不知道自家小公子能不能看出来?芳娘念完才道:“这样东西,能不能拿去堂上作证?”褚二老爷还在沉吟,褚守成已经不相信地嚷出来:“不可能,爹不会让我入赘别家的,这一定是假的。”
方才还要赶出芳娘姐弟的褚二老爷却像石像一样地站在那里,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自己大哥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入赘出去的人就不能继承褚家家业,到时没有儿子傍身,这褚家产业自然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自己怎么只想到把这个侄子教坏,再给他娶一房自己能握得住的媳妇,这样产业就能握在自己手上,可从来没想过把这个侄子推出去,那样就可以一劳永逸。
看着面前的芳娘姐弟,一丝笑容不由自主出现在褚二老爷的脸上,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面前这对姐弟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褚守成见褚二老爷不说话,急得连推他几下:“二叔、二叔,快把这对胡说八道的姐弟赶出去,我们褚家哪有出去入赘的儿子。”褚二老爷醒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侄子,现在哪有心思应酬他,满心只想赶紧把这件事做成,到时好把褚家产业全都握在手里。
褚二老爷的表情落在芳娘眼里,芳娘不由看一眼褚守成,这个白痴到现在都没看出来,还当这个人真是那么疼爱他的长辈,这样的白痴,要褚家一千三百两银子,会不会太少了点?
褚二老爷被侄子推了一把,咳嗽一声道:“这事既是当初大哥定的,成儿啊,父命不可违,你还是听你爹的话了。”褚守成没想到二叔会这么说,心里大怒,一脚踢到桌子上:“我爹都死了十多年了,哪里能听?”
褚二老爷哎呀一声:“成儿,虽说你是去入赘,但是……”门外已经响起一声怒喝:“我褚家的儿子哪能出去入赘,二叔叔你休如此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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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高亢明亮,话里有不让人反驳的权威感,春歌已经走出去迎接:“太太回来了。”正主来了,芳娘还是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瞧着褚二老爷的一举一动。
褚夫人这声喊打碎了褚二老爷的美梦,他不由自主抖了一下,怎么忘了她才是褚家的当家人?可这是多么好的机会,怎么能白白放过?他眉微一皱,并没随春歌出外迎接,而是手放在袖子里盘算起来。
此时褚夫人已经走了进来,很自然地上前对儿子道:“成儿,你……”不等褚夫人说完话,褚守成已经眉一皱后退一步。
这个动作让褚夫人的心一疼,褚二老爷看见这样,唇不由微微勾起,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顾不上对褚夫人行礼就道:“大嫂,您回来了,这事可要怎么办?”
褚二老爷那名为难实欢喜的神情让褚夫人看的满是厌恶,回头又去看儿子,当年如果自己不是顾忌这总是丈夫的兄弟,又觉得叔侄之间亲近也是好事,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这些年也不晓得这个人和他家那几个对自己儿子说了多少话,让儿子和自己越行越远。
褚守成心里是不想去入赘的,可是褚二老爷那句褚家人是历来守信的又传到他耳里,况且自己的娘总是反对,这事就让他有些难以选择。
见他皱眉不说话,褚夫人柔声地道:“成儿,你放心,娘一定不会让你去入赘的。”说完褚夫人就对芳娘道:“两位纵有婚书,可离当时已有十几年了,连我夫君都已早亡,不如我褚家奉上白银千两,婚事就此作罢。”
芳娘一笑还没说话,秦秀才已经忍不住了:“这位太太,这样可不成,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白底黑字落的清楚,那能说算了就算了?”芳娘在心里给自己弟弟比了个拇指,这才开口道:“说的是,今儿我们只是要上门认亲,并不是要带银子走的。况且我爹生前把这玉佩和婚书藏的那么近,也是做郑重之举,哪能为了银子就让他老人家在地下不安?”
芳娘姐弟一唱一和,喜坏了褚二老爷,恨不得立时就再写婚书把褚守成推出褚家,从此后褚夫人没有了儿子傍身,那褚家这泼天家私都是自己家的,连一个铜板都落不到外人手中。
旁边的春歌看了直摇头,二老爷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偏偏就是自己家的这位公子,任你口唇说破,他只当二老爷是个好人,又是自己亲叔叔,绝不会害他的。况且二老爷从小就纵着他,等大了时,去那些qinglou,夫人不把银子给他,他就去寻二老爷,从二老爷那拿了银子,照样散漫花。就更把二老爷当做亲人,把夫人当成眼中钉。
就拿婚事来说,这些年二太太常和夫人说的就是要挑二太太娘家人进门,好亲上加亲。背后打的主意也只有那个傻公子才不清楚,还不是自己人好做事,到时里应外合,夫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算不过他们所有的人。
好在公子对成亲一事不是那么热衷,对他来说,房里有丫头,外面qinglou的女子也是风情各异,娶房媳妇回来管着他,他想想都觉得累。
春歌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哎,但愿这位秦芳娘,真能把公子教好,也愿自家公子经过这么一件事,晓得谁对他才是真的好。春歌觉得自己眼里有些湿意,忙忍住了。
褚二公子拼命把自己脸上的神色恢复的和平时一样,咳嗽一声对褚夫人道:“大嫂,你瞧人家拿了这大哥当日亲手所写的婚书,做兄弟的晓得你心疼儿子,可是我们褚家历来以守信为要,这婚事可以作罢,可是到时传出去,我们褚家的名声可就。”
褚夫人狠狠白他一眼:“褚家的名声,你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吗?”褚二老爷咳了一声:“做兄弟的当然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但当初大哥既写下这样的婚书,我们还是……”
褚夫人不等他说完就拉褚守成过来:“儿啊,这入赘的男子就跟女子嫁去夫家一样,从此后褚家钱财得不到一分一毫。”听到褚夫人提醒褚守成,褚二老爷又着急起来,要是这个脓包醒过来,执意不去入赘,自己的盘算就全落了空,忙走上一步道:“成儿,二叔从来都教你,做人最要紧的是守信,况且你爹生前,也以守信闻名沧州。若是在这么件大事上不守信,又怎能称为男儿?”
褚二老爷这几句话说的是义正词严,要不是褚夫人深知自己这位小叔子是什么样的人,也该夸赞一句果然是个好人。可是他的底褚夫人是明白的,不理他对褚守成道:“儿啊,娘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要你入赘去了,娘将来可怎么办?”
说着褚夫人眼里不由有泪滴出,悔不该当初,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褚守成难得见到娘的泪,眉头皱的紧紧,褚二老爷见他这样又急了:“成儿,二叔也舍不得你去入赘,可是你要想想,你身上担着的是褚家的将来,要是你现在连这么一件事都做不到,褚家又怎么交给你?”
褚夫人恨不得给褚二老爷一个巴掌,但晓得这样适得其反,只是看着儿子又要劝说。褚守成那里肯听,从生下来到现在也没经过这么大的事,脑中各种想法都有。开初是不愿,哪有男人像女人一样嫁出去的?
但后来听了褚二老爷说要守信的话,顿时又激起他做男子的骄傲来,再说不是常有出嫁女儿又回来帮着理事的,自己到时入赘了出去,也可以像她们一样回来,到时褚家的家财不也一样是自己的?
褚夫人瞧着儿子的脸色变化,心里七上八下,既希望儿子不去,又希望儿子答应,这样未来一年能让他吃些苦头。褚夫人不由望向芳娘,芳娘对她很笃定地点了下头。这个表情落在褚二老爷眼里就成了挑衅,看来这个女人不好惹,不愁把这浪荡子交给她,到时磨死了最好,自己绝不会去出头。
褚二老爷看一眼褚夫人,心中的喜悦都快漫出来了,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说服褚守成。厅内陷入沉默,众人都看向褚守成,看他最后做出什么决定?
褚守成的拳头握紧了又放开,终于重重握了一下开口道:“两位既有亡父生前所写婚书,我,我,认了就是。”说完褚守成觉得浑身力气都没有了,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芳娘,厌恶之意更深,自己心中的妻子虽没有个具体,可绝不是这样粗俗的村姑。别的不说,看她一双骨节突出的大手,哪是昨夜那花魁温柔的小手可比,想起那花魁那双妙不可言的小手,褚守成觉得身体又酥了大半,等这里的事了了,今晚还要再赴温柔乡。
褚夫人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这么快定下,惊讶地看向儿子,当看到儿子唇边那抹笑的时候,知道他又在回味那些龌龊的事,手不由自主握紧,眼神变的十分痛苦。
和她相比,褚二老爷就可以称为欣喜欲狂了,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他就要放声大笑,只是此时人多,他还要拼命忍住,只有一双眼暴露出他的狂喜,走上前拍着褚守成的肩膀道:“成儿,言而有信,果然是我们家的人。”
春歌扶一把褚夫人,听见褚二老爷大声称赞褚守成,面上有不忍之色,虽然是演戏,但足有一年时间夫人要看不到公子,还有这一年里面,不晓得二老爷要怎么使坏逼迫呢。她往褚守成的方向走了一步,唇张了张,已经被褚夫人拉住。
褚夫人看向芳娘:“既然小儿肯了,那就定了。”说出这几个字,褚夫人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光,看向芳娘的眼满是殷切。虽然只短短一会儿,但芳娘从十三岁就照顾弟妹撑起一个家,这里面各人打的主意已经有七八分明白。
褚夫人话里的痛苦也听的清清楚楚,芳娘头一扬,对褚夫人一笑:“婆婆放心,媳妇一定会照顾好夫君,我秦家家教甚严,定不会让夫君行错一步,说错一句。”这是芳娘给自己的承诺,褚夫人觉得心头一松,点头道:“既这样,媳妇,成儿就拜托你了。”
褚二老爷这下更加得意,搓着手上前:“大嫂,既然婚事定了,那也该重立婚书,再定下什么时候成亲才是。”看着他这得意表情,褚夫人又想给他一巴掌,但还有话没说完,只是淡淡开口道:“二叔叔,平日你最疼成儿,果然这件事上你也最着急。”
褚二老爷怎会听不出话外之音,只是呵呵一笑,反正她没了儿子,也得意不了多长时候,此时让她一步又如何呢?褚夫人已经对芳娘道:“虽说有以前的婚书,但是这是大事,我们重订婚书时有几句话还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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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话说,芳娘猜到褚夫人要说什么,定然是为一年后褚守成能够顺利归来做准备,刚要点头时候就听到褚二老爷在旁急急开口:“大嫂,已经有大哥的婚书在那,还有什么话说?”现在就等不得了吗?褚夫人看一眼儿子,褚守成还是坐在那里,面上神色茫然至极。
这个儿子,自己平日实在太过娇惯了,褚夫人心里叹了一声,正好和秦秀才的眼光碰到一起,看着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但是一派斯文,能够顶事的秦秀才。褚夫人心中更加叹息,转头看向自己儿子:“成儿,你要清楚明白知道,这入赘了出去,以后褚家的产业你就不能得到分毫。”
这是褚夫人今日第二次对褚守成说这句话了,褚守成从茫然不在意渐渐皱起眉头,他紧皱的眉头让褚二老爷心里一紧,要是这个蠢材这时候明白过来怎么办?褚二老爷急忙开口道:“大嫂,你也不要吓成儿,什么褚家的产业都不能得到分毫?到时候多给些妆财就是,我褚家的信用才是最要紧的事。”
褚夫人并没有理褚二老爷,还是看着自己儿子:“成儿,没有了褚家产业,你……”不等说完褚二老爷又急忙开口:“成儿,天下多少出嫁的女子,还不是一样归宁省亲,又不是真的是泼出去的水,再不回来。”
褚守成更信自己叔叔一些,点了点头:“娘,做男人的,守信是最重要的,况且我不过是入赘出去,又不是以后不再是你的儿子了。”褚夫人露出一丝苦笑,别人都说的这么清楚明白,自己儿子竟然半点都听不出来,罢了,就由他去。
芳娘轻咳一声:“婆婆,您还有什么话说,速速立了婚书,三日之后就是吉时,到时我上门迎亲。”褚二老爷急忙道:“该没有什么可说的,当日大哥的婚书上已经写的十分清楚明白了。”褚夫人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不去瞧褚二老爷一眼,对芳娘道:“媳妇,你也知道成儿是我的独子,独子入赘这种事情是极少见的,我要你答应我,婚后你们生的第一个男孩,必要姓我褚家的姓,入我褚家的族谱。”
不等芳娘说话,褚二老爷已经叫了出来:“大嫂,这样不合规矩,谁见过入赘出去的儿子所生的孩子还要姓这家的姓。”姓了褚家的姓,上了褚家的族谱,那就成了褚家这支的后,到时产业自然可以传给他,那自己的一番打算不就白费?褚二老爷脑子转得飞快,怎么可以答应?
这条不过是以防万一的话,褚夫人并不在乎褚二老爷答应不答应,只是殷切地望着芳娘,芳娘点头道:“夫君既是婆婆的独子,这样的事自然要答应。”褚二老爷不由张圆了嘴,正主都答应了,他反对又有什么用?不过横竖这孩子还没生出来,生出来也不知道养不养得大,听了就是。
褚夫人一笑,又道:“第二句,媳妇你也知道我这儿子为人十分顽劣不堪,媳妇你若受不了休弃了他,他也算无处可去。”褚守成听到娘说自己顽劣不堪,站起来想说话,听到自己无处可去不由哼了一声:“怎么会无处可去,二叔素来疼我。”
褚夫人要的就是这句,看向褚二老爷道:“二叔叔,你素来都疼成儿,成儿到时被休了出来,你一定会收留他,并让他重上褚家族谱?”褚二老爷觉得自己好似落入一个圈套,可是要反对的话,刚刚那个败家子才说过自己疼他,要是不认,这败家子醒悟过来该怎么办?
褚二老爷还在那里想对策,褚夫人已经轻轻击掌:“看来成儿说的对,二叔叔你历来都是疼成儿的,这话你也不会反对。”都把自己逼到这份上,褚二老爷也只有点头应是。
最关键的两句话都说了出去,褚夫人再次看向自己儿子,见他抿着唇不晓得在想什么,不由上前摸上他的脸:“傻孩子,你啊,真是个傻孩子。”褚守成在褚夫人的手伸过去的时候,习惯地想把脸让开,可是当听到褚夫人的话,不由愣在那里,任由褚夫人温柔地摸上自己的脸。
褚二老爷这时最怕的就是褚守成反悔,见褚守成呆愣在那里,忙对褚夫人道:“大嫂,话也说完了,这婚书就该重新写了吧。”满屋子的人,也就只有自己儿子才瞧不出来褚二老爷的用意了,褚夫人放下手点一点头。
看见褚夫人点头,褚二老爷顿时高兴的快连自己的姓都忘了,急忙大声叫外面的下人送上文房四宝,又亲自抚开纸,蘸饱了墨,等褚夫人写婚书。
褚夫人觉得小小一支笔今日却重似千钧,提笔写了第一个字就觉得头一阵晕眩,又看一眼自己儿子,巴望着他能够有些醒悟,可是毕竟他还是一个字也不说。褚夫人忍了心中的泪,提笔快速写起来,婚书写好,两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婚书作证。
从此秦褚两家就结了婚姻,褚二老爷看到褚夫人收好婚书,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是从心里漫出来的,从此之后得到褚家产业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褚二老爷怕一下褚守成的肩膀:“成儿啊,以后你成家立业就是大人了,去到秦家可不要再像以前一样。”
这话让褚守成皱起眉头:“二叔我以前怎么样了?你不是一直都夸我为人做事极好吗?”褚二老爷得意之下不由说漏嘴,心里正在懊悔,想起褚守成已经算是入赘出去的,以后也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呵呵一笑道:“成儿,这成了家和没成家是两回事,两回事。”
说着又哈哈一笑,对褚夫人道:“大嫂,这总是喜事,还是要厨房备两桌酒,我请舅爷喝两杯。”说话时候褚二老爷想起等褚守成入赘出去,褚夫人没了儿子,到时可以慢慢地调她身边的人手,到那时再不用受她的辖制,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快活,那酒糟鼻都变的又红又亮,不等褚夫人回答就转头对春歌道:“王嫂子,你快些去和厨房说一声,里面这桌就由大嫂和二太太陪着。”
看他那喜不自胜的样子,春歌一阵厌恶,褚家要没有自己姑娘,那些产业早就四散,哪晓得姑娘撑起了褚家,养活褚家那么多的人,到头来养了一群白眼狼,除了会算计褚家的产业,怨恨姑娘给他们给的太少之外没有一点别的念头。
春歌吸了口气,恭敬应是,出门去吩咐去了,褚夫人用手揉一下自己的额头,但愿这孤注一掷的举动能够拉回自己儿子,不然这十几年的心血也就白费了。
有人伸手过来给褚夫人捶着肩,褚夫人抬头望去,见到的是芳娘含笑的脸,褚夫人顺势拉住她的手,两人微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饮过了酒席,芳娘婉言谢绝了褚夫人要派人送他们姐弟回去的要求,和秦秀才两人走出褚家大门,此时守门人已经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看向秦家姐弟的眼神十分惊诧,没想到这么个人,竟然真的是褚家的亲戚,幸好没有得罪的太狠。
秦秀才回头看了眼褚家大门,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候,落日余晖之中,褚府更显气派。他虽饮了几杯酒,但是心底依旧清楚,拉一下芳娘的袖子,凑近她的耳边道:“姐姐怎么不要嫁进去而是要他入赘呢?”
芳娘正在细想褚家发生的这一切,被秦秀才的凑近吓了一跳,推一下他的脸:“现在都什么时候,还不赶紧回去,再晚就要关城门了,难道你要在这城里住一夜?我可没有带银子。”秦秀才见她避重就轻,心里更加疑惑,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门亲事都要把它做成真的。
按说大户人家准备婚事总是要准备个一两年,多的甚至有准备四五年的,三四个月这样的都算仓促,但一来秦家不是什么富有人家,二来褚守成是入赘出去,比不得娶媳妇,于是一切都因陋就简起来,就依了芳娘所说,三天后就是吉日。
褚夫人按照嫁女儿准备了一份嫁妆,男子家不用做针线活,就统统折成了银子,还有百来亩田地,几箱子衣料,又给儿子做了一件吉服,就等着时辰一到,就把儿子送去到秦家入赘。
褚守成一直到这个时候才觉得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特别是这几天来二叔对自己没有原先那么亲热,心里十分纳闷,不过看着褚夫人给自己预备的东西,心里又觉得十分欢喜,有了这些黄白之物,也能过好一些时。
三天转眼就到,褚夫人一大早就来和儿子说话,看着穿戴起吉服,也显得有几分俊朗出众的儿子,褚夫人心头又是一阵酸涩,要是当真是儿子娶媳妇,那该是多么欢喜,可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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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守成被褚夫人看的一阵心烦,当褚夫人的手摸上自己脸的时候,褚守成皱起眉:“娘,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要再像对小孩子一样对我。”
褚夫人吸了一口气,把鼻中的酸涩吸回去,脸上的神情努力变的严肃一些:“你也说了,成亲后就是大人了,这入赘的女婿比不得娶媳妇的人,总是要矮了半头,你去了秦家,就要听他家的话,不要……”
话刚说到一半褚守成的眉头已经皱的很紧:“娘,你老糊涂了吗?这三天都是说这些,我始终是男子,天下只有女子听从男子的,没有男子反去听女子的,你说这些岂不是让我没有了做男子的尊严?”
这个孩子,到现在都不晓得入赘的意义,褚夫人又叹一口气,刚要再说话门外已经响起笑声:“大嫂真是的,孩子要入赘出去也不忘了教训孩子,这样孩子被吓到了,以后不肯回来省亲到时大嫂还不晓得要哭成什么样子呢。”
丫鬟已经打起帘子:“二老爷、二太太、二爷、三爷、大姑娘来了。”随着说话的声音,鱼贯而入的是褚二老爷一家人,领头的就是方才说话的褚二太太,自从褚守成定下入赘出去,褚二太太的神情都比平日愉快几分,眼眉之间满是喜意,活像今日办喜事的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侄子。
褚二老爷也是一脸志得意满,被压制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的盘算,计划了这么久,甚至把私房钱拿出来给那个败家子花,不就为的褚家这份家业,现在眼看希望就在前方,怎么不志得意满?
褚夫人看着面前神情各异的这家人,面上的笑容都难以浮现,只是点一点头就算打过招呼。褚二太太已经走到褚守成身边,笑着道:“原本这是二婶给你媳妇预备的,现在你不是娶媳妇而是入赘出去,这就给你,也当是添妆了。”
说到添妆二字,身后的褚大姑娘不由掩口笑了一声,感觉到褚二爷不悦的眼光忙把笑容收起。褚二太太强自收起那些笑,又叮嘱几句,不外就是虽则入赘出去也是褚家的人,千万要记得常回来瞧瞧。
这样的话说的褚守成连连点头,觉得果然还是二叔二婶待自己好,而不是像自己的娘一样,除了教训自己就再没有别的话说。春歌走了进来,禀告吉时快到,秦家的花轿已经临门,看见褚守成母子还是和原来一样,心里更加叹息,不晓得真相揭开那日,这位小公子是感谢做娘的一片心呢,还是怨恨她出这个主意?
端看那位姑娘的了,春歌定一定心,上前做自己该做的事,听到秦家花轿临门,褚夫人又为自己儿子整一整衣衫,眼里满是不舍。
褚守成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不过自己怎么说也是男子,做男子的哪会降服不了一个女人?褚二老爷听到花轿到门,知道这件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纵然有褚夫人写在婚书上的那些话,真到出了什么事,总是会有办法的。
褚二老爷看一眼褚夫人,心中的得意已经溢满全身,没了儿子,瞧你再张狂?自己两个儿子已经长大,等到娶了媳妇进门,难道褚夫人还能霸住掌家的权不放?到时家里的大权交了出去,再在外面把那些掌柜借故慢慢分化了,这样褚家的产业就真的掌握在自己手里,至于大嫂。
褚二老爷越想越美,到时她不能掌家,外边的事也管不了,若肯乖乖地就给她一碗饭吃,不然就让她去找儿子去,这真是天赐的机会。若不是当着这么多的人,褚二老爷真想仰头哈哈大笑,笑褚夫人精明一世,竟在这里犯了糊涂。
褚二太太看着自己丈夫那一脸怎么都控制不住的喜色,轻轻扯一下他的袖子,褚二老爷这才回神过来,看着褚守成的那些嫁妆抬出去,黄的是金、白的是银、珍珠宝石也不少。那眼不由再次睁大,不就是个出去入赘的儿子,备那么丰厚的嫁妆做什么?
但再算一算,这些嫁妆对褚家的产业来说,也动不了根本,反正那个败家子在这家里也是花钱如流水的,就当这些是他花销掉的,以后剩下的可全是自家的,再不会留给别人。
褚守成是不知道这些弯弯道,直到鼓乐响起,在傧相的赞礼声中叩拜了褚夫人,又被扶起来穿过大门走上花轿,褚守成都觉得是浑浑噩噩的。
坐上花轿,轿帘被放了下来,里面变得昏昏沉沉,褚守成看着从轿帘中漏进来的光,心中开始漫起一片不确定,不晓得从此之后会遇见什么?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再没有了二叔二婶的庇护,到时会怎样?
褚守成不由皱起眉头挑起轿帘,外面是他见熟了的街景,接着这些街景慢慢后退,出了城门,上了官道,看着官道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芜,褚守成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桃花村到底在什么地方,怎么这么荒凉?
官道走了一段,然后拐上一条小路,褚守成啊了一声,把轿帘放下,这桃花村怎么这么远,从上轿到现在走了一个多时辰了,还在走还在走,也不晓得秦家有没有马,不然到时怎么回沧州?
在路上歇脚的时候,褚守成决定问问,可身边没有用惯的小厮,只有一个喜笑颜开的喜娘。
难道要自己亲自去问那些满身汗水的轿夫?看着那些坐在那里喝茶、偶尔还发出大笑的轿夫,褚守成的眉头皱的更紧,这些轿夫,平时看一眼都觉得恶心,这时怎么会开口去问呢?
可是不问问,这心又没有底,喜娘喝饱了茶,对芳娘笑着道:“芳娘,你这相公长得还真俊,而且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你可真有本事,竟然让这样的人入赘你家。”芳娘笑一笑,喜娘又在那里道:“想想陈家那个,真是配不上你,你听说没有,他家媳妇成日嚷嚷着说婆婆对她不好,还偏心小儿子,要吵着分家。当初他家退了你的亲,还以为娶了个好的回来,哪晓得竟是个恶媳妇。”
喜娘在那唠唠叨叨,这番话进了褚守成的耳里,他不由暴跳起来,冲到芳娘面前:“你,你竟然退过亲,我堂堂褚家……”不等他说完,芳娘已经站起身,把他的手拔开:“记住,你是入赘我秦家的,以后再不能说什么褚家不褚家的事。”
芳娘的冷淡让褚守成更加发怒,他捏起拳头道:“你,你一定是骗了我娘,如果你真和褚家定了亲,怎么会又和什么陈家定亲后来又退亲?”这个纨绔子弟到现在反应过来一些,也算不晚,芳娘并没在意褚守成的暴跳,只是站了起身,看着褚守成道:“那日在褚家的时候,你难道没有听到你二叔口口声声要为了褚家的信用,一定要认这门亲事?说我骗了你娘,这好像不对吧?”
褚守成如被雷击,看着芳娘的笑容,愤愤转身:“你骗婚,这门亲事怎么能作数,我要回去,去堂上告你。”芳娘一双眼看着他,冷笑一声:“骗婚?褚守成,那日婚书之上可是有你娘、你二叔他们画得押,你想去告不晓得堂上官肯不肯收?”
褚守成停下脚步,愤怒转身:“你,你怎么这么无耻?”芳娘勾唇一笑:“我骗你?婚书上可是写的清楚明白的,怎么叫我骗了你?褚公子,还请上了轿,这里离桃花村还有一个时辰的路呢,大家都要赶路呢。”
喜娘已经走过来要扶褚守成上轿,褚守成嘬着牙花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把喜娘的手狠狠一摔,自己走上了轿。用手狠狠地砸了下轿子的木板,自己是个男人,男人就要让女人听从,别看这女人的气焰这么高,等成了亲,她再敢这样就打断她的腿。
轿子摇摇晃晃载着一路都在暗自咒骂的褚守成到了桃花村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看见花轿来了,村口响起鞭炮声,孩童们拍着手要瞧新娘。被人拉了过来:“花轿里没有新娘子,这次只有新郎官了。”
说话的人还边说边笑,这笑声进了褚守成耳里,更让褚守成厌恶,这样大声说话的,定不是什么有礼仪的人。轿子停了下来,褚守成走下轿,看着面前的普通农家小院,那眉头皱的更加紧,这样地方,不过是下人住的,怎么能让自己住?
喜娘可不管褚守成在想什么,已经念起吉利话,要扶着褚守成进屋行礼。看着院里那些穿着普通的村人,褚守成心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逃。
他转身就要走,喜娘啊了一声就上前拦住他:“新郎你这是要去哪里?喜堂在这边。”褚守成看着喜娘那黝黑的手,觉得昨日的饭都要呕了出来。秦秀才上前拉住褚守成:“姐夫,还请快些进喜堂行礼。”
满院子的人,竟只有这个人看起来还顺眼一些,可是这个人说出的话一样不中听,褚守成看着秦秀才,愤怒地把袖子一摔,转身往喜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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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天拜地拜父母,最后夫妻交拜,褚守成的脖子几乎是僵着的。行过礼,被人簇拥着进了洞房,洞房内很昏暗,上面点了一对烛,烛火不甚明亮。褚守成来不及细看就被人硬推到床上坐好,接着喜娘在那念吉利话,撒五谷钱币。
褚守成只觉得浑身都被五谷钱币铺满,终于等到喜娘撒完念完褚守成一跳而起,在那等了许久的小孩子们又一拥而上,去抢床上地上落着的钱币。这样的噪杂让褚守成无法忍受,他大声叫着小厮的名字,但他的叫声除了让众人都愣住,没有任何回应。
反而有个小孩子上前往他腰带上摸去,褚守成见那孩子还挂着鼻涕,那手玩了半天已经开始脏污,这样脏兮兮的手摸上去?褚守成想也不想就把他一推,那孩子本来是看见褚守成腰带上的一个钱,谁知钱没拿到,反而被褚守成推了一把,哇一声就哭出来。
这哭声更让褚守成心烦意乱,这是什么样的人家,一个个都不懂规矩,还有这窄小昏暗的房子,那是在褚家时能比?众人的呆愣很快结束,芳娘起身把那哭泣的孩子拉起来,塞到一个女人怀里:“三嫂,抱着孩子出去吧,该坐席了。”
秦秀才和秀才娘子也进来招呼大家出去坐席,芳娘看着气呼呼的褚守成,对秦秀才道:“把你大哥带出去坐席,你们兄弟们也该亲热亲热才是。”大哥?不是姐夫吗?褚守成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够了,看着芳娘道:“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我要走,我现在就要回褚家,我在这里一刻也呆不了。”
芳娘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轻笑出声:“走啊,你知道怎么回沧州吗?就算你回去,你认为你进得了褚家的门吗?还是乖乖等后日我们一起回门。”回门?褚守成眼里都喷出怒火:“你这个……”
不等他继续骂下去,秦秀才已经上前来拉他:“大哥,你今日初到,又是大喜日子,来来,总要去和大家喝几杯,这样才是一家人。”谁和他们是一家人,褚守成觉得看着这些乡下人的脸色和手就已经让自己吃不下饭了,还要去和他们一起喝酒,这酒这菜肯定都不是什么好的,就算足足饿了一日,褚守成都觉得自己肯定吃不下去。
但是秦秀才怎么说也要比褚守成多几分力气,已经把他半拖半拉地拉出新房。房里其他人也出去坐席去了,就剩得秀才娘子和秦家姐妹。
昨日特意回来帮忙的秦小妹原本十分欢喜姐姐能够成亲,可瞧了这个大哥一眼,秦小妹就在心里嘀咕,这样的人怎肯会入赘自己家?瞧他面皮白净、一双手连个茧子都没有。自己嫁的朱家,家里好歹雇得起几个长工,养得起马牛,在这附近也算殷实人家,可是她的夫婿在农忙季节也要下地帮忙,秦小妹也要下厨做饭。
再加上褚守成的这番举止,秦小妹心里就更嘀咕了,这样的大哥,他真能和姐姐过日子吗?秦小妹不由担忧地叫了声姐姐,芳娘摸一下她的头,虽然妹妹出嫁已经两年,早在半年前就做了娘,可是在芳娘心里,她还是那个需要自己出头保护的小姑娘。
芳娘把手放下才道:“不用担心,你姐姐我什么事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还降不服?”秦小妹心定了一下,接着又问:“可是姐姐,万一……”芳娘勾唇一笑:“没有什么万一。”说完芳娘又补充一句:“永远都没有。”
这样的芳娘让秦小妹觉得有些陌生,可是姐姐说的话就一定会实现,秦小妹点点头,一直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的秀才娘子这才笑着道:“姐姐小妹你们也饿了,赶紧出去用饭吧,今日还有许多事呢。”
女客们在堂屋里早吃了起来,瞧见芳娘她们出来,一个个恭喜起来,芳娘含笑应答,又和她们喝了几杯酒,屋里面是喜气洋洋,院里席面上就没有这么喜气洋洋了。
褚守成黑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活像今日不是他成亲的喜日子,而是办什么丧事一样。叫他饮酒他不饮,那些菜只是微微夹了几筷,褚守成就放下筷子,这都做的什么菜,不是大鱼就是大肉,菜里一股子没烧透的菜油味,谁家有这样的厨子就该早点撵了出去。
再说席上的点心,拿起一口硬的差点把牙都给蹦出来,亏那些人还抓着点心去给孩子们吃,褚守成心里腹诽不止,抬头正好看见个孩子手里抓着块点心啃的正津津有味,那么硬,也不怕牙被磕掉。
菜不好吃,酒不中喝,更没有可以谈谈的人,褚守成的面色更黑一些,要是平时,这时该是在美人香闺里面,饮着最爱的梨花白,吃的是天香楼大厨做的菜,点心该是美人亲手做的。
身边的美人也是温柔笑语、遍体如酥,等酒饮到差不多时,再上那牙床之上,效一把鸳鸯。褚守成紧紧捏着杯子,杯子都差点被他捏碎了,等在这边混熟了,箱子里有不少银子呢,拿了就往沧州去,谁会乖乖在这村落里?
秦秀才一边应酬一边看着褚守成,见褚守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等着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坐在秦秀才旁边的是秦小妹的夫婿朱大郎,忍了半日终于忍不住,悄悄问秦秀才:“大舅,我瞧着这位大哥好像不大……”秦秀才拍一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说话,只是笑着道:“放心,放心。”
朱大郎是个忠厚老实的,既然秦秀才这样说,他也就闷头喝酒,直到月亮上来,这酒席才散,秦秀才拉起褚守成送客,褚守成此时礼也不行,话也不说,站在秦秀才身边活似一尊雕像。
贺客们虽然奇怪他这样,不过听说他本是个富家公子,想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改变,不过就在肚里说几句,一个个拱手说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话,就纷纷腆着肚子红光满面地走了,别说这秦家还是肯下本钱的,菜里油水足啊,酒也不错,喝一口就暖了身啊。
宾客送完,秀才娘子已和秦小妹还有几个来帮忙的邻居把桌椅板凳和厨下都收拾好了,秀才娘子正在那里道谢呢。那几个邻居不外就是三婶四嫂,又笑嘻嘻说几句话,赞褚守成长得真俊,这样的人才该配芳娘呢,就各自端了一盆剩下的饭菜回家,拿了回去,还够吃好几天呢。
她们走过褚守成身边的时候,一股油腻的味道和着那些饭菜的味道,让褚守成差点吐了出来。秦秀才回头笑了:“大哥,你累了一日,也该去歇息了。”
这是这一日听着最顺耳的话,可是去歇息,和那个一双手全是老茧的农妇?褚守成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翻起来了,这样一个人,那里能懂什么叫温柔?
看着糊了红窗纸的那间屋子,褚守成又一次想拔脚跑,可是看看周围这么黑,就算想跑,连方向都辨不清,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而这里到沧州,就走了足足的三个时辰。
褚守成左右思量,现在先只有进了那间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房里,掀起门帘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笑声。褚守成的怒意又起来了,她倒开心了,这样的笑,自己就太可怜了。不过好在自己是个男人,是女人就要听男人的。
心里思量定了,褚守成走进这间屋子,正在和芳娘说话的秦小妹站起来:“姐姐,我就先出去了。”走到一半时候秦小妹停下脚步,对褚守成道:“还没恭喜过大哥,愿你和姐姐百年好合。”
说着秦小妹笑着走出去,和这样的女人百年好合?褚守成看着面前的芳娘,就她这样的,能配得上自己吗?自己可是沧州褚家的长房长子。
褚守成决定先要给芳娘个下马威,径自走到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前坐下,把脚翘起:“你我既做了夫妻,这规矩也该定一定,做女子的该以丈夫为天,现在你先过来服侍我把衣衫换了。”
芳娘笑了一笑,没想到这败家子先要给自己下马威,她坐在那一动不动,开口道:“你说的好,规矩该立一立,原本我是想回门后再说的,现在既然你先开口了,那我就说说秦家的家规。”
什么?褚守成的脚放了下来:“你有没有搞错,哪有女子给丈夫立规矩的?”芳娘眉一挑:“别忘了,你是入赘我们秦家,可不是我嫁到你们褚家,难道不该我给你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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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守成愣了一下,接着梗起脖子硬着头皮道:“我是男人……”不等他这句话说完,芳娘已经拍一下他的肩膀:“跪下。”男子汉大丈夫,哪能给女人下跪,褚守成怎么肯跪,站在那里不动。
芳娘见他不动,脚往他膝盖那一踢,褚守成觉得膝盖一软,不由自主跪了下去。膝盖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褚守成猛地弹了起来,看着芳娘眼里全是怒火:“你这不贤良的妇人,我要休了你。”
休妻?芳娘冷笑一声,对褚守成道:“你忘了是你入赘,不是我出嫁,只有我休你没有你休我的份,还是乖乖跪下听我给你说秦家的规矩。”褚守成没想到芳娘竟不怕被休,反而还说自己没有资格休她,一时没有了主意,从小到大遇到的若干女子,纵然再刁钻,一听到要被休,不都是哭闹一番后又乖乖听丈夫的话?
从来没有一个像芳娘一样镇定的,趁褚守成愣住时候,芳娘使力一按他的肩膀,褚守成的双膝就落了地。褚守成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是芳娘是做过庄稼活的,手上的力气哪是那些娇滴滴的美人能比?
褚守成挣扎几下竟站不起身,芳娘微微前倾:“你听好了,第一,这家里我说了算,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他们全都听我的,现在自然还包括你。”哪里跑来的这种妇人,褚守成又要挣扎,但怎么都挣扎不开。
芳娘眼一眯:“第二,我们是农家,平日里就有无数家事要做,农忙时候还要亲自下地,等到开春时候,你要去耕田,不然没有你的饭吃。”褚守成啊地一声叫出来:“我箱子里那么多的金银,足够养好些下人,哪还要我自己去下地?”
他箱子里的金银?芳娘的手这才离开褚守成的肩膀,笑着道:“你忘了第一条了,我是这家里的当家人,你的东西自然是我的,谁准你有私财了?”说着芳娘手伸向褚守成的衣衫,这个动作吓到了褚守成,要和这样的女子在一起,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褚守成紧紧拢着衣衫叫道:“你要干什么,我不会和你洞房的,你别想碰我。”芳娘都没理他,手已经伸向他的腰间,往褚守成的腰带那里伸去。打又打不过,跑又不晓得往哪里跑,难道自己今日就要受这样村妇的侮辱吗?
褚守成觉得腰带一松,那眼闭的更紧,眼角不由有泪流出来。芳娘瞧他这一副活似要被人践踏的样子,淡淡一笑那手一扯,就把褚守成腰带上挂着的一个荷包扯下来,接着芳娘的手这才离开褚守成的腰间。
褚守成大惊,睁眼看时见芳娘已把荷包打开,摊开一只手接着荷包里面的东西。里面除了一串钥匙,还有几个金银锞子。那几个金银锞子都是平日赏人用的,但在此时的褚守成眼里这些金银锞子不啻他救命的钱。
褚守成一步上前就想去抢芳娘手中的东西,芳娘的手一合,那些东西都被收了起来。褚守成扑了个空,不由狠狠瞪着芳娘,芳娘并没理他,解掉外面的衣衫:“夜深了,该歇息了。”歇息?方才褚守成的侮辱感又泛了上来,重新把衣衫拢紧:“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和你圆房的,你别过来。”
芳娘才没理他,越过他径自倒在床上,长长打了个哈欠,这段时间太累了,总要好好歇息一下。至于那个败家子,连力气都没有的人,算什么男人?
芳娘翻了个身沉沉睡去,褚守成听到床上传来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晓得芳娘已经睡着,心这才定了下来,松开紧紧拉着衣襟的手,看着跳动的烛光,觉得又困又饿。想从箱子里拿被褥出来到桌上打个铺,钥匙又被芳娘拿走,这样坐一夜又坐不住,只得悄悄走到床边,在芳娘脚边寻了个地倒下去睡觉。
这床铺好歹不是那么硬,可是被褥之间少了那股沁人的幽香,褚守成缩成一团,今日之事真是受了有生以来从来没受过的苦,等回门那日,要去和二叔说,让他做主从秦家出来,这样的日子别说一辈子,就算再多一天也受不了。
心中不停在思量,褚守成过了一会儿也就朦胧睡着,梦里似乎又回到了褚家,还是那个万人吹捧的褚家大公子,身边美女环绕,杯里美酒醉人,桌上满是佳肴。
“起来,起来。”美梦被打断的褚守成十分恼怒,还当是自己的小厮在叫自己,皱眉拿起什么东西就往叫声传来的方向砸去:“别吵我,让我再睡一会儿,不然打断你的腿。”
声音并没消失而是变的更冰冷了:“你要打断谁的腿?”这声音,褚守成朦胧之中也跳了起来,睁眼看到还是秦家那间新房,并不是自己在褚家的卧室,不由用手蒙了眼睛又倒了下去,还是让自己睡死算了,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个恶婆娘。
刚倒下去的褚守成觉得腿上传来疼痛,猛地坐直身子看向芳娘,还有她手上的细棍,平日那些小厮丫鬟们见他这样发火早吓得跪地求饶,可是芳娘半点不惧,反而瞪大一双眼:“现在都是日上三竿,你还睡着不起?快些起来梳洗,还要去见长辈们。”
见长辈?就那些村夫村妇有什么好见的?褚守成又准备倒下去,但马上就看见芳娘手上的细棍再次扬起,刚才打的那下还疼呢,现在再来?褚守成只得讪讪地爬起来,换衣衫去梳洗。
早晨的乡村安静闲适,小孩在路上追逐游戏,农妇们坐在家门口做针线晒太阳,村口的茶棚里坐满了人,不时发出欢笑。可这样只让褚守成的眉皱的更紧,这路怎么也没铺青石板,下雨天那不全变成泥泞,还有那些农妇,一点也不知羞地往自己脸上瞧,叽叽喳喳地说自己长得俊,竟有人问芳娘是不是昨夜太累今早才起的那么晚?
礼仪廉耻到哪去了?一路走,一路不停地看着芳娘停下脚步和人聊天说话,褚守成对芳娘的厌恶已经难以用言语形容,这样粗鲁不知礼仪的女人,也不知道她怎么能骗过自己的娘,让娘答应让自己入赘出去?
褚守成握了下拳头,再忍一日,明日就是回门日,到那时就可以让二叔做主回到褚家,远离这个地方,到那个时候一定要小厮们带人把秦家给掀了,这样才能出了心口的那口恶气。
等到了茶棚里,看着那些粗鲁汉子,褚守成的怒火已经到了最高点,拳头捏了又捏,可是刚想要挥起来就觉得腿那里传来一阵阵的疼。这个女人下手正重,就打了那么一下就疼了这么半天。
传来的疼痛让褚守成把手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地随着芳娘的介绍叫着大伯三叔五叔公,也承受了几下那些人的拍打肩膀赞好。
等认识完了人,褚守成觉得肩膀都快被拍碎了,脸也被那些人嘴里劣质的酒熏的发红,收到的所谓见面礼却让人想哭,散碎的钱总共加起来不到一吊,更多的不过说句吉利话就过了。
走出茶棚褚守成整个人都垂头丧气,这家子这样的穷,箱子又被芳娘紧紧藏着,自己该怎样才能逃回沧州?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明日回门时候去求二叔,看着土路土墙房,还有在路上奔跑追逐的拖鼻涕的小孩,褚守成觉得自己再待不下去。
只有忍,忍到见了二叔就好了。这样安慰着自己,褚守成跟着芳娘进了秦家院子。秀才娘子正把午饭摆到石桌上,看见芳娘他们进来忙上前招呼。
昨夜匆忙,现在褚守成才算看清楚了这个小院,院子不大,但好在主屋三间还是用砖房,两边厢房也规整,院中有一条青石板的路,一棵高大的树下放了张石桌,此时是冬日,也辨不出是什么树。
石桌边秦秀才和朱大郎已经坐好,却没有动筷子,直到芳娘走上前去,他们俩才起身让芳娘坐在上面,这个动作让褚守成意识到芳娘所说的她才是一家之主的话绝不是空口白话。芳娘坐定,秦秀才和朱大郎依次坐好,秀才娘子给众人盛饭,芳娘吃了一口才招呼褚守成:“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过来坐下吃饭。”
今日的菜色很简单,不过是几样小菜加一个煎蛋,没有大鱼大肉更没有精美小菜。可褚守成昨日算来已经饿了一天,今早又空了半早的肚子,这白米饭闻起来也比平日亲切,连吃了两碗。
秦秀才和朱大郎在旁边吃边聊,秀才娘子匆匆咽了一碗饭就站起身:“小妹你过来吃吧,我来带孩子。”秦家小妹怀里抱着孩子出来,一岁多的娃娃在她怀里踢着腿,看见娘过来伸开手索抱,秦小妹把孩子交给秀才娘子,这才在朱大郎身边坐下,朱大郎已把饭递给她,秦小妹接过和他相视一笑。
这个动作又让褚守成腹诽不止,没家教没礼仪,哪有男女混桌吃饭的?更没有丈夫给妻子端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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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守成几乎是数着时辰过日子,从吃过午饭就看着天上的太阳,怎么还不落还不落?看他坐在院里仰头看天,秦小妹奇怪地问芳娘:“姐,大哥是不是个呆子,怎么话也不说,就只会坐在院里望天?”
芳娘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眼,这傻子,定是在想快些到明日,这样等到回门时候就可以去求褚二老爷把他带回去,真傻。不过芳娘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下秦小妹的额头:“随他去吧,横竖闲不了几日,等开春了总要下地。”
秦小妹嗯了一声没说话,芳娘瞧着她:“还说别人呢,你前儿那日过来,到今儿都三天了,也不说回去的话?”秦小妹伸个懒腰,懒懒地靠在芳娘身上:“我难得回来几日不用做饭服侍婆婆,你还赶我走?”
芳娘捏一下她的鼻子,这一个个的,出了门就全是大人,一见了自己就跟孩子似的。秀才娘子手里端了盘瓜子进来,正好听见她们姐妹的对话,把瓜子放到桌上笑着说:“小妹难得回来,又是冬日,多住几天好好歇歇。”
秦小妹对芳娘皱下鼻子:“瞧见没,还是嫂子心疼我。”三人都笑起来,这笑声传进褚守成耳里,褚守成更加恼怒,这样日子有什么好笑的,再等半日,就可以彻底解脱了,想着褚守成又看向天空,这太阳怎么还不落山?
好容易吃过晚饭,褚守成也不和秦秀才他们说话,继续坐在院中看着天,太阳是落山了,可余晖还没收尽,天边红云一般的晚霞还没散尽,映的小院也透着红。褚守成边看着天边听着屋里传来的笑声,叫你们笑,等过了明日就笑不出来了。
门口有人说话,接着一个褚守成很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秦家吗?”褚守成几乎跳了起来冲到门口,门外说话的人是春歌,还有她丈夫。平日里褚守成十分厌烦见到春歌,她除了会唠叨自己之外就只会说些太太很辛苦,大爷你要听她的话,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
此时见了春歌,褚守成心里竟生出一分欢喜,总算能看到熟悉的人了,他顾不得许多就伸手去拉春歌的手:“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春歌看见褚守成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平日里看起来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的他今日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和平时最不一样的是竟还来拉自己的手,这一下让春歌想起当他还小时候,常缠着自己要糖吃的情形,泪差点流了下来。
芳娘已经走了出来,看见春歌忙笑道:“快往里面坐。”春歌收一收眼中的泪,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忍下这一年的苦,以后褚夫人就不用再苦了,把手从褚守成手里拉出来,看着芳娘行礼道:“太太怕明日出门赶不上来接,特意命小的们今日就赶了过来。”
说着春歌已经让她男人把那些带来的东西全都拎了进来,褚守成被晾在一边,不由喊了声:“王婶婶。”春歌这才转身:“大爷好,太太说这些东西都是给大奶奶的,还说……”不等春歌说完,褚守成已经后退半步,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娘竟然没有半句话带给自己?春歌看到这家子这样的情况,竟然不说一句半句?
褚守成的神情春歌和芳娘都看清楚,春歌面上有些不舍之情,从小褚守成就没受过什么苦,吃的穿的住的,那样不是上上之选?秦家这院子和屋子虽然收拾的干干净净,比起普通村农家的房子要好许多,可是和褚家的屋子比起来,怎么都比不上。
他要在这里住整整一年,说不定还要下地干活,一想起来春歌就觉得心揪着疼,可是这样神情不能表现出来,还是看着芳娘说话。
春歌的冷淡让褚守成后退两步,怎么会这样?难道自己入赘出去就不是褚家的人了吗?看着春歌和芳娘走了进去,褚守成听着屋里传出的笑声,脑子还转不过来,怎么会这样?才两天没见,春歌就对自己如此冷淡?
自己家的人不给自己撑腰,褚守成到了晚上也只有进了芳娘的房,还是紧张地用手揪着衣襟,生怕芳娘要自己行丈夫的义务。芳娘见此只是一笑,卸了妆盖了被,对褚守成道:“明日要早起回门,你难道不睡?”
褚守成蹭到床边,芳娘翻个身留一半的床铺给他,打着哈欠道:“你放心,你这样的公子哥,我看不上眼。”说话时候芳娘已经睡着了,这话让褚守成大怒,他在风月场中,所到之处无不受人欢迎,那些ji女,不管是花魁还是清倌人,都以能得褚公子一青眼而欢喜。
这种被人冷淡,褚守成还是头一次遇到,想把芳娘摇醒来问个究竟,手刚伸到芳娘背上芳娘就坐起身,啪一耳光打了上去,接着躺下,继续睡觉。
这动作十分利落,褚守成还愣在那里芳娘的呼吸声又重新归于平稳,脸上被打的地方还热辣辣地疼,褚守成不敢再去碰她,只得拿了那床芳娘睡前拿出来的被子往身上一盖,倒在另外半边床铺上睡觉。
梦里都觉得半边脸很疼,褚守成老做一些被人打的梦,甚至还梦见平时对自己和颜悦色的褚夫人也拿着细棍一棍棍地抽自己,说自己不是她儿子,褚守成在梦里大叫一声,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芳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褚守成用手抱着头坐了起来,喘息了半日才回过神,浑身都汗津津的。梦是反的,梦一定是反的,娘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褚守成脚步有些踉跄地下了床,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喝干,隔夜的茶水很冰凉,而且又苦又涩,褚守成半点觉不出来,喝下肚才觉得自己好受些。
又喘了一会儿伸手就去开门,门已经从外面打开,芳娘看见他不由一笑:“今日起的比昨日早,快吃点东西,还要回你娘家呢。”说到娘家两个字,芳娘吐的格外重些,褚守成此时已经没有和她拌嘴的情绪,瞪了她一眼就梳洗了匆匆喝了一碗粥。
芳娘早已经收拾停当,坐上春歌男人赶的车上路,车总要比走路快一些,褚守成还嫌这路走得不够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褚府,和二叔说一说自己的委屈,然后让二叔做主休了芳娘,自己好重回褚家。
反正娘是靠不住的,看着和芳娘说的热络的春歌,褚守成狠狠瞪了一眼,一回到褚家就和二叔说,让他把春歌夫妇赶走。
芳娘和春歌说话间隙中看了眼褚守成,芳娘一笑,春歌面上有几分唏嘘,拉一下芳娘的手:“但愿吧。”一定会的,芳娘笑一笑,外面的人声车声多了起来,沧州城已经到了。
褚守成掀起车帘看着外面,这熟悉的场面让他眯眼笑了,这才该是自己住的地方,而不是那个安静的,什么都没有的小乡村,马上就可以见到二叔了,二叔一定会帮自己的。
褚府到了,门口已经有人迎接,褚守成不等小厮掀起帘子就自己掀帘子跳下车,看着褚府那气派大门,褚守成伸开双手感觉了一下,这才斜眼睨着芳娘,等会儿你就被赶出褚家了,还敢打我,到时我一定成十倍换回去。
芳娘站定的时候正好看见褚守成斜睨自己,不由笑了笑,公子哥儿就是公子哥儿,没经过世事。
出来相迎的是管家娘子,她先给芳娘和褚守成行礼,这才和春歌相叫了。眼又转到芳娘身上,这个女人怎么看都配不上大爷,怎么太太就把大爷嫁出去了?不过那念头只是一瞬,这管家娘子已经笑着道:“太太等了许久了,请往里面走。”
褚守成怎么等得这个请字,早往里面跑去了,这让管家娘子脸上的笑一滞,接着就重新笑着往里面请芳娘。
褚守成刚跑进门,就看见一群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是褚二老爷,这让褚守成高兴不已,果然还是二叔疼自己,这么远都迎出来。褚守成高兴地咧开嘴笑了,跑到褚二老爷面前:“二叔,我……”
褚守成的突然出现让褚二老爷皱了皱眉,出来送个客人怎么都能遇到他?他咳嗽一声就对身后的人道:“朱兄,还请往这边走。”褚二老爷的冷淡让褚守成愣在那里,怎么二叔既不和自己打招呼也不把自己介绍给别人?平时这样遇到,二叔一定会得意地和别人介绍,说自己是他最心疼的大侄子,今日怎么会?
倒是那位朱老爷问了一句:“褚二老爷,这位是?”褚二老爷牙都快磨破了,还是要介绍一句:“这位是我大哥的儿子。”哦,朱老爷一听就笑了,前几日褚家把儿子入赘出去的事整个沧州都知道了,自己就是为此才来和褚二老爷商量婚事的,没想到竟见到这位,真是不虚此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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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守成几乎是数着时辰过日子,从吃过午饭就看着天上的太阳,怎么还不落还不落?看他坐在院里仰头看天,秦小妹奇怪地问芳娘:“姐,大哥是不是个呆子,怎么话也不说,就只会坐在院里望天?”
芳娘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眼,这傻子,定是在想快些到明日,这样等到回门时候就可以去求褚二老爷把他带回去,真傻。不过芳娘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下秦小妹的额头:“随他去吧,横竖闲不了几日,等开春了总要下地。”
秦小妹嗯了一声没说话,芳娘瞧着她:“还说别人呢,你前儿那日过来,到今儿都三天了,也不说回去的话?”秦小妹伸个懒腰,懒懒地靠在芳娘身上:“我难得回来几日不用做饭服侍婆婆,你还赶我走?”
芳娘捏一下她的鼻子,这一个个的,出了门就全是大人,一见了自己就跟孩子似的。秀才娘子手里端了盘瓜子进来,正好听见她们姐妹的对话,把瓜子放到桌上笑着说:“小妹难得回来,又是冬日,多住几天好好歇歇。”
秦小妹对芳娘皱下鼻子:“瞧见没,还是嫂子心疼我。”三人都笑起来,这笑声传进褚守成耳里,褚守成更加恼怒,这样日子有什么好笑的,再等半日,就可以彻底解脱了,想着褚守成又看向天空,这太阳怎么还不落山?
好容易吃过晚饭,褚守成也不和秦秀才他们说话,继续坐在院中看着天,太阳是落山了,可余晖还没收尽,天边红云一般的晚霞还没散尽,映的小院也透着红。褚守成边看着天边听着屋里传来的笑声,叫你们笑,等过了明日就笑不出来了。
门口有人说话,接着一个褚守成很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秦家吗?”褚守成几乎跳了起来冲到门口,门外说话的人是春歌,还有她丈夫。平日里褚守成十分厌烦见到春歌,她除了会唠叨自己之外就只会说些太太很辛苦,大爷你要听她的话,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
此时见了春歌,褚守成心里竟生出一分欢喜,总算能看到熟悉的人了,他顾不得许多就伸手去拉春歌的手:“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春歌看见褚守成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平日里看起来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的他今日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和平时最不一样的是竟还来拉自己的手,这一下让春歌想起当他还小时候,常缠着自己要糖吃的情形,泪差点流了下来。
芳娘已经走了出来,看见春歌忙笑道:“快往里面坐。”春歌收一收眼中的泪,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忍下这一年的苦,以后褚夫人就不用再苦了,把手从褚守成手里拉出来,看着芳娘行礼道:“太太怕明日出门赶不上来接,特意命小的们今日就赶了过来。”
说着春歌已经让她男人把那些带来的东西全都拎了进来,褚守成被晾在一边,不由喊了声:“王婶婶。”春歌这才转身:“大爷好,太太说这些东西都是给大奶奶的,还说……”不等春歌说完,褚守成已经后退半步,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娘竟然没有半句话带给自己?春歌看到这家子这样的情况,竟然不说一句半句?
褚守成的神情春歌和芳娘都看清楚,春歌面上有些不舍之情,从小褚守成就没受过什么苦,吃的穿的住的,那样不是上上之选?秦家这院子和屋子虽然收拾的干干净净,比起普通村农家的房子要好许多,可是和褚家的屋子比起来,怎么都比不上。
他要在这里住整整一年,说不定还要下地干活,一想起来春歌就觉得心揪着疼,可是这样神情不能表现出来,还是看着芳娘说话。
春歌的冷淡让褚守成后退两步,怎么会这样?难道自己入赘出去就不是褚家的人了吗?看着春歌和芳娘走了进去,褚守成听着屋里传出的笑声,脑子还转不过来,怎么会这样?才两天没见,春歌就对自己如此冷淡?
自己家的人不给自己撑腰,褚守成到了晚上也只有进了芳娘的房,还是紧张地用手揪着衣襟,生怕芳娘要自己行丈夫的义务。芳娘见此只是一笑,卸了妆盖了被,对褚守成道:“明日要早起回门,你难道不睡?”
褚守成蹭到床边,芳娘翻个身留一半的床铺给他,打着哈欠道:“你放心,你这样的公子哥,我看不上眼。”说话时候芳娘已经睡着了,这话让褚守成大怒,他在风月场中,所到之处无不受人欢迎,那些ji女,不管是花魁还是清倌人,都以能得褚公子一青眼而欢喜。
这种被人冷淡,褚守成还是头一次遇到,想把芳娘摇醒来问个究竟,手刚伸到芳娘背上芳娘就坐起身,啪一耳光打了上去,接着躺下,继续睡觉。
这动作十分利落,褚守成还愣在那里芳娘的呼吸声又重新归于平稳,脸上被打的地方还热辣辣地疼,褚守成不敢再去碰她,只得拿了那床芳娘睡前拿出来的被子往身上一盖,倒在另外半边床铺上睡觉。
梦里都觉得半边脸很疼,褚守成老做一些被人打的梦,甚至还梦见平时对自己和颜悦色的褚夫人也拿着细棍一棍棍地抽自己,说自己不是她儿子,褚守成在梦里大叫一声,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芳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褚守成用手抱着头坐了起来,喘息了半日才回过神,浑身都汗津津的。梦是反的,梦一定是反的,娘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褚守成脚步有些踉跄地下了床,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喝干,隔夜的茶水很冰凉,而且又苦又涩,褚守成半点觉不出来,喝下肚才觉得自己好受些。
又喘了一会儿伸手就去开门,门已经从外面打开,芳娘看见他不由一笑:“今日起的比昨日早,快吃点东西,还要回你娘家呢。”说到娘家两个字,芳娘吐的格外重些,褚守成此时已经没有和她拌嘴的情绪,瞪了她一眼就梳洗了匆匆喝了一碗粥。
芳娘早已经收拾停当,坐上春歌男人赶的车上路,车总要比走路快一些,褚守成还嫌这路走得不够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褚府,和二叔说一说自己的委屈,然后让二叔做主休了芳娘,自己好重回褚家。
反正娘是靠不住的,看着和芳娘说的热络的春歌,褚守成狠狠瞪了一眼,一回到褚家就和二叔说,让他把春歌夫妇赶走。
芳娘和春歌说话间隙中看了眼褚守成,芳娘一笑,春歌面上有几分唏嘘,拉一下芳娘的手:“但愿吧。”一定会的,芳娘笑一笑,外面的人声车声多了起来,沧州城已经到了。
褚守成掀起车帘看着外面,这熟悉的场面让他眯眼笑了,这才该是自己住的地方,而不是那个安静的,什么都没有的小乡村,马上就可以见到二叔了,二叔一定会帮自己的。
褚府到了,门口已经有人迎接,褚守成不等小厮掀起帘子就自己掀帘子跳下车,看着褚府那气派大门,褚守成伸开双手感觉了一下,这才斜眼睨着芳娘,等会儿你就被赶出褚家了,还敢打我,到时我一定成十倍换回去。
芳娘站定的时候正好看见褚守成斜睨自己,不由笑了笑,公子哥儿就是公子哥儿,没经过世事。
出来相迎的是管家娘子,她先给芳娘和褚守成行礼,这才和春歌相叫了。眼又转到芳娘身上,这个女人怎么看都配不上大爷,怎么太太就把大爷嫁出去了?不过那念头只是一瞬,这管家娘子已经笑着道:“太太等了许久了,请往里面走。”
褚守成怎么等得这个请字,早往里面跑去了,这让管家娘子脸上的笑一滞,接着就重新笑着往里面请芳娘。
褚守成刚跑进门,就看见一群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是褚二老爷,这让褚守成高兴不已,果然还是二叔疼自己,这么远都迎出来。褚守成高兴地咧开嘴笑了,跑到褚二老爷面前:“二叔,我……”
褚守成的突然出现让褚二老爷皱了皱眉,出来送个客人怎么都能遇到他?他咳嗽一声就对身后的人道:“朱兄,还请往这边走。”褚二老爷的冷淡让褚守成愣在那里,怎么二叔既不和自己打招呼也不把自己介绍给别人?平时这样遇到,二叔一定会得意地和别人介绍,说自己是他最心疼的大侄子,今日怎么会?
倒是那位朱老爷问了一句:“褚二老爷,这位是?”褚二老爷牙都快磨破了,还是要介绍一句:“这位是我大哥的儿子。”哦,朱老爷一听就笑了,前几日褚家把儿子入赘出去的事整个沧州都知道了,自己就是为此才来和褚二老爷商量婚事的,没想到竟见到这位,真是不虚此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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