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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仙道》第1章 初求仙缘免费阅读
仙。
何为仙?
仙者,聚日月精华而吞吐天地,俯星河之盛而一念逍遥,摒凡尘纷拘而长生不老,踏瀚海万里而须臾之间。
而修仙者,感三千大道修无上成仙,也不过只是渺沧海之一粟罢了。
尘世浮萍,强者为尊,人们皆向往成仙,抬手间便可翻云覆雨,一念生,一念死,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地位,皆聚于此。
但成仙之路又岂非那么容易?天资城府,修为道行,坚韧心性等等哪一样都缺一不可,只光“资质”二字,便已经犹如天河横亘。
古往今来,能成仙者也不过尔尔罢了!
可即便如此,人们仍然趋之若鹜,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成仙”二字。
……
青云镇。
朱炎古朝安明郡边陲的一个小镇。
这里人口贫瘠,不到一万的人口,地理位置也不是很好,四周多为山脉,因此人口流动很少,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但在今天,镇上的人大多数都聚集在了镇中心的集场上,周边的一些村落也有一些人赶了过来,只因为天地门来此招收弟子。
本来像青云镇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不会有宗门来此招收弟子的,只是这次不知为何,天地门的一位上长老指名道姓要来此地招收。
为此让领头的长老摇头不已,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招收到合格的弟子,因此准备走走过场,草草了事。
招收测试一共三天时间,当天地门来此收弟子的消息传来,全镇都疯狂起来了,纷纷奔走相告,把自己家符合年龄要求的不管男女统统准备拉去测试。
一旦被选上,那可是祖坟都着了啊!修仙,平日里是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
不大的镇中心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一位身穿素衣的少年正在奋力拨开人群往前面挤。
少年面容清秀,一双明亮的眼眸闪动着,右眼上的眉毛中间有一块小小的疤痕,像是被剑斩成了两半,稍显稚气的脸庞抹上了几道黑灰,看起来有些滑稽。
“干什么!干什么!挤什么挤?”
“嘿!这谁家的小屁孩!”
“谁呀?谁摸我屁股!”
“……”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断传来叫骂声。
这少年十三四岁,名为仙无忧,是老头子取的名字,意寓成仙有道,缘途无忧之意,也是希望他能够求得一份仙缘,成为一名修仙者得道成仙,才取了这么个名字,为此也是遭到了不少人的嘲笑。
仙无忧一早就从二十里外的羊村赶了过来,来参加天地门的入门测试。
人群的前方是一个大型的圆石台,中间立了一个大约三米高的石碑,其上刻有九道横痕,是为测试资质之用。
领头长老老神在在的坐在后面,旁边是镇长和一众人满脸赔笑着。
一名主事弟子登上石台,站在石碑前夹杂着灵力喊道。
“肃静!”
熙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主事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下众人,大声道。
“凡骨龄十六之下者,皆可入试!”
众人纷纷又躁动起来,有几名弟子手持棍棒站在石台两侧维持秩序。
“一试乃测试你们的资质,从这边测试骨龄后依次上台来触摸这个石碑。”
主事指了指石台右侧的阶梯和身后的石碑。
“测试开始!”
众人立马你推我搡,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都争先恐后的往右侧阶梯那边挤。
“要测试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手持棍棒的弟子开始维持秩序,把不相干的人往左侧驱赶,右侧立马腾出了一条小道。
参加测试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龙,有十五六岁的,有七八九岁的,甚至还有两三岁的由一旁的哥哥姐姐牵着,仙无忧也挤在其中。
阶梯两侧有两名弟子专门给这些人测试骨龄,防止不合格的人混在其中。
第一个测试者站在了石碑前,主事示意她把手放在上面,小姑娘有些忐忑不安的把手轻轻放在其上。
只见本来平静的石碑突然有光韵流转,最底下的横痕开始发出了黯淡的绿光,亮了一小半。
“无品木灵根,不合格!”主事摇了摇头,示意下一位。
小姑娘沮丧的下了台,接着是第二位。
赤红色微光亮了两个半横痕。
“无品火灵根!下一位!”
接着是第三位。
“无品水灵根!下一位!”
“无品土灵根!”
“……下一位!”
“……下一位!”
“……”
到后来主事的语气已经极其敷衍了,别说合格的中品了,到现在一个下品的都没有!
“中品火灵根!合格!”
主事看着石碑上亮起是红色的六道横痕有些不可思议道。
倒不是因为中品是多么稀有,而是这种地方居然能有中品灵根!
“我……我合格了!我合格了!”
“我能修仙了!”
那名少年激动的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大喊祖宗显灵,最后竟激动的晕厥过去……
底下的人群也骚乱不断。
终于轮到了仙无忧,测过骨龄合格之后登上石台,有些期待着把手放在了石碑上。
石碑顿时泛起了白色的光晕,九道横痕竟都隐隐约约都亮起白光,可这光晕持续不到一秒,瞬间又黯淡了下去,直至无光。
“这……”仙无忧看向主事。
主事也是有些激动的一愣,“你再把手放上去试试。”
仙无忧又把手放了上去,这次石碑干脆就不亮了!
“毫无灵根!”主事失望道,还以为是个天才呢,害的他刚刚白激动了。
“下一位!”
“仙长,我……”
“哟!这不是羊村的仙无忧吗?你姓仙,咋连个灵根都没有哇!”
仙无忧刚想说一些什么台下就传来了一道嘲讽声。
“什么,仙无忧!姓仙!”
“好家伙,这小子真当自己是块料了,敢弄这么一个姓!”
人群立马传来一片骂声。
主事一听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姓仙?一个凡人敢取这么个姓?你姓仙都修不了仙,那我们这些修仙者又算个什么东西?
“滚滚滚,就你这资质也想入我们天地门!”
一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青年用棍子推搡着仙无忧。
“不收就不收嘛,干嘛这么凶?”仙无忧嘴里嘟囔着,回头瞧见开口嘲讽他的人正是隔壁村的李小鱼。
“臭鱼!”仙无忧啐了一口,便赶紧灰溜溜的下了石台逃离人群。
这两人从小就不怎么对付,仙无忧也是气的牙痒痒。
……
仙无忧有些郁闷的回到了羊村有些破烂的家中。
“怎么样?选上了没?”
刚进屋子里,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头儿就问道。
“别提了,叫人赶回来了!”仙无忧叹息一声。
“什么?”
老头儿瞪大了眼睛,“不应该啊,以前有位道长给你看过,说你资质不错,有仙缘!所以才给你取了这名字。”
仙无忧翻了翻白眼心道得了吧,就因为这“仙”姓,从小到大没少被嘲讽过,这不,刚刚又被嘲讽一顿,这下好了,全镇出名了!
……
夜晚。
仙无忧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想着白天的事情,不由叹息不已。
其实他和大多数人一样,憧憬向往着修仙者,只是至此之后,他知道恐怕已经无缘了。
也许,这样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也便释怀了,终究是一种奢望罢了。
想着想着,也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仙无忧和往常一样鸡鸣起床,砍柴做饭,喂鸡浇菜,下地除草……
日子过得很平静,一晃就是一周过去了。
期间仙无忧听老头儿说隔壁村的李小鱼居然被天地门选上了,据说还是个什么百年难遇的天才。
这让仙无忧愤懑不已,不过转而就叹了一口气,两人打小就不对付,李小鱼被天地门带走修仙去了,两人从此就是云泥之别,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这样也好,省得看见了闹心。
这是心中还是有些不甘!
这天晚上,仙无忧和往常一样刚上炕准备睡觉。
忽然视线中好像划过一道红芒,便连忙起身趴在漏风的窗户往外看,一看不要紧,只见村子后山本应该是黑色的天空此时却一片血色翻涌,像是有什么地狱的恶魔要从中爬出似的。
“老头儿,老头儿,快起来看后山!”仙无忧赶紧摇着老头儿的身体。
“怎么了?”老头儿含糊不清道。
仙无忧拉着老头儿出了屋门,老头儿迷迷糊糊的,朝着仙无忧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倒吸了一口凉气。
忽然血红之中坠下一物,顿时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仙无忧和老头儿直接就趴跌在了地上,可把老头儿疼的不轻!
村民们都吓坏了,这异象同时也惊动了不少附近的村子。
……
第二天东方刚泛起鱼肚白,羊村的一些村民就上后山去查看情况,这一看不要紧,离着后山还有一段距离,便能看到一个深坑,看着深不见底,黑气缭绕,宛如地狱深渊。
这景象把不少人都吓到了,从没见过这种状况,有几个胆子大的便要靠近去看看。
可那几个村民离着那深渊不到百丈的时候,突然就狂性大发,开始互相殴打啃咬。
一群人不明所以,看到他们打了起来,便有几个熟人想去拉架,可刚靠近,便也和那几个人的情况一样。
剩下的人一看这情形,吓得赶紧跑回了村里叫人。
这一来二去,仙无忧也跟在人群后面,大家看着不远处的几具血肉模糊尸体,有其家人想去把尸体拖出来好安葬,被先前来过的村民一把拉住,说是那边有什么魔物,不能过去。
也有一两个人不听劝告硬是要过去,结果不出一会儿,就成了尸体中的一员,这下再也没有人敢靠近那深渊了。
……
羊村后山有个邪性深渊的事一传十,十传百,闹得附近几个离着近的村子人心惶惶的,大家纷纷猜测,有说那晚天降魔物,来害人的,有说羊村有人亵渎仙人,招来惩罚,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这几天仙无忧很是不安,因为他总感觉那深渊之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召唤他,他也往后山跑了几趟,却也始终不敢靠近。
村里有人看见仙无忧老是往后山跑,就开始议论,结果说着说着,大家就觉得很可能是仙无忧取了个“仙”姓,惹恼了仙人,这才招来横祸,村里人因此都疏远了他,连和他从小长到大的玩伴也是如此。
很快就有村民去镇上请了一些行走江湖的道士,和尚来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一些道士和尚过来一瞧,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信口雌黄说这深渊之下有个魔怪,并且称要净化此处。
可这些个人刚靠近深渊,便也和之前那些人一般无二,不禁让村民们唏嘘不已。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镇上的同行耳中,再也没有人敢来随便瞧瞧了。
……
屋漏偏逢连夜雨,自从上次老头儿摔倒之后,不知怎的就一直卧床不起,仙无忧一直悉心照料着。
一边忍受着村民们的嘲讽辱骂,一边担心着老头儿,可谓是心力憔悴!
可没过几天,老头儿还是走了,仙无忧趴在老头儿的身体上哭了很久,眼睛都哭红肿了,最后眼泪都哭干了。
家里穷的很,连个棺材板都没有,仙无忧用老头儿睡过的草席把老头儿的尸体裹住,在后山找了块阴凉地埋了。
老头儿没有名字,性格也有些古怪,因此和村里其他人的关系也不好,所以老头儿死了,一个来看望的人都没有。
有几个心善的妇人实在不忍,就找人给老头儿刻了个墓碑—“怪老头之墓”。
老头一死,仙无忧就又成了孤儿,为什么说又呢?因为仙无忧是老头儿从村西边的河中捡来的。
仙无忧从小就很懂事坚强,记事的时候总是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一来二去也就知道了自己是捡来的,不过他一直都把老头儿当成自己的亲人,至于自己的身世,他一点也不在意。
“你们看,那姓仙的又去后山了!”
“走,跟上去看看!”
有几个好事的痞子悄悄跟在了仙无忧身后,准备看看他到底去干啥的。
仙无忧绕过了深渊附近,径直来到了老头儿的坟前。
“大哥,看样子是来上坟的啊!”
其中一个痞子说道。
“废话!我又不瞎!”痞子头抬手就是一个脑瓜。
仙无忧朝墓碑拜了三拜,转身就朝着深渊那边去。
“大哥,你看,那小子去那邪乎地了!”
“废话!我又不瞎!”
“哎哟!大哥别打脑袋!会变笨的!”
“……”
几个人又跟了上去。
仙无忧来到距离深渊百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倒也不敢往前再去了,这几天那股召唤感越来越强烈了。
“大哥,那小子坐在那里干嘛呢?”
“谁知道呢?”
仙无忧原地坐了下来,远距离凝视着深渊,看着从里源源不断冒出的黑气,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来也怪,每当仙无忧在这坐着凝望深渊的时候,总会有种莫名的舒适感,一切烦恼忧虑会暂时忘掉。
而且他似乎有种感觉,就是这深渊好像和人一样会呼吸,会随着他一起吞吐。
“大哥,这小子坐半天了,到底在干嘛呢?”
痞子头皱了皱眉,“这小子邪乎的很,和那怪老头儿一样邪乎,我们先回去,给村长说说这事,得让这小子离开咱们村子,不然指不定又会出什么祸事!”
几个人又悄摸着回了村子,堵在村长家门口,把这事一说,村长听着直皱眉,没有当场发表什么态度。
仙无忧从后山回到家中,老头儿的去世对仙无忧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冲击,整天都浑浑噩噩的,因此往后山跑的次数更加频繁了。
……
这天仙无忧又坐在了深渊附近,由于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事情,没注意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几丈,等到后知后觉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令仙无忧感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并没有像那些村民一样狂性大发,反而一点事都没有,这不禁人仙无忧疑惑不已。
于是他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几丈,还是没事,这让仙无忧不禁联想到了那些流言。
难道这深渊真的是自己招来的,不然怎么自己不受影响?
随着距离的越近,那股莫名的召唤感越来越强烈,到了五十丈的时候,仙无忧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迷糊了,这可把他吓得一激灵,赶紧停下了有点不受控制的脚步。
好巧不巧,这一幕正好被一些村民和请来的两个不知死活前来查探的和尚看见了。
和尚当下就信口胡诌,说仙无忧就是那魔怪,这深渊就是他造成的。
这下可就有口难辩了,大家都相信了和尚的话,回去请求村长一定要把仙无忧赶出村子。
村长依旧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为此大家都怨声载道。
傍晚,仙无忧回到家中,想到屋后的小菜园摘点菜,进去一看,发现乱七八糟的,成熟的菜都不翼而飞了,没成熟的被随意丢在了地上。
仙无忧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是那些痞子闲汉干的,转身便回了屋子里。
进屋一看,发现屋子里也是乱七八糟的,本来就破烂的窗户直接连框都没了,看着地上的石子,想来是被砸的,居然还有一些没干的牛粪。
家里最后一只鸡也被捉走了,最后一些干粮也没了。
“看来今晚又要饿肚子了。”
仙无忧躺在炕上,幸好这破毯子没人拿走,心里就想着要不要明天就睡在深渊旁边算了。
青阳镇最近来了不少人,都是一些修仙者,而且看样子还是一些大门大派的,为的是羊村后山的深渊而来。
“看样子那邪乎的深渊好像不简单呢!”
“是啊,是啊,来了这么多修仙者,这可是从未见过的!”
“嘿嘿嘿,这些个修仙的小姑娘可真是好看哩!”
“小点声,你不要命啦!小心叫人家听到割了你的舌头!”
大家对这些修仙者的到来纷纷议论着。
……
这天清晨,仙无忧被冻醒了,已经入了秋,朝暮的空气都带着一丝冰凉。
村里人对他的态度愈发不好了,尤其是那些个闲汉痞子,天天朝他家丢石头,粪便,晚上还来踹他家门。
仙无忧几次火冒三丈,最后都压了下来,村里人以前待他不错,纵使心中有怨,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这怨谁呢,只能怨天恨地了。
仙无忧披着破毯子,啃着昨天剩下的野菜,朝着深渊的方向去,他打算就住在那边清净了。
仙无忧上了后山,朝着深渊而去,可刚离着还有百丈远距离的时候,突然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咻—”
一把三尺青锋直直朝着他而来。
仙无忧惊了一跳,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嗡—”
那把剑笔直的插在了他的跟前,仅有一步之遥,发出响亮的剑吟声。
“谁啊!”
仙无忧黑着脸,往后爬了一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魔渊禁地,凡人止步!”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道白衣倩影自天而降,单脚点在了剑柄之上。
仙无忧一看来人,不由得当场愣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洁净不沾凡尘的娇颜,宛如万年雪山上的冰莲,高贵而清冷,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虽无风而自飘动,脸颊前凌乱着些许青丝。
“好……好漂亮的仙女!”仙无忧呆愣愣道。
女子轻缓落地,剑自动归于身后,仙无忧刚想说一些什么,突然只觉得后心一痛,随即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脸朝地摔了个狗吃屎!
“青筠师妹,跟这泥腿子废什么话,一剑砍了就是!”一道青年不屑的声音响起。
仙无忧艰难的爬起身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只觉得浑身剧痛,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被青年唤作师妹的女子见状黛眉轻蹙,冷声道,“陈墨涵,你身为修仙者,望自重!”
陈墨涵见女子直呼其名也不恼,摆了摆手,“放心,我只用了一丝灵力,没下重手。”
女子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丢在了仙无忧面前淡淡道,“治伤。”
“青筠师妹,你这是?”陈墨涵皱了皱眉,眼中望着仙无忧闪过了一丝狠厉。
女子不言其他,召出身后的剑踏在其上,看也不看陈墨涵,朝着深渊里面飞去。
“青筠师妹,等等我!”
陈墨涵屁颠屁颠跟了上去,临走时看了仙无忧一眼,眼睛微眯,背负在身后的手一弹,一道墨绿之气便悄然进入了仙无忧的体内。
仙无忧浑然不知,望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拿起了那个小瓷瓶,入手温润,竟还有一丝贴身余温,似乎还带有一股女儿家的清香。
往瓶内一看,是四个紫红色的小药丸,刚想起身,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疼的他龇牙咧嘴,连忙取出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这就是修仙者吗?随意一脚就有这样的威力!”仙无忧握紧了拳头。
丹药入体,仙无忧只觉得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心中暗暗记恨上了那个叫陈墨涵的青年。
仙无忧在原地坐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期间又有不少修仙者往深渊这边来,路过仙无忧也只是撇了一眼,也有一些善良的停下来劝他赶紧离开。
仙无忧也知道此地不可久待,赶紧回了破屋。
中午的时候,仙无忧听到了一些传言,说是来了好多修仙者把深渊给封禁起来了,还说这是个什么魔渊,里面还有个魔种跑出来了,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
入了夜,就开始冷了起来,仙无忧蜷缩在炕上,脑袋回想起白天的事,肚子有些咕咕叫,便想出去挖点野菜,刚出屋门,忽觉得心口一热,双手捂住了胸口。
仙无忧只感觉心脏猛的一抽,继而疯狂跳动起来,频率高的吓人,又忽然冷了下来,频率低的可怕。
全身的血液开始不断的冲撞血管,忽而温度高的可怕,忽而又浑身发冷,全身的筋骨噼啪作响,像是要炸开一样。
仙无忧直接滚在了地上,全身开始痉挛,灼热和冰寒不断冲刺着他的四肢百骸,皮肤开始逐渐变红。
“啊———”
他终于受不了这剧痛,开始惨叫起来,叫声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有一些离着近的村民听到惨叫声吓得一跳,家里的小孩也跟着哭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鬼嚎!”家里的男人骂骂咧咧。
便有几个村民拿着火把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当大家看到满地打滚的仙无忧时惊了一跳,有人眼尖一下认了出来。
“这……这不是那仙小子吗?”
几人把火把往前凑了凑,一看,果然是仙无忧。
只见此时仙无忧浑身血红,宛如一个血人,周身还不断有墨绿色的气体流转。
村民们倒吸一口冷气,往后退了好几步,便有人开口道,“我早说过他是魔物!这下你们相信了吧!”
有人立马去喊村长,村民越聚越多,不一会儿多了十几只火把。
“烧死他!”有人喊道。
“对,烧死他!”立马就有不少人附和起来。
剧痛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随后那种灼热冰冷感全然退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全身还通红的皮肤,预示着这一切不是幻觉。
仙无忧睁开眼睛,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见自己被村民围在当中,以及他们脸上恐惧和憎恶的表情,已然明白这里不能待了!
听着村民们喊着要烧死他,仙无忧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跑!往深渊跑!
仙无忧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就朝着后山深渊跑去。
村民们一时间有些发愣,竟然都站在了原地没动。
“魔物跑了,快追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这才一窝蜂的追了上去!
仙无忧一路跑上了后山,想也没想就往深渊里面闯,也不管什么修仙者的禁制和里面有什么怪物!
“站住,别跑!”
村民们在后面叫喊着,摇曳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山路。
突然,仙无忧脚下一软,直接就朝着一侧的山沟滚了下去,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放肆!魔渊禁地,尔等凡人禁步!”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仙无忧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么一句。
……
一阵鸟啼声响起,仙无忧缓缓睁开了眼睛,落日的黄昏刺来,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你醒了?睡了快一天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仙无忧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只见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在不远处的火堆旁烤着鱼。
“你是谁!”仙无忧惊坐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本能的警惕起来。
少年见仙无忧如此反应,不由得笑出声来,“你不必担心,这里没人会杀你。”
随后把一条烤好的鱼递给他,“呐。”
仙无忧闻着烤鱼的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见少年没有恶意,便伸手接过狼吞虎咽起来。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你就不怕我在这鱼里下了毒?”
“死就死了。”仙无忧含糊不清道,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吃饱了再说。
仙无忧实在是饿极了,加上这几天憔悴不已,一口气把少年烤的四条鱼全吃完了。
吃完看着空荡荡的架子,对着少年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笑。
“到底还是个孩子。”少年轻笑着摇了摇头。
仙无忧没有听清,用脏破的袖子抹了抹嘴,弄了个大花脸,这才打量起少年和周围的环境。
四周是一片鸟语花香的密林,不远处有一座小木屋,看起来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眼前的少年眉目俊朗,与自己相仿的年纪却有着一头白发,身着一身玄袍,眉宇之间透露着睥睨天下。
不过仙无忧却隐约有种感觉,这少年的模样与好像自己有着几分相似!
“你是谁啊?我这是在哪?”仙无忧问道。
少年没有回答,却反过来问仙无忧,“你想修仙吗?”
仙无忧被这没来由的一句问的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想也不想道,“当然想了!”
可随后又想起了什么,眸中的亮光又黯淡下去,小声嘀咕着,“唉—,可惜我没有资质。”
少年淡然一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仙无忧听着迷迷糊糊的,也不懂是何意,便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少年站起身,扶了扶身上的玄袍,“此处便是魔渊之底。”
仙无忧听了一惊,那少年接着手掌微张,掌心便出现了一簇幽火,火焰摇曳着,仿佛能摄人心魂。
仙无忧一看到这情形,哪还能不知道,眼前这位定是名修仙者啊,又联想起刚才问他的话,便立马跪在地上道。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仙无忧愿做牛做马报答,望仙长能够收我为徒!”
少年摇了摇头。
仙无忧见少年摇头,整个人便有些颓然起来。
“我教你一套吐纳之法。”少年忽然开口,转身便朝着木屋一旁的溪水而去。
仙无忧一听,整个人顿时又精神了起来,连忙跟上少年。
少年靠着溪水边盘腿而坐,双手朝两边伸开,掌心朝上,挺着胸,头半仰着,轻闭双眼,似要拥抱天穹的样子。
仙无忧在其身旁依葫芦画瓢,只是总感觉这动作有些怪怪的。
“静下心来,仔细感受这水流之声。”少年说道。
“世间万物,皆有法而生,有迹可循,便如这水从高往低流淌,这树木向阳而生。”
“如这风,无形无影,而你却能感受得到。”
“天地虽然浩瀚,却也有初有末,和生灵一样,有着‘呼吸’!”
仙无忧听着听着,竟然颇有感触,仿佛真的听到了天地的呼吸,可也仅仅只是持续了几息,这种奇妙的感觉就转瞬即逝。
“以后慢慢来。”少年拍了拍仙无忧的肩膀。
仙无忧想起昨晚那种剧痛,便想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真的是个魔物?
少年仿佛能读懂人心似的,没等仙无忧问便开口道,“你是中了苍天一脉的黑手,至于是谁……”少年指了指仙无忧的怀里。
仙无忧正感叹少年的厉害,看见他指着自己的怀中不禁有些疑惑,摸了摸怀里,是那女子给他的小瓷瓶,顿时,一道灵光闪过,一个名字便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陈墨涵”!
“难道是他踢自己的那一脚?”
仙无忧握紧了拳头,记起那女子曾说那陈墨涵好像用了什么灵力,暗恨此人好生歹毒,之前素未谋面竟要置他于死地,心中咬牙切齿的诅咒着。
不过他明白,这也只是心里想想,若当真再碰到那陈墨涵,自己除了磕头求饶,还能干什么?
少年看着仙无忧的反应,摇头轻叹一声,转身便朝着小木屋走去。
仙无忧刚想起身跟过去,忽觉心口一闷,熟悉的感觉传来,便双手捂着胸口,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又是昨晚那种!
仙无忧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豆大的汗珠开始从脸颊滚下,皮肤也开始慢慢变红!
少年回过头,却丝毫没有要上前询问的样子,只是冷眼旁观着,眸中没有丝毫感情流动!
仙无忧痛苦的朝着少年伸出手,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少年的身影和周围的景色在他的眼中变得虚幻起来。
“好……痛……!”
……
仙无忧猛的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缓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山沟里。
此时天色已然漆黑。
“是梦!”
可仙无忧看了看身上逐渐消退的红色,还有肚中传来的满足感,都预示着这一切可能不是梦。
仙无忧站起身来,发现一旁好像有什么东西,拿起一看,竟然是梦中那位少年身上的玄袍!
“不对,这不是梦!”
仙无忧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梦,是真的有位少年仙师救了他。
对着玄袍拜了拜,心中狠狠记下了少年的模样,便收了起来。
摸着黑爬出了山沟,又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山路,便趁着夜色去了老头儿的墓前。
望着墓碑上的字,又想起老头儿生前一直念叨的话,仙无忧不禁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老头儿,村里不能待了,他们都说我是魔物,要烧死我,我很害怕!”
“柱子和狗蛋也疏远我了,你不在了,村里那些痞子天天欺负我!”
“我好孤单,好害怕……”
说着说着,眼泪更是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奔涌出来。
是啊!他还仅仅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被父母遗弃,是老头儿养大了他,十三年的养育之恩呐!
可这短短几天,老头儿走了,自己也被人说成魔物,遭人嫌弃,小小的年纪已然承受了太多太多……
仙无忧说了好多好多话,似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孤独倾诉出来。
等到说的差不多了,也哭够了,便一抹眼泪,眸中闪过一抹决然。
“老头儿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成为一名修仙者的,不枉你给我取的名字,了了你的心愿!”
说罢便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拿起玄袍,抬脚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趁着暮色,仙无忧打算先回那个住了十三年的小破屋看看。
可刚到,便看见满地都是焦黑的碎砾,显然是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仙无忧紧紧握住拳头,心中有了一丝恨意!随着一同被烧毁的,还有回忆!
天上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入秋的夜晚本来就冷,雨点落在仙无忧的身上,打湿了他的衣服,更显得其身影单薄,尽管身体冷的有些瑟瑟发抖,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仙无忧缓缓转身,逐渐消失在了羊村的秋幕雨帘里。
……
“喂!醒醒!”
仙无忧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在踢自己。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睡在这里啊?”
仙无忧揉了揉眼睛,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拿着马鞭正盯着自己看呢!
仙无忧想都没想,直接就从马厩的另一侧翻了过去,埋头就跑!
“那小子,你跑什么!”身后传来了那大汉的叫喊声。
自从到了青阳镇上,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人惊醒了。
东镇北巷出了一个小偷,年纪不大,偷的也是富贵人家的东西,都是一些吃的啥的,还有一些书籍之类的。
这当然就是仙无忧了!
只是每每到了亥时,便如同烈火焚身,坠入冰窖,有一次实在是受不了,便吃了一颗丹药,却起效甚微。
他已然是明白了,这种痛苦每天都要发生一遍,心中早已经把陈墨涵诅咒了千遍!万遍!
这天他又去张府去偷东西,张府是北镇的首富,却不料这次被其管家逮了个正着,当场就是狠狠一顿打!
“好啊,小小年纪就偷东西!”
“叫你偷东西!”
啪—
啪—
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身上,仙无忧死命护住头,嘴里愣是没有发出嚎叫,只是闷哼了几声。
“哟呵!你还挺有种!”
中年胖管家一看仙无忧叫也不叫,倒也有些佩服起来。
这一幕正巧被张府夫人李氏瞧见了,李氏是个大善人,一瞧见仙无忧便觉得心疼,赶忙让丫鬟扶起他。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小小年纪怎么能偷东西呢?”
李氏语气尽是温柔,丝毫听不出责备的意思,这也难怪,她原本也是有一个孩子,只是早早就夭折了,算算年纪和仙无忧一般。
李氏让人给做了一大堆食物,仙无忧狼吞虎咽,看的一旁的她眼泪直掉,直呼这孩子真可怜。
问了其家里还有什么人,仙无忧直摇头,这让李氏更加心疼了,瞧见其脏兮兮的,便叫人烧了热水。
李氏想把仙无忧留下了,结果家里老爷知道了,死活不同意,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李氏便对着仙无忧说道。
“我呀,认识一个算命仙师,你愿不愿意给他当门徒呀?”
仙无忧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李氏便带着仙无忧找到了那名算命先生。
“既是李夫人所托,鄙人又岂能不收呢!”
算命先生撇了一眼仙无忧,拧了一拧下巴上的一缕山羊胡子,一副仙风道骨,悠然自得。
李氏连忙道谢,偷偷塞给了算命先生一锭金子!
临走之际,仙无忧给李氏磕了两个头。
“夫人之恩,小子牢记在心!”
李氏又是嗖嗖掉下泪来!
……
跟在算命先生的后面,仙无忧心中有些腹诽,他一直觉得,这些个什么算命先生、道士、和尚都是骗人的!
人家修仙者都是会飞天遁地使法术,后者也就只会动动嘴皮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家客栈,
店小二热情的和算命先生打着招呼,看来是老熟人了。
进了房间关上门,算命先生第一句话就让仙无忧愣在了原地。
“你就是羊村那个叫仙无忧的吧?”
仙无忧心中一惊,暗道不妙,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当下就想要逃跑。
“别紧张,我既然收下你,就不会害你。”算命先生摸了摸山羊胡。
仙无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师,我愿意跟在大师后面做牛做马!”
算命先生却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道不悦。
“会隐忍,有时是件好事,但没有下限……”算命先生没有再往下说下去了。
仙无忧身体匍匐的更加低了。
“我知道你瞧不上什么算命道士,但我与他们不同!”
“罢了,懒得与你说这般多,往后你就知道了。”算命先生挥了挥手。
仙无忧的背后已经爬满了冷汗。
夜里到了亥时,仙无忧睡在地上,又是熟悉的冰火两重天,他紧咬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了床上正在睡觉的算命先生。
“陈墨涵,待我能够修仙,定要你百倍千倍万倍奉还!”仙无忧心里代替嘴巴嘶吼着。
床上的算命先生半睁着眼,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
……
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饭,仙无忧便随着算命先生一起出摊,从算命先生的口中得知他姓董,让仙无忧也不用叫什么师父师尊之类的,称董先生就好。
两人来到东西镇交界的石桥上,仙无忧把写有字的招牌插在地上的木墩里。
董先生摆了把凳子,面前铺了一些东西,坐在旁边老神在在,仙无忧靠着坐在了一旁的地上。
街上熙往的人也不多,显得有些无聊。
“你倒是命好,遇到了李氏。”董先生摸着那缕胡子。
见仙无忧没有理会他,而是一直盯着面前地上垫东西的布上面的字,便敲了一下仙无忧的头。
“你小子干嘛呢!”
仙无忧吃痛的捂住了脑袋。
董先生见其眼中有疑惑,又问道,“不识字?”
仙无忧点了点头。
“想学吗?”
仙无忧的脑袋点得更狠了。
本来就是闲的无聊,见也没人上前来算命,便有些来了兴致,教起了仙无忧识字。
也不知是不是没有修炼天赋的原因,在识字方面竟是学得飞快,让董先生有些微微吃惊。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五个半月过去了,距离仙无忧离开羊村的那个夜晚也有着半年左右了。
羊村的村民早就认为仙无忧已经死在了深渊边上了,有人还找到了其一只破鞋。
有大能者降临深渊,出手封印了整个后山,并移来山石堵住了口子,从表面看,像是整个深渊都被填上了。
村民们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疯了,日子又像以前一样平静,大家都渐渐开始淡忘此事了。
后山老头儿的坟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只是让人有些奇怪的是,洁白一片的坟头顶上却有一抹映红,细看之下是竟一朵花。
其花瓣似龙爪一般,长有鳞茎,花萼单生,伞形花序顶生,从里到外参差错落,极尽张狂,却又惹人垂怜。
初春的第一场雪下的格外的大。
将近半年的相处,两人的关系也是更加融洽,董先生教给仙无忧的字也已经学的七七八八。
两人每天挂着算命招牌在青阳镇到处晃悠,倒也是清闲自在,当然也有人上门求卦,董先生居然能说的头头是道,一身卜道本事也是看呆了仙无忧。
仙无忧也曾想让董先生给自己算上一卦,结果董先生刚喝到嘴里的茶一口都喷了出来。
开玩笑,给仙无忧算卦?除非嫌命长,半年前他刚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算了一卦,那时候董先生其实是不太想收下仙无忧的。
哪知不算还好,自己被反噬的都吐了血,却只看见仙无忧的命格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当时可把他惊的不行,能让他算不出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死人,二是身具大气运之人。
很显然,仙无忧是后者,所以这才收下了他,却也不敢让他喊自己师父!谁会嫌自己命长呢?
“董先生,没有资质还能够成为修仙者吗?”仙无忧看着窗外的大雪问道。
“当然能。”董先生道。
仙无忧眼睛猛然一亮,“真的!那你能教我修仙吗?”
董先生却嗤笑一声,摸着山羊胡,“我会修哪门子仙?”
“那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修仙吗?”
“自然!”董先生摇头晃脑,喝了一口热酒。
仙无忧噌的一下从炕上站了起来,头直接撞到了不高的屋梁,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董先生看到这情形不禁摇头大笑,随后又安静了下来,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抹凝重。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为何非要修仙?”
“为何要修仙?”仙无忧嘴里喃喃。
是啊?自己为何要修仙呢?于是便想到了半年前的一幕幕。
天降异象,后山深渊,唯一的亲人老头儿死了,自己被村里人说成魔物,要杀死他,还被阴狠的陈墨涵下了毒……
这一桩桩,一幕幕,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仿佛就在昨天。
这半年以来,将近两百个夜里,他每晚都要忍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心中对陈墨涵的恨意也是愈发深切。
良久,仙无忧吐出了两个字。
“执念!”
“那若执念散了呢!”董先生盯着仙无忧的眼睛。
仙无忧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回应。
董先生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像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定。
“收拾收拾,明天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啊?”仙无忧抬起头。
“教你修仙!”
“真的!”
仙无忧一激动站了起来,头再一次撞到了屋梁……
……
夜里,亥时。
终于熬过了冰火两重天,仙无忧浑身血红的瘫在了地上,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挂着淡笑。
仙无忧坐起身来,盘腿,开始练习吐纳之法。
自从董先生教仙无忧识字之后,便给他在隔壁另外开了一间房,经过这半年的练习摸索,仙无忧已经逐渐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一种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的气息。
且身体日渐健硕,耳聪目明起来,每天神采奕奕,精神饱满,这种感觉很是舒服。
……
翌日清晨。
董先生敲了敲仙无忧的房门。
“醒了没,该走了!”
“来了!”房间里立马传来了仙无忧的声音。
仙无忧结束了吐纳之法,竟是练了一整晚,却也不觉得困倦,简单收拾了一下,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素衣和那件玄袍。
二人下了楼,准备结了房钱,店小二一听董先生要走,当下就抱着董先生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不让走。
董先生踹了店小二一脚,把钱扔在柜台上,径直出了客栈。
二人吃了早饭,便出了青阳镇,一路往北去。
青阳镇四周环山,尤其是北面,多是险山峻岭,路非常不好走。
仙无忧站在山上,从上往下俯望着整个青阳镇,一览无余,又极目远眺着生活了十三年的羊村的方向,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怎么啦,舍不得离开了?”董先生回头问仙无忧。
仙无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最终没有说什么,跟上了董先生的步伐。
这里已经没有能够值得自己留恋的了,也许这一别,自己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
风雪开始肆虐,寒意席卷八方,白色开始层层叠叠,被风裹挟着的雪晶,仿佛锐利的刀剑,在空中极速翻飞,发出簌簌之声。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在一片白茫茫世界中,有两个小黑点正在缓缓移动着,在其身后留下了四排更小的黑点。
“董先生,天快黑了,我们休息一下吧,都走了快一天了!”
董先生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先翻过这座山再说。”
“不行了董先生,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仙无忧喘着粗气,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
董先生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只得停下休息。
“董先生,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快了,翻过这山,还有七八里就是璃月了。”
董先生捋了捋山羊胡,一挥袖,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圆圈空地,其中的雪散落于四周,便踏了进去,招了招手示意仙无忧也跟着进来。
随后董先生又一挥袖,空地中间竟凭空出现了一团火焰。
仙无忧大为惊奇,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董先生使得这般手段,便十分好奇。
“董先生,你也是修仙者吗?”
“非也非也。”董先生摸着胡子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会法术?”
“小小手段而已。”董先生看见仙无忧崇敬的眼神颇为自豪,便开始娓娓道来。
“我曾经啊,也是一名修仙者,只不过因为资质不行,又学艺不精,只学了个占卜算卦之道。”
“加上我也经常偷懒,师尊他老人家也是为我操碎了心。”
说到这,董先生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悲伤的神情。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啊,因为一些原因,也就离开了师门,便开始游历尘世了,几年前就游到了青阳镇。”
“本来打算就在青阳镇归隐养老了,没想到如今又出来了。”
董先生看向仙无忧,自嘲般笑了笑。
“是因为我吗?”
“也不全是,罢了罢了不提了,快到亥时了吧?”
仙无忧一听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挠了挠头,“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
第二天早上,两人继续赶路。
仙无忧也问过这黑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消解。
董先生却摸着胡子意味深长的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竟与先前那少年的话如出一辙,让人头大,便问是什么意思。
董先生清咳两声,“我也不知道怎么消解。”
“……”
二人一前一后翻过了山。
“董先生快看!”仙无忧指了指不远处的溪流,其对岸便是一望无际的树林。
两人洗了把脸,找了块水浅的地方,脱了鞋扎起裤脚趟过河。
溪水冰凉,冻的仙无忧龇牙咧嘴的,董先生却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到了对岸,两人便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又走了七八里,眼前便出现了一座人来人往的城池,高大的城门上写着两个墨黑大字—“璃月”。
璃月,朱炎古朝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其港口是来往船只主要停泊的地方,人口流动非常之大。
仙无忧跟着董先生进了城,仙无忧立马就被一片繁华给迷住了眼睛。
宽大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精致小巧的玩意,伴随着小贩们的叫卖声……
“看什么呢?”董先生拍了一下仙无忧的脑袋,仙无忧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只是眼睛不断的左右顾盼,十分好奇。
董先生摇了摇头,提高了声音,“从今天起,我先带你游历凡尘,磨练心性。”
“稍晚的时候我教你一套静心咒,有利于你抵抗各种诱惑,每晚发作的时候也可减轻一些痛苦。”
“还有,往后若有人问你姓名,不可说你姓仙,只叫无忧。”
回头看见仙无忧四下顾看,嘴里一直嗯摁着,也不知听没听见。
“你小子听到没啊?”
“嗯嗯”
“……”
董先生无奈摸了摸胡子,只得先带着仙无忧到处先逛了逛。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董先生在城南的客栈租了两间房,每天也不做其他,就是带着仙无忧在璃月到处晃悠。
等到仙无忧的新鲜感差不多,便在城南的闹市街头摆了个算命的摊位。
董先生善于交流,很快便和周围的摊贩们打成了一片。
“哟,董先生,今儿来这么早啊。”
“小刘啊,这几天气色不错,没少挣钱吧。”董先生捋着胡子哈哈笑道。
“还不是托了您的福。”刘姓摊主拱了拱手。
仙无忧挨着董先生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发呆。
“你觉得那个乞丐可怜吗?”董先生指了指爬在地上向来往的人群乞讨的乞丐。
仙无忧顺着董先生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正在不停的磕着头,嘴里嘟嘟囔囔的。
“可怜。”仙无忧回答道。
“你看那对夫妻,你觉得他们幸福吗?”
仙无忧望了过去,见董先生说的那对夫妻脸上洋溢着笑意便点了点头。
董先生又转过头,对着隔壁的一个摊位问道,“小吴啊,这样的生活,你还满足吗?”
那吴一听董先生问话,笑呵呵答道,“当然满足啊,我啊,没什么本事,每天能够卖的钱养家糊口,孩子老婆热炕头,这样就足够了!”
董先生也是跟着笑了起来,转头又问向另一个人,那人的回答也是差不多少。
“所谓众生百态,是最能磨练一个人的心性。”
董先生轻轻敲了敲仙无忧的脑袋,后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教给仙无忧的静心咒也已经完全学会了,每晚发作的就强忍着默念,确实是有那么一些效果。
仙无忧问过这黑手会不会致命,董先生给算了一卦,说不会,反而可以磨练他的意志。
而后几天,仙无忧便发现董先生走路有些怪异,总是夹紧着腿,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仙无忧也慢慢的发现,每晚发作的时候渐渐的不似以前的那般疼痛了,情况开始有些好转。
仙无忧的吐纳方式曾被董先生看见,便问他这是在干什么,仙无忧回答说是在修炼,并没有提及那少年的事。
董先生见仙无忧动作怪异,便嘲笑他说是蛤蟆望天,哪有这样修炼的,仙无忧却不以为意,硬拉着董先生试试。
董先生一时兴起,便照着做做样子,却顿时感觉到一股玄妙的气息,不由得咂舌不已,便问仙无忧这是从哪学来的?
仙无忧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让董先生十分怀疑,不过也没有多问。
于是,往后的日子便从一只蛤蟆望天,变成了两只。
……
两人在璃月待了两月有余,便跟着董先生开始四处游历。
董先生带着仙无忧专门往繁华和战乱的地方跑,体验众生百态。
富贵之地多娇奢淫侈,董先生教诲仙无忧。
“凡尘之地,尚且有着无尽诱惑,何况修仙者。”
“美色诱惑,权力地位诱惑,欲望会使一个人沉沦,走向无尽深渊,最终毁灭。”
“守己固心,也不可趋炎附势,唯有守住本心,才能抵御一切虚妄。”
在战乱之地,多是血腥残酷,仙无忧亲眼见过易子而食,心中极其不适,痛苦了好几天。
“穷善其身,达济天下。”
“遇到邪恶的仇人,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遇到强大敌人,要懂得隐忍,但不可无下限!”
“各人有各人的命,天道自有轮回,不可随意干预。”
仙无忧虽然总是嫌弃董先生唠唠叨叨的,像个念经和尚,却也感悟颇多,心境渐渐的成熟起来。
“修仙者与凡人最大的区别,便是寿命,人间百年,对于修仙者来说或许仅是一瞬。”
两人走在朱炎古朝都城的繁华街道上,董先生回头对着仙无忧敦敦教诲。
“那董先生你多大了呢?”
董先生一听摸着胡子,故作高深,“一梦千年,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
仙无忧撇了撇嘴,嘟喃着,“那不就是老不死的呗。”
……
“修仙世界弱肉强食,一旦踏上,便永无回头之日。”
“修仙者不可随意对凡人使用灵力,否则会受到天道神罚。”
仙无忧就这么跟在后面点着头。
高山,流水,森林,大漠……
总是能看到一高一矮,一老一少的身影。
二人似要看尽这天下繁华,望穿这俗世悲凉。
“无忧,你听着!”
“嗯?”
“欲要成仙,先历凡尘!”
“欲要成仙?先历凡尘?嗯,我记住了!”
……
天机阁,位于三生山中。
而三生山,在九洲中的宛洲南部,方圆万里,极为广袤!
天机阁,取名天机,顾名思义,窃取天机未卜先知,其阁主顾自在乃是历任以来最为年轻的阁主,一身修为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春日和煦,万物开始复苏,象征着生命的蓬勃,又好似一个小小的轮回,预示着新生。
一片繁华茂林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在其中穿梭。
前者仙风道骨,时不时捋着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后者步履稳健,皮肤稍显黝黑,右眉之上有一道浅浅疤痕,似被一剑斩断,眉宇之间流露出一丝超脱之意。
“董先生,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董先生闻言看了看周围,“所记不错的话,再走半柱香的时间。”
二人继续向前,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眼前便出现了一条蚕丛鸟道,通往山上。
“站住,前方乃天机阁,凡人止步!”两名身穿灰袍,袍臂上刻有玄色“天”字的青年拦住去路。
董先生不急不缓的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玉牌,上面也刻有一个玄色“天”字。
那两人一看,态度顿时恭敬起来,赶紧行礼道。
“见过长老!”
董先生看也不看两人,摸了摸胡子回头对着仙无忧说道,“跟上。”
两人便在两名守门弟子恭敬的眼神中缓缓朝着山上行去。
“董先生,没想到你竟还有如此地位!”
董先生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脸自豪,反而默不作声,仙无忧便也不说话了。
到了山道顶端,眼前便出了一个十分宽阔高大的山门,两边石柱之上刻有盘龙缠绕,十分宏伟,门楣之上有一阴阳图案,其中有着三个玄色大字—“天机阁”!
饶是仙无忧见多识广,此时不免也被震撼到。
过了山门,便是玉石铺成的石阶,上面还有着一些灰袍弟子在清扫。
登上石阶,眼前的景象才是深深震撼了仙无忧,群山环绕,山腰隐有云雾缭缭,雾中琼阙若隐若现,彰显神秘,远处青霄偶有白鹤飞过,好似画中仙境一般。
不时有一阵清爽微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好似一切烦恼忧愁都忘却一般,便是应了那一句话。
—可得解脱处,为神佛前,与山水间!
“这便是传说中的仙境吗?”仙无忧不禁感叹。
“想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仙无忧闻言方才惊觉,连忙跟上。
二人来到一处偏殿,殿门前有位紫袍弟子见两人穿着朴素,眉头一皱,拦住二人,“二位可有何事?”
“何太岁可在?”
“大胆,竟敢直呼何师尊名讳!”
那紫袍弟子横眉立目,冷喝出声,殿中便冲出几名弟子,将二人围住。
董先生撇了紫袍弟子一眼,把那枚带有“天”字的玉牌丢在其前,紫袍弟子有些疑惑,捡起一看,顿时脸色一变,又把玉牌翻了过来,上面赫然刻了一个金色的“董”!
“董……弟子见过董长老!”紫袍弟子诚惶诚恐,当即行了一个大礼,其余弟子一听,哪还能不明白?也赶紧跟随行礼。
董先生冷哼一声,“何太岁人呢?”
“回董长老,师尊他老人家刚刚去忘情峰了。”
“去把他找来,就说我回来了。”董先生说完便抬脚进了殿中。
“是……是!”紫袍弟子赶紧答应,转身便去找何太岁了。
“董……董长老,这边请!”
几名弟子连忙跟着董先生和仙无忧进入殿中。
董先生刚坐下,便有弟子小心翼翼的奉上茶水。
董先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几人便乖乖退了出去,空旷的殿内就只剩下了他和仙无忧。
不多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
“董毕武!你还敢回来!”
随后一个身穿黑白相间袍子,满脸白须带有怒容的老者便闯了进来。
见董毕武在喝茶,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师兄,别激动,这还有人在呢!”
老者须眉一皱,这才发现一旁的仙无忧。
“这是你徒弟?”
随后松开揪着的手,打量起了仙无忧。
“才炼气一重?毫无资质!”
然后把目光投向董毕武,“这就是你的眼光?”
董毕武把何太岁拉到了一旁,见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弟子,便呵斥道,“看什么看,你们都没事干吗?”
那些弟子连忙作鸟兽散。
“说说吧!”何太岁质问道。
董毕武看了仙无忧一眼,“师兄不妨算算此子命格。”
“你自己不会算吗?本事都喂了狗了?”何太岁一瞪眼。
董毕武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示意。
何太岁瞪了一眼,还是手指掐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何太岁眼睛圆睁,双腿之间一紧,只觉得谷道火辣辣的疼。
董毕武见状憋笑,一本正经道,“师兄,可有看出什么?”
何太岁脸色有些通红,手指哆嗦着指着董毕武,“这……这小子你从淘来的?”
“师兄啊,是这样的……”
“……”
两人叽叽咕咕说了半天,离着不远的仙无忧饶是耳聪目明,却也听不太清,只见两人时不时看向自己,神情怪异。
难道自己脸上有花?还是长的太帅了?仙无忧挠了挠头。
何太岁听完,白眉紧锁,都拧成了个川字,“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请示阁主。”
董毕武点点头,“那就劳烦师兄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
“咳咳,师兄你知道的……”董毕武苦笑道。
何太岁撇了一眼仙无忧,又瞪了董毕武一眼,向着殿门外喊道,“云峰,给你董师叔和这小子安排一处洞府。”
“是,师尊。”
先前那名拦路的紫袍弟子行了一礼,又对着董毕武躬身道,“董长……董师叔,还有这位师弟,请随我来。”
“师兄,多谢了!”董毕武感激道,他知道,何太岁说出了“师叔”二字,算是已经认了他了。
“去去去,赶紧滚,别在这碍眼!”何太岁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
“你们也都赶紧滚,去修炼去!”
一些躲在殿门两侧的弟子赶紧就散了。
等到紫袍弟子带着董毕武和仙无忧出了大殿,何太岁赶紧双手捂住了谷道。
“哎呦,可疼死我了!”
随后一脸正色,“这小子,我竟然看不透他的命格!”
微微叹了一口气。
“唉—师弟啊,希望你的选择没有错吧!”
夜里,黑手再次发作。
只不过仙无忧只是眉头微皱。
这两年来,每夜都要感受一遍那种痛苦,其意志早已坚定无比。
再加上黑手的效果逐渐减弱,如今已不似两年前那般剧烈了,除了皮肤依然血红,这点疼痛他还是能够忍住。
修炼了一会“蛤蟆望天”,便觉得有些小腹一阵翻涌,便出了洞府找了一棵大树准备放水。
“你说董长老怎么就突然回来了,他不是……”
“谁知道呢,师叔们一直不让提及。”
“你们说这次他回来,难道……”
……
不远处传来了小声议论的声音,仙无忧一愣,便蹲在树后竖起了耳朵。
几名巡山的弟子路过仙无忧所在的大树,让仙无忧听了个清楚。
“原来董先生竟有这样的过往!”仙无忧皱了皱眉,却是苦笑摇头,情之一字,他不懂。
……
翌日,清晨。
由于董毕武和仙无忧的住处是分开的,便由昨日的紫袍弟子前来唤仙无忧。
见仙无忧出来,紫袍弟子一拱手,“师弟,师尊让我来喊你。”
“哦好,敢问仙长怎么称呼?”
紫袍弟子一笑,倒也不敢因为他是个炼气一重的而怠慢,“师弟客气了,我叫宋云峰,叫我云峰就行。”
仙无忧也学着拱手,“云峰仙长。”
宋云峰笑了笑,便带着仙无忧往昨日的偏殿去。
山间青石之上,宋云峰走在前后,仙无忧跟在其后。
“师弟是如何与董师叔相识的?”
“有缘幸识。”跟着董毕武这两年,仙无忧发现自己有时候说话也有些文邹邹起来。
“师弟是董师叔的弟子吗?”宋云峰继续旁敲侧击。
“不是。”仙无忧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位宋仙长未免有些多管闲事了。
宋云峰擅长察言观色,见仙无忧似有不悦,就笑了笑也便没有再问。
到了偏殿内,发现董毕武已经在了,宋云峰向两人行了礼,便自觉退了出去。
仙无忧也学着宋云峰的样子行礼,却不知该喊何太岁什么,就叫了一声,“何仙师。”
却见一旁的董毕武脸色有点不大好,似乎有些气恼。
“那小子,以后你就是天机阁的弟子了,负责看守后山的药园。”
仙无忧也不知道该不该应声,就将目光转向了董毕武。
“你且先去。”
“那行。”仙无忧应了一声,“谢过何仙师!”
何太岁摆摆手,脸色也是不太好,显然两人刚刚吵了一架。
何太岁吩咐了一声,宋云峰便从殿外进来,何太岁对其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仙无忧往后山去。
宋、仙两人前脚刚踏出殿外,身后便传出了董毕武的声音,“无忧!”
仙无忧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董毕武喊他的名字,便转过身看着董毕武。
“你等我六个月!”董毕武的声音带了一丝颤动。
仙无忧不明所以,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是点了下头。
宋云峰带着仙无忧前往后山,路上遇到不少弟子,纷纷向其行礼“宋师兄好!”
仙无忧暗道这位宋仙长在天机阁的地位貌似很高。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一路到了后山。
刚到后山,就有三名身穿褐褂,脸上脏兮兮的打杂弟子脸上笑嘻嘻的,屁颠屁颠迎了过来。
“宋师兄,您怎么来了!”
“哦,来了一位新师弟,来这历练历练。”宋云峰笑道,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
三人看了看仙无忧,连忙点头哈腰说一定会照顾好新来的师弟。
等到宋云峰走后,三人便围着仙无忧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师弟,你叫什么啊?和宋师兄是什么关系啊?”
“师弟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啊?”
“师弟你……”
“……”
仙无忧不胜其烦,默不作声。心中默念,“董先生法则第一条,遇到陌生人少说话!”
三人见仙无忧不说话,感觉有些无趣,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开口,“师弟莫不是怕生?没关系,我叫张三,这边这位是李四,这个胖子叫王五。”
仙无忧一听这名字心里便乐了,张三李四王五?你们莫不是还有个兄弟叫赵六?
“对了,还有一个叫赵六的下山办事去了。”张三继续道。
好家伙,还真有!仙无忧当场就石化了。
……
张三带着仙无忧来到了住处,其实就是几间茅草屋,张三就让仙无忧选了一间空的,随后就带着他去看他们需要管理的药园。
“这一片和那一片便是我们负责要看守的药园,主要防止一些偷药贼和野兽的袭扰。”张三指了指两片药园。
药园不大,一片大概一亩的样子,两块药园之间隔着一条浅浅的溪流,离着住处也不远,他们住在山脚,药园就在半山腰,两者隔着不到一里。
“每个月都会有执事来检查药草的质量和数目,如果没有过关,会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仙无忧问。
一想到惩罚,张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过你和宋师兄有关系,就算不过光执事也不会为难你的。”
“哦,那那边的药园呢?”仙无忧指着不远处的几片药园,里面还有一些杂役弟子在干着什么。
“那片啊,那片不归我们管,后山其实很大的,像我们这样的杂役弟子,起码有着千数呢!六七成都在后山!”
“这么大!”仙无忧吃了一惊,他原以为后山其实就是一座山的范围,没想到是一群山!
怎么看来这什么天机阁在修仙门派中好像挺厉害的!
等到回到住处的时候,张三突然压低了声音,“对了,之前你选住处的时候忘了跟你说,你那屋的隔壁啊,住了一个怪老头,脾气古怪的很呢,你没事啊别去招惹他!”
“怪老头?”仙无忧微微皱眉,便联想起了羊村养他长大的老头儿,三年了,坟前草应该都有一人高了吧。
想到这仙无忧心中叹了一口气,抬眼见张三那副一脸正色的模样,便点头答应,看来是吃过那个怪老头的亏啊。
夜里刚到了亥时,仙无忧的皮肤开始变红,只不过仙无忧在想着事情。
自己终于成了一名修仙者了,虽然是个杂役,但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兴奋感。
脑海里总是浮现起董先生讲的那句话—“欲要成仙,先历凡尘”。
董先生说的是“成仙”!而并非是“修仙”!这让仙无忧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仙无忧甩了甩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翌日一早,仙无忧从屋子出来,就看到对面屋子的门也开了。
里面走出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二人对视了一眼,老人便朝着山上走去。
老人的身影有些佝偻,带着岁月的沧桑。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怪老头!”张三的声音突然传来。
仙无忧望着老人的背影,莫名有些感伤。
……
一连过了几日,仙无忧便发现,日子好像有些无聊,原以为杂役也是能够修炼,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每天繁杂之事多如牛毛。
张三他们倒也不让仙无忧干杂活,总觉得他和宋云峰有什么关系,所以日子很是清闲。
不过张三他们渐渐发现,仙无忧貌似凡尘俗气颇为重,从谈吐之中就能看出来,总是显得和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这天宋云峰来了一趟,告诉仙无忧董师叔已经离开了,让他在此等六个月,仙无忧点头答应,感觉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老人每天日出之时都会上山,日落时分才回来,没人知道他一整天都在干嘛。
仙无忧非常好奇,有次便悄悄跟在老人后面,走了很久,一直到了一处断崖边,离着老远看去,好像是一座孤坟。
这不禁又让仙无忧想起了老头儿,望着坐在坟前那道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
夜里,刚熬过黑手,仙无忧长出一口气,刚想练习一会吐纳之法,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奇之下出了屋,就见不远处有条通体雪白的狐狸,一双明亮的眸子很是灵性,仙无忧顿感好奇,虽说这后山很大,这些天来却也没有见过一只动物野兽。
白狐往远处跳了两步,发出声响,看来刚刚的声音就是这白狐发出来的,白狐停住脚步,往后看了看仙无忧,像是在等他一样。
仙无忧顿感惊奇,这白狐竟颇具人性,便跟了上去,白狐在前面一蹦一跳的,仙无忧就跟在后面。
一人一狐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仙无忧便感觉周身的景物有些熟悉,等快到了一处断崖,这才猛然想起,这不是那古怪老人天天来的断崖吗!
“快点,一会叫天机阁的人发现了!”
“知道了,别催!”
远处传来了几道细小的轻声。
仙无忧一惊,赶忙蹲在了一旁的灌木丛,那只白狐也是身影一闪,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仙无忧定睛一看,断崖边有两道身影,手中拿着什么在不停的挖着,仔细一看,竟是在挖那座孤坟!
“盗墓贼?”仙无忧眉头一皱,能来这种地方的,多半是修仙者,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当下就想要悄声离开。
突然,先前消失的那只白狐蹦了出来,朝着仙无忧就撞了过来,仙无忧反应不及,直接跌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响,在这寂静的暮夜显得格外清楚。
“谁在那里!”那两道身影一惊,连忙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有人,快拦住他!”
两道身影直接就朝着仙无忧追了过来,速度奇快无比,果然是两名修仙者。
仙无忧大惊,爬起身来转身就跑!
但仙无忧哪能快过那二人,只跑了一会,便感觉整个人就腾空而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师兄,只是个炼气一重的小子!”其中一道身影松了一口气。
仙无忧只觉得浑身剧痛,整个身子都快散了架,艰难的转了头,眼角的余光撇清了二人。
两人一胖一瘦,身穿黑袍,脸上遮着黑布看不清面貌。
“赶紧解决了!”
另一人应了一声,一道掌印顿时就朝着仙无忧打来。
仙无忧瞳孔一缩,倒映在其中的那道掌印越来越大!
“完了!”
可就在掌印离着仙无忧还有几寸的时候,仙无忧突然感觉心脏一骤,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那两道身影也是大骇!眼睛瞪大,身体一动不动,就连周围微微晃动的树叶也都静了下来,天地开始变成了灰色,仿佛时间被定格了一般。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从仙无忧倒地到现在,也不过才几个呼吸之间!
远处出现了一道佝偻身影,怀中有着一抹白色,等到离得近了,竟是那名怪异老人!先前的白狐此时正安详的躺在老人的怀里,一脸舒适。
老人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路过地上的仙无忧时也只是撇了一眼,径直朝着那座孤坟走去。
仙无忧此时只有两只眼睛可以转动,意识越来越模糊,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仙无忧连忙坐了起来,发现此时自己还身处密林之中,只是那两个要杀他之人和老人已然不见了!
仙无忧站起身来,发现浑身剧痛居然消失不见!仿佛这一切只是个梦!
仙无忧揉了揉太阳穴,不!这不是梦!抬脚便朝着那孤坟处走去,似乎想要去验证一番。
等到离得近了一些,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心里一紧,便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这丹药你是怎么得到的?”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蕴含着一丝情感,仙无忧身体本能的一颤,当即双腿一软,不自觉的跪了下来。
“仙……仙师,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丹药?”仙无忧艰难开口,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孤坟前的佝偻身影转过身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微微抬起示意。
仙无忧看见了那个小瓷瓶,瞳孔微缩,连忙摸了摸怀中,“不见了!”
“是……是一位仙子给我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从仙无忧的角度并看不清老人的脸上是何表情。
仙无忧此时心中很是忐忑,以前听董先生说,有些修仙者喜怒无常,嗜好杀人,想起昨晚那种恐怖的感觉,生怕老人一个兴起直接给他一刀。
“你能活到现在倒是有趣。”老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些许情绪。
老人干枯的手轻轻抬起,那小瓷瓶便缓缓落在了仙无忧身旁,转身继续坐在了孤坟前。
仙无忧等了一会儿,发现老人并没有再关注他,这才起身赶忙拿起小瓷瓶,往里看了看。
“还好,两颗都在!”
仙无忧小心翼翼的退回丛林,离着远了,便一路朝着住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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