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之地/吾生之地》陆苍栖,陆炅 全本小说免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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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空与梦
宇宙,大联盟边缘公共星域,某星际战场,一团团浓密的星云硝烟中,战争刚刚结束。
爆炸还在撕裂着这一片星域,偶尔露出的星球像被敲碎的煤球,千疮百孔,隐约可以看到团在其中的熔岩,还在重力作用下死死裹挟着地核。
——但它们很快就会成为战利品,下一场战争的燃料。
一个舰队忽然出现在星云边缘,它们出现得那么突然,像是解除了隐身。一艘艘呈箭头形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到近百艘船都集合了,它们又各自散开少许,缓缓进入了星云硝烟。
庞大的舰队在星云硝烟面前仿佛树前的蚍蜉,进入后更是不见踪影,但没一会儿,只看到里面一阵阵光芒闪烁,星云中偶尔露出形体的战舰残骸逐渐减少。
那是战场清扫回收部队。
在星云硝烟之外更远处,另一支更庞大的舰队正隐在星空深处,静静潜伏。
“我们在等什么,长官?”
母舰内,一个战士恭敬地询问负手站在窗前观看星云的男人。他们身材普遍修长高大,通身穿着同一个款式的作战服,肉眼看像是铅灰色,头上是一个镜面的头盔,看不清脸部。
长官没有回答,似沉思,又像是没听到。
战士不再重复,恭恭敬敬的站在后面。
他的周身环绕着尊敬近乎崇敬的精神波动,连面罩都无法阻挡他看着长官的热烈眼神,这样的情绪几乎出现在指挥室每一个战士身上。
他们是天蝎星系的阿尔法远征军,于这一星季轮值于此,负责平息值守范围内的骚乱,扫清偷渡大联盟的不法分子,保护大联盟外沿的安全。
这样的远征军有上万支,遍布大联盟,由大联盟顶尖的数千文明指派,是宇宙已知文明大联盟最强力的军事力量,在大联盟成立至今近万年的时间里,已经阻挡了无数新文明的侵犯,平息了无数战争,甚至直接影响了多次大联盟内部势力划分。
这漫长的历史诞生了无数将星甚至元帅,他们都是各自文明的英雄,也是整个大联盟的英雄,不出意外,他面前的男人也将走上那个荣誉的圣坛。
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正是来自大联盟目前当之无愧的王者文明,天蝎星系。而更让他骄傲到窒息的是,他不仅来自天蝎文明,还拥有一个让全大联盟仰望的姓,ABU,阿部。
那是尚武的天蝎星系众多家族中的无冕之王,当然也是整个大联盟最耀眼的家族。他们家族为天蝎星系的英魂碑贡献了过半的版面,而这样的辉煌看起来还将继续下去。
只是奇怪,眼看着这个星季快结束了,为什么指挥官已经有了如此丰硕的战果,却还没被晋升为将军……
小战士的思绪波动地发散着。
无声又静谧的等待持续了四个天蝎时,差不多也就四十五分钟左右,星云边缘突然出现了几点微弱的闪光,比之前进入清扫战场的舰队更加不起眼。
但指挥官却像是被激活的机器一般,忽然动了起来,果断下令:“来了,绞杀。”
“那是什么?”命令即刻生效,看着那微弱的闪光在命令下达后,立刻被隐藏着的主力舰队打成灿烂的火花,他身后的战士好奇道。
指挥官依旧没回答,还是跟随他许久的副官回答了:“拾荒者,走私者,捡破烂的,黑商队,海盗……你可以挑一个喜欢的形容,反正差不多。”
“是他们?!”小战士精神一振。
“对,靠别人的战争发财的寄生虫。”
“我们就是等着教训他们?”小战士不理解,“我不明白,我们需要和他们计较吗?”
“心情好的时候不计较,心情不好就要计较。”
“长官心情不好?”
“我们长官……最近没好过。”
“为什么呀?”
“你找到伴侣了吗?”
“找到了!”
“那这个话题就不能继续了。”
感受到前方男人的精神波动力散发的凉气,小战士仿佛明白了什么,当即闭嘴站直,看起来乖巧懂事。
而这边,正陷入沉思的某长官看似正观赏着自己的猎物被惨烈绞杀,其实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的眼神看向星云,又仿佛穿透了星云,正在茫茫星河中无意识的寻觅着什么。
感受到自家长官在寻觅什么,副官收集了一波各方信息,立刻提交上来:“拦截到十二支星际海盗,总共十四艘船,都是小规模。”
“扩大绞杀范围,不排除有人选择远跃迁点。”
“是。”
果不其然,一扩大绞杀范围,离星云硝烟更远一点的星空深处,又有些许的火花散开,一炮一个,绝不浪费。
“这次有二十四支,截获了西星域霸王羽翼,寒都遗落王庭和轮回的信号,是三条大鱼。另外规避了路过的四支普通商队,按照互助协定接受了他们的护航申请,百三护航后备队已经派出相应队伍。”
“嗯。”
“等下,长官,有一支商队有问题,护航队探测到了未知生物信息,已经转移所有乘客入舰讯问。”
“好。”
远处的绞杀还在持续着,终于亮光渐熄,星空再次归于静谧,只有一团星云硝烟还庞大而宁静的漂浮着,这场战争的余烬将在这片星域停留许久,待到完全消散之时,就成为了一片崭新的,古战场。
指挥官还是静静的站立着,眼神逡巡着无垠的星空,气息越来越冷。
“长官,结果出来了。”副官继续报告,“有域外文明生物偷渡。”
“域外?”这个词终于获得了指挥官的注意力,“说。”
“一个碳基生物文明,尚未达到入盟标准。它们在探索近地空域时被轮回绑架,这次找到机会混入船上,伺机逃回本土。”
“轮回?”
“黄级通缉团体,利益至上,什么都干,这次确实有麾下一艘主力舰在远点跃迁,已被歼灭。”
“域外文明,碳基。”指挥官呢喃了一下,忽然道,“给我看它们的生物体征。”
影像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全息、旋转,质感分明。
刚看到影像时,指挥官的心一动,可待看仔细时,失望之情油然而生。
那是两个与他们体型相仿的生物,似乎是直立行走,而且五官分明。可是不管是那覆满细鳞的表皮,还是颈背直立的鬣鳞,或是前肢末端带蹼的手掌,还有粗壮的后肢和后爪,都完全在他的审美之外。
没错,外星生物他见得多了,但不大惊小怪,不代表会喜欢。
他内心的拒绝透过精神波传达出来,副官懂事的收起了影像,等待下一步指示。
“这群原始生物能从轮回逃出来,还躲过我们的火力?”
“理论上不可行。”
“遣返它们,通报边检备案,接下来交给域外事务综合处理中心。”
“是!”副官下令后,很快收到回音,“长官!对方说申请所在民用商队带它们回去,说不希望我们的出现引发恐慌!”
胡说,他们有一万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它们扔回家,怎么可能引发恐慌!那个文明绝对有鬼!
指挥室里集体不高兴。
但指挥官此时最介意的点显然不是这个,当他发现他寻找的门槛已经降低到域外文明,甚至可能是精神力都没进化出来的原始生命体时,他此时的心态,已经有点崩了。
这是个很危险的征兆,实力到了他这个等级,控制远比释放要重要。一旦失控,别说这个母舰,整个舰队都会受到影响。
“那别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找边检。给我叫医疗兵。”他立刻下达命令。
“长官,您受伤了?”副官不敢置信,整场战争都是一边倒,他们长官甚至没出舱门,根本不可能受伤。
“嗯。”男人利落的承认,“情伤。”
“……”
几个天蝎日后,副官再次找到指挥官,报告后续:“长官,那个域外文明果然有鬼,它们正为了入盟备战,已经找到殖民目标,所以不希望我们发现,可能怕引发大联盟对弱势域外文明的火种保护机制。”
“嗯。”指挥官的回答心不在焉,“交给下一任吧,我要休假了。”
“什么?!长官,您果然受了很重的伤吗?!”
“连伴侣都找不到的天蝎人怎么找到荣耀。”指挥官平静道,“虽然无法苟同,但我必须给上头一个交代。”
副官的精神波随着表情一起抽搐了起来
什么鬼,敢情这就是情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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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团烈焰,穿过了大气层。
像是神兵的万箭齐发,紫红的火球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密密麻麻的自天空砸下来,闪烁的红光照亮了旁边浓密的云层,更显得周围的天幕阴沉深邃,让人透不过气来。
火球很快近了,带着空气被摩擦的尖啸和猎猎的风声,耳鼓膜被尖利的嘶鸣冲击着,就连面部仿佛也能在万米外感受到热浪的灼烧。
火球群下坠得越来越快,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而就在旁边,滚滚浓云中,一束蓝光突然穿透了云层直直的照在她的身上,那光束也越来越大,仿佛是云层后面正有一扇天国之门缓缓打开。
红光和蓝光交相辉映,转眼快速靠近的火球就占据了上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接砸向她的脸!
轰!
“嘶!”陆苍栖猛地坐了起来,喘息着,大汗淋漓,她有些畏惧的看向窗外,庆幸的看到外面一片祥和,天刚蒙蒙亮,微风吹拂着别家屋顶晾晒的衣服,鸟儿在树梢上歌唱。
还好,只是做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但是……还好是做梦。
要不然太可怕了,再铜皮铁骨那也是肉体凡胎啊,扛不住扛不住。
脑子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是一想到梦中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和只能坐以待毙的绝望,她还是长长的吐了口气,心跳又骤然急促了一波。
不对吧,最近没看科幻和战争片啊,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第2章 所谓窘迫
苍栖抹了把汗,看看时间,才六点。她身上黏腻,是怎么都没法再躺回床上了,干脆掀了被子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点开了电脑收了下邮件,原本并不抱希望,却没想到还真有一封面试邀请函乖乖的躺在那儿,但却不是她最期待的稳定工作,而是中介平台派的一个单子。有个富豪为自己的儿子女儿招本地保镖,貌似是看不上一般保镖学校出来的流水线产品,想要几个真正的高手。
作为前江州市首屈一指的保镖学校的教官,她还是够格接这种单子的。
但是,富豪给儿子女儿招保镖,要求还那么高。这摆明了就是陪太子读书,还是拿人手短的那种。但凡有点经验或者手头不是那么缺钱的谁愿意给那群熊孩子当保姆,可惜苍栖缺钱,她犹豫了。
“苍栖。”门口有人敲门,“起了?”
是邻居张景福,他们同事多年,关系很好。苍栖二话没说叼着牙刷开了门,含混道:“早啊,小张哥,嫂子也起了?”
“不仅起了,还做了早饭!”张景福乐呵呵的,“鸡蛋多了俩,拿去吃。”
“得嘞,不跟你们客气。”苍栖也不多说,收下了热乎乎的蛋,“谢谢呀,又省了一顿饭钱”
“对了,”张景福听了这话,突然道,“你下家找好了吗?”
“没啊,”苍栖一点都不掩饰愁意,“单子倒是被派了不少,果然人有钱了就怕死,这世上有钱人也真多。”
“在以前说不定咱俩还要乐呵呢。”张景福笑道,“现在可不成了。”
“是啊,你媳妇都快生了,肯定不能再这么拼命了,我嘛……”苍栖沉默,随后一声叹息,“哎……。”
她的情况周超当然也有数,更无奈了:“其实你妈说得也对,你也不小了,再去这么刀口舔血,老了连给你贴膏药的人都没有。”
苍栖笑了:“我都想好了,努力攒钱,进养老院!”
“这你倒不用担心。”张景福真心笑起来,“以你的情况,功勋养老还是可以的。”
“别别别,”苍栖笑得勉强,“我,我可没脸进荣军院。”
张景福一顿,有些后悔的抿了抿嘴,抱歉道:“啊,哥傻,又提了这茬……这个,这个,对不住。”
“没事儿。”苍栖飒然,“你去照顾嫂子吧,她现在最没安全感的时候,可别离太久。”
“成成成。”张景福赶紧点头,“一会儿我再给你拿点豆浆,你先洗着啊。”
说罢,他转身走了。
苍栖刷完牙洗了把脸,手里握了个哑铃,一边拉伸一边吃早饭。周超把豆浆锅子放在了门口,她吃完了洗了洗便放到他们家门口的架子上,回去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门外正对着操场,上面井然有序的停着工程器械,施工队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等到九点,他们就要“上班”了——拆除她赖以生存六年的“荣星国际职业保镖学校”。
原本荣星只是一个老牌安全顾问公司,有一个专门的团队给甲方爸爸提供保镖服务。苍栖退役后便在此落脚,先当了三年的保镖,之后便开始做全职教官,主要教授器械应用,偶尔兼任一下近身搏击,看着手下的小伙子小姑娘们一批批成材,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结果谁知道老板在搞什么,反正突然就要倒闭了,转头就要易主了。
老板还算厚道,在下一任急吼吼的要过来改造的时候,硬是为他们把宿舍多争取了一个月,力保那些懵逼的教职工能够安稳的找到下家。
事态紧急,全校的人倾巢而出找工作,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的走了,有的却还没着落,眼看时间还剩五天,整栋宿舍楼还剩下小猫两三只,算是滞销货了。
张景福正赶上媳妇儿临产,无暇分心倒还还说。苍栖一直没找到工作却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别说别人,苍栖自己都搞不明白,她长得不丑,身体健康,经验丰富而且实力不俗,怎么就哪哪不招待见。
以她的能力自然只能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有些职位被同事捷足先登,有些则因为里面已经有个类似人才坐镇,还有的则希望她捡起老本行继续做保镖卖命……
她不想,她现在一点不想。
她觉得自己身上有诅咒,每次接活,说说是卖命,结果都卖了同伴的命。
“你有毒……”
这是一个同伴临终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是笑着的,可她每次一想起,就想哭。
可现在,她貌似走投无路了。
苍栖再次一无所获的从职业介绍所走出来,朝天长长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打开了清晨收到的邮件,上面大部分涉及个人的信息都很模糊,但是酬劳等级却很高,而且条件清晰明确,看起来不是那种暴发户第一次找保镖的样子。
其实,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吧?
看了一眼面试时间和地点,貌似都能赶上,仿佛命中注定。她又叹了口气,还是振作了一下精神,走进了地铁站。
此时并非上下班高峰,地铁上并不拥挤,苍栖却依然选择站着,一边舒张小腿肌肉悄悄锻炼,一边看门边的滚动新闻。
【联合国太空事业部发言人召开新闻发布会,敦促各国加快太空垃圾回收进度,共同维护地外环境……】画面是蓝色星球外密密麻麻的太空垃圾,各种废弃的卫星、空间站和火箭推送器漂浮在那儿,看起来像个地球的行星带。
这倡议喊了一百多年了,垃圾反而越喊越多,也是有点迷的。
【著名宇航员迪耶罗·阿尔滨宣布退役,从此专注投身于太空环境保护工作,业界对此表示高度赞赏。】画面里播放的是棕发绿眼的迪耶罗在一个着陆舱前摘下太空服头盔的情形,他之所以出名不仅仅是因为他执行过多次太空任务,还有就是因为他帅……
可惜已经结婚了,儿子都俩了。
不过……苍栖皱了皱眉,怎么都是跟太空有关系的?这让她难以避免的想起清晨那个梦,仿佛天外制裁一般密密麻麻的火球,她连带着身下的土地都仿佛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
【北美前沿科技研究院联盟对魏氏科技发起联合倡议,要求魏氏签署知识产权共进合约,魏氏尚未对此作出回应。】这次的画面里出现的自然是魏氏目前的掌门人魏西泽,他身高腿长,凤眼高鼻,薄唇自带微笑的弧度,脸型却瘦削凌厉,硬是把微笑唇自带的亲和给消去了大半,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此时正在一群保镖的保护下走过人群,周围全是表情狂热的年轻人,看着魏西泽的眼神活像是看神仙。
而魏西泽什么表情都不用摆就已经给人带笑的感觉,即使那笑容像是嘲讽,但只要他偶尔招手回应一下四周,依然能引来一片尖叫。他的脚步丝毫不停,也不给任何人接触的机会,快速上了前方等待着的豪华轿车,留下一片激动的人群。
苍栖下意识的撇撇嘴。
这是少数和欧美男神同屏且不落下风的亚洲本土男神,而且走的还是学霸路线,目前国内最炙手可热的青年之一。
没错,魏西泽很帅,高挑俊美,家世显赫,学识渊博,才能拔群,从各方面来讲,简直就是“完美”本身,再加上单身,活好(传闻),双商都高,更是几乎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
可她实在不敢恭维。
没谁比他的保镖更清楚他的渣男本质了,保护别的甲方爸爸可能只要钱,保护他那是真的要命。
想到过去给这个魏西泽干活的那半年,苍栖就一阵阵狂翻白眼的欲望,接下来的新闻也没心情看,等到到了站,逃也似的下了车,一路快步走到了目的地。
伊登四季酒店,世界有名的连锁酒店,超五星,在江州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就连门口的门卫都不是小角色,看到她走近,一脸戒备。
这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但只要是同行,如果不是刻意掩饰,那差不多一眼就能感觉出来。
“这位朋友,请问您是……”一个门卫率先走上来,微微拦在她面前,眼睛往她身后看着。
这是在找她的雇主。
不能怪他“狗眼看人低”,苍栖这个气质和穿着,除非是在“干活”,否则没事基本不可能进这个地方。
“我来应聘。”苍栖一点不生气,甚至很从容。
“请问能提供更多的信息吗?”门卫有些歉意,“不好意思,请您理解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苍栖好脾气的应着,去掏出手机翻邮箱,却听身后突然一阵骚动,随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喊她:“小苍?是小苍吗?”
?!!!
苍栖一听这声音心里就咯噔一声,她很想装没看到,可是声音的主人却已经不容拒绝的走到她身边,也不管她应不应,直接对门卫道:“不管她是来找谁,现在她只能找我了。”
这份迷之自信和霸道,天上地下也就独此一份了。
“额……”门卫眼睁睁的看苍栖翻了个白眼,却无力阻拦,只能无奈的让开身,“请进……魏先生。”
魏西泽此时一身行头仿佛刚从电视上走下来,闻言笑看了一眼苍栖,带头走了进去。
苍栖见门卫巴巴的看着自己,还是好心安慰了一句:“放心我不是来干活的。”
“……”门卫点头的样子表明他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相反,当看到苍栖手臂上从手肘一直斜到手臂的狰狞刀伤时,他更加不安了。
第3章 笔试暗潮
魏西泽走到哪里都是聚光点,所以苍栖跟在后面不管是死人脸还是死鱼眼都没人关注。
不过魏西泽却会关注:“你好像很不高兴看到我。”
苍栖:“嗯?没有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高兴。”
“哈,还是那么耿直……你来做什么?新雇主没道理不给你安排合适的制服吧。”
“我来应聘。”苍栖有些无奈,“原本以为可能是个有经验的老板,现在看来……并不是。”
“唔。”魏西泽下意识的抬手捂了捂嘴唇,思考了一下下,忽然决定,“包吃包住,管五险一金,去税每月到手十万,怎么样?”
“啊?”
“这比你上一次的酬金还多了一倍哦。”
“哈?”
“嗯?你难道不记得了,还是太少了?”
“我记得。”苍栖冷漠脸,“我还记得这和之前你某个情人的工资一个价,而她们的工作只是白天在办公室里涂指甲油晚上在床上张开腿。”
“哦,那个啊。”他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我希望你明白,虽然都是卖身,但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苍栖果断的一个转身:“谢邀,我走楼梯了。”她推开了安全通道的大门,魏西泽抬手撑住门,微笑还保持着,眼神却难得的诚恳:“说实话,我时常想起你,不是因为你是我这些年来少数的女保镖,而是因为你确实用着很顺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考虑我的邀请,如果是待遇问题的话,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用着很顺手是什么鬼,夸她优秀那么难吗?!苍栖心里咆哮。
她扯出一抹职业假笑,回头礼貌道:“说实话,我也时常想起你,不是因为你是我这些年遇到的最帅的雇主,而是因为你让我知道了拉皮条是什么滋味……我暂时不想转行做妈妈桑,所以,咳,能让我关上门吗?”
“好的。”即使被她这么说,魏西泽还是一点都不介意,随意的收回手,还朝她挥了挥,“See U。”
“See,额,再见。”苍栖还是说不惯英文。
等魏西泽的脸消失,她转头就忘了这个人,真的走起了楼梯。
她选择走安全通道并不完全是为了躲开魏西泽,一般如果情况允许她都会选择走安全通道,这也是职业习惯。更何况这一次的招聘地点是在五楼商务区,那更是随随便便就能跑到的,她很乐意锻炼一下。
一般高级酒店的客房层都是需要刷房卡才能到达,而公共区域诸如商务和餐饮则不用,所以苍栖跑到五楼的时候,正看到旁边三个看起来也有点身手的年轻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并且很自然的走向她的目的地,“玄字号”会议室。
看到她从安全通道走出来,他们并没有什么意外,不过其中有个瘦高个还是调侃了一句:“大姐,你真的是相当专业了。”
苍栖也觉得自己有点严谨过了头,但她耿直惯了,也不是第一次被同伴说,所以便笑笑不以为意:“谁知道呢。”
这话未完,但其他人也懂她的意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哪天说不定这样的习惯就产生了奇效呢?
他们沉吟着点点头,一起走进了玄字号会议室,迎面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过来,他虎背熊腰,头发后梳,脸颊留了精心修剪的络腮胡,使得脸型宛如打了阴影一般立体,看着就是个爱美的老男人。他拦住他们,点了点坐电梯的三个年轻人:“你,你,你,抱歉,为了不浪费你们时间,你们现在已经可以回去了。”
“为什么?!”三人当然不服,但是当意识到苍栖并没有被拦,他们立刻明白了原因,“面试从大堂就开始了?”
“其实在大堂外就开始了,不过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从电梯开始。”中年男人道,“抱歉,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共事,今天先请回去吧。”
对面这么客气,三人也不能做什么,他们既不甘又无奈,但还是只能转身回去,其中一个还算洒脱,笑着朝苍栖点头:“大姐,加油!”
其实我不想来啊……苍栖笑得很勉强。
超五星酒店的会议室当然很大,但是苍栖掐着点来,里面只坐了寥寥七人,只有她一个女的。而且果然如邀请函上的要求那般,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看到她来,大家相互之间都是一轮审视,心里暗暗评价。
苍栖是无可奈何才来的,对竞争对手的情况并不是很上心,只是按照中年男人的指引坐了下来。刚好和这儿每个人都隔开一点距离,但又不显得很突兀。
“时间到了。”中年男人走到最前方,朗声道,“很高兴在这儿看到各位。”
大家没什么反应。
“我叫庄重,是你们这一次的考官,也有可能是你们未来的队长。”他挺了挺胸,继续道,“我不知道各位是从哪些平台收到的介绍,但相信按照行规,各位也应该能够明白,雇主的身份得到最后各位通过考核才能了解,如果没有通过考核,我们也会对各位在考核过程中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成本予以象征性补偿。而同样的,不管有没有通过,考核内容和雇主信息的保密合约在各位坐在这里的时候就自动开始了。如果能接受的,那我们现在开始第一轮考核,笔试。”
笔试?
之前听着保密行规还一脸不耐的人此时都耸动了起来,没听说过应征保镖还要笔试的,考什么,行测和申论吗?!
苍栖更加坐不住了,她十七岁开始当兵,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她读不好书!但凡能考个不给老妈丢人的大学,她都不会走上这条路!
现在在她人生低谷的时候,居然要她笔试,这是讽刺吧,这一定是讽刺!
她眼神逡巡全场,热切希望此时有个人能够拍案离席,这样她好立刻跟上——她脸皮薄,一点不希望圈子里有了她“怕笔试”的传说。
结果没人离开,大家全都沉默。
什么情况,都不怕笔试吗,敢情只有她一个是学渣上位吗?!
“很好,那开始吧,请各位使用面前的电脑作答。”庄重说罢,按了按面前的桌子。
苍栖绝望的看到面前镜面一样的桌子忽然有一块亮了,一边呈现开机画面一边缓缓抬起,很快形成了一个让使用者舒适的角度,而手前没抬升的地方则亮起了一块镜面键盘和触控板区域,等一切齐备,被遥控的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考卷画面。
第一题:请选择给自己发出邀请的中介平台。
这个还好答,苍栖心里松了一点,老实的打上了:“雪鸮。”
第二题:请简要阐述自己最擅长的技能。
……
最开始十几题全都是有关自身情况的介绍,以及一些安保方面的基础知识,苍栖答得很轻松,渐渐的便放松了起来,甚至有点小开心的翻了页,到了简答题,刚看清题目,她又愣了一下。
【请根据以下图片内容,简述其姓名,规格以及主要用户】
第一题就是一把小匕首,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点像水果刀,但却让她下意识的绷紧了一下。
她飞快的瞥了一眼四周,有些失望的看到周围的人都没太大反应,只当自己想太多,迟疑着回答:【安普吉特费尔班匕首。单手操作,双刃,刀套防弹,长:8到10英寸,重:4盎司上下。特种部队专用。】
答完这个,她想了想,觉得这些东西可能军迷都知道,说不定网上都搜得到,应该不是特别机密的,便继续答了下去。
【安利柯 DJ-X10扫描接收机。最新扫描器,有2000MHZ超宽频段,能进行编程扫描、存储器扫描、模式扫描、VGO搜索……】
【通用原子学航空系统公司“小昆虫”。全高度无人机,续航大于40小时,最大工作半径为1500海里,最大起飞重量约为500到700千克……】
【PSP-320型350MHZ手持式无线电收发机。】苍栖写完这个,顿了顿,定定的看着图片中对讲机一样的东西。
她太熟悉这个了,在服役的五年中,这个无线电收发机陪伴了她起码三年。
这是国内的特种部队专用的。
她当然可以完完全全的写出这个无线电收发机的所有参数,什么“带高级频率合成器的中继模式”、“点阵显示器”、“同时进行频道管理和发信方式控制的微处理器”或者说“重400到550克”、对应电池容量“600到1200mah”……
但她只是迟疑了一下下,就果断略过了任何阐述,而是往下继续看。此时她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她只是想看看考卷还会问什么。
在往下经历几个其他欧美大国和军事强国的当家武器装备后,她又看到了一些自己熟悉的装备夹在在了其中。
比如国内自研的无人机【XiAn ASN-1】,还有她最钟爱的北方工业公司研发的【0.22RF85型匕首手枪】,甚至还有她的友军中风评最好的【5.8mmQBZ 95型突击步枪】!
在她在接下来的一堆直升机、战斗机中看到国内的当家花旦【F-7】时,她深吸一口气,删除了之前所有的答案,缓缓的站了起来。
庄重看着她,有点惊讶:“你都答完了?”
“不,我退出。”苍栖的声音不急不缓,她和周围每一个抬头的应征者飞快的对视,随后转身去拉门,“我依然遵守保密协定,这个你们可以放心。”
这把庄重接下来要说的话堵在了嘴里,他挑挑眉,小小的松了口气,上前道:“不管怎么样,依然欢迎你到……”
“不过,我们的雇主。”苍栖打断他的话,突兀的,意味深长的道,“好奇心实在有点太重了。”
“这对我们这群属下可不算什么好事。”
“……”庄重沉下脸。
苍栖耸耸肩,忽然有些虚的觉得自己太刺头了,老好人的性格再次回归,笨拙的给自己圆场:“我其实就想混混日子,所以,我还是退出吧。”
看周围人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给自己的圆场白打了。
悲伤离场。
第4章 “安全顾问”?
苍栖走出伊登四季酒店的时候,刚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就难过的几乎要流下泪来。
好了,这些日子收到的最后一个正经的工作介绍单黄了。眼看着就要卷铺盖走人,她还没找到下一个落脚点,心情真是如现在的秋风一般萧瑟。
不,这也不算是唯一一个正经的邀请,刚才还有某金光闪闪的钻石王老五给自己开出了三年前他情人一样的月工资。
……这样想想自己还是有点值钱吧。
也就想想了。
她长叹一口气,插着手站在酒店门口张望了一下四周,这儿是江北区,算是城北最后一个中心区域,再往北就是高教区了,是以这一块区域出没很多闲着来逛街的学生,很是热闹。不过作为五星酒店当然不能任由自己泯灭在闹市中,它圈了很大一块地作为过渡区,花大价钱修缮绿化和花园,一眼望去小桥流水绿树成荫,颇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低头看看自己的工字背心外套白衬衫下着一条宽松迷彩裤,觉得自己此时如果去逛逛这个花园,很有可能会被人当成护林工人。
在门口门卫大叔警惕的盯视中,她还是识相的离开了。
出了酒店范围,刚抬步她就迷茫了,不知道该往哪去。回家吧,有种无处可去又坐以待毙的悲怆感,可不回家吧,她好像真的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高中的同学基本都没有联系了;战友们现役的不能联系,退役的基本都回了老家;而学校中那些同事,也已经各奔东西,现在正是一切刚开始,最忙的时候;自己带出的学生们,那更别提了,保镖如保姆,没谁能走得开的。
在这个城市呆了六年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融入过。
思考间,她已经走上了和回家完全两个方向的地铁,一直坐到终点站,领江大学站。
刚出站,本以为会看到幽静高雅的高等学府的自己,却忽然发现这儿竟然很热闹,甚至堪称人山人海,学生们拖着行李走来走去,还有人在发各种传单资料,不远处领江大学的大门上挂着电子横幅。
【欢迎新同学】
哦!苍栖恍然,正是新生入学的日子!
恍然后就是怅然。
刚被笔试吓尿的回忆又涌上心头,她不由得哀叹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作为学渣,她一直对这样的高等学府敬而远之,因为实在不想勾起读书时的惨痛回忆。
那种不管怎么努力怎么背书怎么做习题……成绩总是上不去的感觉。
她一度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傻子,怎么人家都能进步,她一到考试就一头浆糊。
以至于家族中自己一直是反面教材一样的存在,姑姑甚至有次还当着自己的面教育不愿意做作业的表妹:
“……不好好读书小心跟你表姐一样!”
苍栖还记得当时悲愤的感觉,她怎么了?她怎么了!她不努力吗,她不好好读书吗?她努力了, 这不是没用嘛!
可当时铁证如山,她的努力亲戚们看不到,她的成绩却实打实的在那了。
更因为在当兵前她还有着一副拿得出手的好皮相,“花瓶”、“绣花枕头”这样的称号就跟了她好多好多年,气到她高考落榜后也不挣扎了,转头就报名入了伍。
往事不堪回首,后悔中……
正想着,电话来了,居然是陆妈妈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苍栖一脸便秘的接起了电话,入耳就是陆妈妈的问候:“栖栖啊,吃饭了没?”
苍栖刚想说吃了,一看时间,这都下午五点多了,显然问的不是中饭,不过她好像中饭都没吃,只能老实道:“还没。”
“准备吃什么呀?”
“回去下碗面吧。”
“今天爸爸买了小龙虾红烧哦。”
“……”千里之外的投毒她能说什么,“哦,那妈妈你多吃点。”
“最近工作怎么样啊?”
“挺好的。”
“好什么!”陆妈妈突然暴起发难,“我们都看到公告了,说你们学校倒闭了!接手的打算开个连锁酒店!你说你挺好的,好在哪?!宿舍没了吧?工资也没了吧?男朋友也没吧!你干什么啊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我也没说我还原先那个工作啊,我这不是在,咳,有下家嘛。”
“下家是什么?!”陆妈妈一点都不信。
苍栖当然编不出来,她刚刚自绝于一场面试和一个邀请,这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应征失败的工作,可也不敢骗妈妈说自己又去当保镖,爹妈对这份危险行业深痛恶绝,说出来不亚于点燃了另一颗核弹。
“说不出来是吧,哼!你喘个气我都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妈妈真厉害。”苍栖只能捧臭脚。
“栖栖啊,”陆妈妈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跟你说哦,你吴阿姨这两天跟我说,他那儿有空缺诶!这次不是窗口了,是办公室!虽然不是事业编制,但是你先干干合同工,好好准备准备,等到有转正考试了,有你吴阿姨在,肯定过,没问题的嘛!”
“额,吴阿姨……是不是那个……”
“市妇联的那个!”
“……跟你经常搓麻将的那个?”
“你就记得妈妈不好的地方!我们还一起爬山、住农家乐类!”
“在农家乐昏天黑地搓麻将的那个?”
“哎呀不要打岔!回来!去你吴阿姨那,就这么说定了!”
苍栖没否决,只是莫名的发虚:“吴阿姨说了是干嘛吗?”
“说了啊,就是做做会议记录,开开会,写写总结和报告,顺便编编妇联的期刊什么的。”
哦买噶!苍栖差点当场跪下。
陆妈妈浑然不觉,似乎还觉得很有趣:“哦,还有偶尔访问以下困难妇女,开导她们,为她们介绍工作,啊,还有啊,我觉得最要紧的!”
“……什么。”
“她们妇联管相亲诶!隔三差五组织大型相亲会,对面一般男孩子进不来,都是很牢靠的男的,你吴阿姨说了,你只要回来,不出一年,肯定给我们发喜糖!”
“……”苍栖扶着墙坐下了,无声的深呼吸了一下。
“喂?喂!你在不在听!”
“在。”
“那就这么说定啦,赶紧回来,不要在那么远的地方瞎折腾了,你一个女孩子,无情无故的干什么!”
“……不行。”
“什么?你说什么!”
“额,我说,咳,不行啊,妈妈。”苍栖鼓足勇气,可话说出来了,接下来的应对却完全没准备,只能眼睛四面瞟,徒劳的寻找着能帮助自己的讯息。
“为什么?!”陆妈妈果然爆发了,“你说你呆在那干嘛?!啊!?我们就你一个女儿!养到十七岁!到现在多少年了,啊!?十一年了!见了几次?!啊!?我们养你图什么?!图你这点钱啊?!你爸爸以后退休工资都比你高!你为什么不回来?女孩子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行吗?!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去当兵!”她声音都有哭音了,“心都当野了,女孩子家家的,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脸受伤了啊?再怎么你也是我们女儿啊,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谁心疼你啊,不是只有我们心疼你啊?栖栖啊,为妈妈想想好不好,妈妈年纪大了,就想你陪陪我们……”
苍栖心里当然不好受,她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右眼,那儿用遮瑕液盖着一条长至颧骨的伤疤,乍一看并不明显,可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随着这个伤疤带来的,是她这只眼睛视力的急剧下降。
那是她战斗的荣耀,也是她失败的证明,她并不以此为耻,可当发现大方的露出来只会莫名的吸引路人的视线时,便开始学着遮起来。
她当然不指望爸妈一辈子都不发现,但是他们发现了一直不说,却真的在她意料外。
她只能柔声安慰:“其实我真的挺好的,我在外头过得挺自在,而且,其实吧,我工作也找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角瞥见领江大学的电子屏上的角落里有招聘两个字一闪而过,下面仿佛有“安全”两个字,连忙现学现用,跟陆妈妈说起来。
“找到了?哪里?”陆妈妈果然还是不相信,“刚不是还编不出来嘛,怎么这就有了?”
“我这不是怕你不信嘛,就在领江大学!”苍栖掷地有声。
陆妈妈果然被震了一下。
领江大学很有名,不仅仅是因为它拥有雄厚的师资力量,更是因为它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私立大学。在公立大学称霸天下的高校学界,能够在国内,乃至世界都拼出一片天的国产私立大学有多厉害,简直不消多说。
不像其他公立大学拥有财政和政策的支持,领江大学只能完全靠昂贵的学费和强大的创新能力维持,一开始艰难求存后,找到了发展路线的领江开始致力于发掘有潜力的师生,倾力为他们量身打造合适的科研环境,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最好的实验成果,通过注册专利,联系商业合作以及运营产品,领江大学完全成了集培养、创造和变现为一体的科技怪兽,在高校圈中有了不可动摇的地位。
虽然对于喜欢各种排名的高校圈来说,严重偏科的领江究竟排第几很难决断,可是领江的强大,确实是国人尽知的。
陆妈妈没想到学渣陆苍栖居然敢拿领江说事,一时间还真有点被蒙住了:“你在领江找到工作了?什么工作?”
“安全顾问!”其实此时电子屏那条招聘信息都已经跳过去了,苍栖离得远,并没有看到大概,她只能快步走近,一边信誓旦旦的说,“领江大学雇我还能干嘛,他们那么多专利,那么多宝贝,那么多值钱的脑子,都需要我保护啊。”
“那你这安全顾问,一个月多少啊?”
苍栖差点跨海口说月入十万包吃包住了,还好她理智尚存刹住了车,谨慎道:“我这不是正要去谈嘛,放心吧妈妈,领江有钱!”
“哦,那倒是的。”陆妈妈一听这个,果然忘了那个“吴阿姨”,毕竟市妇联文员和领江大学的安全顾问,哪个听起来厉害,一目了然。
她反而叮嘱起来:“那你机灵一点啊,不要跟平时一样木愣愣的,要圆滑一点,晓不晓得?当然啦,太狂也不好,人家大学里的都不是笨蛋的。”
“晓得啦晓得啦。”感觉自己蒙混了过去,苍栖心里大轻,甚至用上了方言,“我进学校啦,妈你好好吃饭啊!”
“好的好的,挂了挂了。”陆妈妈乐呵呵的挂了电话。
苍栖等到那边响起嘟嘟声,才疲惫的叹口气,立刻抬头去看电子屏上,想看清楚那个招聘启事到底是什么。
在过去一堆社团招生,宿管招聘以及新生守则后,她终于又看到了那个招聘启事,刚一看清,她好不容易直起来的腿,又是一软。
【招聘启事。因安全保卫岗空缺,校安保处决定招聘保安三名,要求身高168mm以上,18-40岁,身体健康,无不良犯罪记录,退伍军人及有工作经验者优先,工资面议,包住,有餐补,工作地点,领江大学江北学院。】
……瓦特?!保,保安?!
第5章 神秘事件
苍栖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隔壁张景福家不知道是睡了还是不在,灯也黑着。整个宿舍楼只有四盏灯寥落的亮着,还不如操场上脚手架那儿的临时路灯亮得理直气壮。
她又看了一遍自己的邮箱,确认自己投出的几十个简历没有再得到更多回应后,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麻木的开始烧水切菜煮挂面。
去冰箱拿菜的时候,顺带打开了电视。
因为原本是包吃包住,所以几乎所有的生活费用基本都老板包了,其中就包括网费和无线电视费。但是这一个月是老板额外抻出来的,他都破产了当然囊中羞涩,只能给他们保留水电,并且需要自费,其他的都断了。
所以苍栖现在也只能看看新闻。
在几条索然无味的“水深火热”和“歌功颂德”后,本地新闻里,新生入学的新闻果然出现了,江州市的领头羊,领江大学当仁不让,出现在C位。
【对于领江大学江北学院的成立,市领导对此非常重视,反复强调要做好平稳、平衡和平安“三平”原则,保证师资力量的均衡,保证学生学习生活的质量,为江州市的教育做出表率!】
苍栖撇撇嘴。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回来的路上她都查了,这次江北学院的成立,其实就是领江大学对江州市,或者说江州市江北区的一个投名状。目前江北学院只有商学院、传媒与人文学院以及计算机与计算机科学学院,其他的诸如法学院和外国语学院、医学院什么都只在筹建中,第一批学生基本都是落榜被“调剂”过去并且愿意交比本部更贵的学费的学生,其内在身份不言而喻。
就是个给江州,或者说是全国土豪收容熊孩子的学院。
领江不被拖垮就很好了,还“做出表率”,虽然不是江州土生土长的,但呆了十一年,苍栖对这也有感情,心底里为领江心痛。
……但更为自己心痛。
因为虽然心底里瞧不起江北学院,但是那个“安全保卫岗”,她还是投了。
去不去是一回事,但是既然在这给陆妈妈拍胸脯了,她好歹也要把戏做全,以后如果实在混不下去了陆妈妈问起,就说自己被骗了,根本不是安全顾问,其实就是个保安……妈妈肯定会理解的。
反正投简历又不会少块肉。
她一边看新闻一边吃挂面,三两口吃完,总算喘上了气。随后洗洗碗整理了一下,便下楼到已经残破的操场跑圈,锻炼了快一个小时,大汗淋漓的上来,又看书散了会汗,最后洗漱睡觉,睡前为自己的自律感动了一分钟。
身上忽然一阵凉爽。
这是为了省钱在酷暑时戒了一个月空调的苍栖不曾感受过的舒爽,她舒服的叹息一声,想知道哪来的凉气,可睁眼,却发现是一阵蓝光。
有极光一样的光幕自天花板坠下,一层层轻纱一样拂过她的脸,那银蓝色的光幕中有星点的光辉在流动,看起来像是暗藏了一整个星河宇宙。
她只恨自己文学素养不够,没有什么恰当的词汇来形容这绝美的场景,只能半张着嘴看着。连坐起来看看四周的警觉都没了,甚至害怕自己有个轻举妄动,这样美轮美奂的梦境就会倏然停止。
没错,梦境。
她能怎么办,她当然只能把这当成梦境了。她虽然只高中毕业,但她相信就算大学毕业的人也没这科学经验来处理这种一看就不科学的事情。
所以这肯定是梦吧,一定是,否则极光怎么会到她家里来呢。
更何况,看着它,好舒服啊。
苍栖难以抑制的在这柔软又美到极致的光幕中放松自己,她紧绷了近一个月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纾解,甚至忘记了自己可能朝不保夕,堂堂前特种兵和保镖教官竟然申请做一个大学的保安。
就算她是个loser好了,这一刻她也是一个被不科学神秘事件眷顾了的loser。
光幕一层层的在半空中飘动着,像是溢满了她的房间,它们游动了半晌,像是终于在空中飘够了,又一点点的压下来,密密实实的包裹住她,苍栖有种难掩的幸福感,她觉得妈妈的怀抱不过如此了,整个人都沐浴在柔软的光之海洋中,像是被包裹在羊水中的婴儿。她忍不住发出了舒服至极的叹息,甚至连眼睛都有些酸酸的,有什么忍耐许久的情绪被这光幕打开了,化作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脸颊是烫的。
她真的哭了?
所以这不是梦吗?!
她悚然一惊,猛地回过神,在睁开眼的刹那,她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蓝光消失了,一切都和睡前的没什么两样。她好像是有睁眼这个过程,却又好像一直睁着眼,眼睛是干涩的,可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却做不得假。
所以那到底是不是梦……她刚抚上自己的脸,一阵尖利的铃声却打断了她的沉思。
大半夜的,竟然有人来电话?她拿起一看,竟然是张景福,而且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了!
以她的警觉性她不可能三个未接都没听到!
苍栖的心中飞快划过这么一句话,她握住手机警觉的往四周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惊疑不定的她只能压下此时的不安,接通了手机:“喂,小张哥,出什么事了?”
“苍栖!”张景福的声音里几乎有哭音,“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梅姐早产了,孩子下不来!很危险,我,我……”
“别急,慢点说。”苍栖强行稳下声,即使这时候她感觉自己正置身丛林,被黑暗中的未知生物盯着,可她不能比张景福还慌,这样反而乱上加乱。
“我刚租好房子!我本以为过两天拿到这个月兼职的工资就够了,谁知道,谁知道……”
“还差多少?”
“五千!”
“账号给我。”
“谢谢,谢谢谢谢!”张景福赶紧把自己账号发了过来,苍栖转了一万过去。
看着自己还剩下不到四位数的存款,苍栖再次哀叹了一下自己是个loser。等这一下忙完,周围寂静下来,她忽然又想起了方才被蓝光支配的恐惧。
凌晨三点,工地,孤身一人,神秘事件……学渣。
各种条件都指向“不利”甚至“危险”两个字,苍栖胆子大却不是傻大胆,既然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收拾了东西夺门而出,直奔张景福所在的医院。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她想也知道张景福和他媳妇梅姐肯定在最近的医院,想想自己的存款,干脆鼓起劲跑了起来,三公里的路,她十几分钟就跑到了。
医院急诊部总归是要热闹点的。
苍栖找到张景福的时候,他正垂着头在那发愣,浓眉大眼的汉子耷拉个鸡窝头,看起来很是憔悴。被苍栖拍了肩膀抬头时,甚至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苍栖?你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
“不放心,来看看。”苍栖说得半真半假,她倒还真做了准备,掏出个还带着余温的密封碗,“我昨晚面煮多了,剩下的热了热加了点老干妈,垫垫?”
张景福颤抖着接过,眼眶都红了:“嗯,嗯,成!”他双手捧着碗,又被苍栖塞了筷子,许久才打开,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嫂子怎么样了?”
“不知道……之前产检啥的都好好的,也总是锻炼,不知怎么的就出了这事儿,真是……真是……”他呜咽一声,“医生说过得了这关,以后也很难有孩子了。”
“人在就好。”
“我也这么说,但你也知道阿梅她人,那么要强,成天说要儿女双全……现在告诉她以后会没孩子……”
“珍惜现在啊,梅姐想要儿女双全还不是为了你,就怕你牵绊少了要出去拼命。”
张景福用力点点头,忽然咧嘴笑了笑:“阿梅最担心的还是你,说你光棍一个,没牵没挂就算了,还没心没肺的,以后不知道哪天就找不见人了。”
“哎呀,说得我流浪汉似的。”苍栖挠头,“我也是会馋会要面子的人,哪叫没心没肺没牵没挂,我那是没本事。”
“你没本事?你让我们一群汉子脸往哪搁!对了,工作真的还没找好?”
“没。”苍栖老实摇头。
“你就是不肯接单子吧?”张景福了解她,“还是想当教官?”
“不,只是不想再当保姆了。”
张景福摇摇头:“其实有些小单子还是可以接的,我前几天接了个小明星的单子,就四天,下飞机,去酒店,开演唱会,送走,很方便,对手就一群小姑娘而已,就嗓门大,别的没啥。”
苍栖一脸落寞:“我现在已经接不到这样的单子了。”
“哦,对,你是三星。”张景福恍然,哂笑,“看来太强也是一种劣势啊。”
“对啊……”想到做一星二星保镖的时候那叫一个精彩,动辄小明星小商人小运动员,虽然都是杂活却简单又有得赚,还能碰到各种形形色色的老板……虽然奇葩占多数,可怎么也好过成为三星保镖后,那简直是踏入了另一个安保界。
动辄爆头死人腥风血雨,最惨的是可能到死都不知道雇主长什么样!
难怪很少有人突破三星上了四星,以至于五星都是传说的存在……这个阶段实在太让人心累了,很容易厌世,产生诸如“我拼死拼活升上来到底图啥快让我下去”的呐喊。
可惜,业界就是那么残酷,上的来,就下不去。
苍栖疲倦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再这么叹下去,她都要未老先衰了。
张景福其实也没什么心思聊天,两人各自沉默了下来,看着急诊室痴痴的等着。
苍栖的作息很规律,但是却有更强韧的意志,她此时虽然很困,可是梅姐在急救,她是打定主意不睡的。可坐了没一会儿后,她忽然就有些恍惚,随后莫名的,身上又是一阵柔软的凉意,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包裹全身的密密实实的蓝光。
又是它!苍栖悚然一惊,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惊醒过来,却见此时走廊上人来人往,外面天光大亮,身上盖了一件衣服,看起来像张景福之前穿的夹克。
她拿下夹克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八点了!
算她三点半到的医院好了,和张景福聊了几句就睡了,怎么也不到四点,也就是说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睡了四个钟头了?
……可她甚至没觉得自己闭了眼啊!
见了鬼了,昨天晚上陨石砸脸,今天晚上蓝光催眠,现在的梦都那么邪性的吗,还是她已经穷疯了?!
第6章 变态陆炅?
苍栖稳下心情进病房看到张景福时,他的双眼是通红的,见到她,还是撑出个笑:“醒啦?我看你睡太香,就没叫醒你。”
苍栖心情复杂,理解的点点头,转去关注梅姐:“嫂子还好吗?”
“母女平安,她太累了,得好好睡会儿。”
“醒过吗?”
“醒过,看了眼孩子,就睡了。”
“哦。”
苍栖左右看看,没看到小孩。张景福知道她在找什么,笑道:“孩子还在保育箱里,早产,身子弱。”
“好的好的。”
“苍栖,这回多亏你。”张景福情真意切,“我原想少借点,没想到大人的钱花了,还有小孩的。要不是你多给我那五千,我恐怕还得再发一次愁。”
“我也就是以防万一。”苍栖倒没想到自己主动多打的那五千还能派上用场,她是真的庆幸,“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人在,如果真的不够,我当场也可以划账嘛。”
“说的也是……哎,我们家最运气的事,就是遇到你这么个朋友了。”张景福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一顿,“等下,你手头也不宽裕,这一万借给我了,你还有的花吗?”
苍栖当即笑了:“梅姐不都说了,我光棍一个,没牵没挂的,好歹工作那么多年,大钱没有,吃吃饭的钱还是有的,你们就放心吧。”
“对,也对。”张景福连连点头,“好歹是三星特保。”
前提是这个三星特保不做慈善,苍栖心中泪流,强颜欢笑。闹钟忽然震动了,她低头看了看,下意识的做这个月来每次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翻邮箱。
果然没新邮件。
她也没失望,起身拿了饭碗和水壶去帮张景福夫妇买早饭,等她拎着一碗粥两个鸡蛋和一壶豆浆回来的时候,叮咚一声,有新邮件。
她心情复杂的打开看了一眼,长叹一口气。
果然是领江大学江北学院保安处发来的面试通知。
她这样的履历,不过才有鬼好吗!
不,问题是,她这样的履历,对面居然真的敢要啊!
不觉得杀鸡用了牛刀吗?!难道他们真的好意思让她去每晚拿个狼眼手电筒满校园巡逻吗?!每天抓抓操场上的鸳鸯,自修室里的连体婴?!
还是说领江这次招聘的保安要守护的其实是他们的数据库啊?!非得来个厉害的才能守住?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三星特保是什么意思?
……那乐子就大了。
心里虽然一万句咆哮,但是在看到下面面试附加说明里的,一旦入职可选择立刻搬入校职工宿舍,宿舍设施齐全可拎包入住时,又沉默了。
她抬头看看正用医院自带的电热锅给妻子温粥的张景福,想到等梅姐出院他们夫妇俩肯定就搬到新租的地方去了。而一直找不到工作的自己现在还要去找租住的地方,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再加上那莫名出现的诡异蓝光,到现在她都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是敌是友,但既然是从宿舍里开始的,虽然貌似能跟着自己到医院,但万一换个远点的地方就能消失了呢?
她可不想有一天像疯婆子一样冲出无人的工地说自己被“鬼压床”,想也知道会被热心群众送到哪里治疗。
陆苍栖,怎么办呢,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保安和保镖都是个保,要不,咱先干着?
……再说人领江还不一定要你呢。
她收了手机起身,对张景福道:“小张哥,我又有个面试,就先过去了。”
“哦!好的好的!”张景福替她高兴,也没问去哪,“那别耽误你,你赶紧去。诶先回去换个衣服,这样可不行。”
对,还有这茬,苍栖头疼的咧咧嘴,她这又是跑步又是混医院的,身上混这股汗酸和消毒水味,谁闻到都不会开心。只能改变直接去学校速战速决的想法,率先回去换衣服。
进家门前她又想到了诡异的蓝光,即使此时已天光大亮,楼下工地上喧闹非常,她依然谨慎的在外面探听了一会儿,拿了钥匙悄无声息的开了门,全身绷紧的进门时,一双眼睛四处扫视,随时准备着应对意外情况。
……然而当然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一室一厅一卫的单人宿舍还是小小的,干干净净的,井井有条,有没有人动过一目了然。
她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有没有期待发现什么,既然什么变化都没有,便赶紧的冲了个澡,继续拿出自己专为面试准备的,既比较正规又能表明自己身份的装束。
白色立领衬衫,微敞,里面露出紧身的战术背心。下着一条迷彩裤,裤脚束进脚上高帮小羊皮丛林靴中——那是她自部队里带出来的,自从当了兵,她就再穿不惯旁的鞋子了。
对临走前又想起伤疤没遮,她又回来拿出遮瑕液,小心翼翼的抹起来。
抹完对着镜子确认妆容,却第N次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起呆来。
她以前被亲戚当花瓶,真的不仅仅是因为成绩差,论长相,她确实是够格的。小时候多好看啊,瓷白的脸,大眼睛,小隆鼻,嘴唇也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看起来阳光大方,让人看着就喜欢。
可当了兵后,就在烈日和训练中以光速变残了,黑不说,脸型好像都有了变化,鹅蛋脸瘦成了瓜子脸,原本弯弯的柳叶眉硬是拉长了,再直点恐怕就成传说中的剑眉了。眼睛也因为常年监视盯梢找人弱点而过分有神,远没了过去那软妹娇俏的感觉。
若不是伤疤被挡上了,她现在出去说自己是道儿上的恐怕也有人信。
大概之前的面试失败,真的有一点脸黑的缘故了。这么想着,她就连对在领江大学当保安,都没了什么把握。
以至于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甚至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她算得上业界精英,在学校倒闭后,找工作也算努力,却为什么最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她真的特别倒霉?还是说冥冥之中天注定?她就该多吃点苦,才能对得起那些年自己身边牺牲的人?
尤其是老妈那,纸是包不住火的,她迟早得露馅,到时候谁知道会是场怎样鸡飞狗跳的场景。
想想就一阵心累,这么累着累着,还是让她爬到了领江大学。
领江大学建校的时候声势不大,所以正门很低调,后来里面几经扩建,但是大门还是保持着简单明了的风格。其实里面已经快有一个小城镇的规模了,尤其是这次成立江北学院,直接把隔壁的江东经贸职业技术学院吃了进来,规模更是空前巨大。
现在是八月底,领江还没正式开学,只有新生还在报到中,他们不仅有自己的行李,还要背军训用的装备,每个人除了手拉箱,大多数人背上还要背着个绿油油的大背包,里面是棉被迷彩服等,虽然现在已经采用超轻高密材料,可依然分量不小。
她顺着指引从大门走进去,一路拐进一条幽深的小道,此时绝大部分学生都在往宿舍和教学楼去,鲜少有人往校办公楼去,没走两步就被人叫住了:“前面的学姐!”
苍栖顿了顿,那叫声是冲着自己的,可她不知道该不该应。
首先她不是学姐,其次她可能要在这当保安。刚来就被学生认错,多尴尬,以后大家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还是回了头,恰好看见一个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小胳膊小腿的,艰难的提着军训的大背包,显然她是提不动这背包,所以干脆任这背包在地上疯狂的摩擦着。
苍栖看得眉头一跳,在部队里敢这么对待背包她现在恐怕已经被教官活活打死了:“要帮忙吗?”她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忘了自己应该先说明身份。
“哦,这个,哦哦不用!”小姑娘抬头,笑着又喘了口气,“学姐,你知道领英楼怎么走吗?”
领英楼,不正是她要去的地方吗?教职工办公楼。
虽然说她也是第一次来,按理说并没什么回答的底气。可是偏偏她的职业习惯要求她在行动前必须做足准备,且不说来之前查了地图,就是来之后,各处明里暗里大大小小的标记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她往后一指:“那儿,直走,过湖,右拐。”
“谢谢谢谢!”小姑娘笑,“学姐同路吗?”
苍栖方才也朝着那个方向,便点点头:“我也去。”
“那学姐一起走啊!”小姑娘灿烂的笑起来。
苍栖眨眨眼,她这时候才发现这小姑娘长得着实好看,且不论青春无敌,就是那杏仁一样微挑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还有圆润自然的小下巴,加上亚麻色的丸子头,怎么看都让人心生向往。
她有些不自在,正要答应,却见到小姑娘身后有三个男生刚拐过来,其中两个在说笑。
小姑娘听到这声音,面色一变,回头看了一眼后,下意识的“哎呀”了一声,一脸大事不妙的样子连忙转回来,这次看向苍栖就带着点小哀求:“学姐,帮帮忙好不好,咱们走快点。”
“我不是学姐,不过……”苍栖话没说完,忽然感受到一阵恶寒,全身所有的感官仿佛被强行打开了,每一个感官的回馈都让她如临大敌,她倏然闭嘴,警觉的左右看看,却看到只有那三个越走越近的男生。
他们都在看着这边,还有人朝她这儿指了指。
或者说指了指女生。
“妙妙!齐妙!你跑那么快干嘛?”其中一个男生往这儿喊。
恶寒感已经下去了,苍栖严阵以待,疑问的看着被叫做齐妙的小姑娘:“我陪你继续走,还是你跟他们走?”
一听她愿意同行,齐妙顿时如蒙大赦,转头就喊:“我跟这个学姐有事!以后说啊!拜拜!”
说罢,挽着苍栖就是一顿埋头猛冲——其实她拖着那个大行军包,也就三步的力气。
苍栖看不过去,拉开她的手,绕过去单手抄起那个行军包,稳稳的拎着,道:“走。”
她看起来也不粗壮,但是提这行军包跟提小鸡似的。
齐妙目瞪口呆:“学姐,你说你不是学姐……你不会是……来给我们军训的,教官姐姐吧!”
比起你们未来的保安,要她真是教官就好了!
苍栖心有戚戚,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齐妙的异常影响的,还是方才如临大敌的余波,总觉得后面三个男生不远不近的跟着,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齐妙脸色也不好,紧张表情都不自然了,时不时微咬嘴唇,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不会是什么校园霸凌吧,苍栖此时连面试都没开始,却已经有了保护学生的责任感,忍不住委婉的问:“他们,和你,有仇?”
“仇是没有。”齐妙倒是否认了,可还是恨恨的补了句,“就他们里面,有个叫陆炅的……是个变态!”
第7章 真是变态!
变态?
这个定义有点广泛,苍栖实在不知道该附和什么。
她当然知道变态,也遇到过变态……还弄死过变态。她认识的变态那都是祸国殃民的大杀器级别,吓坏小姑娘什么那太LOW了,真变态都不稀罕做。
所以她心里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问齐妙这个叫陆炅的变态在哪,他杀自己全家了?他做人体试验了?他吃小孩了?如果没有,那哪里算变态了?
可能就是小孩子之间的一些矛盾吧,心里自知已经比他们大上不少的苍栖颇为沧桑的想。
不过她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一来她并不喜欢这个背后讨论人的氛围;二来……其实她确实觉得有点不大对。
自从那三个男孩出现,她就忍不住汗毛直立,这种丛林里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太明显了,明显到她现在的步伐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所以说这个齐妙说的话,或许真的是空穴来风,有点实锤的那种。
两人头也不回快步走着,齐妙这样形容完身后的某个叫陆炅的人后果然没再多说,又开始问苍栖:“学姐,你是哪个系的啊,还是真的是教官啊?”问着,她还看看她的迷彩裤。
“我是来面试的。”苍栖直言不讳。
“诶?!”齐妙来劲了,“对哦,你是去领英楼,你去面试什么呀?都开学了,老师还没招齐吗?”
“老师够不够我不知道,保安应该是不够的。”
“保……”齐妙眨眨眼,“啊?”
苍栖自己把尴尬的一幕摊开来后果然不尴尬了,反而觉得有趣:“是啊,我来应聘保安的。”
“骗人吧,小姐姐你那么好看。”
“这和脸没关系啊。”苍栖抬了抬齐妙的行军包,一脸轻松,“我好像只能干这个了。”
齐妙鼓了鼓嘴,她反而替苍栖尴尬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忽然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考我们学校吧!不是有好多名校的保安通过自学考上了梦想的大学吗?”
“这思路确实不错……”苍栖苦笑,“我会考虑的。”
齐妙笑了笑,小姑娘还是有点小尴尬,她想了想,突然问:“对了,小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知道我的了吧,”她意有所指的往后撇撇嘴,“我叫齐妙,现在是国际经济系的。”
“现在?”
“哦,我想转系。”齐妙笑得有些勉强,她也没等苍栖问,直接道,“我也不知道转哪去,反正就是要转,转哪个方便就去哪!”
“为什么?”
“因为……”她还是不安的往后看看,此时她们刚转弯,身后三个男生不在视线中,“我刚听说本部的经济学院和江北学院的商学院是一起上课的……”
“所以?”
“那个变态就是江北商学院的。”齐妙咬牙切齿。
是真的有杀父之仇了啊……苍栖觉得自己已经不方便再问了,干脆自我介绍:“我叫陆苍栖。”
“哇,名字好帅!”齐妙真心道,“苍栖姐你爸爸妈妈真厉害!”
“后来改的,”苍栖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叫陆安栖,但算命的说不好,就改了。”
“咦?!算命?”齐妙再次混乱了,“你们居然还听算命的?”
“昂……他说又安又栖的物极必反,若要安栖必先有个扎根的东西才能稳什么的,意思我的名字里得带很多植物……具体的我也想不起来,反正就这个意思。”苍栖一脸不堪回首。
“可问题是你们为什么会想去找算命的啊!”齐妙立刻找到了关键。
“大概因为我改名之前是在太不顺了吧。”苍栖苦笑,“我其实读书很努力,也不觉得自己很笨,但是一到考试就一头浆糊,连体育考试都会出意外,我家老人觉得我要不是被下降头,就是命中带煞,就拖着我去算命了。”
“然后呢,改名之后顺了吗?”
“说不上来……”苍栖倒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沉思道,“我高考落榜后去改名的,之后好像确实挺稳,但稳的方向……”
征兵一次通过,特种兵选拔也一次通过,绝大多数任务都有惊无险……她所在的小队在圈内一直被有着幸运的光环,她倒霉多了也从不认为自己有功劳,所以后面那次损失惨重的意外,她很自然的将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
所以说,可能改名还是有些用的吧,但不管什么事,可能都会物极必反。
她不说话,齐妙当然也不会多问,两人一路往前走,很快领英楼就到了。
领英楼人还不多,只有门口站着个箱式的电子警卫,直接扫描进出人员有没有携带危险品。两人进去后,齐妙站在大厅的电子屏那儿查自己要去的地方,苍栖却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就在一楼安保处,她便把行军包还给了齐妙:“我去面试了。”
齐妙接过行军包,感激:“加油啊苍栖姐!你要是真的入职了我觉得我这四年算是能活了。”
“有那么夸张吗。”苍栖哭笑不得。
“你是不知道。”齐妙说着,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三个男生已经跟着出现了,立刻闭嘴,一脸后怕,“我我我,我先走啦,啊对了,苍栖姐你有联系方式吗?”
苍栖摊摊手:“等我入职了再说吧,没有的话以后也没什么见的机会。”
齐妙垮下脸:“啊,怎么可以这么说……”
苍栖却摆摆手走了。
她转身往右边的走廊走了几步,发现按照门牌号,安保处可能是在领英楼的副楼,也就是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外,她路过时是看到有个大围墙围着,估摸这是一个独立的办公场所。
那倒是不低的配置了,看来这安保处还挺正规。
这般自我安慰着,她走了大半,忽然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方才叫齐妙的那个男孩:“陆炅,你去哪?系办在三楼!”
苍栖闻言回头,恰看到自己所在走廊与大厅的连接处,一个身影正直直的站在那,看起来还正要往自己这儿走,但是却被自己人叫住了。
大概因为人少节能的需要,走廊并没有亮灯,她只能看到那个身影高高的,瘦瘦的,黑黢黢的,看久了,隐约感觉有两束光从眼睛的部位直愣愣的钉在自己身上。
大白天的,苍栖又是一阵胆寒,脑子里浮现出无数有关学校和乱葬岗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想到前夜陨石砸脸,昨夜蓝光催眠,今天又被变态盯梢,苍栖不知怎么的怒上心头,觉得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她摸不清对方的情况,只能缓缓转身面对他,双拳微握,沉声道:“同学,要帮忙吗?”
陆炅后退了一步。
被吓到了似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倒让他重新回到了大厅的光鲜之下,露出了一张俊美凌厉,却又白皙稚嫩的脸。
他有一对精神的剑眉,眼睛像猫一样溜圆,比方才的大美女齐妙看起来还大点,却偏偏眼尾有个下垂的角,显得有些阴沉。他的鼻梁线条恰到好处,连着下面一双一抿起就像在嘟嘴的天然红唇,怎么看都像现在流行的小狼狗,偏他的双颊还有点未消去的婴儿肥,给他的煞气硬生生加了点奶气。
此时他那双有些阴沉却分外有神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她,意味不明。
苍栖更受惊了,她设想了一万种可能的情况,连对方会不会兴致来了掏枪这种迷幻情节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对方会被自己吓到,也没想到齐妙口中的变态会是这么一副招人的长相。
什么情况?
他是知道他一个不对劲会挨打吗?
陆炅后退了一步就站住了,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用很迟疑,很不确定的语气:“你,现在就要战斗吗?”
“啊?”
“或许,你,其实是想对我,做些别的。”
“哈?”
围观的男生都痴了:“陆炅,你怎么了?”
陆炅往前走了两步,苍栖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甚至一前一后摆好了防卫的姿态。他停了下来,周身的气势都在表明他心情很不好:“你不想?”
不想什么?!
“和我……”剩下两个字苍栖没听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说。
“你说什么?”苍栖还是想知己知彼的。
陆炅站着不动,还是定定的看着她。
苍栖背上一身白毛汗,她放弃面试的心都有了:“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是你同学。”陆炅的语气仿佛急于揭穿她。
苍栖的小心脏有些受伤,但她还是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态包容道:“这只是个称呼,或者说,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也不是朋友。”
你神经病啊!
苍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被齐妙叫做变态了,因为他真的脑子有病啊!
他小伙伴都受不了了:“陆炅你怎么了,你认得她吗?”
不认得啊!苍栖心里怒吼。
“嗯。”陆炅这声应得不明不白,像是承认了,可又像是在思考。
“如果没事的话。”苍栖心里默念一百遍‘我是大人’,强颜欢笑,“我先办事去了。”说罢,狠狠的转身继续走。
她现在很想撒腿走人,可陆炅堵住了她离开的路,她只能继续往前。
还是那句话,领江还不一定要她呢。
最好不要!
饿死也不来这鬼地方就职!
第8章 错误决策
苍栖觉得,总体来说,她还是倒霉的。
面试她的是校安保处魏晋安主任和保安队长郭贺,两人看起来一文一武,问得问题却一武一文。
魏晋安:“你当兵五年?一直在我们市野战部队?”
“对。”
“执行过什么战斗任务没有。”
“南河抗洪,北岭灭火算吗?”
“没杀过人?”
杀过,组织不让说,苍栖一脸木然:“这不能说。”
“最擅长什么,肉搏?枪械?”
“都还好。”苍栖想了想,“肉搏还行吧,枪械会升级更新,肉搏就那么几招。”
“你这六年都在荣星做教官吗?”
“先当了三年保镖,再做教官。”
“有给谁服务过吗?”魏晋安随即补充,“我们不需要介绍信,但必要时会向你的前雇主确认你的工作情况。”
苍栖利落的报了几个名字,其实都挺如雷贯耳,但却是一般人联系不上的,看起来有点像在给面试官难堪,她想了想,还是不甘不愿的补充道:“还有魏西泽。”
他年轻,总部就在本地,还时常活跃在各大院校,最关键的一点,他就是毕业于领江大学,是校友。
魏晋安终于来劲了:“你也保护过他?”看起来这个而立之年的男人还是个迷哥。
苍栖耸耸肩:“很遗憾,是的。”
“为什么要遗憾?”
并不在乎这份工作的她直言不讳:“他是个好雇主,只是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罢了。”
魏晋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了看一旁的郭贺,表示轮到他了。
郭贺看起来年届四十,孔武有力,一看就是退伍军人出生,他方才一直认真听着,此时看看手头的资料,许久才问:“你真的高中学历?”
“……嗯。”
“入伍五年有去考军校吗?”
“有。”
“满一年就去考了?”
“……嗯。”入伍满一年才能申请考军校,看来这队长挺懂的。
“考了四年都没考上?”
确切说是一年,因为第三年她就被选入了特种兵……可这是机密,苍栖只能咬牙背上这个“傻子锅”:“是的。”
队长果然没别的问题了,点点头:“我知道了。”
喂!再问点别的呀!比如我的枪械知识,我的拆弹知识,我对安保这个伟大事业的看法,我有没有什么经典事例!
苍栖心底的呐喊,别人当然听不到,魏晋安和郭贺对视一眼,对她道:“我们大概有数了,你可以走了,晚上我们应该能给你结果。”
苍栖矜持的点点头,站起来立正示意了一下算道别,转身走两步拉开了门。
……她啪的把门关上了。
看着突然像是在门外见了鬼一样关门然后贴着门站的应聘者,魏晋安和郭贺都一脸惊讶:“怎么了?”
苍栖:“……对不起,我这就出去。”说罢,她深呼吸了一下,再次打开门,郁闷的发现方才看到的不是幻觉。
……陆炅果然直挺挺的站在外面。
还直愣愣的看着她。
她心脏都揪紧了,很想一拳打过去,但是理智却拦住了她。她朝他礼貌的笑了笑,让开身:“不好意思,刚才看错了,你请进吧。”
陆炅和她差不多高,此时平视着他,苍栖想象中应该变态一样混乱的眼神竟然平静幽深,他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看来你还不认得我。”
还是什么?认得是什么?我该认得你吗?
自从见到这孩子,苍栖脑内的吐槽就没停过,她继续礼貌微笑:“你可能认错人了。”
“不可能。”陆炅斩钉截铁,“就是你。”
苍栖回头朝魏晋安和郭贺无助的看了看:“两位领导,这个……”
“你是……陆,炅同学?”魏晋安定了定神,走了过来,语气间底气有些不足,“你来找我们吗?还是……”他看向苍栖,一脸疑问。
苍栖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一脑袋浆糊呢,此时只能苦笑着朝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陆炅看向魏晋安,居然很礼貌的微微点头:“魏老师好,我是陆炅。”
哎正常点说话不就行了吗!苍栖心里忿忿,为什么对上她就跟神经病一样?
魏晋安也松了口气:“陆炅,你来这有事吗?”
陆炅看了一眼苍栖,在她心惊胆战的以为他要说来找她的时候,他认真道:“我来找系主任。”
“哦,系主任现在大概都在新生接待,你在学校门口没看到他?”
“没有。”
“新生手册应该有他联系方式。”
“我想当面聊。”
看来是挺重要的事啊,魏晋安顿了顿,掏出手机:“那你有什么事,我帮你约他?”
“我想转系。”
诶?想起齐妙也想转系,苍栖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学校是有毒吗,还是她遇到了最毒的一群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转系,这才刚开学吧?
魏晋安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有些惊讶:“哦?你想转哪,或许我能帮你联系下对方系主任?”
“数学或者物理。”
“……”魏晋安拨电话的动作顿住了,迟疑许久,还是小心翼翼道,“同学,我记得,你好像是,江北学院的金融系?”
“对。”
“江北现在还没有数学系和物理系吧。”
“对。”
“额,大一的话,转系申请只能在本校部范围内,如果你要进入领江本部的学科,前提你得在大一学年足够优秀……”
“标准是什么?”
魏晋安有些尴尬:“我不是很清楚,我主管安全的,不如你去查查学校官网?毕竟你们是江北的第一届学生,应该会很欢迎你们进行尝试。”
陆炅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又看了苍栖一眼,朝她颔首示意了一下。
那动作颇为军人风范,让苍栖下意识的挺胸回应,等看陆炅转身走了,才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表现活像是遇到了长官的小兵。
“怪事,问转系而已,到这来干嘛。”魏晋安果然也有疑惑,他问苍栖,“难道大厅的指示板坏了?”
“没坏。”要不然齐妙怎么办。
“咦……”魏晋安沉吟起来,苍栖见陆炅走远了,立刻道:“那魏主任,我先走了。”
“哦,好,哦对了。”魏晋安又叫住她,“其实不用等到晚上,你看如果确定的话,明天就入职吧,或者你对待遇有什么要求的,现在也可以跟我们提。”
???所以他们真的打算用自己这把大刀了?苍栖有些反应不过来。
“老魏。”一旁的郭队长果然也觉得有些不妥,沉声提醒道。
“哎,这样吧。”魏晋安有些无奈,“反正我们这边是觉得你可以的,但也知道以你的履历,这个职位确实大材小用,所以待遇当然是要提高一点的,具体的已经发你邮箱了,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苍栖松了口气:“好的,我会考虑的。”
其实陆炅的存在已经让她心里的退堂鼓震天响了。
她光想想巡逻的时候有这么个熊孩子在阴影里盯她,她全身的汗毛就嗷嗷嗷的直立好吗?!
偏偏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啊!如果她特别美,身材特别好也就算了,可偏偏不是啊!
苍栖走出去带上了门,小松鼠一样警觉的观察了一下远处,确认没有陆炅一行人,才放下心来快步离开。她走到大楼外,忽然心神一动,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恰看到三楼那儿一扇窗户窗帘正拉开,陆炅的脸出现在缝隙中正看着她!与她目光接触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露拉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妈!我要回家!苍栖快吓哭了,她毅然转头离开,步伐越来越快,眼看着快拐弯,她甚至小跑了起来,一直到转到了正路上,背后热辣辣的感觉才消失。
惊魂未定的感觉之后,她首先怀念的人,竟然不是她方才内心呼唤的陆妈妈,而是齐妙!
她现在太懂那姑娘的感受了,陆炅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那孩子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那么怪异?
此时,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疯狂吐槽的陆炅正收了笑,目送苍栖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了,他才放下窗帘,人却还面对着窗帘,双眼定定的,仿佛穿透窗帘在看什么。
连他的同伴何京还有毛朋宇都惊了:“阿炅,你看到仇人了?”
陆炅有些疑惑:“仇人?”
“不对啊,一般看着不爽的阿炅当场就搞死了,还轮得到这么盯来跟去的?”何京刚问出口,自己就否定了,“那女的怎么你了,我还以为你是冲着齐妙来的。”
“没事。”陆炅显然并不想多说。
结果这话反而让小伙伴紧张起来,毛朋宇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我说阿炅,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们说的,别到时候一冲动又胡来,再出点事,你爸都要兜不住了。”
“嗨,就你会操心!”何京笑起来,“我们炅哥怕过什么,那女的一看就没什么背景的,要真那么有本事得罪了阿炅,那只能说是她命不好。”
陆炅默默的听着,闻言看了何京一眼,却并不表态。
毛朋宇倒是沉稳的多:“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别满嘴放炮了。”
“啧!”何京不耐的应了一声,又去问陆炅:“阿炅,我估计教务主任那老头根本不想伺候你,要不咱么走吧。我觉得在就呆在江北也挺好的,只要你老子在一天,咱都是江北的大爷。你说你硬要挤到本部干嘛,且不说挤不挤得上,这么费劲犯得着吗,咱难道还得靠着这文凭吃饭?”
何京的狂是自己人心里都清楚的,毛朋宇在这三人中显然并没有很足的底气,闻言只能不赞同的皱皱眉,既不附和也没有反对。
陆炅走回来端坐在沙发上,随意的环视着这个教务处会客室,平静道:“和那些无关,我只是想转。”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是冲着齐妙那妞?我还当你出那事儿后真转性了呢!”何京就差把脚翘在沙发上了,一脸看透他的表情,“不过也是,听说她也吵着要转专业,估计就怕公共课和咱们碰上。切,她也是想太多,大学诶,谁会去上课啊,真要找她,随时可以好吗?笑死我了。”
“要不是你,齐妙也不会那么怕阿炅。”毛朋宇隐含指责。
“我可谢谢你了,阿炅的厉害还要我衬托吗?”何京打了个呵欠,不满道,“怎么回事,不是说等一会儿吗,这都多久了!”
可在场只有他一人不满,陆炅保持着沉思,仿佛入定一样,毛朋宇则完全无所谓,也不想搭理他,干脆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何京非常无聊,也开始打游戏。
终于,又是十分钟后,一旁教务处主任办公室终于打开,齐妙走了出来,看到门口会客室三人时,一脸惊吓。
“哎呀,齐妙同学。”何京来劲了,他有一张很有欺骗性的少年脸,与行为和年龄非常不符,此时天真无邪似的笑起来,不熟悉他的人只会觉得可爱,熟悉他的人却只觉得脊背发寒。
齐妙表情都不对了,她很勉强的笑了笑,主要还是和陆炅打招呼:“陆炅,这么巧啊?”
陆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下两个一脸看好戏的同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一时冲动选择的这个身份,是他星际征战那么多年至今,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可谁叫他看到了她呢,陆苍栖。
他悄悄的握紧了拳。
第9章 恶少陆炅
齐秒逮着陆炅发呆的机会就跑了,这边领江本部的教导处主任周仕达招呼他们:“同学,有什么事进来说。”
他年近不惑,看着很和蔼可亲,但是却是学校里大部分人都要绕道走的人物,平时几乎不用为了和学生打交道犯愁,此时却显得有点僵硬,把陆炅几个迎进办公室后,还问他们要不要水。
三人都不要,他便问:“你们一开学就过来,总不是遇到学习问题了吧?”
何京和毛朋宇算起来还刚高中毕业,平时再怎么嚣张这个时候也不敢在教务处主任面前造次,自然一个屁都不敢放,都看向陆炅。
陆炅倒从头到尾淡定:“老师,我想学物理。”
“嗯?”
“噗!”
这句和“教练我想打篮球”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话到底是让旁边两个小孩破功了,何京尤其夸张,一边忍笑一边给毛朋宇打眼色。
毛朋宇也忍着笑,却还是正襟危坐的。
陆炅根本无视他们,只是很认真的问:“我该怎么做?”
周仕达愣住了,他觉得有点不真实感,说实话,他之前是特地调查过陆炅的,要不然方才也不会那么僵硬,此时却觉得面前这孩子的表现和他当初知道的不一样。
陆炅是江州的著名富三代,从爷爷辈起开始发家,到现在他们的大陆集团已经是国内排的上号的大企业。平时陆家人动辄出入首都和省会,陆炅之所以住在这,纯粹因为他们祖宅在这,而陆家人不知道是职业习惯还是真的传统,很重视家族和根本。
那么问题就来了,家里大人都忙,基本不在江州住,那这个“留守儿童富三代”的教育谁管?
在陆炅出事前,谁也没注意,而在出事后,这就成了一个谜。
反正大家最关心的还是结果,就是当他有车了就飙车,有人了就打人,有房了就搞天上人间,有船了就办海天盛筵……
什么校园霸凌,欺软怕硬,只手遮天……
但凡他的名字出现,总是能让人脑内贬义成语大辞典又更新一轮。
要说他恶贯满盈罪大恶极,他偏偏没有实名犯案;可要说他是个好人,大家肯定纷纷摇头。
他的父亲陆光中也知道他扶不起,那成绩那形象也不可能往好学校好孩子里塞,偏他还不愿意出国,只想做个山大王,所以最后没办法之下,恰好听说江州拟和领江大学合伙办一个城市学院,江州要绑定领江,领江更加扎根本市,领江则需要一个政府背景,他们恰好查个出钱的冤大头。
大陆集团自然有这样雄厚的资金实力,而恰好他们的主业就是地产,所以连江东学院的建设都给顺带包了。
陆炅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进了江东学院,以后毕业了,还是领江大学的文凭。
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了。
但总有人会看不下去的,就在陆炅从高中风光毕业,开始每天花天酒地的准备进大学时,他在一个夜店突然被卷入一场斗殴,结果别人都没事,他却被人打得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
虽然坊间传闻这是一场蓄意报复,因为当时夜店中还有几个被他霸凌过的高中同学,甚至有人被逼退学,但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一个混世魔王似乎就要就此落下帷幕。
周仕达不得不惭愧的承认,在那个时候,他是有一些窃喜的。任何学校都不希望进来一个这样的麻烦人物,即使他并不担任江东学院的教务处主任,可热爱领江的他依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情况。
谁料开学前一个礼拜,他突然醒了。
现在还坐在自己面前,说要学物理。
一个不花天酒地就只能乖乖接受家里百亿资产的富三代,好好的在“自家学院”学完他的工商管理然后学以致用不好吗?
为什么突然要来学物理啊!
他爸爸知道吗?!
这边周仕达破天荒的在学生面前出神了,随后又被陆炅的下一句话拉了回来。
“如果物理不行,数学也可以。”
“……”周仕达更茫然了。
“额,陆炅。”他有些头疼的吸了口气,打开电脑找档案,“你应该知道,只有本部有数学系和物理系吧。”
“我知道,所以我首先要先到本部。”
周仕达顿了顿,看向何京和毛朋宇:“你们也是吗?”
“诶?我没有,我就陪他来的!”何京大叫,仿佛侮辱了他似的。毛朋宇倒没否认,听着竟然有点心动的感觉。
“好吧,那陆炅,你有了解过进入本部的要求吗?”
“介绍上只说了‘优秀学生’有可能得到进入本部学习的机会,我想直到这个优秀的确切标准。”
“好吧,其实因为江东学院是第一届,我们虽然有了方案,但还没有非常详实的操作经验,所以我只能大概说一下我们比照的其他学校的标准。”周仕达有些无奈,翻出一个条款一边看一边说,“首先,你必须先在江东学院呆满一年,没有处分,不被退学。”
看不起谁啊!何京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连毛朋宇都有些不愉的抿了抿嘴,周仕达后面加的话实在有些多余。
“然后,你的期末总成绩,必须是本专业前百分之五,你们专业目前一百二十五人,也就是说你至少要前六名,才有资格参加‘天桥’考试。”
“最后,就是天桥考试了,在天桥考试中的前五名,才有可能进入面试环节,面试后择情录取。”
这万里挑一的考法,陆炅尚且面色不变,一旁何京和毛朋宇已经目瞪口呆了。
周仕达还嫌不够,又道:
“你要记住,天桥考试考的并不是你本专业的,而是你想选择的专业内容,也就是说,在你大一的时候,你不仅要顾好你本专业,你还得学好你想选择的专业,否则,天桥考试过不去,一切都是徒劳。”
何京哗啦一下夸张的瘫倒在座位上,毛朋宇则嘴角抽搐。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陆炅,他们一个高中上来,虽然不是一直一个班,但对陆炅的学习能力,或多或少都有点了解。
……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他此时镇定的脸是硬撑出来的!
结果天桥考试已经够逆天了,陆炅随即问出的问题更狂:“那如果我难以抉择,能在天桥考试中同时选择数学和物理吗?”
“当然不行。”周仕达心里“哟”了一声,面上还是镇定的解答,“考试是同一天的,你只能选择一个。当然,如果你之后觉得数学更有意思,你还可以在本部参加转专业考试,那个就比天桥考试简单多了。”
“就是在学物理的时候还要学数学,然后在转专业考试的时候考数学?!”何京问得极快。
“没错。”
“……”何京张嘴发出一阵无声的呵呵笑,自暴自弃的拿起手机点开了游戏。
“还有。”
“还有?!”连毛朋宇都失态了。
周仕达忍着笑:“通过天桥考试进来的学生,如果第一个学年表现不好或者成绩不好,本部可以无条件把他劝退。”
丧尽天良!
也就是说学了物理发现好难哇跟不上然后想再转的时候,其实第一个要面临的难关是被打回重来?!
“这时候你告诉我不能参加第二次天桥考试,我也不会惊讶的,老师。”毛朋宇有点哭腔。
“很不幸你说对了。”周仕达心里已经狂笑了起来。
“炅啊,咱走吧!”何京从手机前抬起头,“你何苦!”
陆炅竟然还保持着理所当然一般的冷静,他沉吟了一会儿,点头:“我选择物理。”
“噗!”背景音。
“我想了解一下当下物理学的发展情况,请问怎么样能够最快最深入的知道?”
他已经疯了吧?此时包括周仕达在内的另外三个人心情都是一样的。
他是忘了自己高中那操蛋的成绩了?
还是忘了他高考时那寒酸的分数了?
或者说他忘了他高中选择的,其实是文科了?!
内心的咆哮一阵盖过一阵,周仕达到底为人师表,强行拉回了理智,他强行镇定:“本部的物理课都可以旁听,还有图书馆,教学资源平台,或者也可以请教物理系的师兄师姐,都会很有帮助的。”
陆炅听完,站起来,点头:“好的,谢谢,再见。”
他转身离开。
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何京毛朋宇和教务主任大眼瞪小眼。
周仕达(微笑):“还有问题吗,同学?”
两人猛的一个激灵,一边没有没有一边跳起来,忙不迭的追了出去,大叫:“陆炅!你等等我们诶!”
办公室终于清静了,周仕达觉得自己仿若梦醒,实在觉得方才的那一幕颇为荒诞,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喂?是小王啊,你们李主任不在办公室?哦好的,你话筒给他……喂,老李啊,恭喜你啊,哈哈哈哈!你手下的第一批学生,一个个的都很有梦想嘛!”
第10章 是梦非梦(错章修改)
苍栖从学校出来,没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医院看了下张景福夫妇。
张景福去买午饭了,梅姐已经醒了,她是个长相圆润的北方姑娘,平时看起来被张景福还剽悍,此时却浑身散发着母爱的光辉,正躺在床上爱不释手逗弄自己的小宝贝,看到苍栖进来,很是高兴:“来来来,苍栖啊,看看你姐的大宝贝!”
苍栖抽抽嘴角,坐过去探头看,笑道:“姐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有这么个小祖宗在,不看一眼哪睡得安稳,这不是越看越精神嘛,哦,是不是,小猪猪~”梅姐一边说着一边点女儿的鼻头,合不拢嘴。
“小名猪猪啊,你们也太调皮了。”苍栖一边笑,一边凑过去一起逗弄小孩,“哎呀,真可爱!这么白嫩,应该不会随了小张哥那身黑皮了。”
“谁说不是呢!我刚抱着孩子就看皮,就怕跟她爹一样黑,现在可放心了。”梅姐又逗了一会儿孩子,忽然道,“对了,苍栖啊,我们家宝儿还没起名呢,你给琢磨个呗?”
“我?我哪成啊!”苍栖也被带出一口北方口音,“梅姐你也知道我什么文化层次的,可不能埋汰了你家宝贝。”
“哪有,你这名儿不是后来改的吗,我就觉得可好听,跟明星似的!”
想到自己当兵五年成天被那群混不吝的兵蛋子意有所指的叫成“苍老师”,苍栖就嘴角抽搐:“啥明星啊,不是我想的那个吧。”
“诶,瞎说,就是好听!”梅姐大笑。
“那也不是我起的,是算命的给了一串儿字,我爸选的。”苍栖老实道,“说实话我觉得猪猪这小名就最好听了。”
“哎呀贱名好养!可我们宝贝蛋儿哪能一直叫猪啊,你就随便想个嘛!”
“不成不成,你们起几个我帮忙挑挑还成,凭空想我可想不出来。”
“那你想想呗,我和你小张哥都觉得这名字该你起,要不是你这么仗义,我现在还不知道躺在哪呢。”
“可不能这么说,就算到时候钱不到位,医院也不能放你不管啊。”苍栖连忙道,“要不你们先想着,我回头也琢磨琢磨,但你们可真别指望我啊。”
“哎好吧,姐也不逼你。”梅姐本也不强求,转而道,“不过苍栖啊,姐真得谢谢你,老张这人干啥啥不成,就交对了你这么个朋友。”
“应该的。”苍栖诚恳道,“换个角度讲,我也干啥啥不成,就交对了你们这俩朋友,”她去逗小猪,“现在又加了一个小的,嘿嘿!”
“苍栖,你老实跟姐说,你现在能成不?你骗骗老张那傻狍子可以,你可骗不了我,姐知道你在捐钱,哪有什么积蓄,现在一下出了一万,可别饭都吃不起了吧!”
苍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有次汇钱的时候,她手快点错了账户,汇到了梅姐那儿。幸好当时梅姐立刻退回来了,不过当时因为备注了捐款、日期和批次,便让她知道了这件事。
但那个捐款,其实不完全是捐款。
那是她退伍后无意间接触到的一个基金会,名叫“同袍基金会”。是一个退伍后创业发达的老兵创立的,主要是为了给一些烈士子女以及家人提供一定程度的生活保障,后来佣兵和保镖等行业的人也加入了进来,大家自愿给“同袍基金”的账户捐钱。
捐钱的人的家属在本人出事后有优先获得基金会帮扶的资格,但是帮扶标准不会变,只确保基本生活。而即使没有捐钱的人的亲属,如果需要基金会帮助也可以选择主动申请或者知情人推荐,在通过审核后一样有资格获得。
这是完全自愿和无偿的捐献,相当于一份保险,只是所有捐献者都希望自己永远没有获得回报的机会。
她本身的行伍经历和后来的职业生涯都让她无法对这个基金会无动于衷,所以在能维持自己温饱的情况下,她但凡有闲钱都会放进基金会,就她所知的大部分捐款人基本都这样。
基金会会定时出财报和帮扶情况,目前为止运作非常良心和健康,让她很有安全感。所以现在拮据到去吃土,她也没有丝毫后悔,
“真没事儿,我捐钱也是心里有数的,哪能那么舍生为人。”
“咱俩现在一下子还真拿不出还你的钱,但姐好歹握着你小张哥的工资卡,管你个饭还是铁够的,你可千万别跟我俩客气,到时候你饿死街头了,咱也不能活啦!”梅姐说着,眼圈都要红起来。
“行了行了姐!”苍栖哭笑不得,“真没关系,”她顿了顿,还是道,“而且你猜我上午去哪了?”
“别转移话题,你等我拿到手机,我先给你转个三千。”
“没转移话题,我上午面试去了,对面很满意,当场给通过,包吃包住呢。”
“啥!?”梅姐一脸狐疑,“真的?你可别驴我。”
“不驴你。”苍栖哭笑不得。
“那你说,哪,姐好了来看你。”
“领江大学,”苍栖模棱两可道,“那儿不是扩出个新学院嘛,安保处就缺我这样有经验的。”
“管他们安保啊?”梅姐果然顺着苍栖和张景福的性质和资历往下想了,顿时开心起来,“那敢情好,诶呦,领江!啧,比我们老张那个好!有面儿!”
“小张哥找去哪了?”
“你还不知道?嗨,就是个保镖公司,叫什么维邦的。”
“哦,那个!挺好的挺好的。”所以这个公司拒绝她是因为张景福占了坑啊,苍栖惆怅的想。
“你知道啊?哎我还觉得是个小公司,没前途呢,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放心了。”
确实是小公司……苍栖有些无奈,那不是没办法了嘛。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景福买了饭回来了,夫妻俩硬拉着她一起吃了午饭,苍栖才得以回家。
再次路过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苍栖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心境了。不仅老妈,她在梅姐那都把话撂下了,反正也没别的去处,干脆就先去领江过渡一下吧,人总不能被一口气噎死,况且领江的条件其实并不差。
万一她真的如传说中那般真的因为奋发图强考了个大学呢?
那爸妈岂不是要笑死了,简直全新的人生啊!
既然心里决定了,她便直接给领江的安保处长魏晋安打电话确认了入职意向,得到肯定后二话不说整理起东西来。
这个宿舍是她成为教官后住的,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刚听说要离开时心里当然是不舍的,但是这一个月拖下来,求职反复失败,而外面又成天工地建设,再多的热情也拖没了,她现在只想埋头赶紧收拾完吃完晚饭睡觉。
只是……睡觉……
她自尘封已久的工具箱里翻出一个瓶盖装的小器械,做了个决定。
……蓝光果然又来了。
她又“醒”了过来,这次的蓝光与方才不同,在将她的意识拉进去后,忽然化为一个漩涡,裹挟着她一阵风驰电掣般的前行,她下意识的眯起眼,可脸上和身周没有丝毫感受到与这速度相应的风,仿佛她就是个灵魂,完全失去了五感。
漩涡忽然停了,就像个急刹车,她的意识一个惯性前冲,冲破了蓝幕,突然到达了一片漆黑的地方。
不,不是一片漆黑。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她看到无垠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片片的光点,光点一点点清晰,一点点璀璨,连成一片,变成一团一团……
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天文图片里的星云!远远近近,大大小小,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星云!
她正置身于宇宙中!凌空!穿着睡衣!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无法看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带到这儿的只有自己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切,却没法做其他的任何事情!
即使情况诡谲,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一幕太美了。即使愚笨如她也知道,星云和星云间不可能靠得那么近,至少不可能让她一眼看到那么多,它们好像环绕着自己,甚至在缓缓的转动和变化,她每看一眼都想屏住呼吸,看了一圈后她几乎要憋死自己。
蓝光再次出现了,这次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是像一层丝绸从背后包裹住了自己,只有柔软的边缘在两侧拂动。
苍栖忽然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她觉得这次的蓝光有点怪,不像是之前看到的水波或光幕,而像是……
“喜欢吗?”一个从脑子深处出现的,毫无音色的声音忽然响起。
卧槽!
苍栖完全无视那声音中的小心和温柔,只是猛地转头,下意识飞腿出拳,可背后什么都没有!那蓝光还抱着她!
没错!她没觉错!她在梦里!被一个蓝光抱了!
不!确切点说,结合此情此景……
她在梦里!被一个蓝光泡了!
什么情况?!陆苍栖!你那么饥渴吗!?什么情况!这到底是啥,是啥啊!
“泡是什么?”那意念又扎进了脑袋。
“滚!”苍栖无声呐喊。
“不行,我不想滚。”
“你!什么东西!”
“我想和你结合,可以吗?”
“不!滚!”
“你很生气?”
“啊啊啊啊放我回去!”
“你别生气,请冷静一下。”
“快滚!”
“我找了你三十年,怎么可能就这么滚?”
“神经病啊!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啊!”
“没关系,就是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啊!”
苍栖快崩溃了,她觉得自己此时才像神经病,如果有人旁观,她就是全身包裹着蓝光在半空中踢腿咆哮的疯癫形象。
可问题这好像是“它”的领域,她所有自救手段都毫无用处。
只剩下一个,非暴力不抵抗。
她忽然沉默了,整个人也一动不动。
意念轻叹了一声,继续拥抱着她,蓝光拂动间,星云群越来越近,色彩也越来越绚烂多姿,那美,夺魂摄魄。
苍栖此时连闭眼技能都没有,只能木然的看着,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做任何回应。
“我不会伤害你的。”许久,“它”终于妥协了,这般道。
“……”
“好好休息吧……苍栖。”
第10章 是梦非梦(错章修改)
苍栖从学校出来,没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医院看了下张景福夫妇。
张景福去买午饭了,梅姐已经醒了,她是个长相圆润的北方姑娘,平时看起来被张景福还剽悍,此时却浑身散发着母爱的光辉,正躺在床上爱不释手逗弄自己的小宝贝,看到苍栖进来,很是高兴:“来来来,苍栖啊,看看你姐的大宝贝!”
苍栖抽抽嘴角,坐过去探头看,笑道:“姐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有这么个小祖宗在,不看一眼哪睡得安稳,这不是越看越精神嘛,哦,是不是,小猪猪~”梅姐一边说着一边点女儿的鼻头,合不拢嘴。
“小名猪猪啊,你们也太调皮了。”苍栖一边笑,一边凑过去一起逗弄小孩,“哎呀,真可爱!这么白嫩,应该不会随了小张哥那身黑皮了。”
“谁说不是呢!我刚抱着孩子就看皮,就怕跟她爹一样黑,现在可放心了。”梅姐又逗了一会儿孩子,忽然道,“对了,苍栖啊,我们家宝儿还没起名呢,你给琢磨个呗?”
“我?我哪成啊!”苍栖也被带出一口北方口音,“梅姐你也知道我什么文化层次的,可不能埋汰了你家宝贝。”
“哪有,你这名儿不是后来改的吗,我就觉得可好听,跟明星似的!”
想到自己当兵五年成天被那群混不吝的兵蛋子意有所指的叫成“苍老师”,苍栖就嘴角抽搐:“啥明星啊,不是我想的那个吧。”
“诶,瞎说,就是好听!”梅姐大笑。
“那也不是我起的,是算命的给了一串儿字,我爸选的。”苍栖老实道,“说实话我觉得猪猪这小名就最好听了。”
“哎呀贱名好养!可我们宝贝蛋儿哪能一直叫猪啊,你就随便想个嘛!”
“不成不成,你们起几个我帮忙挑挑还成,凭空想我可想不出来。”
“那你想想呗,我和你小张哥都觉得这名字该你起,要不是你这么仗义,我现在还不知道躺在哪呢。”
“可不能这么说,就算到时候钱不到位,医院也不能放你不管啊。”苍栖连忙道,“要不你们先想着,我回头也琢磨琢磨,但你们可真别指望我啊。”
“哎好吧,姐也不逼你。”梅姐本也不强求,转而道,“不过苍栖啊,姐真得谢谢你,老张这人干啥啥不成,就交对了你这么个朋友。”
“应该的。”苍栖诚恳道,“换个角度讲,我也干啥啥不成,就交对了你们这俩朋友,”她去逗小猪,“现在又加了一个小的,嘿嘿!”
“苍栖,你老实跟姐说,你现在能成不?你骗骗老张那傻狍子可以,你可骗不了我,姐知道你在捐钱,哪有什么积蓄,现在一下出了一万,可别饭都吃不起了吧!”
苍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有次汇钱的时候,她手快点错了账户,汇到了梅姐那儿。幸好当时梅姐立刻退回来了,不过当时因为备注了捐款、日期和批次,便让她知道了这件事。
但那个捐款,其实不完全是捐款。
那是她退伍后无意间接触到的一个基金会,名叫“同袍基金会”。是一个退伍后创业发达的老兵创立的,主要是为了给一些烈士子女以及家人提供一定程度的生活保障,后来佣兵和保镖等行业的人也加入了进来,大家自愿给“同袍基金”的账户捐钱。
捐钱的人的家属在本人出事后有优先获得基金会帮扶的资格,但是帮扶标准不会变,只确保基本生活。而即使没有捐钱的人的亲属,如果需要基金会帮助也可以选择主动申请或者知情人推荐,在通过审核后一样有资格获得。
这是完全自愿和无偿的捐献,相当于一份保险,只是所有捐献者都希望自己永远没有获得回报的机会。
她本身的行伍经历和后来的职业生涯都让她无法对这个基金会无动于衷,所以在能维持自己温饱的情况下,她但凡有闲钱都会放进基金会,就她所知的大部分捐款人基本都这样。
基金会会定时出财报和帮扶情况,目前为止运作非常良心和健康,让她很有安全感。所以现在拮据到去吃土,她也没有丝毫后悔,
“真没事儿,我捐钱也是心里有数的,哪能那么舍生为人。”
“咱俩现在一下子还真拿不出还你的钱,但姐好歹握着你小张哥的工资卡,管你个饭还是铁够的,你可千万别跟我俩客气,到时候你饿死街头了,咱也不能活啦!”梅姐说着,眼圈都要红起来。
“行了行了姐!”苍栖哭笑不得,“真没关系,”她顿了顿,还是道,“而且你猜我上午去哪了?”
“别转移话题,你等我拿到手机,我先给你转个三千。”
“没转移话题,我上午面试去了,对面很满意,当场给通过,包吃包住呢。”
“啥!?”梅姐一脸狐疑,“真的?你可别驴我。”
“不驴你。”苍栖哭笑不得。
“那你说,哪,姐好了来看你。”
“领江大学,”苍栖模棱两可道,“那儿不是扩出个新学院嘛,安保处就缺我这样有经验的。”
“管他们安保啊?”梅姐果然顺着苍栖和张景福的性质和资历往下想了,顿时开心起来,“那敢情好,诶呦,领江!啧,比我们老张那个好!有面儿!”
“小张哥找去哪了?”
“你还不知道?嗨,就是个保镖公司,叫什么维邦的。”
“哦,那个!挺好的挺好的。”所以这个公司拒绝她是因为张景福占了坑啊,苍栖惆怅的想。
“你知道啊?哎我还觉得是个小公司,没前途呢,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放心了。”
确实是小公司……苍栖有些无奈,那不是没办法了嘛。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景福买了饭回来了,夫妻俩硬拉着她一起吃了午饭,苍栖才得以回家。
再次路过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苍栖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心境了。不仅老妈,她在梅姐那都把话撂下了,反正也没别的去处,干脆就先去领江过渡一下吧,人总不能被一口气噎死,况且领江的条件其实并不差。
万一她真的如传说中那般真的因为奋发图强考了个大学呢?
那爸妈岂不是要笑死了,简直全新的人生啊!
既然心里决定了,她便直接给领江的安保处长魏晋安打电话确认了入职意向,得到肯定后二话不说整理起东西来。
这个宿舍是她成为教官后住的,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刚听说要离开时心里当然是不舍的,但是这一个月拖下来,求职反复失败,而外面又成天工地建设,再多的热情也拖没了,她现在只想埋头赶紧收拾完吃完晚饭睡觉。
只是……睡觉……
她自尘封已久的工具箱里翻出一个瓶盖装的小器械,做了个决定。
……蓝光果然又来了。
她又“醒”了过来,这次的蓝光与方才不同,在将她的意识拉进去后,忽然化为一个漩涡,裹挟着她一阵风驰电掣般的前行,她下意识的眯起眼,可脸上和身周没有丝毫感受到与这速度相应的风,仿佛她就是个灵魂,完全失去了五感。
漩涡忽然停了,就像个急刹车,她的意识一个惯性前冲,冲破了蓝幕,突然到达了一片漆黑的地方。
不,不是一片漆黑。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她看到无垠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片片的光点,光点一点点清晰,一点点璀璨,连成一片,变成一团一团……
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天文图片里的星云!远远近近,大大小小,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星云!
她正置身于宇宙中!凌空!穿着睡衣!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无法看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带到这儿的只有自己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切,却没法做其他的任何事情!
即使情况诡谲,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一幕太美了。即使愚笨如她也知道,星云和星云间不可能靠得那么近,至少不可能让她一眼看到那么多,它们好像环绕着自己,甚至在缓缓的转动和变化,她每看一眼都想屏住呼吸,看了一圈后她几乎要憋死自己。
蓝光再次出现了,这次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是像一层丝绸从背后包裹住了自己,只有柔软的边缘在两侧拂动。
苍栖忽然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她觉得这次的蓝光有点怪,不像是之前看到的水波或光幕,而像是……
“喜欢吗?”一个从脑子深处出现的,毫无音色的声音忽然响起。
卧槽!
苍栖完全无视那声音中的小心和温柔,只是猛地转头,下意识飞腿出拳,可背后什么都没有!那蓝光还抱着她!
没错!她没觉错!她在梦里!被一个蓝光抱了!
不!确切点说,结合此情此景……
她在梦里!被一个蓝光泡了!
什么情况?!陆苍栖!你那么饥渴吗!?什么情况!这到底是啥,是啥啊!
“泡是什么?”那意念又扎进了脑袋。
“滚!”苍栖无声呐喊。
“不行,我不想滚。”
“你!什么东西!”
“我想和你结合,可以吗?”
“不!滚!”
“你很生气?”
“啊啊啊啊放我回去!”
“你别生气,请冷静一下。”
“快滚!”
“我找了你三十年,怎么可能就这么滚?”
“神经病啊!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啊!”
“没关系,就是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啊!”
苍栖快崩溃了,她觉得自己此时才像神经病,如果有人旁观,她就是全身包裹着蓝光在半空中踢腿咆哮的疯癫形象。
可问题这好像是“它”的领域,她所有自救手段都毫无用处。
只剩下一个,非暴力不抵抗。
她忽然沉默了,整个人也一动不动。
意念轻叹了一声,继续拥抱着她,蓝光拂动间,星云群越来越近,色彩也越来越绚烂多姿,那美,夺魂摄魄。
苍栖此时连闭眼技能都没有,只能木然的看着,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做任何回应。
“我不会伤害你的。”许久,“它”终于妥协了,这般道。
“……”
“好好休息吧……苍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