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公主成为女奴》王妈妈,小兰 全本小说免费看
但对.... 角色:王妈妈,小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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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在长城外游弋已久的胡人,终于趁一统天下的大齐王朝上层动乱的时候,攻进长城,洛京陷落,平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皇亲贵族们,纷纷弃了洛京,逃往江东。
但对普通人来说,除非战火烧到了家门口,日子还是这样的过,依靠长江天险,战火还没烧到江东这边,却是一派歌舞升平,好一派太平景象。
建康城外,金家庄内,虽说才五更天,不过有勤快的仆人已经起身准备伺候主人了,金家小姐所住的小院也不例外,金小姐的乳母王妈妈,每天就是这个时辰醒,她边栓着衣服的带子,边打着呵欠问睡在外间的小丫鬟小兰:“小姐的点心厨房准备好了没有?”
小兰是个机灵的丫鬟,早就进来,见她穿衣服,伸手替她扯着衣服,甜蜜蜜的说:“奴婢这里一收拾好,就去厨房瞧了。”王妈妈赞许的点头,望了一圈,见还缺人,边梳头边问:“小圆那丫头呢?”小兰还没说话,另一个叫小玉的丫鬟正好掀帘子进来,听见这话,把手里给王妈妈打的脸水放下,撅着嘴说了:“妈妈,你难道不知道,这些日子,小圆和大爷眉来眼去的,早就不好好做事,瞧她现在都没起来。”
听了这话,王妈妈脸色一变,跺脚道:“等她长远的离了这里,再来不听我的话。”说着推开她们,开门就要去小圆房里,小兰拉了拉小玉的袖子,轻轻摆手,小玉才不看她,只是哼了一声,小兰叹气,两人自去做别的。
一个丫鬟正在熟睡,她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轻,身材娇小,姿容秀丽,虽然床上只有稻草,盖着一张床单,身上也只是一床薄被,但她依旧睡的很香,唇边还不时露出甜美的笑容,仿佛这不是建康城外金家的下人房,而是昔日昭阳宫内,软床锦被,她也不是小圆,依然是皇后所生的琅琊公主冯瑗。
“呸,还睡着干什么,你这懒丫头,还不起来给我干活。”随着怒骂声,冯瑗尚未睁开眼睛,就感觉到屁股上挨了几板子,冯瑗,不,现在叫小圆,是建康郊外金家的丫鬟,还没睁开眼睛,小圆就意识到了这点,忙一骨碌爬起来。
王妈妈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根木棒,见小圆脸上还有残存的睡意,举手又要打,小圆忙开口说:“王妈妈,奴婢昨日替小姐绣帕子,睡的晚一些。”王妈妈丢掉手里的柴,一只手就过来揪住她的耳朵,一巴掌又打在她的脸上,继续喋喋不休的骂道:“臭丫头,以为勾上了少爷,就可以偷懒不干活?我可告诉你,那个傻少爷,可是什么都不抵。”
小圆任由她骂,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王妈妈见她一脸恭顺,鼻子里哼了一声,骂道:“还不去烧洗脸水,小姐快要醒了。”小圆正要出门,王妈妈又叫住她:“回来,昨夜你绣的帕子呢,小姐要用。”
小圆忙回身从枕头边拿了一块帕子过来,王妈妈接过,细看一看,鼻子里又哼出一声:“算你这丫头还聪明,知道留几针给小姐。”抬头见小圆还站在那里,挥手嫌恶的说:“还不快去准备洗脸水,真是个没眼色的丫鬟。”
小圆忙行一礼,出了屋门,这时天色雾蒙蒙的,看来是比平时起的晚一些,昨夜不知道为什么,又梦到昭阳宫内,难道是白日听姑爷说的,被掳走的惠皇后杨氏,依从了胡人不说,还被在长安称帝的招锵立为皇后,这等叛夫叛国之人,实在是天下女子的耻辱。
小圆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母后嫁的人,就算是传说中吃人肉的,杀人不眨眼的胡人,也好过那懵懂不知世事的父皇,那个自己在记忆里永远只对吃感兴趣,从来无力护住自己妻女周全的人。
感到在水井里的水桶变的沉甸甸的,小圆把水桶提上来,一路提到院里的小厨房,这个厨房不过是平日烧水等事,一日三餐另有大厨房准备。小兰已经把火重新生起,在烧水,见她来了,笑着说:“小圆,本想去叫你的,小玉拉了我就走,害你吃了苦头。”小圆见她已经把水烧了,把桶放下,笑着摇头,小兰见她一言不发,叹气道:“瞧你的长相,品性,和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的,也难怪。”
说到一半,小兰就住了口,小圆听了她这话,知道她说的是金小姐不知道怎么的,看自己总是不顺眼,以致在这个小院里,从上到下,除了小兰之外,就再没第二个人对自己好了。
背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幺,这都还没飞上高枝呢,就指使别人做起事情来了?”原来是小玉去大厨房催了点心回来了,见小兰替小圆烧水,不由开口讽刺,小兰见小玉满脸的不高兴,知道她在记恨,忙推着她去忙别的,厨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听着噼噼啪啪的火声,看着跳动的火苗,小圆不由心想,听说母后为那个胡人,生了一个儿子,母后会不会像对自己一样,温柔的对他笑,亲手替他做衣裳?
后背传来的疼痛,打断了小圆的思绪,都不用回头,小圆就知道一定又是王妈妈,她急忙起身,对王妈妈恭敬的说:“王妈妈,水已经烧好了,奴婢正要倒出来。”说着就端过一边的水盆,铜盆又重又厚,热水一倒上,越发难的端起来。
虽然干这些活已经三年,小圆还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盆端了起来,刚滚开的水,一股热气只冲她的脸,熏的汗都下来了,小圆也不敢去擦,跟在王妈妈的身后出了厨房,一路来到金小姐的闺房外面。
小兰和小玉手里已经拿了别的东西守在外面,见王妈妈来了,都只是轻轻弯腰一礼,王妈妈换了副模样,绝不是方才对小圆的凶神恶煞的样子,整整衣服,满面笑容的轻轻敲了敲门,半日门才开了,一个丫鬟揉着眼睛出来,见到王妈妈,也不行礼,只是摆一摆手,示意她们小声,悄悄的往房里指了指:“王妈妈,小姐昨夜和王小姐联诗夜话,到五更天才睡下呢,可要轻些。”
丫鬟的话没说完,房里传来慵懒的声音:“绿琦,不要在王妈妈面前胡说。”绿琦忙应了声:“小姐醒了。”转身进去房里面伺候,王妈妈眉头一挑:“哎呀我的小姐,你可真不愧是个才女,只是也要自己保重身子。”说着也进房去了,小玉和小兰鱼贯而入。只有小圆守在门外,等着传唤,金小姐发过话,说是小圆下贱,不得自己的令是不能进闺房的。
接着就是掀帐声,穿衣声,不时还传来小姐和王妈妈撒娇的声音。小圆听着每天早晨都必经的这些,不由想起还是公主的时候,自己也是被捧着长大的,只是。小圆看着自己手里的盆,不由苦笑,现时却是个连别人闺房不经传唤都不能进去的粗使丫头。
小兰这时出来了,招手道:“快把脸水端进去。”小圆哎了一声,跟着她进去。
金小姐坐在梳妆台前,一头青丝光可鉴人,发长到地,王妈妈正用梳子蘸了刨花水给她梳头,金小姐手里还拿着方才王妈妈从小圆那里拿来的帕子,一针针在绣,绿绮在衣柜里找着小姐的衣服,小玉手脚麻利的在给小姐收拾着床铺。
小圆一进了房里,就跪了下去,把盆高高举过头顶,王妈妈灵巧的挽了一个髻,金小姐这才转过身,放下帕子,小兰上前挽起金小姐的袖子,绿绮过来,用手在盆里试试水的温度,这才拿了巾子,给小姐洗脸。
小姐洗脸,每次都是很慢,绿绮伺候的时候,水不时从盆里溅出来,不过一会,小圆脸上,身上就都是水了,自然也是不敢去擦的,洗完脸,绿绮皱眉瞧着地上的一滩水,对小圆道:“倒了水就来擦地。”接着就继续伺候金小姐梳妆去了。
端着只剩下半盆水的盆出去,倒掉,回身拿着布进去擦地,此时金小姐已经梳妆停当,绿琦手里拿了几件衣衫,再给她挑选,这个比小圆还小了半岁的女子眉眼生的很精致,一张瘦呱呱的脸,唇角稍微往上翘,一瞧就是教养很好的大家闺秀。
小圆望着换上一件浅绿色衫子,下面系了豆绿色裙的金小姐,她的容貌,其实有些像自家三姐,只是始终没有自家三姐那种皇家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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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小圆脸上又挨了一掌,打人的是绿绮,她瞪圆了眼睛:“叫你擦地,停下来做什么?待会摔倒了小姐怎么办?”金小姐手里拿着根簪子,正在往头上比,听见绿绮这样说,妙目一转,唇边浮起一丝笑容,堪堪把簪子插好,眼皮都没抬的说:“好了,绿绮,我们还要去王妹妹那里,和她一个蠢丫头计较什么。”
绿绮应了声是,房里的众人依旧伺候,毫无震动,一时金小姐收拾好了,用了点心,带了绿绮去王小姐那里。
金小姐一走,小玉就丢下手里的活,坐到她坐的那个位置,伸手去拿没吃完的点心,点心有些干,她呛了几下,不由桌子一拍:“小圆,你是死人啊,怎么不知道给我倒茶?”小圆忙丢下东西,急急的过来给她倒茶,小玉喝了一口,把茶泼到她脸上:“你存心想烫死我?这么烫的茶也给我倒?”
小圆也不敢去擦一擦脸上的水,忙另倒一杯茶过来,小玉接过,舌头只舔了舔,就把杯子一放:“不是热的烫死人,就是冷的不能喝,你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小圆被她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弄懵了,张张嘴正想说话,小玉眼一溜望见了,嘴里恨道:“你还想狡辩不成?我可告诉你,别以为大爷对你青眼,你就能离了这里,老爷不点头。”小玉重重冷笑一声:“你不过就是做梦。”
小圆这才知道小玉的火气是从哪里来的,只说的一句:“并无此事。”小玉听了,抬手又要打,小兰忙上前把她拉开:“好了,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小玉白她一眼:“少来做好人。”说着抽出帕子扇风,小兰见小玉还这样,忙把小圆推出去,自己抚着小玉的肩道:“不过都是这府里的下人,谁也不比谁高贵些,你何苦这般。”
小玉哼了一声,冷笑道:“就算是下人,你我总比她要得意些。”小兰听了这话,扑哧一声笑出来,手拍着她的背:“罢了,我知道你志向远大,只是这样的事情还是一个缘分。”
小玉被说中心事,脸上不由飞起一抹绯红,却强自挣道:“你这死丫头,这样说我,难道你不想寻个好的,去配个小厮,一辈子都做下人不成?”小兰听到这句,眼神黯淡下来,只是不说话。
小玉见小兰这样,正待再说,外头就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小圆丫头,妹妹去哪里了?”小玉一听是大爷的声音,忙顾不上再说什么,捏捏脸,让脸上多些红色,整整衣裳,却故意把梳的齐整的头发扯出几丝飘在眼前,掀开帘子,人没出去,声音先飘出去:“大爷,小姐去王小姐那边去了,要不要奴陪你去寻?”
小玉的声音本就软糯,再兼她故意放软了声音,越发让人听的,酥到了骨头里面去了。金大爷却只转头摆手,另一只手却去扯住小圆的手不放:“你陪我去寻妹妹。”小玉见自己又在金大爷这碰了钉子,眼里喷火,恨不得把小圆一脚踢出去,别在面前碍手碍脚,小兰也出来,见这样,唇边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小圆却被金大爷紧紧扯住,不敢放手,这金大爷虽有些痴傻,心地却好,自己若正跟了他,也比跟着金小姐,只是这事情一日不成,自己就一日不敢挑明,只得小声的让金大爷放开自己,金大爷摇头跺脚,就是不肯放,小玉也上前要掰金大爷的手。
正在搅成一团之时,王妈妈面沉如水的走上来,眼都不扫金大爷一眼,把手里拿着的几件衣衫递到小圆手里:“还不去洗了这些,眼里找不到活的丫头。”
小圆接过衣衫,忙忙去了,金大爷又叫了声小圆,正要跟着她出去,王妈妈哼了一声:“大爷,你是个男人,又是个尊贵人,怎么老跟着那低贱的丫头?”金大爷虽然已经十八了,一向憨痴,连个亲都没定的,金小姐又聪明伶俐,金老爷越发把女儿值钱,这个儿子,只想着寻个丫头给他,过一世罢了,故此平日王妈妈的话,金大爷是句句听的,谁知金大爷今日却不比往日,脖子一梗,口里嚷道:“我就要小圆。“
王妈妈见金大爷今日不听话,也有些怒了,伸手出去揪住他的耳朵,喝道:“大爷,你要去寻小姐,我唤个小厮带你去。”说着寻个小厮,把金大爷交给他。金大爷嘴里虽然还在嚷着,却在小厮的推搡下出去了。
见这边安静了,王妈妈这才对小玉道:“我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却是老爷说了,等八月十五就给小姐和姑爷办喜事,总要从家里的丫头里面,寻几个清秀的过去伺候,然后才挑给大爷的丫头,你给我安分守己些,别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情。”
小玉听了这话,嘴里嘀咕着:“不是有绿绮姐姐,哪能轮到我们了。”王妈妈举步正要进房,听见这话,瞪她一眼,小兰也忙拉小玉一下,嘴里笑道:“妈妈,我们知道了。”王妈妈这才哼了一声,进去房里。小兰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小玉自去做活,耳朵里一时半刻却也得不到清净。
小圆洗好衣服,又把院子打扫干净,这才得了空闲,照金小姐的吩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做针线,小圆的针线,却是在当日惠皇后第一次被废居金固城的时候,伺候的人不多,那时只有八岁的冯瑗和自己的三姐,在母后的侍女,有夜来重生之称的惠娘亲手教的,此后惠皇后屡次被废立,冯瑗的针线也越发做的好了。
进了金家,金小姐见她针线出色,虽然还是让她做粗活,只是一些荷包,手帕之物,还是让她做,做好了就拿出去,说是金小姐自己做的,初时小圆不知,还做的完全,吃了几次苦头之后,就知道留下几针给金小姐,这样皮肉也少吃了一些苦。
小圆做了一阵,又想起往事,不由叹气,当日金固城中,虽说不知明日是什么光景,却是母女三人团团圆圆,也有苦中作乐之感,今日却是,三姐的陵墓,在洛京郊外,都不知有没有被破坏,母后在长安城中,已另有了孩子,还会不会想起自己?
只怕母后想起自己时,还当自己已经死了,那从洛京到建康的漫漫旅程,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呸,你又在想你野汉子了?大白天的哭什么?”突来的辱骂在这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小圆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之中,有两滴泪滴在针线上,小圆忙起身,对小玉道:“姐姐,这太阳有点大,风一吹,吹落两滴泪,并不是我哭。”
小玉冷哼一声,拿起针线,突然眼睛一亮,扬声道:“好啊,你这大胆的丫头,竟然把小姐没做完的针线拿出来偷绣,还用眼泪弄脏了,也不知你有几条命?”小圆摸不到头脑,愣愣的说:“姐姐,你在说什么?”
身后已经响起绿绮的声音:“好啊,小圆,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早上不好好擦地不说,现时又把小姐的针线拿出来。”小玉早已行礼:“奴见过王小姐。”小圆忙转身,身后却是金小姐和王小姐手牵手站在那里,金小姐在外人面前,永远是端庄的,她此时唇边含笑,端正站在那里,细听绿绮说什么。
小圆没料到王小姐也跟着来了,心里暗道不好,自己今日却是大意了,忘了小姐叮嘱过,自己会针线的事情,除了小院里的人,外面的人可一个也不能告诉。忙低头侍立,只是不敢说话。
绿绮发作完了,这才恭敬对金小姐道:“小姐,这小圆闯下如此大祸,却怎么处置?”金小姐这才抬眼望向小圆,只是不说话,眼转向绿绮,自己对王小姐道:“妹妹,我们进去吧。”
说着退后一步,让王小姐先进去,自己方才进了房。绿绮等金小姐她们进去了,转向小圆,不语不笑,只是望着她,小圆见她面上一派平静,咬了咬唇,正要说话,绿绮叫住送茶进房的小玉:“我来,你给这丫头长点记性。”
这话正中小玉下怀,忙走上前来,绿绮接茶盘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可要小声些,别扰了小姐。”小玉点头应了,绿绮方才进去了。
小玉脸上带着笑,慢慢走近小圆,小圆知道这顿打,今天是逃不掉的,眼一闭,小玉见她这幅模样,反笑了出来:“呸,我们小姐历来为人和善,犯了错,不过骂两句就得了,你摆出这幅挨打的模样给谁看?”
小圆睁眼,见金小姐正送王小姐出来,心里明白些许,不由苦笑,只是不敢露出来,小玉说完了,王小姐已经开口道:“姐姐为人的确良善,方才我还怕。”却没说完,只是一笑,金小姐脸上带笑:“妹妹,你我相识这么些年,难道还不明了我的心?”
王小姐点头,笑道:“却是做妹妹的鲁莽了。”金小姐又是微微一笑,两人在丫鬟的簇拥下出了院门。
小玉等她们一走,抬头看向小圆,脸上的笑早不知去哪里了,咬着牙道:“不惊动,那也好,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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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在前走,小圆忐忑不安的跟在她后面,转眼到了厨房后面的一个小屋。小玉把门一关,笑道:“我今日也不打你,也不骂你,你给我把那个喝了。”
小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是一碗脏水里面泡了几块什么东西,那水又黑又臭,那东西也已经发黑了,端过来仔细看时,才知道是馒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小圆不由面露难色,小玉本打算坐下,环顾了一下,一来没凳子,二来虽然打扫过,但发杂物的屋子始终是乱的,心里暗自骂小圆,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心里越发怪她,只是不说出来,把手里的帕子叠成不同的样子,眼都不抬。
等了半响,见小圆不动,小玉哼了一声,上前一步,去到她面前,只是眼睛依旧不瞧她:“知道你不肯吃,也好,你就三天不吃饭吧。”小圆牙一咬,欲待要喝,只是这臭气熏人,舌尖刚尝到一点,就干呕出来,哐啷一声,碗掉在地上。
小玉见了,也不恼,只是笑道:“我去告诉厨房,这三天。”望着小圆的脸由红转白,小玉得意的加重语气:“没你的饭吃。”
说完小玉就出去了,小圆站在那里,眼泪哗哗的流,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挨打更痛的事情,活着做什么,何不寻条死路,脑中又浮现出母后当日所说的话:“瑗儿,答应母后,以后无论如何也要活着,不要学你三姐。”
那是母后第三次被废之时,三姐和皇叔起了冲突,当场血溅昭阳宫,虽赔上一条命,却没能改变任何事情,等母后重又被立,在昭阳宫内,三姐的灵前,母后近乎癫狂的对自己说了这番话,活着,无论如何也要活着。
小圆不由心想,母后,孩儿听你的话活着,却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孩儿甚至想,就嫁了给那痴傻的大爷,换一口安稳饭吃,母后当日嫁给父皇的时候,虽说父皇是个傻子,母后也满心的不愿意,可是父皇怎么都是皇帝,而金大爷,小圆的唇边浮起苦笑,母后可有想过,自己的女儿也要走上同样的路?
一只手抚上了小圆的肩,小圆还当是小兰,忙擦擦泪,抬头道:“姐姐,我不过风吹迷了眼。”面前却不是小兰,而是一个年轻男子,他身穿月白色的衣衫,腰系一条素色衣带,那衣带上用绛色丝线绣了海棠花,还用金色丝线勾出云纹,似乎都能闻到海棠的香味。衣带上挂的香囊,里面散发出一股清香味,这两样东西,都是小圆做的,金小姐拿去送人的。
男子面露关切之色,小圆见了这个男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泪又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男子深深叹息,扶住小圆肩头的手没放,又伸出手来,用拇指擦去小圆往下落的泪水,声音里带有叹息:“小圆,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有什么事,你找我就好。”男子的手势轻柔,温热的触感让小圆一时觉得,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温柔的问话,鼻子越发酸了,泪落的更凶。
外面很安静,只有阳光透过小窗照射进来,在这样逼仄的小屋里,这个男子就像身上会发出光芒一样,他唇边温润的笑,扶在小圆肩头如玉的手,都让小圆深深的沉醉。男子自说了那句话后,再没有开口,只是专注的看着小圆,就像她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慢慢的,男子的手从小圆的脸上滑了下去,来到她的下巴处,用两个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见小圆不像前几次一样把自己推开,男子的唇,慢慢的向小圆如花般的唇瓣靠去。
小圆不由闭上眼睛,睫毛一眨一眨,近了,更近了,还差那么一点点,男子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他扶住小圆的另一只手已经移到了小圆的腰上,温热的呼吸喷到小圆脸上,让她的脸泛起一片潮红,越发显得动人。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蝉鸣,聒噪的蝉声打破了小屋里的宁静,也让小圆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站直身子,推开男子,退后一步,低头行礼道:“奴婢一时忘情,还望姑爷包涵。”面前这人,正是金小姐的乘龙快婿,王小姐的哥哥,出身于琅琊王家,此时避祸而来到江东的王公子,王胜安是也。
王胜安本来以为小圆已经肯了,谁知小圆突然这样说,他的手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半天才收回手去,望着一副恭敬之色,依旧拒自己千里之外的小圆,深深叹气,却说不出话来。
小圆听见他的叹息,一时心慌意乱,半天才说:“姑爷抬爱,奴婢本万死不能辞的,只是。”王胜安的双手拢到衣袖里面,专注的看着小圆,叹气道:“难道你还在怨我只能以妾视你?”
小圆慌忙摇头:“不是的,奴婢自知出身卑贱。”说到这个,小圆停顿了下,继续快速的说:“小姐和姑爷,本是一对璧人,奴婢不过是蒹葭之流,怎敢。”话没说完,小圆的手被王胜安握住了,小圆不由一阵心慌,却不敢再挣脱了,只是抬头看向王胜安,王胜安的眸子清亮,眼光专注,轻轻的对小圆说:“小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虽只见过你几次,你行事气度,和一般的婢子不同,想来也是那洛京大族出身,只是我和她已有前盟,不能背约。”
这样的话,小圆已经听王胜安说过很多次,有那么一瞬间,小圆想把自己身世说出,转念又想,现时母后已从了那胡人,听姑爷昨日说起时的口气,无限嫌恶,再兼现在局势未定,若全盘托出,只怕反而不妙。况且母后数次废立之时,昭阳宫里众人的嘴脸,已经看的不少了,小圆又把话咽了下去。
看小圆在那里时而皱眉,时而微笑,越发显得容貌出色,不似金小姐那木头美人,王胜安表面虽然很平静,内里的一点火,却越烧越旺。
方才眼看就要得手,谁知却被蝉声搅没了,王胜安不由有些想骂人,只是这件事情,也不能操之过急,况且现时在金家,虽被礼遇,始终是寄人篱下,不能像心像意,还是等和金小姐成婚之后,再从长计议,横竖小圆是她房里的丫鬟。
想到这里,王胜安故意皱一皱眉,放开握住小圆的手,温言道:“你休要再如此妄自菲薄,你我之间,只是遇到晚了,对你家小姐,我多的是敬重,对你。”王胜安说着加重语气:“我却从没对人如此动心。”小圆听见他这几句话,就算是谎言,也觉得满心甜蜜,微微点了点头,唇慢慢的往上弯,渐渐在脸上开了一朵花,这笑容似春风里初绽的花一样美丽。
王胜安见她笑了,不由有些失神,可惜这丫头不经常笑,只是很快镇定下来,也扬起笑容,对她道:“以后受了委屈,别老是憋着。”小圆正要点头,外面传来王妈妈的喊声:“小圆,你这死丫头,又跑哪里去了?”小圆忙应了声,对王胜安又施一礼,推开门出去。
王胜安在里面徘徊了一会,等到外面没人声了,这才出来,从门那里绕过去的时候,溜眼瞧见墙里面王妈妈手里拿着一件衣衫,一脸的气愤,小圆已经跪在了地上,只是低着头,什么话都不敢说。
王胜安眉头一皱,却也没说话,悄悄的就从墙边绕过去。
王妈妈骂的口沫横飞:“你瞧瞧,叫你洗几件衣衫,竟把小姐最心爱的衫子洗出一个洞来,养你有什么用。”小圆见她只骂,却不把衣衫拿给自己看,心里有些奇怪,却不敢回嘴,只是低头跪着。
王妈妈骂完了,把衣衫往小圆怀里一丢:“诺,你自己望望,可有你这样做事情的?明日之前,要把它恢复原样,不然。”王妈妈脸上露出笑容:“你也别来见我。”说着也不管小圆,自顾自调转屁股走了。
小圆这才站起身来,只是跪的时间长了,小腿一阵发麻,歇息了一会,才细细的看着这件衣衫,在胸口处,本来是绣了朵菊花的,现在菊花的花蕊部分,是一个老大的洞,小圆细瞧了,不由苦笑,这个地方破了,自己原先想的,要绣朵花遮住的法子是行不通了。
只是既然王妈妈已经交代下来,小圆的手拂过衣衫,再难也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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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金小姐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梳妆,装扮停当,还没看见小圆来,金小姐用手中的团扇轻轻的扇着风,姿态优雅,似闲聊般问王妈妈:“妈妈,小圆那丫头呢?”王妈妈把金小姐方才扇风时候弄乱的鬓边乱发用篦子再往上篦篦,笑着说:“小姐,小圆这时还没来呢。”旁边的绿绮插话:“小姐你忘了吗?昨日小圆那丫头洗衣服的时候,洗破了一件衣衫,小姐仁慈,说也不罚她,只要复了原样才好。”
金小姐听完,淡淡一笑,娇媚的笑容却有种难以形容的狰狞:“若她真的复不了原样,也不能怪我了,妈妈你说是不是?”王妈妈只是笑笑,小玉这时端着点心进来,绿绮接过递给金小姐,听见这话,继续道:“小姐说的对,那丫头,一副狐媚样子,要不是小姐心慈,不忍把她赶出去,只怕她现时已填了沟壑。”
王妈妈也点头:“是啊,外面兵荒马乱的,听说洛京那里,连皇帝皇后都死的没人收尸,那像我们这地方,靠着长江,打不过来,她要不是运气好,卖到这里,只怕早被胡人抓了去,奸够了,充做粮食。”小玉听了,明白金小姐心里在想什么,想到小圆若不能还原了那衣衫,就要被罚,唇边勾起微笑。
金小姐只是微笑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说话,用勺舀了个汤圆,放到嘴里,桂花的香气立时充盈了嘴,金小姐咽下了,才打算又说话,外面传来小兰喜悦的声音:“小圆,你来了,小姐正在等你。”
听见这话,金小姐脸色一变,险些握不住碗,小玉几乎忘了礼仪,忙掀开帘子去看。绿绮看着金小姐脸色变了,腰一扭,去到门前,掀起帘子,喝道:“来就来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是小姐的丫鬟,不来伺候小姐还有什么事?”小兰正拉着小圆的手,高兴的在问什么,看见小玉出来,又听见绿绮说话,忙放开小圆的手。
绿绮瞪了小兰一眼,下巴一抬,对小圆道:“你进去吧。”小圆手里抱着叠的整齐的衣衫,跟着她进了房里。金小姐此时已经恢复的像平时一样,吃完了点心,坐的端正,唇边含笑,在等着小圆,小圆上前行礼,金小姐看了她半响,见她一脸疲惫,心里冷笑一声。
绿绮忙上前从小圆手里接过那件衣衫,在金小姐面前抖开来,昨日那个破的地方,今日果然已经补上了,整朵菊花完完全全,并无半点不足的地方,金小姐仔细看了一遍,愣了好大一会,盯住小圆看了半日,这才道:“罢,既然你闯的祸,你复原了,我也不再追究,下去做你的去。”
小圆这才松了一口气,昨晚几乎急的没法,却突然想起惠娘曾经教过,如何复原有破洞的衣服,全赖了她这个绝活,才让母后的衣衫看起来常新,忙把原先绣的菊花拆了,然后又用和原先差不多的丝线,重新绣出一朵,中间还用界线密密的把那洞绣小,这样乍一看是露不出什么破绽,怕就怕她细看线,还怕被人看出这是惠娘独门的绝活。
抱着衣服来时,心里还是有忐忑的,听到小姐这样说,才松了口气,转念却又想,金小姐虽然被金老爷着力培养,琴棋书画,都让她学,又找人教导她的言行举止,却终究不过建康郊外一个庄户人家的女儿,自己用的手法,整个洛京,知道的人也不多,她瞧不出来,也属正常。弯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金小姐等她一出去,脸立马变成猪肝色,把衣服一摔,对王妈妈发脾气道:“妈妈,昨日我用剪刀剪出来的,定不能复原的了,怎么这丫头一夜之间,就弄好了。”说着用力搅着帕子,只恨不得小圆就是这帕子,早被自己搅成碎肉。
王妈妈忙上前摆手:“小姐,噤声,你现时是王家没过门的媳妇,攀上这门亲事,老爷费了许多力气,举止稍差那么半点,被人听去,可就不好了。”绿绮仔细瞧瞧,见门窗都关好了,也上前安慰,金小姐发作过一时,这才叹道:“什么琅琊王家,现时也不过就是来江东避难的,也不知爹迷了什么心窍,非要把我许给他。”
王妈妈上前扶住她的肩:“小姐,可别说这些孩子话,一和王家结了亲,连县令都高看的,况且听说河间王已被拥立,拥立他的就是姑爷的族叔,到时姑爷的前途不可限量,你又何必为这么一个丫鬟,坏了大事。”金小姐不语,一眼瞧见绿绮,不由恨道:“你长的也不差,怎的他瞧不上你?”
绿绮嘴动了几动,不敢辩解,姑爷人生的俊俏,出身又高,自己又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自小姐定亲后,自己时时打着被姑爷收了的主意,谁知姑爷却瞧都不瞧自己一眼,那一点春心,早被泼了冷水,对小圆越发又嫉又恨起来。
小姐碍于身份,要在众人面前装装样子,自己可没有这么多顾忌,还在想着怎么想法折磨小圆出气。小兰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圆,小圆你怎么了,快醒醒。”
金小姐眉毛一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王妈妈已经上前拉开门,对外面喝道:“这是怎么了,小姐还在呢,就这样大声喊叫?”
小兰这时抱住小圆,摇着她的身子,连声呼唤,见是王妈妈出来,忙道:“妈妈,小圆出来后,我们刚说了几句话,她就晕过去了,怎么叫也叫不醒,妈妈你快瞧瞧。”
王妈妈顺势一瞧,小圆闭着双眼,脸色惨白,连唇上都没有血色,小玉拢着手,只是冷笑道:“也不知她是哪家的娇小姐,这么一点太阳,就晒晕过去,实在和我们不一样。”
小兰见王妈妈上前了,对小玉道:“小圆昨晚没吃饭,又连夜补那衣衫,铁人也熬不住,更别说。”小兰话还没说完,王妈妈就瞪她一眼,小兰忙住口。
王妈妈掐了掐小圆的人中,见她还是没醒来,嘴一努,示意小玉去打桶水来,小玉心不甘情不愿的打来,王妈妈用手一摸,冰凉冰凉的,正合适。
用瓢打了瓢水,往小圆脸上一泼,小圆倒下去之后,觉得身子晃晃悠悠,朦胧中看见母后在向她微笑,依旧是那么美丽,小圆不由叫道:“母后,你去了哪里?儿好想你。”母后没有说话,只是向她微笑,小圆正打算上前,一个胡人男子突然插到了中间,把小圆推开:“她不是你的母后,是我的妻子。”
小圆顾不上害怕,正准备推开这个男人,远处传来喊声:“杀了他,杀了这个人。”却是一群手拿各种武器的人,在一个白袍将军的带领下,向这边冲来,小圆想喊,一阵猛雨淋了下来,浇的小圆透心凉,猛地一个激灵她醒过来。
睁眼却是明晃晃的太阳光,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小圆闭闭眼睛,重又睁开,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好了好了,小圆,你终于醒了。”小圆认出说话的是小兰,自己依旧在金家的院子里。
小圆不由长叹一声,王妈妈丢下瓢,听见她的叹息,恨道:“这个贱丫头,这么点太阳就受不了了,还不给我起来干活去。”小兰正打算帮小圆说几句情,小圆突然紧紧抱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我没有娘了,我没有家了。”
小圆自来金家数年,虽然常受打骂,只是她一向都能忍,就算哭也不过就是背人弹泪,从来没有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放声大哭。
小兰被吓了一跳,伸手回抱住她,小圆哭的是撕心裂肺,王妈妈也被怔住了,过了半日,才走上前道:“我不管你是现时没有了娘,还是早就没了娘,你现在是小姐的丫鬟,就该服小姐的管,快些去给我干活。”
说着就从地上拉她起来,小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抱住正在哭的小圆,另一只手抓住王妈妈的衣衫道:“王妈妈,我们虽然是下人,却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小圆伤心她娘没了,也是常事,妈妈今日不如就放她一天可好?”
王妈妈拉了几下,没有拉动,不由有些火上来了,劈手就给小兰一个耳光:“呸,你先管好你自己。”小玉在旁边瞧了一阵热闹,这才上前道:“妈妈,瞧她们这样情深的样子,罚一个可是不行的,两个就一起罚。”
王妈妈呸她一下:“说什么风凉话,还不上前帮我把她们两个拉开?”小玉见自己出的主意没有用,嘟了嘴,跺一跺脚就上前帮忙,她可没有半点顾惜,把小圆的手拼命撇开,也顾不得小圆在这个过程中,手指都差点被她折断。
王妈妈和小玉用了许多力气,这才把小圆她们分开,却也是累的不行,方一分开,王妈妈一手就抓过小圆,往她身上劈头盖脸打去:“呸,你既进了金家,就是金家的人,生死都和你的爹娘无干了,哭什么哭,简直是招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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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任由她打骂,不哭不求饶,小玉面带得意之色看着王妈妈在教训小圆,巴不得王妈妈就此把她打死,好消了自己心头的恨意。小兰欲上前求情,被小玉死死拉住,只得站在那里,干看着。
王妈妈打了一会,心头的火气才消了些,停下手来。对小圆吐了口吐沫:“呸,别给我装娇小姐了,还不快些去干活?”说着还踢了自己的手一放,就顺势滑到地上的小圆一脚。
小兰已经挣脱开了小玉,扑到小圆身前,连声喊了起来,只见小圆双眼紧闭,唇无血色,双手握成拳,怎么喊也不理会。小兰不由慌了,眼里涌起泪水,转头对王妈妈道:“妈妈,小圆喊不醒,怎么是好?”
王妈妈打了这些时候,觉得自己也打累了,正双手叉腰在那歇息,听见小兰惊叫,瞪她一眼:“怕什么,一瓢冷水下去就好了。”小玉听了,忙舀了瓢水过来,劈头盖脸,往小圆身上浇去,本以为水一下去,小圆就醒过来。没想到小圆只是动弹一下,依旧又躺直了。
小玉丢下瓢,指着小圆,一脸惊恐:“妈妈,她,她。”连说了几个她字之后,小玉总算把话说清楚了:“她不会真的死了吧?”王妈妈正打算仔细看看,传来绿绮的声音:“死了就死了吧,一个丫头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找几个小厮进来,把她拖出去埋了,别惊动了小姐才是大事。”
说着绿绮帘子一甩,就要进房,王妈妈点头,吩咐小玉去唤几个小厮来把小圆拖出去,小兰伸手出去探探鼻息,小圆鼻下还有微微的呼吸,忙死死抱住小圆对王妈妈道:“妈妈,她还没死,妈妈找个医生来吧。”
王妈妈眉毛一横:“不过是五千大钱买回来的贱婢,还要请医生,你当老爷的钱是水里淌来的,还不快些让开。”小兰哭哭啼啼,万分不舍的看着小圆,小圆自来到这里,虽然她竭力掩饰,也可尽为下人的规矩,却是怎么也盖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高贵的。
当时小姐刚和王家订了亲,老爷寻人来教导小姐各样规矩,小姐学各样规矩正学的冒火,见小圆一个丫头,举止居然比自己还到位,火气越发大了,就把小圆做了一个出气的东西用。
只是怕人说自己没有度量,面上不理小圆,背地里吩咐她们,就是挑小圆的错,等到小圆渐渐长大,容貌更为出色,更成了小姐眼里的一根刺,早想拔之而后快,只是碍于名声,才只是暗地做事。小兰想到这里,更觉得小圆可怜,又见王妈妈她们凶神恶煞的模样,虽极力忍住哭声,那眼泪却还是不停往下掉。
小玉已经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十七八的小厮,听见小兰哭的伤心,早已不慌的小玉嘴一撇:“小兰,你哭这样伤心做什么,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她是你妹妹。”小兰全当没听见她的讽刺,还是哭的眼泪鼻涕一把的。
见她哭的伤心,又紧紧抱住小圆不放,两个小厮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王妈妈眼一瞪:“叫你们来是做什么的?还不快些把她拖出去。”说话时候,还上前扯住小兰的头发往下拉,两个小厮应了声,就上前一个抬头,一个抬脚,预备把她抬出去。
小玉见小圆的身子被抬了出去,终于把这个眼中钉去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王妈妈想来也是这样想的。正在她们得意之时,金大爷手里拿着个风筝,呵呵笑着进来:“小圆,快些和我去放风筝。”
小玉见这个节骨眼上,金大爷来了,脸色一变,柳腰一摆,就到了金大爷面前,笑的娇滴滴的说:“大爷,小圆她不在,我陪你去吧。”金大爷才不理她,还是只是扯着脖子喊:“小圆,小圆。”
小玉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见两个小厮已经把小圆抬出去了,又重新笑着要和金大爷说话。猛不防小兰一个身子撞到金大爷那里,拉着金大爷的袖子就道:“大爷,你快些寻人去瞧瞧小圆,她还有口气在,这边就要把她抬出去埋了。”
金大爷听到小圆这两个字,眼睛立马瞪的老大,拉住小兰就说:“小圆在哪里,你快带我去看。”小玉暗地里跺脚,扯开小兰拉住金大爷的手,娇笑着说:“大爷,她说笑呢,快些我和你去放风筝吧。”
小兰难得见到个救星,虽然说觉得小圆嫁给这个痴傻的大爷,也是玷污了她,此时人命要紧,哪还顾得了许多,拉住金大爷的手只是苦求道:“大爷,求你去和老爷说,除了小圆谁都不要,才能救了小圆的命。”
啪的一声,小兰脸上挨了一掌,却是王妈妈打的,她一手叉腰,指着小兰骂道:“有你这样调唆的吗?大爷寻谁,是老爷定的事情,关你这丫头什么事?”金大爷再是痴傻,也明白了几分,在院子里跳着叫:“小圆,小圆,你们把我的小圆拉到哪里去了。”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还不停的去踹那些房门,见他突然闹起来,王妈妈顾不得再教训小兰,急忙上前去拦他。金小姐却是自王妈妈一出去,就在那借着看书,耳朵是直竖着听的,等到小兰的哭声响起,绿绮出去望了,说小圆已经被王妈妈打死了。金小姐心里的那个喜欢,是无法形容的,丢了书本,歪在榻上,只是笑个不停。
绿绮见小姐喜欢,也上前凑趣,两人都很得意,谁知金大爷突然插了一杠子,金小姐想着外面有王妈妈在,也劳烦不了自己,还在那里和绿绮在那里高一句低一句的说,嫁衣上要绣什么花,等到成了亲,就让绿绮伺候王胜安去。
等王胜安做了官,金家也会被他提携,自己生的孩子,就是琅琊王家的后人,谁敢再说她是暴发户的女儿。到金大爷突然闹起来,金小姐这才变了脸色,使个眼神让绿绮出去帮忙,自己伏在窗口细听。绿绮出了门,见金大爷满院子乱窜,地上还扔着一个大风筝,王妈妈和小玉两个在背后追赶,那里追的上,小兰跪在院子中间只是哭个不停。
场面混乱不堪,绿绮看一眼追的喘吁吁的王妈妈,心里道,别看她平日威风,怎的现时连个金大爷都管不住了,上前拦住金大爷,面带寒霜的说:“大爷,你也该知道个内外,这是小姐的闺房,你们虽是兄妹,却也不能乱闯,你现时可有点做大爷的样子。”
金大爷寻不到小圆,又听见绿绮这么说,突然伸出手去掐住绿绮的脖子:“就是你们平日欺负她,现在小圆才不在了,你还我的小圆来。”绿绮没料到,也没躲闪,正正被掐住脖子,金大爷虽痴傻,力气却不小,不过只是几下,绿绮的眼珠就往上翻,只是梗着脖子,喉咙里呼呼出气。
王妈妈见了,忙上前掰住金大爷的手:“大爷,你有话好好说,这样岂不把绿绮掐死了?”
金小姐在里面听见,再躲着是不中用了,忙掀开帘子出来,这时绿绮虽被放开,喉咙里初进了气,咳嗽不止,小玉忙上前给她捶背,金小姐一瞧,她雪白细腻的脖子已被金大爷掐出两个青紫的印子来。
金小姐不由一阵心疼,对金大爷道:“哥哥,做妹妹的碍于名分,总不好说你,你要寻个丫头,怎么拿妹妹身边的丫头出气?”金大爷想也是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金小姐,呼哧呼哧只喘粗气,嘴里只是说:“我要小圆,你把小圆藏哪里了?”
见绕来绕去,还是小圆,金小姐恨的牙根暗咬,正要说话,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搀扶下匆匆进来,见院子里被金大爷闹的一片狼藉,跌足道:“我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个你这么不中用的儿来,你这样闹腾,难道想让你妹妹和王家的婚事闹脱?”
来人正是金家的当家人,金老爷,金大爷要换在平常,被他这样一骂,早就乖乖的起来走了,谁知金大爷今日却不似平常,只是瞪着眼睛嚷道:“妹妹今日不把小圆交出来,我就不走。”
小圆,金老爷皱眉看向管家,管家叫个金福,忙道:“老爷,你忘了吗?就是三年前,你从前村老六那里买来的一个丫头,花了五千钱,专门给小姐做粗使的。”金老爷摸摸胡子,点头想起来了,伸出一个指头对管家道:“我记得这个丫头长的不错,举止也很斯文,陪伴小姐正好,怎么又和这个孽障扯上了?”
管家赔笑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还要问大爷。”金老爷又点点头,对金小姐道:“女儿,那个丫头,你就叫出来给你哥哥,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闹成这样?”这个,金小姐抬头不敢望他,还在想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小兰已经冲过来了:“老爷,王妈妈方才命两个小厮把她拖出去埋了,我摸到她还有一口气,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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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妈妈脸一红,对已经皱眉的金老爷道:“老爷,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身子弱的很,我怕过了人,才唤小厮抬出去的。”金老爷虽知道这是托词,却还是咳嗽一声说:“我们金家,要做积善之家,倒下的乞丐都要养的,更何况自家的下人。”
王妈妈忙连声称是,金老爷点点头,对金福道:“你就寻两个人去瞧瞧,那个丫头若是还有气的话,就把她抬回来,汤水调养着。”金福连连称是,金大爷听见了,跳过来扭着身子对金老爷说:“我也要去。”金老爷瞪他一眼,没说别的,拂袖走了。
小兰见老爷肯了,心头这口气才松了下来。
小圆晕过去之后,什么意识都没有了,只觉得身子重又晃晃悠悠,高一脚,低一脚的不知道去哪。飘飘荡荡中,看见三姐在笑,仿佛还是当日昭阳宫里,无忧无虑的公主:“瑗妹妹,你说,我们长大后要个什么样的驸马?”冯瑗一愣,却还是伸手握住脸:“三姐不羞,不到十岁就要寻驸马。”
三姐瞪她一眼:“大姐姐不是十岁就定了驸马,我都快十岁了,想想也没什么。”接着三姐叹气:“不管怎样,我绝不要像父皇一样的傻子驸马。”小小的冯瑗听了这话,也跟着叹气,手柱着下巴说:“要是母后给我们挑的驸马,应该就像大姐夫一样,若是父皇。”三姐听到这里,只是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冯瑗过了一会,又问道:“母后长的那么美丽,为什么要嫁给父皇?”
这个问题,被认为是齐宫最聪明的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想了半天,三姐才说:“因为父皇是皇帝吧。”冯瑗点头:“也许吧。”这时一对男女在侍从的簇拥下走过来,领头的那名男子面如冠玉,长眉入鬓,看见她们姐妹二人,小黄门立即跑上来行礼。
冯瑗看着那个从来没见过的男子,好奇的看,男子旁边的少妇温柔的笑笑,轻轻行了一礼:“妾谢氏见过两位公主。”三姐已经笑了起来:“原来是十四哥哥,早就听母后说,你要带新嫂嫂来宫里。”
说着转向谢氏,谢氏生的很端正,穿着沉重的朝服,动作依旧优雅,三姐笑道:“这位就是新嫂嫂吧?”谢氏轻轻屈身行礼:“妾正是。”冯瑗从没见过这两个人,只顾着看,心里还在想,这是哪家的哥哥,怎么都没见过的时候,三姐对自己笑了:“瑗妹,这是镇守建康的河间王,要称一句十四哥。”河间王冯睿已经笑了起来,眉毛弯成月牙,冯氏皇朝俊男美女甚多,连自己痴傻的父皇容貌都极好,冯睿和谢氏这对,就更显得出色。
冯瑗忙行下礼去:“见过十四哥。”想了想,笑着说:“还有十四嫂嫂。”冯睿听见小小冯瑗这样称呼,愣了一下,和谢氏对看一眼,笑了起来,这时就不是方才浅浅的笑意,笑容深到眼睛里都是,这时有个小黄门跑过来:“河间王,皇后传你和王妃进殿。”
三姐看着冯睿和谢氏相携而去,不由叹道:“要像谢嫂嫂一样,配个这样的人,才不枉的。”冯瑗伸出手去咯吱她:“姐姐你好不害臊。”欢笑声响起,只是离冯瑗越来越远,仅只一瞬,宫廷和三姐都不在眼前,冯瑗着急大喊:“三姐,三姐,母后。”
“小圆,小圆。”温柔的声音在小圆耳边响起,小圆感到全身都是酸痛的,也能感觉到身子是躺在硬木板床上,睁开眼,面对的是小兰关切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小圆宁愿自己已经死去,而不是依旧在金家的下人房里醒来,只是面对小兰关切的目光,又想起母后当日的话,小圆笑了一笑,努力的说:“小兰,我没事。”
不说话还好,一开了口,小兰的眼眶又红了,泪掉了下来,拉着小圆的手说:“你总算醒了,我还怕你真的熬不过去,那可就。”小圆听到自己声音细弱,昏迷过去之前的事情慢慢想起来了,梦见母后,被王妈妈打,又被冷水浇了一身,模模糊糊中,只是听见小兰的声音,等再醒过来时,却又在这里。
见小兰又开始哭了,小圆伸出手去,预备握住她的手,刚打算说话,一阵咳嗽传来,让她说不出话拉。小兰忙止住她:“小圆,你别说话了,老爷说了,你身子既然不好,就先歇着几天。”说到这,小兰一阵迟疑,半天才道:“只是老爷不肯请医。”
小兰又急急道:“不过我采了些草药来,熬了给你,活不重的时候,就来看你,小圆,你一定要好起来。”小圆见她这样关切,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不由点点头。
小兰见小圆醒了过来,还能说话,这才安下心来,也不敢告诉她昏迷之后,已经被小厮拖了出去,正打算挖坑埋的时候,又抬了回来,足足昏了三天三夜了,自己趁伺候金小姐的空隙,偶尔来照看一眼,老爷已经说了,再醒不过来,就把她又扔了出去,省的放在家里招晦气。
见小圆说了几句,又要睡去,小兰忙端过个碗,小心扶起她说:“小圆,这是我背着人熬的莲子粥,你喝几口。”
小圆刚醒过来,喉中干渴如裂,本也想着喝水,只是不好再劳烦小兰,小兰这个举动,倒是中了她的下怀,勉力坐起身子,接过碗。虽说是莲子粥,莲子只不过几个,还有几粒米而已,连糖都没放。
小圆只喝了一口,却觉得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莲子粥,嚼了莲子,可能是小兰心慌意忙中,莲子也没烂熟,莲心也没摘掉,见小圆脸上浮出吃到苦东西的神色。小兰用手掩住口,小声的说:“哎呀,我怎么忘了,莲心都没摘掉。”小圆已经喝的干干净净,想是东西入了肚,小圆也觉得好些,摇头对小兰道:“不防事。”
接着轻叹:“却是有许多年都没吃过莲子了。”小兰接过碗,把小圆扶了躺下,听见小圆这句,再联想起她的举止,不由问出一句:“妹妹,有句话我在心里许久了,一直不好劝你。”小圆闭了眼,听见她这样说,睁眼笑道:“姐姐对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不知道姐姐有什么话劝我?”
小兰坐到她身边,迟疑许久,才开口道:“妹妹,我虽然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姑娘,却也知道你的行动举止,定是那洛京大族出身,只是这个时候,听妈妈们说,那北边兵荒马乱的,妹妹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没有家人来寻,想来家里人也已经不在了,妹妹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小兰这番话,虽然委婉,小圆却听进去了,她闭闭眼,泪水还是忍不住流出来,小兰叹了一声,起身道:“妹妹,我知道真要让你嫁了大爷,也委屈了你,只是嫁了他,总好过去做姑爷的妾,小姐的为人。”
说到这里,小兰欲言又止,小圆已经明白了,她睁开眼,强露出一个笑容:“姐姐,我明白的。”小兰伸手出去替她掖掖被角:“其实大爷除了傻些,对人却好,我听那些从北边逃难来的人说,皇帝不也是傻子吗?”
听到小兰提起父皇,小圆长叹一声,父皇,若是父皇能护住妻女,自己也不必随着母后,在昭阳宫和金固城里进进出出,尝尽人间辛酸,本以为那是人间最苦痛的事情了,谁知国破宫陷,母后不见了,自己虽在乳母的保护下出了城,还没行出城三十里,乳母被杀,自己被掳,一路战战兢兢,来到建康。
又被卖进金家,虽有吃有住,平日受的打骂却不少,说出去任谁会信,自己曾是齐宫里锦衣玉食的公主?
见小圆不言语,小兰也没说话,只是叹气。这时外面传来金大爷的声音:“小兰丫头,小圆醒了没有?”小兰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看向小圆,小圆眼里的泪落的更急,却什么话也没说。小兰这才答应着上前开了门。
金大爷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见小圆流泪不止,忙坐过去,问小圆:“你为什么哭,是不是饿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叶包,打开来,包了两个酱肘子。闻到香味,金大爷舔舔嘴唇,还是往小圆那里一送,下了莫大的决心一样的说:“小圆,这给你吧,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了。”
见他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小圆不由失笑,金大爷见她笑了,心里十分高兴,摸着头呵呵的笑了,连声催促她快些接过去。
小兰见状,忙倒了碗水递给小圆,嘴里还笑道:“大爷,这肘子虽好,小圆刚醒过来,也没力气去撕,你怎么不切好了来?”金大爷摸摸脑袋,把荷叶一包,就起身说:“我去找刀子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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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匆匆离去,小兰扑哧一声笑出来,对小圆道:“大爷虽然痴傻,对你却是一片真心的,你要生了个儿子,小姐总是嫁出去的,日后当家作主,比现在好多了。”小圆听小兰絮絮叨叨,只是讲些嫁给金大爷的好处,想起梦中情形,难道自己的驸马就是这个痴傻的金大爷,应了那句话。
不,现在也不是驸马了,在别人眼里,现时的自己,嫁给金大爷,还算是高攀。讥讽的声音响起:“这都还没定下呢,小兰,你就想着大奶奶当家作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有这么大的福气吗?”
听声音这么酸溜溜的,不是小玉也猜不出第二个人了。果然是她抱着手臂倚着门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自然是不好的,眼光里含有无限怨毒,狠狠的盯着小圆。这种眼光,小兰只有在幼年时候,随母后去探望生病的舅母,舅舅的妾室在一旁伺候舅母,偶尔趁大人们不注意的时候,看舅母就是这样怨毒。
不过只是一瞬,那个妾的眼神就重新转为温顺,小圆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谁知今日又见到这种眼光,不由打个寒战。小兰回头见是小玉,反正是撕破脸了,也不顾忌这些,笑道:“这总是有指望的事情,好过别人没指望。”小玉听小兰居然出言讥讽自己,火气又上来了,不是小兰在中间搅,小圆现时早填了野狗肚子,还能这么安稳躺着。
不由唇一撇,哼道:“小兰,你可是伺候小姐的,不是在这里伺候小圆的,还不快些去,小姐唤你了。”小兰听了,正准备出去,见小玉不走,奇怪问道:“小姐唤我,怎么你不跟着去?”小玉用手扇着风,冷笑道:“我这不是来巴结新大奶奶来吗?”
说着伸手推推小兰:“还不快去?”小兰皱眉想下,等会金大爷就来,有他在,小玉也使不了什么坏,对小圆道:“我去去就来。”这才出去。
等到小兰一走,小玉探出脑袋,周围没什么人来,把门关上,对闭目养神的小圆冷笑道:“大奶奶,我就来伺候伺候你。”说着拿来一床被子,劈头盖脸的给她盖上,还用手按住被角,嘴里说:“盖严实些,可比走了风。”
那被子又厚又重,小玉用的力气又大,小圆猛的被这样盖住,鼻子进不了气,伸手去掀被子,只是体虚,掀不动。
小玉见她挣扎,心里得意,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大,嘴里还说:“大奶奶别动,你可是尊贵人,就让我伺候吧。”小圆渐渐没了力气,连咳嗽声都没有了。门碰的被撞开,金大爷碰着一包切好的肘子进来,嘴里还说:“小圆,这切好的了,你吃。”
看见小玉这样,小圆在床上挣扎,金大爷愣愣的问:“小玉,你在做什么?”小玉正在得意之时,听见门被撞开,心已经慌了,又听见金大爷问话,她本就不是惯做这些事的人。忙慌乱起身,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在给小圆盖被子。”
金大爷听见她这样说,上前有些责怪的说:“小玉,被子不是这样盖的。”小玉忙把被子掀开,小圆得了空气,吸了两口,又猛地咳嗽起来。金大爷忙要上前,只是自己手里捧着肘子,没有放的地方,对小玉说:“还不快些给小圆捶背?”
小玉没料到自己反被金大爷唤去给小圆捶背,虽不愿意,也上前扶起小圆,捶了起来。刚开始那几下,听的重了一些,金大爷跺脚道:“太重了。”小玉恨不得把小圆一巴掌打出去,自己扯住金大爷就做了事去,听见金大爷这话,只得放轻一些。
金大爷见小圆脸色渐渐好了,才吩咐小玉别捶了,倒水过来给小圆吃肘子,小玉被金大爷呼来喝去,越发恨了,只得去忙。
小圆吃了几片,心里舒服了些,终究体虚,又要睡去,金大爷见了,对小玉道:“小圆要睡,就给她睡,你还不快些出去?”小玉都快哭了出来,怎的这金大爷此时一点都不傻了,还如此温柔体贴?
只得跺跺脚,出了房里。金大爷双手柱着腮,盯着小圆的睡相只是看个不停,小圆似睡非睡,总觉得脸上有什么热乎乎的眼神,忍了半天,才睁开眼对金大爷说:“大爷,奴要休息了,你先下去。”
金大爷只是呵呵直笑,也不动弹,小圆见他这样,索性闭上眼睛,继续睡去。金大爷盯着小圆的脸,看了也不知多长时间。直到小兰悄悄的走进来,见到金大爷这幅傻样子,觉得好笑,笑了出来。
小兰先上前望望小圆,见她呼吸平静,脸色也好看很多,伸手出去摸摸额头,不凉不热,这才放下心来,对金大爷笑道:“大爷,你先回去吧,小圆这里有我呢。”金大爷这才起身,只是蹲在床边的时间长了,双腿麻了,一下子差点跪了下去。
小兰见他这幅样子,又笑了出声,金大爷又看看小圆,这才出去了。小兰拿过针线,就在小圆床头,边做针线边等着她醒来。
小圆睫毛微微颤动,睁开眼睛,悄声问小兰:“他走了。”小兰嗯了一声,伸手出去扶她起来:“你睡的这些日子,他一天都要来三趟,连老爷都喝不住他,他虽痴傻些,对你还是真心的。”
小圆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醒来不久,金大爷就来的缘故,小兰端碗水给她,替她盖好被子。小圆喝了水,想起一事,问小兰:“这几日我做不了活,却不知小姐那里?”
小兰哼了一声:“小姐要装贤惠,自然是不会来问的,况且有老爷发话,让你在这里养着,王妈妈自然也不会来啰嗦,你先好生养着。”小圆知道缘由,听的小兰这句装贤惠的话,不由憋不住笑。
小兰等她睡好了,才说:“小姐难道不是装贤惠,只是哄着姑爷和王家小姐,生怕给王家退了亲。”小圆听了她的唠叨,心里隐约觉得不对,这王胜安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良人,只是金小姐这样,两人也算绝配。迷迷糊糊想着,小圆睡着了。
小圆养病这些日子,金大爷一起了床就来看她,连饭也送进屋子里吃。金老爷虽然心疼钱财,却是金大爷整日围着小圆转也好,省的还要搭个人去看着他,也就不管了。金老爷不管,金小姐自然也不敢多说话,只是看着小圆在那里舒舒服服的养病,独自生气而已。
人的精神一好,病养起来也就快些,不过十天之后,小圆也复原了。
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给金老爷磕头谢恩,金老爷坐在厅上,瞧着小圆规矩的给自己下跪磕头,说着道谢的话。手搭在椅边,眉毛皱成一团,小圆的相貌是很美的,举止也足够优雅,但是,她怎么这么瘦,屁股又那么小小的,这样的人怎么给金家生孩子?
金大爷才不管这些看着小圆的动作,只是嘻嘻的笑,笑完了又问金老爷:“爹,是不是这样,小圆就是我的人了?”这个,金老爷迟疑一下,金大爷已经跑到小圆身边跪下,准备磕头了。
小圆听了这话,心里什么滋味都浮上来了,痴傻之人,难道自己的命运和母后一样吗?但是母后嫁的,怎么也是皇帝啊,而这个男人,虽然他对自己很好,只是怎么说也不过就是一个乡下财主的儿子。
小圆还沉浸在哀怨里面,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厮,垂手抱道:“老爷,姑爷回来了”金老爷摸摸胡子,对金大爷道:“起来吧,这事情也是大事,怎么这么草草。”
金大爷本来满心欢喜的要磕头,却听见父亲这样说,嘟着嘴,扭着身子不肯起来,金福见了,上前扶起他:“大爷,你就别耍性子了。”说着呵呵一笑,对金大爷说:“你要不起来,这丫头不也跪在这里?”
金大爷扭头一看,小圆规矩的跪在那里,忙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一把拽住了小圆,嘴里说:“快起来,不要再跪了。”金老爷见金大爷这个举动,眉头又是一皱,像牙疼样的嘶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王胜安从外面进来,此去建康,事情异乎寻常的顺利。族叔现在已官拜司空,况且朝廷新立,也是缺人手的时候,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谋个职位,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自己初入仕途,官职小些,仅一个太仓县的县令出缺,还要等到明年三月,自己也就应了下来,事情办完,心里十分欢喜,一路进了金家。
在路上突然想起,自己这个岳父,却不是什么名门大族,不过是个建康郊外的庄户。到时成了亲,应酬起来,不是要让同僚看自己的笑话。
想到这,心里渐渐有些不快活起来,只是自己初到江东的时候,没有投奔处,金老爷对自己也算有恩,金小姐看外貌还算美丽,为人也算贤良,据自己妹妹说的,金小姐这些年,学的也很努力,做王家的媳妇,勉强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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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胜安不由长叹一声,早知局势平定的这么快,当日就不要这么急答应金家的婚事,等到做了官,自然有名门大族的女子为妻,而不是屈就一个这样的女子,看来,只能成婚后,先纳几个妾了。
等到进了金家,却听下人议论着,这小圆因祸得福,老爷肯了她和大爷的事,小圆可是王胜安心里,第一个要纳的女子。听见小圆要被许给大爷,心里的不快活又加重了。几步赶到厅里,正好听见金老爷说,这是大事,过几天再定,心里松了口气,不免仔细打量起小圆来。
见她大病初愈,消瘦了许多,穿的也是旧衫子,越发楚楚可怜。王胜安不由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恨不得把这些人都推开,一把抱住她在自己怀里怜惜,又见金大爷只是盯着她傻笑,不由暗骂了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却还是上前给金老爷行礼。
金老爷见了自己的得意女婿,自然就忘了金大爷这边,只是挥手让小圆她们出去,小圆行了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王胜安说了句:“河间王在建康被四叔拥立,四叔有拥立之功,故此小婿谋的一职。”河间王,被拥立,那不是十四哥哥吗?小圆停住脚步,只是想进去问个究竟。
王妈妈这时刚好过来,见她停住脚步,眉毛一皱,声音就阴阳怪气起来:“你勾搭了大爷还不够啊?还想勾搭姑爷,在这里遮遮拦拦做什么?”小圆听见这话,哪还敢再停留,只得应了声是,就继续走路,王妈妈等到转过弯,扯她一下:“还不走快些。”
说着还加了一句:“你还真当自己是金家奶奶了?”小圆刚想辩解,随即一想,和她辩解也没什么用,只得跟在后面走。到了小院里面,进了金小姐的房,金小姐坐在窗前,看着小圆规矩上前行礼,只是不说话。
小圆行礼起身,只是低着头,不知道金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金小姐看了她一会,不由冷笑道:“好丫头,我倒看错了你?”说着走到她面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半响,放下手,用手里的丝帕擦着手,继续冷笑道:“模样长的还真不错,只是那心。”
说到这,金小姐哼了一声:“怎么就这么招蜂引蝶,勾住我哥哥倒也罢了,还在那里对姑爷勾勾搭搭,实在是无耻至极。”金小姐这几句话却是咬牙切齿的说的,小圆若真像了她的名字,是个小圆团,只怕已被金小姐咬在牙齿之间,咬的个粉身碎骨。
小圆偷眼瞧一下,见房里只有王妈妈和绿绮,门窗关的死紧,看来金小姐已是做足准备,要好好的算账了。横竖自己从那日听小兰说的,已经是死过数次的人了。想到这里,小圆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金小姐,朗声道:“小姐这话,做婢子的,并不敢认,奴婢自从来到小姐房里,足不出户,却不知小姐这话从何而来。”
金小姐本来以为,自己几句话就能吓的小圆跪下,连声认错,谁知今日小圆却不似往时,不由皱眉,猛地拍下桌子:“你这丫头,还敢犟嘴,还不给我跪下?”
小圆已料到她会发火,咬一咬嘴唇,只是道:“若奴婢有罪,小姐罚奴婢也是应当的,只是奴婢并没有罪,故此也不敢领罚。”金小姐总没有这么老辣,听了小圆这几句话,已被气的连连咳嗽。绿绮忙过来替她捶着身子,对小兰道:“好一张利嘴,难道小圆你病了这许多日子,连心也病了不成?老爷虽许下把你给大爷,却是一日不成事,一日你就还是小姐的丫鬟,这样伶牙俐齿,可只是让你皮肉受苦。”
金小姐此时急了,等不得绿绮伺候,自己倒了碗茶在吃,听见绿绮这几句话,发狠道:“这话却对,要进我金家的门,你也要掂量掂量。”小圆听金小姐这番前后颠倒的话,还在那里想,王妈妈那还忍的住,上前来用脚在小圆膝弯里一踢,小圆碰的跪下。
王妈妈得意的说:“瞧瞧,这不就肯跪了?”小圆虽跪了下去,头却没低下来,一双眼睛,还是倔强的看着金小姐,金小姐见她这样,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来两耳光就甩在小圆脸上,嘴里骂道:“我把你这狐媚子的脸打坏了,瞧你还拿什么勾搭人?”
见她打小圆,王妈妈忙上前劝道:“小姐,为这样贱人值不得你动手,况且打在脸上,也落下幌子了。”金小姐手势去的重,虽然只是两下,小圆的嘴角都流出血了,金小姐见这样,听王妈妈说的也有理,笑一笑,用手整一整头上已经歪了的钗子。
猛然想起这钗子是王家送来下定的,自己打了小圆不要紧,传到王胜安耳朵里,到时以自己悍妒为由退了自己可不好。坐回位子,吩咐绿绮倒茶来吃,在椅子上摆出一副优雅的样子,笑着对王妈妈道:“妈妈说的,也有理,只是这丫头,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可不好。”
说着还轻轻摇头,王妈妈笑着说:“我的小姐,你这么个尊贵人,可不需和她置气,这样教训下人的事情,还是我来做。”金小姐点头,望绿绮一眼:“绿绮,你也随着王妈妈去学学,你要随我嫁人,这些事情总是要学的。”
这话正中了绿绮的下怀,连声答应,上前拽起小圆,两人就往外走,却进了小圆的屋子。王妈妈坐好,对小圆笑道:“小圆,我知道你身子虚,也要好好养养,这样罢。”说着对绿绮一使眼色,绿绮会意,上前抓住小圆的身子。
小圆正奇怪她们要怎么做,就见绿绮伸手出来替自己脱衣服,小圆这下慌了,用手护住胸口说:“你们要做什么?”王妈妈一笑:“这不是你要好好养养,伺候你歇息。”
说话时候,绿绮已经把小圆的外衣脱光,只剩的贴身的小衣,这屋子本不是什么好屋子,冷风一吹,吹的小圆瑟瑟发抖。王妈妈和绿绮相对一笑,王妈妈拿出根绳子来,和绿绮两人一起动手,把小圆捆了起来,连绳子带人抗上了床。
盖好被子,王妈妈这才笑道:“小圆,你就好生这样养着,饭食我让她们送来。”小圆不知道她们这样做的用意,绿绮正打算出去,看见根棍子,顺手拿起,对小圆道:“却怕你冷,我好心,再给你添点暖和暖和。”
说着眼神一变,变的凌厉起来,拿着那棍子就往小圆的腿上打,虽然盖着被,被子却薄,小圆又被捆住,连动弹都不成。只得硬挺住,绿绮足足打了三十下才放手,见小圆已经痛的喊不出来,这才心满意足丢下棍子,冷笑一声,和王妈妈出去。
小圆感到腿疼的就要裂开,自己又被捆住,却是连掀开被子看看,都没办法,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哗哗的流,方才听的河间王被拥立,欲细细问问,若真是十四哥哥当了皇帝,自己寻个机会,也能逃出这里,谁知却又被这样整治。
正在伤心的时候,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都躺床上养着了,还在这哭,要我们这些在外辛苦的,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原来是小玉送饭来了,她手里挎着篮子,满面不高兴。
小圆见了她,把脸别向一边,小玉哼了一声,把篮子放下,从里面拿出饭食,却是一碗白米饭,一碟炖的稀烂的羊肉,还有一份素炒的豆芽。小圆却是饿的狠了,闻到饭菜的香味,不由咽了咽口水。
小玉把饭摆在桌子上,回头见小圆一脸的馋相,越发的鄙夷,放好饭菜,就走了出去。小圆望着饭菜,想吃却吃不到口,心里着急,想坐起来,却也没法坐起来,在床上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下来,使足吃奶的力气都不行。
心里这才明白王妈妈她们的狠意,只得看着那些饭菜,干咽吐沫罢了。小玉吃完饭,进来收拾饭菜,见饭菜没动,冷笑道:“真是尊贵了,这么好的饭菜都不起来吃。”收拾了,自去受用。
晚饭,宵夜都是如此,小圆在床上躺了一天,滴水不得入口,夜里也不过模糊睡去。偏生此时腹中又作耗,只想撒尿,下不了床,那又怎么办,只得使劲憋住,睡也睡不成。
巴到天明,见到门响,还当是王妈妈来解自己,眼巴巴的看着门口,进来的却是打着哈欠的绿绮。她系着衣带,见小圆眼巴巴看着自己,冷笑一声,上前去掀开她的被子,见她身下湿了一片,原来方才小圆憋不住,尿到床上。
绿绮放下被子,用手捂住鼻子,面呈干呕之色:“呸,这么大了还尿床,真是没见过。”说完了一甩手就又出去了。小圆只得躺在尿摊里,眼泪不住的流,人心之恶,原先听母亲讲过,废后贾氏的作为,就足够险恶了。母后还说过,有些不知德化的,对人反而要好,谁知这些人,想出的法子,竟是自己没听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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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足足被捆在床上过了三天,绿绮她们才来解开了。小圆此时已经被饿的嘴脸惨白,手脚被捆的久了,麻木那是一定的,坐在床边,只是不会动。王妈妈十分得意,却还是喝道:“瞧你那身,还不快些擦洗了。”
所幸小圆没吃到饭,身上只有尿迹,用稻草胡乱擦干净了,这才套上衣衫,也不过三天没穿,这衣服又宽大许多。小圆瞧着自己手脚处,当日捆的时候,这些地方却被用棉布厚厚包了起来,此时被拆了,这些地方的淤血只是淡淡的。小圆那日还当是她们好心,现时才想到,若是自己被这样捆死在床上,到时解开绳子,却是没有伤痕的,不由打了个寒战。
王妈妈已经伸手把她拖过来,力气太大,小圆差点跌倒。
王妈妈反倒皱起眉来,原来小圆被饿的这几日,手上的骨头又突了出来,硌到了王妈妈,王妈妈骂了句:“人个子不大,骨头却不小。”还是把小圆按到了水盆前,给她洗着脸,嘴里说:“大爷吵着要见你,小姐受不住了,不然。”
小圆感觉到王妈妈的手重了些,绿绮在旁冷笑道:“妈妈,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接着对小圆道:“你可给我乖乖听好,见了大爷,说了不该说的话。”王妈妈加上:“可不是捆三天这么便当。”
小圆任由她们折腾,绿绮又拿过一瓶药来,给她擦着手脚,洗完脸,又拿过胭脂水粉往她脸上胡乱的擦,总算收拾的能去见人了,王妈妈和绿绮这才推着她出门。
刚出了房门,就听见金小姐的房里传来声音:“哥哥,这个不能砸。”随着而来的是花瓶落地的声音。金老爷手拿拐杖,气得直发抖:“这个孽障,孽障。”转头看见小圆,还不等她行礼,就把她往房里一推:“你惹出来的祸,你自去收拾。”
小圆被他推了个趔趄,忙扶住门一把,这才没跌倒,还没等她站稳,有人一把上前抱住她:“小圆,你终于来了,真好。”小圆被他抱住,不由皱起了眉,金大爷仿佛感觉到小圆不高兴,讪笑着把她从自己怀里放开,却还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金小姐在胖看见了,心里恨道,也不知道这小圆是怎么回事,每次快要弄死了,就有人出来捣乱,回头看眼金老爷,见他也是面色铁青,心中一动,上前行一礼,柔声的说:“爹,你先回去,这里有女儿我呢。”金老爷连连叹气,还是在金福的搀扶下走了。
小圆此时刚站好,见屋子里面乱成一片,金小姐屋里的摆设都被砸的乱七八糟,知道是金大爷做的,刚打算说话,一阵眩晕,三天没吃饭,又被捆在那里,铁人都熬不住,更何况小圆刚好的身子。
金大爷见小圆脸色变了,忙一把扶住她,小心翼翼的说:“小圆,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个荷叶包,打开来,却是羊肉饼,金大爷把这个捧到她面前:“吃,你吃这个。”
金小姐见金大爷这样殷勤,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小圆望着还冒着热气的羊肉饼,心里五味陈杂,如若他不是个傻子该多好?
金大爷见小圆迟迟没拿肉饼,有些着急,几乎是把肉饼捧到她鼻子下面了:“小圆,这个不是吃剩的,是我特意留给你的。”小圆弹弹泪水,罢了,这或许就是自己的命,捡了块肉饼,慢慢放进嘴里嚼起来。
肉饼很香,只是吃在小圆的嘴里,却没有了这种香味,她看着一脸兴奋的金大爷,难道自己这一生就真要落在这庄户家的小院里面,陪着这痴傻之人吗?即便他对她的好,已是这境遇里面难得遇到的了。
小圆不说话,金大爷只是看着她嘻嘻的笑。金小姐在旁边瞧着这模样,心头的气更上,瞟一眼金大爷,不由想到,若没有了金大爷,金家的一切不都是自己的嫁妆,况且现在就要当官,难道来往应酬起来,知道自己有这么个痴傻的哥哥,本就出身不好的自己,不会被人笑死?
思来想去,手里拿着的一把扇子已经被自己不知不觉中,揉来揉去,连扇骨都被自己捏断了。还是听见咔嚓一声,金小姐才看见,自己的扇子已被捏坏了。
看着听见响声往这边看来的金大爷,金小姐趁机把弄坏的扇子往桌子上随意一丢,哼道:“哥哥,不是做妹妹的说你,你要讨好这丫头,也不要借了妹妹的屋子,在这里,算怎么回事?”金大爷听见妹妹这样说,摸摸脑袋,小圆忙起身道:“小姐说的是,这就出去。”
说着一拉在那傻站着的金大爷,也不给金小姐行礼,就和他出了屋子。金大爷被小圆拉着,来到花园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事情,小圆拉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自己站在那里,问他道:“大爷,奴婢今天问你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金大爷没料到小圆这么问,摸摸脑袋,半天才说:“因为小圆对我好,不会捉弄我,还有。”金大爷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害羞的看一眼小圆:“小圆长的真好看,说话也和她们不一样。”这个理由,却是小圆没想到的,自己是洛京人,来到江东之时,自然不会说当地的话。初初来时,还被小玉她们嘲笑,说她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还是过了许久,才学会的吴语,怎的金大爷反而会喜欢自己说话呢?
金大爷见小圆不说话,急了,伸手出去想拉住她,却觉得这样不好,半天才讷讷的说:“小圆,是不是我说错了,你打我好了。”小圆暗自叹了一声,唇边露出一丝苦笑:“罢了,没有别的了。”
见小圆笑,金大爷这才高兴了,连连点头:“小圆,我知道别人说我都是傻子,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小圆不由一愣,怎么这时候又不傻了。
这时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大舅今日好兴致,还在这里赏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来是王胜安和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那里,金大爷是怕见生人的,见了生人,不由一缩。小圆忙行礼,王胜安负着手走过来,对小圆道:“听的你前些日子身子不好,现时可好些了?”
王胜安的关心,说实在的,却是藏不住的,小圆看见他,又想起了当初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若除了金小姐不论,自己屈就一个妾,在现时看来,也不算差。只是自己和金大爷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再提这事,不免。
想到这,小圆退后一步,重新行下礼:“奴婢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谢姑爷关心。”王胜安见她对自己的态度,又是这样有礼疏离。看一眼躲在小圆身后的金大爷,心头的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傻子,小圆也不会这样。
心里虽然这样想,面上却依旧笑着,小圆行过礼,就拉着金大爷走了。王胜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里吐出一句:“鲜花插在牛粪上。”旁边的那个男子,见小圆并不回避,心里觉得奇怪,等到听到王胜安这句,更加奇了,皱眉问:“方才那两位?”
王胜安这才想起被自己冷落在旁的贵客,稍微欠xiashen道:“那名男子,却是内人的长兄,有些。”说着呵呵一笑,男子也有些明白,没有追问,只是又问道:“那个女子望来虽丫鬟打扮,举止却是不俗,却不知什么出身?”
王胜安正在前引路,听见这样问,笑道:“不过就是家岳从洛京那里买来的一个小丫头,说是爹娘都没了,也不知是什么出身。”说到这里,王胜安想起惠皇后那事,笑道:“当年洛京被陷,连惠皇后都被掳走了,就算她出身好,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男子听见这话,皱一皱眉,关心的对王胜安道:“王兄,你我相交日久,有句话不得不说,这洛京大族里面,逃到江东来的人也不少,为奴为婢的还是听说过。前些日子你没听说吗?苏州秦太守家里有个小厮,竟是谢皇后的堂弟,洛京陷落之时,他逃了出来,谁知被秦太守买了去,也没打骂,这小厮找了时机,逃了出来,竟去寻到一个叔叔。”
哦,王胜安虽听说苏州太守近日才被罢官,却不知道缘由,不由细细听了,男子点头道:“此后的事就知道了,这小厮去见了谢皇后,称在秦太守府中受了羞辱,圣上称秦太守身为官员,却不知体恤下人之心,脑袋虽保住了,官位却也丢了,王兄,令岳府上这位,若也是这般,还是早做打算。”
这番话提醒了王胜安,之前只当小圆是家族四散的了,也就放放心心,打点收她的主意。河间王定鼎建康,洛京有些旧族,现在也开始来投奔,到时小圆家里若真有个把没死绝的,来到建康,小圆和他们遇到了,也似谢家的人一般,自己的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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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胜安脸色变幻,男子呵呵一笑:“王兄,在下知道你是聪明人,法子是人想的,秦家当日不过不机密,若真关在里面一辈子,不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王胜安听到这话,哈哈一笑,对男子拱手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男子摆手:“不敢不敢。”此时已经到了金家请客的厅上,王胜安请他上座,自己在下面相陪,宾主尽欢而散。
小圆自然是不知道王胜安的打算,好容易把金大爷送走了。小圆回到金小姐住的院子,刚进了门,就吓了一跳,金小姐坐在院子里,面沉如水,虽然已快八月天了,那扇子却还是扇个不停,王妈妈和绿绮伺候在一边。
小圆瞧见这种阵势,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架势是冲自己来的,上前规矩行了礼,站在一边,等着金小姐发话。金小姐放下扇子,笑道:“大嫂子,倒是做小姑的做的不好,这里就给大嫂赔礼。”
说着娇娇弱弱的站起来,顺势就要给小圆赔礼。小圆看她脸上阴阳怪气的笑容,心知不妙,忙的跪下,对金小姐道:“小姐,那不过是玩笑话,谁能当真呢?”
金小姐一巴掌打到她脸上:“呸,没眼色的丫头,还真当自己攀上高枝了,我可告诉你,你一辈子不过就是个低贱的丫头,别做什么金大奶奶的美梦。”骂完了,金小姐觉得舒坦些,重又坐回椅子上,叹气道:“小圆,其实你虽然笨手笨脚的,我对你可一直都好,你要有什么心事,和我说了就好,私下和我哥哥勾勾搭搭,这却是哪家的道理?”
说话时候,金小姐横眉竖目,恨不得把小圆一口吞到肚子里面,小圆听了金小姐这番言不由衷的话,也不敢辩解,连声称是而已,金小姐见她一脸恭顺,心头的火这才消了一点点。重又把扇子拿起来,玩弄着上面的穗须,笑道:“其实你长的还不差,我本打算着,等我完了婚,就让姑爷收了你,只是现在看来。”
小圆还在想,金小姐怎么现在变的这么贤惠了,听见后面这话,明白了些许,重又安静的跪在那里。金小姐托腮看着小圆,还嫌小圆一直低着头,使个眼色,让王妈妈把她的脸抬起来。
王妈妈上前把小圆的脸抬起来,金小姐看了看,点头道:“五官是极标致的,只是太白了些,绿绮。”绿绮巴不得这声唤,早上前了,金小姐弹着指甲,淡淡的说:“你知道怎么做。”
绿绮点头,走到小圆跟前,小圆心知不妙,想逃,身子被王妈妈死死按住,绿绮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把木炭,她走上前,笑眯眯的说:“来,奴给大奶奶添点颜色。”手上的木炭就打算往小圆脸上招呼,这时在门口守着的小玉匆匆跑过来:“小姐,王小姐来了。”
这时候来个搅局的,金小姐瞪一眼又逃过一劫的小圆,王妈妈听说王小姐来了,早把小圆放开,对小圆道:“好生伺候着。”说着就把小圆从地上拉起来,还替她拍拍身上的灰。
小玉已经把院门打开,金小姐搭着绿绮的手迎出去,嘴里笑着说:“妹妹,我正在院里喝茶赏花,还想着遣人去寻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接着就是两人的互相问候声,行礼声,小圆和小玉恭敬的站在那里,小玉趁人不注意时,狠狠的掐了小圆一把,随即又放开手,面上带了笑容。
王小姐此时已经进了院子,她比金小姐小了一岁,个子却比金小姐还高,生的面团团一张脸,笑起来的时候,双眉弯弯的,虽说是流落江东,又寄居在金家,王小姐的一举一动,却是仪态万方,金小姐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两人寒暄完了,各自坐下,这样的两人,说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王小姐谢谢金小姐前些日子送的帕子,说些闲话罢了。
小玉站了一会,不由打个呵欠,放下手就盯着金小姐她们,小圆依旧站的规矩,见了小玉的举止,却是想明白了,若没有自己,小玉就能嫁了金大爷,虽说她痴傻,好歹不用这样站着服侍了,对小玉来说,金大爷不就是根救命稻草。
小圆还在那里想,被王小姐嘴里说出的话吓了一跳:“河间王,不,是圣上,我却是没见过的,只是有个堂姐,她见过当今皇后。”河间王,十四哥哥,难道说,局势已经平定下来了吗?
小圆的心一阵乱跳,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就可以逃出去,去见十四哥哥。还没等小圆想明白呢,就听见王小姐轻摇扇子说:“不过我见过东海公主,那年她只有十二岁,容貌却十分美丽。”
说着,王小姐侧头打量着金小姐:“姐姐的相貌,却有几分像东海公主,特别是穿这杏黄衫子的时候。”真的,小圆看见金小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几乎都要跳起来,却又竭力忍住了,但是唇边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她连连摇了几下扇子,仿佛轻描淡写的问王小姐:“妹妹,我真的像东海公主吗?”
王小姐看见她这幅模样,端起杯茶,不由为自己哥哥难过,好歹也是出身名门大族的公子,虽说远了点,迫于形势,却和这样一个人订了婚,玉树配了蒹葭,实在是。
面色却没有露出来,轻轻点头道:“确是如此。”说着还伸手出去抚了抚金小姐的眉毛:“特别是眉毛,那是像极了。”金小姐的脸一下就红了,若不是当着众人,她恨不得登时就找镜子来,瞧自己瞧个究竟。
王小姐和她说了一会,见下面垂手侍立的丫头们,想起自己哥哥说的,笑着问金小姐:“姐姐的这几个丫头,听说有个洛京人,却不知道本姓什么?”金小姐正在高兴,听见她问这话,不由微皱了皱眉,小圆姓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不由眉毛一扬:“妹妹,管她本姓姓什么,进了我金家,就是我金家的人了。”王小姐点头道:“姐姐这话说的有理,只是最近局势安定了,知道本姓,有人来寻,也好答复。”金小姐见王小姐这话,说的无懈可击,叫过小圆:“你本姓什么。”
小圆听到她们提起三姐,还在那里想,三姐的坟,不知道是否安好,谁知话绕来绕去,却问自己的本姓。冯字刚要出口,小圆却猛然想到,若是她们知道了自己的本名,杀人灭口怎么办?
又咽了下去,恭敬答道:“奴婢本姓杨。”姓杨,王小姐松了口气,无论武皇后杨氏还是惠皇后杨氏,族都被灭了很久,就算她是惠皇后的族人,惠皇后此时却是敌国的皇后,鞭长莫及,还管这样的丫头。
不过王小姐想起自己哥哥的另外叮嘱,继续问道:“在洛京,你家住在哪里?”这个,小圆随即想起自己舅舅家住哪里,报了出来。
原来果然是惠皇后的族人,王小姐看小圆的眼神里面多了鄙视,杨家世代儒家,门下弟子,也是遍布天下,只是随着惠皇后的数次废立,杨家的人早被杀了个干干净净,那些以前的弟子,有分骨气的早就死了,看小圆的年纪,应是出生不久,杨家就遭难的,难怪这些活计这么精通。
想起惠皇后这个叛国叛夫的女人,这件事实在是杨家的奇耻大辱,杨家的人哪还有脸活在世上。王小姐腹诽完,点一点头,示意知道了,挥手让她下去。
金小姐见王小姐问完了,却有什么都不说,奇怪的问:“妹妹问这丫头,怎么问了又在想什么?”王小姐本打算把自己想法告诉她,却又想,告诉了她,这个蠢女人,也不知道什么,略提了提。
金小姐一听到小圆可能是惠皇后这个贱女人的族人,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一激动,优雅也装不起来了,往地上啐一口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出身,有个这样的家,难怪整日打扮的娇娇画画,只是去勾搭别人。”
王小姐见金小姐一激动,把村气露了出来,拉一把金小姐,金小姐这才意识到,忙又重新坐好,小圆见王小姐问完了,又在那里和金小姐嘀咕,话里只是说自己的母后是贱人,要辩解,却无从辩解起,自己现在不也是别人的丫头?
小玉在旁边什么都听到了,小嘴一噘,冷笑一声。王小姐又坐了一会,告辞走了,小圆和小玉收拾东西,自然是小圆收拾,小玉在看,收拾了一会,小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小声的问小玉:“姐姐,怎么不见小兰姐姐?”
小玉正坐在椅子上啃着金小姐没吃完的梨,听见小圆在问,冷笑一声,把啃光的核丢在地上:“小兰她享福去了,小姐把她嫁给了一个庄户。”
作者有话要说:原型姓司马,这里改姓冯的原因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看过一个小八卦,说司马家为了避祸,曾经改成两个姓,同和冯,所以写文时候就用了。
原型的娘姓羊,这里用了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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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胜安脸色变幻,男子呵呵一笑:“王兄,在下知道你是聪明人,法子是人想的,秦家当日不过不机密,若真关在里面一辈子,不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王胜安听到这话,哈哈一笑,对男子拱手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男子摆手:“不敢不敢。”此时已经到了金家请客的厅上,王胜安请他上座,自己在下面相陪,宾主尽欢而散。
小圆自然是不知道王胜安的打算,好容易把金大爷送走了。小圆回到金小姐住的院子,刚进了门,就吓了一跳,金小姐坐在院子里,面沉如水,虽然已快八月天了,那扇子却还是扇个不停,王妈妈和绿绮伺候在一边。
小圆瞧见这种阵势,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架势是冲自己来的,上前规矩行了礼,站在一边,等着金小姐发话。金小姐放下扇子,笑道:“大嫂子,倒是做小姑的做的不好,这里就给大嫂赔礼。”
说着娇娇弱弱的站起来,顺势就要给小圆赔礼。小圆看她脸上阴阳怪气的笑容,心知不妙,忙的跪下,对金小姐道:“小姐,那不过是玩笑话,谁能当真呢?”
金小姐一巴掌打到她脸上:“呸,没眼色的丫头,还真当自己攀上高枝了,我可告诉你,你一辈子不过就是个低贱的丫头,别做什么金大奶奶的美梦。”骂完了,金小姐觉得舒坦些,重又坐回椅子上,叹气道:“小圆,其实你虽然笨手笨脚的,我对你可一直都好,你要有什么心事,和我说了就好,私下和我哥哥勾勾搭搭,这却是哪家的道理?”
说话时候,金小姐横眉竖目,恨不得把小圆一口吞到肚子里面,小圆听了金小姐这番言不由衷的话,也不敢辩解,连声称是而已,金小姐见她一脸恭顺,心头的火这才消了一点点。重又把扇子拿起来,玩弄着上面的穗须,笑道:“其实你长的还不差,我本打算着,等我完了婚,就让姑爷收了你,只是现在看来。”
小圆还在想,金小姐怎么现在变的这么贤惠了,听见后面这话,明白了些许,重又安静的跪在那里。金小姐托腮看着小圆,还嫌小圆一直低着头,使个眼色,让王妈妈把她的脸抬起来。
王妈妈上前把小圆的脸抬起来,金小姐看了看,点头道:“五官是极标致的,只是太白了些,绿绮。”绿绮巴不得这声唤,早上前了,金小姐弹着指甲,淡淡的说:“你知道怎么做。”
绿绮点头,走到小圆跟前,小圆心知不妙,想逃,身子被王妈妈死死按住,绿绮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把木炭,她走上前,笑眯眯的说:“来,奴给大奶奶添点颜色。”手上的木炭就打算往小圆脸上招呼,这时在门口守着的小玉匆匆跑过来:“小姐,王小姐来了。”
这时候来个搅局的,金小姐瞪一眼又逃过一劫的小圆,王妈妈听说王小姐来了,早把小圆放开,对小圆道:“好生伺候着。”说着就把小圆从地上拉起来,还替她拍拍身上的灰。
小玉已经把院门打开,金小姐搭着绿绮的手迎出去,嘴里笑着说:“妹妹,我正在院里喝茶赏花,还想着遣人去寻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接着就是两人的互相问候声,行礼声,小圆和小玉恭敬的站在那里,小玉趁人不注意时,狠狠的掐了小圆一把,随即又放开手,面上带了笑容。
王小姐此时已经进了院子,她比金小姐小了一岁,个子却比金小姐还高,生的面团团一张脸,笑起来的时候,双眉弯弯的,虽说是流落江东,又寄居在金家,王小姐的一举一动,却是仪态万方,金小姐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两人寒暄完了,各自坐下,这样的两人,说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王小姐谢谢金小姐前些日子送的帕子,说些闲话罢了。
小玉站了一会,不由打个呵欠,放下手就盯着金小姐她们,小圆依旧站的规矩,见了小玉的举止,却是想明白了,若没有自己,小玉就能嫁了金大爷,虽说她痴傻,好歹不用这样站着服侍了,对小玉来说,金大爷不就是根救命稻草。
小圆还在那里想,被王小姐嘴里说出的话吓了一跳:“河间王,不,是圣上,我却是没见过的,只是有个堂姐,她见过当今皇后。”河间王,十四哥哥,难道说,局势已经平定下来了吗?
小圆的心一阵乱跳,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就可以逃出去,去见十四哥哥。还没等小圆想明白呢,就听见王小姐轻摇扇子说:“不过我见过东海公主,那年她只有十二岁,容貌却十分美丽。”
说着,王小姐侧头打量着金小姐:“姐姐的相貌,却有几分像东海公主,特别是穿这杏黄衫子的时候。”真的,小圆看见金小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几乎都要跳起来,却又竭力忍住了,但是唇边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她连连摇了几下扇子,仿佛轻描淡写的问王小姐:“妹妹,我真的像东海公主吗?”
王小姐看见她这幅模样,端起杯茶,不由为自己哥哥难过,好歹也是出身名门大族的公子,虽说远了点,迫于形势,却和这样一个人订了婚,玉树配了蒹葭,实在是。
面色却没有露出来,轻轻点头道:“确是如此。”说着还伸手出去抚了抚金小姐的眉毛:“特别是眉毛,那是像极了。”金小姐的脸一下就红了,若不是当着众人,她恨不得登时就找镜子来,瞧自己瞧个究竟。
王小姐和她说了一会,见下面垂手侍立的丫头们,想起自己哥哥说的,笑着问金小姐:“姐姐的这几个丫头,听说有个洛京人,却不知道本姓什么?”金小姐正在高兴,听见她问这话,不由微皱了皱眉,小圆姓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不由眉毛一扬:“妹妹,管她本姓姓什么,进了我金家,就是我金家的人了。”王小姐点头道:“姐姐这话说的有理,只是最近局势安定了,知道本姓,有人来寻,也好答复。”金小姐见王小姐这话,说的无懈可击,叫过小圆:“你本姓什么。”
小圆听到她们提起三姐,还在那里想,三姐的坟,不知道是否安好,谁知话绕来绕去,却问自己的本姓。冯字刚要出口,小圆却猛然想到,若是她们知道了自己的本名,杀人灭口怎么办?
又咽了下去,恭敬答道:“奴婢本姓杨。”姓杨,王小姐松了口气,无论武皇后杨氏还是惠皇后杨氏,族都被灭了很久,就算她是惠皇后的族人,惠皇后此时却是敌国的皇后,鞭长莫及,还管这样的丫头。
不过王小姐想起自己哥哥的另外叮嘱,继续问道:“在洛京,你家住在哪里?”这个,小圆随即想起自己舅舅家住哪里,报了出来。
原来果然是惠皇后的族人,王小姐看小圆的眼神里面多了鄙视,杨家世代儒家,门下弟子,也是遍布天下,只是随着惠皇后的数次废立,杨家的人早被杀了个干干净净,那些以前的弟子,有分骨气的早就死了,看小圆的年纪,应是出生不久,杨家就遭难的,难怪这些活计这么精通。
想起惠皇后这个叛国叛夫的女人,这件事实在是杨家的奇耻大辱,杨家的人哪还有脸活在世上。王小姐腹诽完,点一点头,示意知道了,挥手让她下去。
金小姐见王小姐问完了,却有什么都不说,奇怪的问:“妹妹问这丫头,怎么问了又在想什么?”王小姐本打算把自己想法告诉她,却又想,告诉了她,这个蠢女人,也不知道什么,略提了提。
金小姐一听到小圆可能是惠皇后这个贱女人的族人,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一激动,优雅也装不起来了,往地上啐一口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出身,有个这样的家,难怪整日打扮的娇娇画画,只是去勾搭别人。”
王小姐见金小姐一激动,把村气露了出来,拉一把金小姐,金小姐这才意识到,忙又重新坐好,小圆见王小姐问完了,又在那里和金小姐嘀咕,话里只是说自己的母后是贱人,要辩解,却无从辩解起,自己现在不也是别人的丫头?
小玉在旁边什么都听到了,小嘴一噘,冷笑一声。王小姐又坐了一会,告辞走了,小圆和小玉收拾东西,自然是小圆收拾,小玉在看,收拾了一会,小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小声的问小玉:“姐姐,怎么不见小兰姐姐?”
小玉正坐在椅子上啃着金小姐没吃完的梨,听见小圆在问,冷笑一声,把啃光的核丢在地上:“小兰她享福去了,小姐把她嫁给了一个庄户。”
作者有话要说:原型姓司马,这里改姓冯的原因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看过一个小八卦,说司马家为了避祸,曾经改成两个姓,同和冯,所以写文时候就用了。
原型的娘姓羊,这里用了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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