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令》沈盈,韩风 全本小说免费看
因有鸳鸯令,才出恨生咒,殊不知伊痴君也痴;明月夜,百花香,拂墙花影动,惟盼玉人来
角色:沈盈,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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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喜酒
"丫头快起来,咱们去讨杯喜酒喝。"
"谁……谁家的喜酒?"
"当然是大小姐的,排场可大了,再不去可就被挡在门外啦!"
"啧啧,又不是亲戚朋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请我都不去。"
"新娘子和你没关系,新郎却和你大有关系。"
"胡扯!我没有今天要成亲的亲戚朋友,再说了,除了小风和你,我本就没有亲朋好友了。"
"新郎正是你的小风子,哈哈哈,你总该去捧捧场吧?"
"不可能!小风最讨厌豪门大户的大小姐,他当过奴才,如今一看到达官显贵,就想到那段不愉快的往事,所以远远地看到就绕着圈走,更别说做千金小姐的丈夫,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罢罢罢,你不去,小老儿我独个凑热闹。"
沈盈望着张叔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微微侧过身,轻哼一声:"小风绝对不会娶劳什子小姐的,更不会一声不响的成亲。"
正寻思,忽听对面传来一个清朗而略显温柔的嗓音:"盈盈,盈盈。"
沈盈抬眸看去,对面快步走来一少年,肌白如雪,红衣绰绰,衬的他身材越发修长,深邃的眸子里宛如涌动着璀璨星空,青丝万缕随风扬。
"小……小风,你!"沈盈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双手已被他紧紧地握住。
难道,他当真要和哪家的大小姐成亲了?现在亲自来告知她?
想到这个可能,沈盈失控的颤栗起来。
韩风望着她道:"盈盈,你发什么呆呀?,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还不快和我拜堂。"
"拜……拜……拜堂?!"沈盈两眼发直,声音都颤了。
韩风挑眉道:"你是我的新娘子,自然要和我拜堂。盈盈,难道你不愿意嫁给我?"
他兴奋的笑起来,爽朗而明媚,的确是,小风。
沈盈吸了口气,僵硬的神经逐渐缓和,亦真亦幻的沉醉感笼罩着她,嘴角扬起深深地笑意。
嫁给韩风,是她心底最深挚的愿望,三年来不曾有丝毫改变。
往常,韩风喜欢她用陶土做出的各式各样的玩偶,他亲手给每个娃娃上色,细致精炼的笔触,勾勒出的面孔活灵活现。
有些玩偶,或多或少存在瑕疵,沈盈每每打算将其回炉再造,都会被韩风抢过去,灵巧的描绘起来。
经过他的手,本上不得台面的玩偶各有千秋,堪称完美!
沈盈和张叔经常称赞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劝他放弃管理武器库的差事,二人一起经营陶器生意,他闪烁其词,不大乐意。
见状,沈盈也就不再相劝,毕竟他是个有志向的人,每月的薪俸比自己卖玩偶赚的还多。
否则光靠自己每月赚的几两碎银子,恐怕存个十年也无法替他达成到杨家拜师学艺的心愿。
韩风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找个修真世家,拜师学艺,成为有头有脸的人物。
云陵镇远近闻名的修行大派,杨家,是每个凡修最理想的投师选择。
传闻杨家家主是位喜欢广交好友的德高望重之人,却把收徒条件规定的非常苛刻,最突出的一点莫过于学费高昂。
普通老百姓不吃不喝攒二三十年,都不一定能达到投师条件。
虽然这个梦想有点可望不可即,沈盈仍然忍不住想:等我攒够小风的学费,他就不会一门心思放在银子上。
她之所以这样想,是觉得,韩风很清楚自己的恋慕之心,且他对自己也如出一辙。
之所以一直不戳破这层窗户纸,只因夙愿未成,无心儿女私情罢了。
于是,无论疾风骤雨,沈盈每隔几天就会和张叔一起上山寻找适合做陶器的土料。
然后,夜以继日的赶制。
并不是每次,韩风都有时间给土坯绘上花纹,大多数时候,都是沈盈一个人包了。
买卖的过程中,也是尤为辛苦,摊子在露天处,风吹日晒都得守着;有时半天没有买主上门,沈盈心急如焚,扯起清甜的嗓子招揽路过的行人。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三年下来,原本涩然的清音,在闹市中也能熟练地吆喝;娇艳高贵的深闺之气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丽干练,世俗中的洒脱圆润。
这样的日子,就算再持续许多年,也没关系。
她深信,前方,有着自己一直向往的东西。
她从没想过那令她遥想过无数次的志在必得的美好事物,会突然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梦想成真了么?
沈盈捧住韩风的脸,喜极而泣道:"我愿意,我愿意!"
"又哭又笑,满口胡言乱语,你愿意个鬼啊?"
突然间,沈盈感到脑后被暴击一下,"啊哟"一声,黑暗如滚滚潮水,涌入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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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旖旎的红影,和风吹拂的小巷,陡然一片漆黑。
"呃,这……那……"沈盈一时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依傍好像忽然撤走,身子不由得一歪,伸手撑在冰凉的地面。
眼前的黑暗中逐渐呈现出具体的轮廓,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发起牢骚:"我的新衣服,今早才穿的,被你弄成这个样子,明天怎么当差!"
沈盈迷迷糊糊的看过去,只见他身上的月白色长衫,肩头被濡湿一片。
"褪下来我帮你洗干净!"沈盈抬手擦拭嘴角的口水,讪讪一笑。
"姐姐,这雨一时半刻根本停不下来,洗了去哪里晒?明早我就要穿它出门,怎样都来不及啊!"
韩风竭力抑制心中不快,语气中还是掩饰不住的愤然。
每当这时,沈盈就托起下巴,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心里早乐开了花。
他们经常晚上一起给玩偶上色,往往上不几个就哈欠连天,连蜡烛何时燃尽都不知道。
十次有九次,沈盈入睡前都会下意识的把头往他肩头一靠,坠入梦乡,垂涎三尺。
不出意外的,惹得他暴跳如雷。
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责怪自己,他只是心疼衣服。
他生气的样子也是那么气宇轩朗,足够弥补她梦中的意犹未尽。
"还笑,这么大一姑娘,睡觉还流口水,不害臊!"韩风除去外衣和靴子,跳上床,气呼呼的向里而睡。
沈盈红着脸,嗫嚅道:"睡着了发生的事,我又无法控制,下不为例!小风子,别生气了好不好?嗯?"
"你再叫我小风子,我就撕烂你的嘴。"
"好好好,风儿,风弟,阿风,这样总行了吧?"
"谁是你弟弟?什么风儿,阿风,真难听,都不好!"
"对对,你不是我弟弟,我也不想有你这个弟弟。"说着,沈盈已走到一面竹屏相隔的里间,和衣而卧。
韩风转过上身,望着竹制的屋顶,玩味道:"在外面别人都叫我哥哥,你叫我风哥就是了。"
沈盈锐声反驳:"你明明小我两岁,倒想让我喊你哥,荒唐!"
韩风双手枕在脑后,戏谑道:"荒唐的事多了去了,你喊我哥哥,绝不让你吃亏。"
"你刚才叫我姐姐,现在让姐姐喊小弟哥哥,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沈盈嗔怪道,两朵红霞早飞到了耳根。
不料话音未落,床上扑过一个人影,胡天胡地的挠她腋窝,她哭笑不得:"小风子你越发没大没小了!我不做饭给你吃了,额哈哈哈,别闹!"
"乖妹妹,叫声哥哥,哥哥给你看样好东西。"韩风单腿跪在床边,一双幽深的星眸,在雪白的俊脸上光华璀璨,鲜红的薄唇间洋溢着玩世不恭的得意,不依不饶。
沈盈辗转躲闪,咯咯娇笑:"好哥哥,放过我吧,求求你了风哥!"
韩风这才罢休:"这样才乖嘛,还做不做饭给我吃啦?"
沈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做,做一辈子……"
这一声,格外低柔,实因她被捉弄的精疲力尽。
忽觉面颊微痒,抬手抚弄,与此同时,睁开一双秀目。
韩风未及撤身,发丝被她带住,不由眉心一蹙,却在下一刻慢慢的舒展开。
其时雨已停歇,曙光初现,灰白色的空气被染上柔和的玫瑰色,屋内器具仿佛都镀了层金边。
韩风的倒影,带着瑰丽的气息,在她清亮的眸子里越来越清晰。
她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只有心脏兀自跳动,犹如擂鼓。
韩风的呼吸滞了滞,坏坏的笑容,仿佛被什么牵动了一下,缓缓沉下唇角。
房舍外,鸟鸣渐渐增多,探在窗口的白海棠开的鲜嫩。
韩风忽然直起身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
"既然你喜欢叫小风子,那就一直叫下去吧。"他说。
背在身后的手,攥的骨节发白。
沈盈欠起身,良久,轻快的笑道:"不,我现在喜欢叫你风哥啦,风哥风哥,做妹妹的感觉,比我想象中好的多。"
"是么?"韩风道。
他转过身,立于床前,沈盈看不见他的表情,从他说话的语气,隐约觉察一丝异样,又说不出具体的异常。
她哈哈一笑,按住心中强烈的悸动,企图化解尴尬的氛围,追问道:"还不快拿出来?"
"什么?"韩风剑眉微皱。
"当然是好东西啊!叫你这么多声哥哥,难道是白叫的?"
"噢。"
韩风伸手探进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转过身,摊开掌心,递到她面前:"送给你的。"
沈盈的眼睛顿时熠熠生辉,那是一枚玉质戒指,通体呈粉红色,是极难开采的粉玉制作而成;光滑圆润的戒箍上伏着一只精雕细琢的凤尾蝶,双翼飞舞状,仿佛在寻求自己的另一半。
女人都喜欢金银珠宝,尤其是沈盈这种从头到脚只有一支木簪首饰的女人,对珠宝首饰别有一番渴望。
她看到玉戒的第一反应,也充分诠释了出于本性的喜好。
可下一秒,她胸中怒气澎湃,眼中燃起汹涌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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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盈走到精神矍铄的老人身边,攒出一个明丽的笑容:"没有啦张叔。"
"小风子怎么没吃早饭就走了?"
"一大早嚷着肚子疼,吃不下东西,我这就做饭,张叔你等着。"
"别……别啊,我这把老骨头,承受不起。"
"张叔,无缘无故的怎么又说这种话?以前你是我家里的人,现在我没了家,你还肯跟着我,帮我挖土制陶,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张叔经常望着她的背影默默流泪,全然没有梦中上门讨喜酒喝的老头那般洒脱。
实际上,这些年来,沈盈没见张叔喝过一次酒,但她知道,他很爱喝酒。
因为一说起以前的事,总少不了提到酒。
沈盈喜欢听他讲以前的事,即便韩风已经给她讲过无数次,还是意犹未尽。
以前的事,也就是三年前的自己周围发生的事。
那时候有爹有娘,有成群结队的丫鬟小厮,楼阁殿宇为房,锦衣玉食环绕,还有聚在一起能塞满整间大殿的亲朋好友,那时候的沈盈,大概是位地地道道的千金小姐吧。
坏就坏在亲戚朋友太多了,而沈家非但是歇雨城鼎鼎有名的陶瓷世家,还是万里挑一的皇商,是名副其实的大富大贵之家。
族中除了沈父一支,大部分都是凡修,他们走的是清修悟道之路,通常聚集在固定的灵气充沛之地,吸收日月精华。
沈父为了开采最适合的陶瓷土料,选定那处凡修的理想地--紫灵山,大举动工。
凡修们据理力争,拼命阻止。
沈父当时接了皇家预定的一笔单子,必须在规定的日期赶制出来,和他们说不通,只好来硬的。
至于沈父采取了什么措施争夺紫灵山,张叔和小风子都不太清楚,只知有那么一回事,且最后沈父达到了目的。
因此,惹来了弥天大祸。
八月十五中秋节,沈父开办宴会,邀请所有族亲参加,多有赔礼道歉之意。
谁料那些人一直记恨沈父争夺毁坏紫灵山之事,蓄谋已久,在宴上,和沈家大开杀戒,最后不知怎的,闹成自相残杀的局面。
侥幸活下来的,搜刮金银,放火烧宅,逃之夭夭。
张叔说:"那时小姐昏死过去,他们以为你死了,才没有痛下杀手,我……老奴悄悄地将小姐背到后院,带上小风子逃了出去,第二天,偌大的宅邸,只剩一片废墟。"
韩风讲的话,总说成"我抱着你拼死杀出重围,你才有今日,"沈盈听到这儿总忍不住问:"张叔,真得是你救了我吗?"
张叔愣了愣,打个哈哈:"瞧我这脑子,当时明明在后院喂马,一心想着马儿赶紧吃饱,到前面问老爷讨杯酒喝,哪里悄悄地救过谁了?哎呀真是老糊涂啦,明明是小风子不计生死救了小姐嘛。"
除了这一段,二人各逞英雄,偶尔说的岔了,其他部分倒一模一样。
在这个明媚的早晨,沈盈和张叔围着一张木墩圆桌喝粥吃菜,张叔又说起那段过往,说起那时想喝酒的心情。
沈盈鼻子酸酸的,红了眼眶,想到待会儿还要出摊子,可不能哭,强颜欢笑道:"今天定给您老人家买一大壶好酒。"
"要不得要不得!"张叔连连摆手。
沈盈怪道:"怎么要不得?想喝就喝,醉了睡觉呗,反正明儿不采土。"
张叔仍然连声拒绝,沈盈道:"您放一百二十个心,这次我买个大壶的,大不了买两壶,绝对让您喝个够。"
"不不不,我戒酒啦。"
"别蒙我了,上次打的那壶酒,您到现在还留着酒瓶子,藏床底下,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偷地拿出来嗅过好几次呢。"
"这!"
"那次被韩风夺了去,您定喝的不尽兴。"
张叔布满皱纹的脸堆起笑来:"老头子何德何能,得小姐如此厚待?"
沈盈变了脸色:"呸呸呸,我才不是小姐,就算从前是,现在也早不是了,小风最讨厌娇滴滴的小姐啦。"
张叔道:"小姐以前可不娇滴滴的。"
沈盈道:"蛮横霸道也够人受的了。"
张叔笑道:"小姐也不蛮横霸道,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
"我才不信呢,普天之下,千金小姐的生意最难做,我可是领受过的。"
"那些庸脂俗粉怎能跟小姐您相提并论。"
"不管从前的我是位怎样的小姐,以后都不可能是的了,张叔,莫要再提那两个字,小风听到会不高兴的。"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
张叔欲言又止,一笑而过,嘱咐她不要买酒,晌午去儿子家吃饭。
沈盈不由一喜,张叔的独生儿子和表妹一家都住在云陵镇,其儿子住的地方比较狭窄,很怕老子过去,张叔也有自知之明,轻易不主动上门,定是昨天受到儿子的邀请,今天才特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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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风养有一条狗,一条黑狗。
那是两年前的事,他们赁下这片院子不久,生意刚上路,买主不少,却也有不少挑三拣四的。
吴家的小姐喜欢陶制玩偶,更喜欢捉弄人,就让府里的丫鬟也在街旁摆摊,卖的都是以批发价从沈盈那买的货,再以批发价零售,摆明了抢生意。
她不甘心那么多辛苦制作的东西都低价销售,但也不想得罪了吴小姐这个大买主,就将货品分成两种,一种批发出去,一种款式色彩都独具匠心,留着自己卖。
这样一来,吴小姐的生意一下子冷了,顾客的热情使沈盈受宠若惊。
就在她沉浸在忙忙碌碌的红火生意中时,吴小姐伙同几名好姐妹,看样子也都是名门闺秀,前来挑事。
"你卖给本小姐的货可真是粗制滥造,白费了本小姐的银子!"吴小姐从沈盈的摊子上拿起一只不倒翁,阴阳怪气道。
沈盈道:"怎么会呢?所有货,用的一样的工艺,绝不偷工减料。"
"你的意思是本小姐撒谎咯?"
"不敢。"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本小姐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小姐打算怎样?"
"退货。"
"没问题。"
"本小姐不要银子。"
"额……"
"这些不倒翁,倒真有趣,我瞧着喜欢,就折成等价退给我好了。"
沈盈暗咬银牙,还是答应了,看到吴小姐退回来的货时,她整个人傻了。
原本的成品,全都成了碎片,现在居然要拿来换她完好无损的商品,简直欺人太甚!
沈盈脾气再好,还没逆来顺受到这个地步。
吴小姐有备而来,见她面色不善,喝道:"姐妹们,你们不是手痒了么?上啊!"
那些看上去端庄高贵的小姐,张牙舞爪的朝沈盈扑来。
吴小姐丧心病狂的大笑:"好,就这样干,公子会奖赏你们的!"
摊子被砸的稀巴烂,沈盈以一对四,挨了几巴掌,根本不是对手。
街上人来人往,就是没有一个出手相救的,渐渐地,人们驻足围观,议论纷纷,还是没有一个见义勇为的。
沈盈躲在角落里抱头呐喊:"韩风,救我!"话一出口,想到韩风初次当值,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便改了口,"救命啊,好心人……救救我!"
"好心人,救救我。"这句话,像摇尾乞怜的乞丐,事后想起,她怨恨自己没有骨气,但当时,本能的就喊出来了。
而且,真的唤来了一个好心人。
那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一袭白衣,仿佛真的是从天而降救苦救难的谪仙!
他手持一把折扇,扇面是美轮美奂的名人字画,折扇轻轻挥动,锐气横生,大肆搞破坏的几个女人顷刻间连同吴小姐一起无影无踪。
人们哄乱而追,发现吴小姐挂在一座府邸飞檐角,另外几位有的落入湖心,有的吊在树杈,像鸭子一样笨拙的扑棱翅膀,还有的在高耸入云的塔顶吓的直翻白眼。
"这扇子的威力也太大了吧!"沈盈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立刻有人接口:"不是扇子威力大,而是我们公子法力……"
沈盈这才注意到白衣公子身后还跟着一名劲装打扮的侍从,侍从一语未了,便被公子轻描淡写的横了一眼,立即收舌闭嘴。
"原来公子是修真者,怪不得厉害到天上去了!"沈盈赞不绝口。
侍从忍俊不禁,那公子神情淡雅,仪表非凡,微笑道:"姑娘的伤……"
"不碍事不碍事,"她大大咧咧的笑着说,"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请教公子大名?"
公子道:"敝字恒芜。"
沈盈道:"原来是芜公子,幸会幸会,不知家住何方,小女子改日登门拜谢。"
"不必。"
"这就走么?"
"有缘必当再会。"
沈盈往旁边一让,给芜公子腾出走路的空子。
芜公子眸光暗了暗,笑容不减:"姑娘是否对在下有什么误会?"
沈盈脊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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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缩回悄悄使绊子的脚,尴尬到了极点,暗骂自不量力,人家是大神仙,有法力,岂会识不破这小小伎俩?
"公子对我才有误会呢。"沈盈硬着头皮道。
她不用转头,就能感到一侧射过来的两道锋芒,脸颊莫名发烫。
"在下却不知对姑娘有什么误会。"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而温润,听不出任何波动。
沈盈吁了口气,冷冷的说道:"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却记不起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多有得罪,否则也不会暗算本姑娘了吧?"
"哦?"
"方才,我听到吴小姐嚷嚷一句"公子会奖赏你们的,"那位公子,难道不是你吗?"
"你凭什么认为是我?"
沈盈迟疑了一下,道:"凭你敢一下子得罪五位小姐,若非她们听命于你,以你这个一口流利的云陵镇口音的本地人,不会不知道吴小姐乃知府嫡女,还有另外几位,都身份高贵,即便你出身仙门,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得罪这五个祸害。"
"怎么是无缘无故?"芜公子声音平和,目视前方,始终面含笑意,有一下没一下的挥动扇子。
沈盈不无担忧的扫了眼周围,见没什么东西被扇飞,才略略放心,道:"好吧,不是无缘无故,大概是我从前得罪了你,才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芜公子眉眼微动,道:"方才姑娘所说,在下这番所作所为,只会惹祸上身,怎会有报复之意?"
沈盈咕哝道:"不光你自己惹祸上身,你走之后,不知她们又会怎样为难我。"
"那姑娘不妨和在下一起走,在下时刻护着你就是。"
"那可用不着!"
"姑娘怕成这个样子,在下怎好一走了之?"
"你不走,我才怕!"
"这可奇了。"
沈盈忽然瞪视她:"你明明认得我,却装作陌路,这难道不很奇怪吗?"
"在下可没说过认得姑娘。"
"你……"
沈盈哑口无言,她瞧着芜公子的面孔,的确有印象,就是想不起具体的细节,她认得他,难道他不认得她?
莫非只是她见过这位公子,而这位公子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抑或是只有一面之缘,人家早就忘了,比自己记忆还差?
果真如此,芜公子就没有故弄玄虚包藏祸心。
想到这一点,沈盈抚额沉痛道:"抱歉,我想多了,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公子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她没有得到回音,转过身,只见那颀长的白影,隐没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第二天,吴小姐发难,沈盈平生第一遭牢狱之灾。
好在韩风来的很及时,当天傍晚,他将沈盈赎回。
他并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只道:"出门在外靠朋友,这句话一点不假,若没有几个在官府当差的好朋友,不知何时才能捞你出来。"
沈盈忧虑道:"吴大人为难你了吗?"
"没有。"韩风面无表情。
"可是你的手……"
他的手背用纱布包扎着,明显受伤了,定是给官府的人打的,他却说不小心碰的,沈盈不禁心如刀割,珍珠似的眼泪一颗颗从脸上流下:"都怪我,我不应该跟吴小姐争辩的,她要不倒翁,送给她就是了,我偏偏不肯,小气的很,都怪我,呜呜呜~"
韩风不以为然,挑眉道:"错的是她们,嫉妒我们制出那么漂亮的陶人,就东施效颦,还是比不上你的生意,才恼羞成怒砸摊子,她们有错在先,所以吴大人没脸刁难。"
沈盈道:"以后我换个地方,换个她们找不到的地方。"
"不换。"
"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怕,我已经想到威吓她们的法子了。"
那个法子,就是"小黑,"韩风送给她的狗。
小黑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就已是条大狗,浑身乌黑油亮,威风凛凛,足以让胆小的人见了退避三舍。
果然,有了小黑的陪伴,再没有人敢欺负沈盈。
吴小姐纵然不服气,顶多嘀咕几句,翻几个白眼,不敢贸然找事。
沈盈倒格外注意她,想知道她和另外几个小姐究竟听命于谁。默默地关注了好几天,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反而发现官府暗中搜查芜公子。
"我太蠢了,芜公子是见义勇为的好人,当初我还误会他,害得他现在被官府盯上,如何是?"沈盈一急之下,不惜央求吴小姐高抬贵手。
吴小姐正愁找不到对她下手的口子,如此一来正中下怀,让她将小黑撵走,道:"那位公子的身手,本小姐好生钦佩,找他没有别的意思,想多学几招罢了。"
沈盈长舒一口气,吴小姐问道:"你想见见他吗?"
"你知道他在哪里?"沈盈半信半疑。
"是啊,人已找到了。"
"那就好!"
"那天我欺辱了你,被爹爹狠狠地教训一顿,痛心疾首,总想补偿你。思来想去,我瞧你是外地人,又手无缚鸡之力,不如和姐妹们一起向芜公子讨教仙术吧?日后遇到危险,自己就能应付。"
沈盈又惊又喜,以为吴小姐当真痛改前非,寻思:芜公子法力非常,韩风一直投师无门,倘若芜公子肯收留他,岂不是美事一桩?
当下跟吴小姐一起去探探口风。
结果并没见到芜公子。
沈盈被带进一所万籁俱寂的小院,七八条大汉持棍而出,拿黑布袋蒙住她的脑袋,噼里啪啦打起来。
吴小姐在门口贼喊捉贼的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打死人啦!"
沈盈能死里逃生,多亏小黑将韩风领来。
可韩风势单力薄,挨了几棍子,才在小黑的拼命护持下带她逃走。
之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又发生了。
吴小姐带了一大堆补品,亲自登门谢罪,这次倒像真心悔改。
沈盈谢绝了礼品,吴小姐没办法,只好带走,隔三差五的差丫鬟或者小厮,给他们送鸡鸭鱼鹅,悄无声息的放进院子,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根本不给沈盈拒绝的机会。
一开始不肯接受是怕有毒,欢蹦乱跳的禽畜总不至于也有毒,便圈养起来,从没吃过。
不是她舍不得吃,而是不敢杀生,韩风则不屑杀鸡宰鸭,她又不好意思麻烦张叔,便养肥了,所幸落得鸡蛋吃。
今天,沈盈不得不牺牲几只母鸡,拿到市场变卖,加上整个上午卖的二两银子,不知是否能让工匠按照自己的要求打造一只粉玉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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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遇到佩戴对戒的有缘人,她就能感到光和热。
那么,不管"鸳鸯令"为她锁定的另一半是否真的存在,她都决定试一试,花钱定制一枚对戒,送给他。
说不定她命中注定的有缘人就是他。
不,一定是的!
他们非亲非故,从前,甚至是主仆关系,倘若毫无情意,他为何不干脆回家去,反而不辞辛苦的和她生活在一起?
若说顾及主仆情谊,不忍心丢下她,可她如今已经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他实在没有必要勉强留下。
他没有离开,反而在附近找份差事,打算长长久久的干下去,说明他在乎她,并非她一厢情愿!
也许他给她下的鸳鸯令,锁定的就是他自己,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那她主动一点又何妨?
她年长他两岁,今年已满二十,属于小姑娘的羞惭青涩,应该褪去了。
"老板,店里有没有粉色的石头?"
沈盈和小黑来到一家首饰加工坊,开门见山道。
老板道:"粉色的石头?没见过。"
沈盈掏出玉蝴蝶戒指,道:"你看,和这个一模一样的,能不能做出来?"
脑满肠肥的胖老板接过戒指仔细瞧了瞧,脸上的稀奇表情,忽然转变成恐惧,瞪起眼珠子,舌头直打结:"不……不不……"
沈盈奇道:"戒指有什么不对劲吗?"
老板的视线转向她,又往她身后瞟了一下,满脸惊恐登时强行压制下去一般,陪笑道:"一枚寻常戒指而已,比我店里的精品差远了,完全可以打造。"
沈盈眉开眼笑:"太好了!"顿了顿,咬咬嘴唇问道,"大概需要多少银子,五两够吗?"
"五两够个屁!"胖老板怒睁圆眼。
沈盈唬的一怔。
那老板忽又笑容满面,道:"银子?这个不用银子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沈盈被他的忽冷忽热弄的晕头转向:"手工费和材料费都不要?"
"要,当然要!"
"那你方才说不要银子。"
"我说不要银子,但没说不要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我有吗?"
"废话,你没有我能要吗!"
"倒也是。"
沈盈嘿嘿一笑。
"十个不倒翁,明天,一手交货,一手交货。"老板怪怪的笑着说。
沈盈终于按捺不住拔高嗓音:"明天?!"
老板道:"对,明天,到这儿来定制的客人都要求越快越好,明天不好吗?"
沈盈道:"当然是越快越好,可是不倒翁的现货只有八个了,凑够十个,需要再做两个。明天是八月十五,估计张叔会在他儿子家过节,我不会分辨陶土的质量。要不这样,我后天来取。"
老板暴躁道:"逾期不候!"
沈盈道:"什么意思?"
老板道:"明天你不拿十个不倒翁来换,我就把戒指卖给别的客人。"
那还得了!!!
沈盈大急,道:"八个不倒翁加五两银子,就这么说定了!除了我,你千万不能把戒指卖给别人!"
老板坚决只要不倒翁而不要银子,且只有明天一天取货的时间,沈盈争辩不过,当下打定主意,即刻上山挖土制陶,明天应该来得及。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恍惚有一条黑色的人影朝她这边看。
"小风子?"沈盈自然而然的喃喃道。
那修长的人影,飘逸的黑发,在她看来的确是熟悉的,却还有几分陌生。
不等她细看,眨眼间,人影淹没在人海里。
小黑仿佛也看见主人的身影,吠了几声,狂喜的奔过去。
一下子将形形色色的路人冲乱了,沈盈慌慌张张的追。
狗见到主人时的兴奋感,旁人很难管束。
虽然它陪在沈盈身边的时间比见到韩风的时候多多了,可曾经是韩风将它带到这里来的,它内心深处便把韩风认作正主似的,守护沈盈,不过是职责所在?
沈盈唤了它几百声,也未能阻止小黑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关键是,还并没有找到韩风。
沈盈心想:一定是我看错了,这个时辰,他定在兵器库当差,怎么可能乱跑出来?何况他今天穿的白衣,那件被我流了一肩口水的大袖衫,方才那人明明穿的黑衣。
"小黑回来,韩风不在这里,我们认错人了!"一语未了,她的呼吸忽然凝住。
人们吓的四散奔逃,尖叫不迭:"疯狗出来咬人了!"
沈盈急的欲哭无泪,喃喃道:"小黑不咬人的,它只是在找主人,大家不用怕。"
她太紧张太害怕,这句安抚,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一群官差走了过来,走向左顾右盼的小黑。
沈盈被人撞倒,见状,急忙爬起来,边跑向小黑,边大声辩解。
糟了,官府的人抓了小黑,后果不堪设想。
官差们的视线却直直的盯着对面,掠过小黑。
他们并没有把小黑怎么样,甚至没发现这只狗搅乱了公众秩序,小黑回到沈盈身边。
沈盈的心忽然停止跳动,她看到那群官差将一个人团团围住,那个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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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的脸,温润如玉、俊美无暇,却绝不是韩风。
沈盈的心仍高高的吊起来,甚至比发现黑衣人是韩风还难以接受。
"两年了,终于捉到你了,败类,我们小姐被你吓的到现在恐高症还没好!"一名官差恶狠狠地呵斥道。
另外几名官差跟着咒骂,持械相逼,粗鲁的将他双臂扭到背后,用铁索捆住。
"芜公子!"沈盈冲上前,被杂乱的人群阻住脚步。
冷汗顺着她的面颊涔涔而下,意外,太意外,也太悲愤!
两年了,官府一直没有抓到恒芜,她以为,他早就离开了云陵镇,或者用什么高明的法术避过了追捕,绝不会被官兵抓到。
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而且一下子就泄露了踪迹,被官兵抓个正着。
沈盈不喜欢欠谁的人情,尤其是恒芜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
可她偏偏欠了,偏偏没完没了,愈演愈烈。
恒芜看见了她,对她微微一笑,仿佛对身上的飞来横祸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越是这样,沈盈越过意不去。
"芜公子,我找人救你!"沈盈眼看着他被带走,心乱如麻,心中想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韩风。
她急匆匆地前往武器库找韩风。
武器库在自家竹舍隔壁的元和街,步行,半柱香的时辰就到了,韩风的脚力,通常半柱香都可以打个来回。
但距离如此之近,沈盈还一次都没去过武器库。
一则,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精疲力尽,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二则,元和街的铺子太多了,还有许多大户人家的仓库,没有韩风带路很难找到。
况且,平白无故的,一个姑娘家见识武器库做什么?
由于种种的没有必要,沈盈从没打听过武器库的具体方位,相比方位,她还是更喜欢听韩风讲他当差时,库里发生的事情。
时至今日,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重大错误,那就是遇到危急之事时,根本无法准确无误的快速找到他。
沈盈打听了几十家铺子,也找到几家武器库,都没见到韩风的影子,就在她灰心丧气时,沮丧的走在平坦的路面上,无助而凄凉。
忽听有人问道:"这是沈姑娘吗?"
沈盈吃惊不小,循声看去,只见一眉清目秀的少年从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的清漆大门内走过来,皂衣装束,脸蛋小巧,一双明眸尤为机灵。
"你是?"沈盈纤眉微动。
"我叫颜白,颜如玉的颜,黑白不分的白,和韩兄同在武器库当差。"
"真的?!你怎么知道我姓沈?我好像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韩兄时常说起你,就算没见过,也知晓姑娘的模样了。"颜白道。
沈盈又惊又喜,道:"他居然时常说起我?"
颜白道:"可不是吗,通常十句里有八句都是说姑娘的,任是哪个陌生人,一天下来,也必能通过其言词而认出姑娘。"
沈盈的脸红了,沮丧的心情被莫名的欢愉代替,一阵强烈的柔软的暖意在心房荡漾开来,双手不自觉的握紧衣襟。
韩风见了她,总少不得捉弄反驳几句,背地里居然将她赞的天花乱坠?
看颜白含笑恭敬的态度,明显听到的关于她的都是好话。
韩风赞她一句,足以让她偷偷乐一天。想他在武器库两年多,十句里有八句都是说她的,岂非早就超过几千几万句了?
一时间,她乐的几欲晕去。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不是因为身旁还有个颜白,而是她瞥见了宅邸上悬的一块巨大牌匾,上面镌着"杨宅"两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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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风当差的武器库居然是杨家的?!
赫赫有名的仙门世家,杨家!
也是韩风一直想投师门下的杨家。
为什么他从未对她说起过?这难道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不应该告诉她?
就算是给杨家管理武器库,也比在别家强多了,好歹接触大仙级的人物方便些。
但韩风只字未提,沈盈略一寻思,便理解了,他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比较低调,又不是很光彩的差事,有什么好炫耀的!
"原来小兄弟在杨家当差,了不起啊,将来一定可以出人头地。"沈盈赞许的拍拍他的肩。
颜白蒙了一瞬,陪着她笑了几声,她才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煞有介事的睁大眼睛:"小兄弟,你快带我找小风去,我有急事!"
颜白道:"沈姑娘,我专门过来告诉你,韩兄今晚不回去了,明晚也不会去,后天晚上大概可以。"
"韩兄一早就走了,他托我下值后转告沈姑娘的,正巧沈姑娘亲自前来,被我撞见,免得再跑一趟。"
颜白兀自喋喋不休。
沈盈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他又问:"我问他去哪里,他只说老地方,姑娘自然知道的。姑娘有何急事,兴许我可以帮忙。"
沈盈抬手拍了拍额头,咬牙道:"今天八月十四,我怎么忘了,他每年这一天都要去老地方的。"
颜白牵了牵她的衣角,道:"沈姑娘?"
沈盈厚着脸皮道:"小兄弟,可能真的要麻烦你一件事。听说……"
颜白道:"沈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在下倾力相助。"
沈盈难为情的迟疑道:"听说杨家家主为人慈善,好交才士,经常有人给他推荐能人异士,他都来者不拒,我想……"
颜白亲和的笑道:"沈姑娘说的太对了,家主每天闭门修炼,常感厌烦,恨不得全天下的能人异士都过来作伴才好,姑娘有合适的人,不妨举荐。"
沈盈道:"我说的这个人,你们家主一定喜欢。"
颜白已迫不及待:"姑娘请说,家主这就派人登门造访。"
沈盈轻咳道:"这个人在官府。"
颜白道:"竟是个官?也挺好的。"
沈盈险些儿一口气呛住,道:"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在牢里。"
颜白:"……噢!我这就禀告家主,带人瞧瞧去。"
沈盈忍不住赞一声礼贤下士的优良家风,毫不仗势欺人,她总算可以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当务之急,采土制陶也是极要紧的。
飒飒秋雨中,浅浅石溜泻。
沈盈戴着竹笠,背着竹篓,拄着竹杖,穿一双草鞋,裤管卷至膝盖,露出一双细长的小腿,溅了许多泥点。
陶土通常在溪边,上游的最好,要到上游,就必须经过一段崎岖的山路。
雨越下越急,长着枯黄秋草的山道渐渐变得泥泞。
以往都有张叔同行,他总说她不会分辨制陶的土壤,每次敲定方位的时候又不告诉她根据什么判断出来的,还没好气的道:"靠的是个人眼力,你没那个根骨,一辈子都学不会。"
她就满肚子的不甘心,不服气,心里却明白,张叔不想让她成为地地道道的挖土人,不想她吃苦。
不过,张叔每次找准的地方差不多都在溪上游附近,应该这里的黏土最多吧?
沈盈冒雨前行,风中的急雨,仿佛农家炊烟,笼住万顷山林,时而让人产生雾里看花的超然之感。
林叶簌簌,秋雨沙沙,凄凉感从足底透到头顶。
小黑锲而不舍的跟在她左右。
沈盈莫名叹了口气,今年的中秋节,注定一个人、一条狗、几只鸡鸭,还有两个牌位在一起过。
想到父母的牌位,她心头酸楚更加浓郁,韩风回家探望父母,和二老团圆,而她,只能守着牌位,自说自笑,聊以遣怀。
谁让八月十五这样盛大的和乐之日,偏偏是自己父母的祭日呢?
若非如此,她定要跟韩风一块去去看看他的家,瞧瞧他的爹娘,省的一个人傻乐,眼巴巴的等他回来。
好在那天她能够毫无顾忌的破一回例,对着牌位感激与怀念一番爹娘在世时的样子,然后喝的醉醺醺的,随便趴在哪里都能睡着,时间就不显得那么难熬了。
还记得去年,八月十六的早晨,韩风把她从鸡笼上抱起来,放到床上,亲自做了粥给她吃,她才醒过来。
趴在鸡笼上醉的不省人事的形状,想想都觉得不堪入目。
以后还是不要喝酒的好,沈盈忍不住苦笑。
今年的确用不着买醉,不出意外,明天晚上,对戒应该到手了,到时候应该会把心思用在思考用什么方式将它送给韩风吧?
沈盈不停地猜想着韩风接到对戒时的反应,他会不会高兴,抑或是感动,哪怕是一个肯定的微笑也好。
然而,她能想到的他最有可能的反应,应该是臭骂一顿吧?他惯会这样口是心非的。
沈盈走到半山腰,累的直喘气,嘴角却溢出类似幸福的含羞的笑意,像一朵轻灵的水花,在她脸上漾开。
她忽然感到深深的疲惫,山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刺骨的寒在一寸寸浸透她的肌肤。
时间已是夜晚,雨还没有停,她看不见前行的路,摔了好几个跟头,狼狈的像条烂泥狗,比小黑还不如。
"我们躲在树下,等天一亮,再走。"沈盈搂着小黑的脖子,缩在一棵茂盛的枫树下,瑟瑟发抖。
心里不停地骂着"该死,"若雨一直不停,如何是好?
不久,雨当真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缕缕清辉。
沈盈浑身湿透,还沾满脏兮兮的泥巴,特别难受,但她没工夫计较身体的不适,她爬出了虬结的树荫。
四周传来远近不一的狼嚎。
小黑猛地狂吠着跑了出去,似乎想和野狼一较高下。
沈盈急急追出几步,陷入一个泥坑,她拼命从里面往外爬,与此同时,她听到一阵悠扬清冽的箫声。
没错,她可以准确地分辨出,这使野兽忽然鸦雀无声的清音,的确是箫发出的。
既有箫声,就一定有吹箫的人,三更半夜,谁在这荒山野林吹箫?
"这人不是神经病,就是疯子。"沈盈冷笑道,又自问,"疯子和神经病有什么区别吗?"
她从充满枯草泥泞味儿的泥坑里爬了出来,两条腿站的笔直,在月光的清影下,几分苗条,几分萧索,更有几分诡异。
沈盈好容易稳定下来的目光忽然凝住,又忽然凌乱,她被地上的人影吓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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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沈盈打从心底里痛恨偷盗的行为,哪怕那个人是为了她而偷的,且偷的是一件很令她喜欢的东西,她心中还是无法再涌起感动的情绪,甚至有一丝厌恶。
就连现在,她置身于连她自己都闹不清状况的黑暗中,口中仍然质问着:"为什么你是那种人,为什么你会是个小偷,为什么你到底无法做个清白的人?"
冥冥中,似乎听到回音,一种虚无缥缈的空灵的声音,又切切实实可以被她揽过来紧紧搂住的实体似的,一种矛盾的结合体。
"偷东西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到手的那一刻,很有成就感,很快乐。"
"你有没有想过被偷的人是什么感受?他们会忽然迷失方向,把本该用在别的事情上的精力,全都用来寻找、思念、痛苦、焦急。"
"那种人只怕还没生出来。"
"为什么这样说?"
"我偷的东西又不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与其把时间用在怎样讨回上,不如重新做一件或者买一件。况且,我又不经常偷。"
"倘若你偷的真是一件独一无二的东西呢?"
"那,他就自认倒霉咯。"
"你不会把东西还回去吗?倘若你还有一丝良知的话,就该归还,一个总是在寻寻觅觅又找不到一点线索的人,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那他就去死好了,我只顾自己开心就好?"
那个声音,忽然扭曲起来,忽然变得无比聒噪,她却有点听不清,耳鼓刺痛的不得了,她失声叫道:"那我就去死好了!!"
一头撞出去,眼前竟豁然开朗。
沈盈推开一扇竹门,一张床摆在那里,床上躺着一个人,具体地说,是个少年。
少年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不可闻,窗外的海棠有几枝伸展进来,轻轻地拂在他额头,散发出甜甜的香气。
沈盈心头喜悦,花香总让人愉快。
渐渐地,她嗅到的不光是花香,居然还有血腥味!
她忽然发现韩风身上满满的都是鲜血,她失声叫了起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听到没有,快起来,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呢?"
她拼命的推他,他浓密的眼睫竟似动了动,又像是风吹动的,她却像溺水一样,呜呜咽咽的道:"我还有很多话,一直没有跟你说过,你不能就这样死掉……你应该知道,从一开始,我就认定你是我的有缘人,否则为何我忘了所有人,却唯独记得你?
小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和我说句话,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做贼也好。"
"你不肯醒,是不想听我啰嗦吗?可就算你不想听,我也要说,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再不说,恐怕这辈子都说不完……"
"我们一起走吧,无论去哪儿,重要的是,一起。"
她躺到韩风身旁,握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再也没有动静。
猛地,她的手被攥的死死的,拼命拉扯,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挣扎良久,一口新鲜的空气涌入体内,一个明朗的声音传进耳朵:"她醒了。"
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两个瘦长的人影,都穿着白衣,看不清面孔。
但等沈盈清醒到可以出声时,那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似是她看错了,本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妹妹,你总算醒了,你已昏迷了七天。"
"小风,你……"
沈盈一把抓住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温热的液体泼洒在唇边。
他本满脸的关切,此刻露出一丝愠怒:"沈盈你够了!我没死,你也没死,你知不知道,这药很贵的?"
沈盈却笑了:"我们都活着,真是太好啦!"
韩风将药碗捧在手心里,闷闷道:"不过,你要乖乖喝药才能好起来。"
沈盈骤然蹙紧眉心:"你额头怎么在流血!"
韩风轻笑一声:"没什么,那天从山上跳下去摔的。"
沈盈急道:"明明是新鲜的伤口!"
韩风放下药碗,抓起纱布擦拭,道:"皮外伤而已,不足为道。"
沈盈眸子里升起愤恨的火焰:"是吴家又来找你的麻烦,对不对?"
韩风怔了怔,没有答话,沈盈便欠身下床:"我把戒指找来还给吴小姐。"
"不必了,戒指已找到,不过……"
"不过怎样?"
"碎了。"
"……那再打个一模一样的还给她!"
"我们还不起。"
沈盈的心顿时沉入海底,她早该想到的,世上哪有那么精美的赝品?
她刚要站起,只觉头重脚轻,呼吸急促,面白如纸。
韩风抚着她的脑后,柔声道:"你好好休养,别的事,莫要再管了。"
"我们这次能死里逃生,多亏了一位叫恒芜的公子。"
沈盈喃喃道:"原来如此,芜公子,他既能救我们,自身必已脱险,那就好,那就好……"
她病了。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病,会使得两个人的关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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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偷吴怜碧的戒指,那是我捡的,可他们非逼我承认。"
"不管我承不承认,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有权势的人,总讨厌硬骨头,偏偏我长了一身硬骨头。"
沈盈多次劝韩风跟吴怜碧低头认错,商量商量,可否用别的东西补偿。
韩风硬是不肯,非要和他们硬碰硬,后果当然是落的遍体鳞伤。
要命的是,沈盈自跌入溪流,落了病根,浑身酸痛,咳个不停。
他们积攒三年的银子,延医问药都花光了,她的病还是没好。
在一个天边翻涌着香槟色云霞的清冷的黄昏,沈盈临窗张望,盼着韩风早些回来。
今天,她可以自己做饭了呢,做了他最喜欢的红豆粥,希望在他回来之前,粥不会凉。
直到弦月升上苍穹,韩风还是没有出现在她视线里,她手心出了一层冷汗,不安的转动着一只黑色的不倒翁。
吴家的人又在为难他!
真怕吴大人会将他抓进官府,他要怎样才能救他?
他不回来,她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烛光黯淡,窗外飘起小雪。
沈盈眼角的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滑,冰凌一般的泪,将她心头仅有的热气都冻僵了。
她缩在床上,气恼,心痛,像一头骄傲的猫,在严酷恶劣的现实中,瞳仁中闪烁起仓惶的光芒。
世界完全陷入冰冷、黑暗。
她沉沉睡去。
忽觉身上压过来一股重力,寒意弥漫,他的肌肤却灼烫的让人窒息。
温柔的气浪瞬间吞没她整个身心,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绽放出奇异的亮光,浓密的发丝如无数根绳索,将她的心系住,紧的透不过气,苍白的容颜渗出娇红的颜色。
"小风,你喝酒了!"
他不回应,肆掠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仿佛在挥发郁积于心的痛楚,一发不可收拾。
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
他对她足够温柔,平日里的任性不羁,都掩的毫无踪迹。
梅花开了,花瓣白的几乎和雪分别不出。
一年四季,院子里总有白花盛开,白兰,白牡丹,白海棠,白梅,铺天盖地的白。
沈盈并不喜欢白,纵是纯洁,却有种忧伤的意味,但因这些花都是他们刚到云陵镇时,韩风亲手所栽,她就跟着爱屋及乌。
"我们成亲时,院子里要铺满红毯,挂满红灯笼,最好将梅花换成红的,那样才喜庆。"沈盈依偎在他身边,兴致勃勃的畅想道。
他背对着她睡,一只手臂枕着侧脸,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夜色中,所有物体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只有手心里切实的温暖,才让她略略踏实。
沈盈沉默了,他忽然问:"怎么不说了?"
沈盈言语含忧:"我们真的要一直住在云陵镇吗?"
"有什么不好?"
"这些日子,你为了避开吴家人,半夜才回来,还一身酒气,天不亮就出门。"
"怎么,你不喜欢?"
"我只是担心……"语声未落,唇齿已被死死的堵住。
韩风总是三更半夜才回来,夜夜俱是醉醺醺的,且一进门就吹熄蜡烛,和她彻夜缠绵。
倘若如此这般无穷无尽的持续下去,沈盈不是不愿意,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应如此醉生梦死。
她不愿一辈子做个病鬼,更不想他一辈子躲躲藏藏。
一天,她吃了药,裹紧衣服,在天黑之前出了门,打算前往元和街找他。最好能遇到不依不饶的吴家人,她定要倾尽全力跟他们,和解。
但她没来得及走到元和街就不走了,她遇到一个熟悉的人,恒芜。
恒芜就站在院墙外,好像已等了很久。
"芜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差点将你认作小风。"
沈盈惊愕的笑笑。
是啊,这芜公子的白衣和韩风的真的好像,身形也相似的紧。
恒芜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盈妹,你病的不轻,我和韩兄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你竟能看作同一个人。"
"是么?我真的病到分不清谁是谁的地步了?"沈盈恍惚道。
"我们进去吧,这里风大,别着了凉。"
"你刚才叫我什么?"
"盈妹。"
"叫韩风什么?"
"韩兄弟。"
"你们好像很熟悉。"
"我们每天晚上在一起喝酒,当然熟悉。"
"原来是跟你喝酒!你们怎么会走到一块的?"
"不久前,我将你姐弟二人从冷溪里救出来,我和盈妹自是有过几面之缘,和韩兄虽是初见,却一见如故,不醉不快。我每次都喝不过他,哈哈!"
沈盈悚然,嘶声道:"谁和他是姐弟?!"
恒芜目光微动,道:"韩兄弟这么告诉我的。"
沈盈哑着嗓子,拼命挤出一个笑:"对,我大她小,的确是姐弟,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亲生的。"
恒芜轻笑道:"盈妹真爱开玩笑,定是韩兄弟惹你这个做姐姐的生气了,你才说出这番话来。韩兄弟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他笑的轻柔而邪魅,深深地凝视着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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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偷吴怜碧的戒指,那是我捡的,可他们非逼我承认。"
"不管我承不承认,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有权势的人,总讨厌硬骨头,偏偏我长了一身硬骨头。"
沈盈多次劝韩风跟吴怜碧低头认错,商量商量,可否用别的东西补偿。
韩风硬是不肯,非要和他们硬碰硬,后果当然是落的遍体鳞伤。
要命的是,沈盈自跌入溪流,落了病根,浑身酸痛,咳个不停。
他们积攒三年的银子,延医问药都花光了,她的病还是没好。
在一个天边翻涌着香槟色云霞的清冷的黄昏,沈盈临窗张望,盼着韩风早些回来。
今天,她可以自己做饭了呢,做了他最喜欢的红豆粥,希望在他回来之前,粥不会凉。
直到弦月升上苍穹,韩风还是没有出现在她视线里,她手心出了一层冷汗,不安的转动着一只黑色的不倒翁。
吴家的人又在为难他!
真怕吴大人会将他抓进官府,他要怎样才能救他?
他不回来,她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烛光黯淡,窗外飘起小雪。
沈盈眼角的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滑,冰凌一般的泪,将她心头仅有的热气都冻僵了。
她缩在床上,气恼,心痛,像一头骄傲的猫,在严酷恶劣的现实中,瞳仁中闪烁起仓惶的光芒。
世界完全陷入冰冷、黑暗。
她沉沉睡去。
忽觉身上压过来一股重力,寒意弥漫,他的肌肤却灼烫的让人窒息。
温柔的气浪瞬间吞没她整个身心,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绽放出奇异的亮光,浓密的发丝如无数根绳索,将她的心系住,紧的透不过气,苍白的容颜渗出娇红的颜色。
"小风,你喝酒了!"
他不回应,肆掠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仿佛在挥发郁积于心的痛楚,一发不可收拾。
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
他对她足够温柔,平日里的任性不羁,都掩的毫无踪迹。
梅花开了,花瓣白的几乎和雪分别不出。
一年四季,院子里总有白花盛开,白兰,白牡丹,白海棠,白梅,铺天盖地的白。
沈盈并不喜欢白,纵是纯洁,却有种忧伤的意味,但因这些花都是他们刚到云陵镇时,韩风亲手所栽,她就跟着爱屋及乌。
"我们成亲时,院子里要铺满红毯,挂满红灯笼,最好将梅花换成红的,那样才喜庆。"沈盈依偎在他身边,兴致勃勃的畅想道。
他背对着她睡,一只手臂枕着侧脸,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夜色中,所有物体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只有手心里切实的温暖,才让她略略踏实。
沈盈沉默了,他忽然问:"怎么不说了?"
沈盈言语含忧:"我们真的要一直住在云陵镇吗?"
"有什么不好?"
"这些日子,你为了避开吴家人,半夜才回来,还一身酒气,天不亮就出门。"
"怎么,你不喜欢?"
"我只是担心……"语声未落,唇齿已被死死的堵住。
韩风总是三更半夜才回来,夜夜俱是醉醺醺的,且一进门就吹熄蜡烛,和她彻夜缠绵。
倘若如此这般无穷无尽的持续下去,沈盈不是不愿意,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应如此醉生梦死。
她不愿一辈子做个病鬼,更不想他一辈子躲躲藏藏。
一天,她吃了药,裹紧衣服,在天黑之前出了门,打算前往元和街找他。最好能遇到不依不饶的吴家人,她定要倾尽全力跟他们,和解。
但她没来得及走到元和街就不走了,她遇到一个熟悉的人,恒芜。
恒芜就站在院墙外,好像已等了很久。
"芜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差点将你认作小风。"
沈盈惊愕的笑笑。
是啊,这芜公子的白衣和韩风的真的好像,身形也相似的紧。
恒芜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盈妹,你病的不轻,我和韩兄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你竟能看作同一个人。"
"是么?我真的病到分不清谁是谁的地步了?"沈盈恍惚道。
"我们进去吧,这里风大,别着了凉。"
"你刚才叫我什么?"
"盈妹。"
"叫韩风什么?"
"韩兄弟。"
"你们好像很熟悉。"
"我们每天晚上在一起喝酒,当然熟悉。"
"原来是跟你喝酒!你们怎么会走到一块的?"
"不久前,我将你姐弟二人从冷溪里救出来,我和盈妹自是有过几面之缘,和韩兄虽是初见,却一见如故,不醉不快。我每次都喝不过他,哈哈!"
沈盈悚然,嘶声道:"谁和他是姐弟?!"
恒芜目光微动,道:"韩兄弟这么告诉我的。"
沈盈哑着嗓子,拼命挤出一个笑:"对,我大她小,的确是姐弟,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亲生的。"
恒芜轻笑道:"盈妹真爱开玩笑,定是韩兄弟惹你这个做姐姐的生气了,你才说出这番话来。韩兄弟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他笑的轻柔而邪魅,深深地凝视着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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