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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命留给送外卖的

我把命留给送外卖的 在线试读

工夫想了。
垃圾桶里什么都有。剩饭、尿不湿、破衣服、烂菜叶。我扒开那些,找纸板、塑料瓶、易拉罐。找到一个踩扁的易拉罐,心里能亮一下。
那天运气不错。翻到一沓旧报纸,还有几个矿泉水瓶。我把报纸摊平,瓶子踩扁,塞进蛇皮袋。
往回走的时候,天亮了。
有人在背后喊:「哎,那不是李桂芳吗?」
我没回头,加快脚步。膝盖疼得厉害,走快了更疼,但我顾不上。蛇皮袋在肩膀上晃,里面的瓶子哐当哐当响。
回到车库,我把废品倒出来,一样样分类。纸板叠好,瓶子装袋,易拉罐单独放。老伴活着的时候,我连家里的垃圾都不让他倒,嫌他弄不干净。现在我自己翻垃圾,分得比谁都仔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我摸清了规律。哪个垃圾桶废品多,几点倒垃圾没人抢,废品站几点开门。小区里开始有人注意到我。路过的时候多看我两眼,交头接耳。我不抬头,假装看不见。
第七天,刘艳站在阳台上喊我。
「哎!说你呢!」
我停住脚步,抬头。
她穿着睡衣,披着头发,手里端着杯咖啡。声音尖得扎耳朵:「丢不丢人?离远点捡!别让人知道是我家老太太!」
我没吭声,低头继续走。
她又喊:「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但我没回头。
那天下午,我在垃圾桶里翻出一个旧玩具。一个塑料机器人,缺了一条腿,身上脏兮兮的。我盯着它看了半天,认出来了。
这是张子轩三岁时我给他买的。
二十块钱,在夜市上。他当时抱着不撒手,一路笑回家。那二十块是我攒了半个月废品换来的——那时候就开始捡了,偷偷捡,卖了给他买零食。
现在它缺了条腿,躺在这儿。
我把机器人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灰。擦的时候手在抖。擦干净了,把它放在老伴遗像旁边。
晚上,刘艳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手机是老款,看不清图,但能看见字。她写:「家有奇葩婆婆,捡垃圾成瘾,恶心死了。」
配图是车库门口的照片。我的蛇皮袋,我的纸板堆,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那张纸箱搭的床。
我把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在硬纸板上写字。没有圆珠笔,用捡来的铅笔头。笔尖钝了,划出来的字很浅,但我一笔一笔划得很用力。
「今天捡到孙子的玩具。」
写完这几个字,我把纸板翻过去,压在屁股底下。
外面天黑了。楼上的灯又亮了。笑声、电视声、炒菜声,每天都是一样的。我把那件旧棉袄裹紧,膝盖又开始疼。
我闭上眼睛,没上楼。
第三章
第一次见小陈,是十一月十七号。
那天风大,我蹲在垃圾桶旁边翻纸板,听见哐当一声响。抬头,一个送外卖的电动车翻在路牙子上,餐盒洒了一地,汤汤水水往外淌。
小伙子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蹲下去捡那些餐盒。手在抖。
我放下蛇皮袋,走过去帮他捡。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两个人把没洒的餐盒捡回箱子里,洒了的单独放一边。他捡完站起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又没说出来。
我看他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我平时记废品账用的,递给他。
他接过去,按在额头上。
「……谢谢姨。」
声音很轻,带着点外地口音。
我摆摆手,背起蛇皮袋往回走。
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了。
电动车停在车库门口,他拎着一杯豆浆,站在那儿等我。看见我回来,把豆浆递过来。
「姨,趁热喝。」
我愣住,没接。
他把豆浆塞我手里,转身骑车走了。
豆浆是热的,烫手心。我捧着它站在车库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半天没动。
后来我知道他叫小陈,二十五,安徽来的,送外卖两年。他爸也是肺癌走的,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地上的纸板,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爸走之前,也一个人住。我去看他,他就高兴。我不去,他就在屋里坐着,一天不动。」
我听着,没接话。
他来这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