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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不候迟来人 阅读精彩章节
社区医院的大夫处理完伤口走了,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陆谨言坐在床沿上,视线盯着顾星瑶裹满纱布的右手。
野猫抓得很深,纱布底下透出黄色的脓液,碘伏的味道刺鼻得很。
她胳膊上因为过敏泛起的成片红疹子还没消,在没有血色的皮肤上看着触目惊心。
直到这会儿,他脑子里才回响起刚才大夫那句“再这么折腾真要出人命了”。
“星瑶,”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软了些,伸手想碰一碰她的手指,快挨到的时候又停住了,“……你不该跟她动手。晓晓从小吃苦,性子是娇气了点。”
顾星瑶侧头看着泛黄的墙纸,一声没吭。
她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样,比以前大吵大闹更让陆谨言火大。
他猛地站起来,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官腔:
“过两天市局要办家属联谊会,你也得去。把你这副死气沉沉的脸收一收,别让外人看我的笑话。”
联谊会在市局礼堂举行。
大厅里摆满茶点,陆谨言端着水杯跟几个大队长谈笑风生,林晓晓顶着“邻家妹妹”的名头跟前跟后,笑得花枝招展。
谁也没去搭理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抹灰影子的刑警队长媳妇。
直到联欢环节,有人提议玩击鼓传花。
大红花落到陆谨言手里时,一个喝多了的老刑警起哄:
“陆队,给大家交个底,这辈子犯过最大的作风错误是在哪?跟哪个女同志?”
在一片哄笑声中,陆谨言转着手里的打火机,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三年前,新婚夜。”
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三年前陆谨言风风光光娶了顾星瑶。
“那天晚上,”他没理会周围人的脸色,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星瑶,“在我那间新房里,跟晓晓。”
场面冷得能结冰。
林晓晓满脸通红地推了他一把:
“谨言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大实话而已。”陆谨言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四面八方的目光全扎在顾星瑶身上——同情的、看笑话的、鄙夷的。
她手里捧着个纸杯,指尖凉透了,脸上却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好像他们嘴里说的那场荒唐事,跟她这个当事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鼓声又响,花传到了顾星瑶手里。有人故意使坏问:
“嫂子,陆队平时最当宝贝供着的东西是什么?答不上来得罚唱一首啊。”
陆谨言最宝贝的东西?
她以前以为是他立功受奖的那枚个人二等功奖章,后来以为是林晓晓,再后来……她脑子里全是浆糊,什么都抓不住了。
脑袋里那块淤血压得她反应迟钝。
她想了半天,最后木然地摇摇头:“我忘了。”
只能按规矩罚唱。
她站起来,磕磕巴巴地唱了一首《红莓花儿开》。声音沙哑,连调子都跑到了天上,大厅里却没人敢笑出声。
陆谨言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以前在歌舞团是出了名的台柱子,声音清脆婉转,怎么现在……
更让他觉得心慌的是,她眼里那种迷茫和空洞,根本装不出来。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联谊会散场,外面下起了秋雨,冷得刺骨。
陆谨言让局里的司机先开着那辆越野车送林晓晓回公寓,转头冷冷地看着顾星瑶:“你反省得还不够,自己走回去。”
她没反驳,木讷地点了点头,踩着单薄的平底鞋走进了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身子。
裙子紧紧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上,头发湿哒哒地贴着脸。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坑里,脚下一滑,重重地崴了脚踝。
陆谨言坐在返回来接她的越野车里,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模糊的小黑点。
雨势太大,后视镜很快就被雨水糊住了。
他心烦意乱地摸出一根烟点上,对司机吼了一声:“开慢点!”
车子几乎是怠速在爬,可后视镜里一直没出现那个人影。
“掉头!”他终于忍不住拍了车门。
车子开回原地时,顾星瑶已经倒在了一个水坑里,不省人事。
她脸白得像纸,浑身湿透,包扎伤口的纱布被泥水泡得稀烂,脖子上的红疹子成片地往外冒。
陆谨言把她从泥水里捞起来抱上车时,只觉得怀里的人烫得像个火炉。
市医院的急诊室里,老大夫的脸色铁青:
“高烧四十度,急性肺炎并发严重过敏,手上的伤口也发炎了……再晚送来半个小时,人就交代了。”
“陆队长,我上次就跟你交了底,她脑子有车祸旧伤,身子骨早就熬空了,你这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陆谨言站在抢救室的推拉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插着管子的人。
她躺在那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