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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天蓬城外，当年的弱水长城已成了半透明的暗金色屏障。

在这座不允许神佛踏足的禁地边缘，一个穿着粗布红裙的少女正蹲在河滩上，用一根破旧的铁棍拨弄着那些带有业力的黑砂。

她叫阿离。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天蓬城收留的万千孤儿之一。在这个“业力定高低”的时代，阿离却是个异类——她体内没有半点业力，平庸得像一粒尘埃。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她总能听到弱水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那是一次意外。

天庭的“遗老”们并未死心。一名侥幸逃过业力清洗的散仙，企图掠夺凡间少女的生魂来修补仙根。他盯上了落单的阿离。

“凡骨蝼蚁，能为本仙续命，是你的福气。”散仙狰狞的五指扣向阿离的咽喉。

就在那一瞬，阿离清澈的瞳孔深处，突然燃起了一簇猩红的业火。

“吵死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竟带着一种不属于少女的、沉寂了数千年的沧桑与霸气。

一道乌光破空而来！

那是早已沉寂在通天塔顶的九齿钉耙。它无视了重重封印，跨越半座城池，稳稳地落在了这个平凡少女的手中。

那一战，震惊了整个凡间。

少女单手提耙，没有繁琐的仙术，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业力挥洒。一耙之下，那散仙形神俱灭。

远在通天塔巅守望的天蓬，猛地睁开了眼。

他瞬移至阿离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少女。少女此时正茫然地握着那柄重逾万斤的神兵，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某种觉醒后的狂热。

“你……是谁？”天蓬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阿离抬头看向这个被世人尊为“祖师”的男人，嘴角却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这天若要压我，我就要捅破它。这，是你教给我们的，不是吗？”

天蓬笑了，那是他建立新秩序以来，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畅快大笑。

他明白，自己终会老去，或是在法则的磨灭下合道。但他留下的这股**“逆天改命”**的火种，已经在这些年轻人心里扎了根。

他伸出大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我不教你修仙，我教你如何……做这凡间的主人。”

天蓬城的后山，弱水之畔。

这里没有仙家的灵气氤氲，只有由于业力浓郁而形成的黑色风暴。阿离赤着双脚，站在足以腐蚀仙魂的黑砂地上，手中死死握着那柄比她人还要高出一大截的九齿钉耙。

“太慢了。”

天蓬负手而立，漆黑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随手一挥，一道暗金色的业力化作巨浪，拍击在阿离单薄的肩膀上，“如果你只会靠蛮力挥动它，那你和以前那些只会搬砖的苦力有什么区别？”

阿离被拍飞出数十米，重重砸在岩壁上，嘴角渗出血迹，但她眼神里的火光却烧得更旺了。

“师傅，你说的‘意’，我抓不住！”她挣扎着站起，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虎口早已崩裂。

“抓不住？那是因为你心里还敬着这片天！”

天蓬猛地踏前一步，准圣级的威压轰然落下，压得方圆百里的弱水尽数平息，“阿离，看着我的眼睛。五百年前，他们说我是猪，我就吞了这人间的恶果，修成魔神；他们说你是蝼蚁，你便要用这蝼蚁之身，把这高高在上的三十三重天拽进泥潭！”

“九齿钉耙不是兵器，它是你骨头的延伸！是你对这世间不公的怒吼！”

天蓬突然出手，并没有动用半分仙力，仅仅是凭借肉身的力量，指尖如刀，划破虚空。

“来，杀了我。如果你杀不了我，这弱水长城外的旧神，明天就会把你当成点心吞了。”

阿离发出一声如幼兽般的嘶吼，她不再试图去“控制”业力，而是任由体内那些沸腾的、积压了十几年的不甘和愤怒彻底爆发。

“我命由我不由天——！”

刹那间，阿离周身的红裙仿佛被鲜血染透，九齿钉耙感应到了这种极致的纯粹，九枚耙齿齐齐震颤，发出穿透灵魂的嗡鸣。

她跃向半空，身后的虚影竟隐约显现出一头咆哮的黑龙，与天蓬那厚重的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轰——！”

黑色与红色的业火在山谷中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弱水掀起百丈浪潮。

尘埃散去。

阿离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上，钉耙的尖端抵在离天蓬胸口只有半寸的地方。

天蓬看着胸前那点寒芒，感受着少女身上那股近乎疯狂的野性，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复仇以来最满意的笑意。

“记住了，这才是我的徒弟。”

天蓬伸手抹去阿离脸上的血污，语气狂放而低沉，“从今天起，不必练气，不必修禅。你只需练这一招——‘平天’。一耙下去，神佛俱碎。”

天蓬城外，金色的屏障突然剧烈波动。

云端之上，一名身披银纹长袍、眉心点着三瓣火莲的青年凌空而立。他是火德星君的关门弟子——离火真传。在天庭被天蓬打残后，这些自诩“正统”的二代仙人们，始终觉得凡间这股“业力流”不过是旁门左道。

“猪悟能缩头不出，竟派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守城？”离火真传冷笑一声，手中的五火七禽扇随意一挥，漫天仙火化作数条火龙，咆哮着撞向城门。

城墙之上，阿离静静地站着。她没有穿那身惹眼的红裙，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师傅说，今天不准任何带‘仙气儿’的东西进城。”

阿离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冷冽。她右手缓缓后伸，原本插在城砖里的九齿钉耙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啸，倒飞回她手中。

“狂妄！”离火真传怒喝一声，火龙俯冲而下，炽热的高温将城外的岩石都熔成了岩浆。

阿离动了。

她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重重地踩在虚空之上，脚下的空气竟被踩出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平天——第一式，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