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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忆了,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忘了他。
他说我们是夫妻,很恩爱。
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为什么会忘了呢?
1
我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像是守了很久,睡着了眉头都是皱着的。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骨高挺,鼻梁如削,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人的目光。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他被惊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瞬,我看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紧张、期待、恐惧、庆幸……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又像是害怕那浮木随时会漂走。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哑,带着小心翼翼。
我点点头,看向护士:“请问,他是谁?”
护士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的脸色在那瞬间变得惨白。
“我是……”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最后说,“我是你丈夫。”
丈夫。
我歪着头打量他,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可什么都没有。我的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雾,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记得爸妈,记得闺蜜小满,记得公司的同事,甚至记得楼下早餐铺的老板娘和她家那只总爱趴在门口睡觉的橘猫。
唯独不记得他。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井里沉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陆深。”他说,“我叫陆深。”
陆深。
我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还是没有一点印象。
“对不起,”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失忆了,好像……不记得你了。”
他没说话,只是别过脸去看向窗外。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来护士告诉我,我昏迷了三天。车祸,脑部受到撞击,可能会有选择性失忆。
选择性失忆。
我忘了我的丈夫,却记得所有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2
出院后,我回到了我和他的家。
房子很大,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黑白灰三色,冷得像没有人气。我翻遍了每一个房间,想找到一点关于我和他的痕迹。
婚纱照是有的。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挽着他的手臂,头微微偏向他。他也笑着,眉眼温柔,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可我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陌生。
那个笑得那么甜的女人,真的是我吗?
卧室的床头柜上摆着另一个相框,是我们两个人的合照,在某个海边,我穿着白裙子,他穿着白衬衫,风吹起我的头发,他正低头替我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照片里的他,眼神专注又温柔。
可我还是想不起来。
晚上他下班回来,带了我爱吃的菜。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蒸虾,清炒时蔬,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都是我爱吃的。
“你喜欢吃这些。”他把菜摆好,递给我筷子,“尝尝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我尝了一口排骨,酸甜适口,很好吃。
“很好吃。”我说。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味道。可我不知道他在如释重负什么。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他好像不太会聊天,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和失忆后的我说什么。我也是。对着一个自称是我丈夫的陌生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
“我们结婚多久了?”我问。
“三年。”
“怎么认识的?”
他顿了一下:“朋友介绍的。”
“恋爱谈了多久?”
“半年。”
“那不算长。”我说,“半年就结婚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说遇到对的人,不用等太久。”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话听起来像是我会说的。我一向是个干脆的人,决定了的事就不会犹豫。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会忘了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出了问题。
家里只有一个卧室。
他抱着被子要去睡沙发,我看着他高大的身体蜷在那一米五的沙发上,腿都伸不直,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要不……你还是在卧室睡吧。”我说,“床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