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人(成哲秦中山)最新小说推荐_完结小说免费阅读公交人(成哲秦中山)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宫云爻”创作的《公交人》小说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他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他们握着方向盘,握着全车人的命。他们腰椎间盘突出,胃病随身带药,却从未让任何一辆车出事。他们是城市的摆渡人,是万家灯火背后的影子。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公交人。三十年间,一座城从土路变成柏油路,从铰接车变成新能源车。三十年间,一代人从青丝变成白发,从驾驶座走向管理岗。三十年间,无数个清晨与深夜,无数个平凡与不平凡,汇聚成这部——献给所有公交人的史诗。...

公交人

很多朋友很喜欢《公交人》这部现代言情风格作品,它其实是“宫云爻”所创作的,内容真实不注水,情感真挚不虚伪,增加了很多精彩的成分,《公交人》内容概括:成哲没动。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一排排老式铰接车蹲在黑暗中,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车身上的白漆斑驳,有些地方露着锈。场站的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昨晚的雨水,结了一层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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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腊月十九,凌晨五点半,中都市还在沉睡。

成哲站在公交公司二分公司门口,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路灯下散成一团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领章,但熨得笔挺,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军用挎包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转业证、户口本,还有一张三等功奖状。

门卫室的老头探出脑袋:“找谁?”

“报到。”成哲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很沉。

老头打开小门,手里的电筒在他身上晃了晃:“当兵的?”

“刚转业。”

“进去吧,右手边平房,办公楼。不过你们领导还没来。”老头缩回门卫室,里头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天气预报:今天有小雪。

成哲没动。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一排排老式铰接车蹲在黑暗中,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车身上的白漆斑驳,有些地方露着锈。场站的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昨晚的雨水,结了一层薄冰。

这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他想起部队的停车场,那些擦拭得锃亮的军车,整齐划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眼前这些公交车,像打了败仗的溃兵。

六点整,人开始多起来。

驾驶员们三三两两进场,有的叼着烟,有的拎着搪瓷缸,有的边走边系工装扣子。他们从成哲身边经过,有人多看他一眼,有人当他是空气。

“新来的?”

成哲回头,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捏着一沓路单。

“成哲,转业军人,来报到。”

那男人打量他,目光在他笔挺的军装上停了两秒,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嗤:“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成哲跟在后面,保持着标准的齐步距离——七十五厘米,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办公室是间十来平米的平房,一张三屉桌,两把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各条线路的排班。炉子刚生着火,烟囱还没热,屋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

那男人坐到桌子后面,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也不让座,就那么看着成哲。

“秦中山,营运调度。”他自我介绍,声音硬邦邦的,“你的材料我看过,当兵八年,党员,三等功。挺好。”

成哲站着,双手自然下垂,中指贴裤缝。

秦中山又喝了口水:“当过兵的人我见过不少,有的干得好,有的干几天就跑。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因为部队那一套,在地方不好使。”秦中山放下搪瓷缸,“公交这行,会开车的都能干。不需要你立正稍息,不需要你喊口号,不需要你那一二三。”

成哲没说话。

秦中山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头的公交车:“看见那些车没有?破,脏,漏风,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驾驶员早上三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回家,一个月拿一百多块钱。乘客骂你,领导训你,老婆嫌你。这就是公交。”

他转过身,盯着成哲的眼睛:“当过兵?行。但部队那套,别带到地方来。”

屋里沉默了几秒。炉子里的煤噼啪响了一声。

成哲开口了,声音还是不高:“秦调度,我就问一句:公交车的方向盘,是不是一车人的命?”

秦中山愣了一下。

“是。”他回答。

“那就行了。”成哲说,“我在部队开了八年车,青藏线上跑过,风雪夜里跑过,炮弹坑里跑过。我没出过一次事,没伤过一个人。部队教我的,不是立正稍息,是手里握着的东西,不能松。”

秦中山看着他,目光变了变。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老秦,新来的兵呢?”

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看见成哲,眼睛一亮:“哟,这军装,新发的?”

“转业时候发的。”成哲说,“穿了八年,洗得发白了。”

李经理绕着他转了一圈,像看一件稀罕物:“风纪扣扣着,挎包斜挎,站姿笔挺。好,好,是个兵样子。”

秦中山在旁边咳嗽一声:“李经理,人交给你了,我去安排早班。”

他往外走,经过成哲身边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些话,当我没说。”

成哲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

李经理拉着成哲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老秦那人,嘴硬心软,别往心里去。他以前也当过兵,七几年的兵,在部队开了五年车。后来复员到地方,开了十几年公交,前年才调到调度上。他对当兵的有感情,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成哲捧着搪瓷缸,热气扑在脸上。

“你的事我听说了,”李经理点上一根烟,“八年的老兵,本来能留队,为了照顾老娘,主动申请转业。老娘身体不好?”

“去年走了。”成哲说。

李经理抽烟的手顿了一下,拍拍他肩膀:“那你现在,一个人?”

“结婚了。”成哲想起王秀兰,那个纺织厂的女工,他探亲时经人介绍的,见了两面就领了证,“她还在老家,等我安顿好就过来。”

“纺织厂的?”李经理问。

“嗯。”

“那厂也不景气,听说要下岗一批。”李经理叹气,“你们小两口,日子紧巴啊。”

成哲没说话。他兜里装着全部家当——三百二十块钱,转业费发了八百,寄给老丈人二百,给王秀兰留了二百,自己剩这些。

李经理掐灭烟头:“行了,不说这些。你的工作,我跟老秦商量了,先跑7路。7路是老线,从火车站到城南百货,经过老城区,路窄人多,不好跑。你刚来,先跟着老师傅跑几天,熟悉熟悉。”

“是。”成哲站起来。

李经理按着他坐下:“别‘是’了,这儿不是部队。你师父叫蔡大年,开二十多年车了,人称‘老蔡’。人话不多,但活儿好。你跟他,能学到东西。”

成哲点点头。

李经理看看表:“这会儿他应该在7路车上,准备发头班。你去看看,在那边。”

成哲站起身,把搪瓷缸里的水喝完,放下,又站直了。

李经理看着他的站姿,笑了:“这军装,洗得发白了还穿着,舍不得?”

成哲低头看看自己:“没别的衣裳。”

“去吧。”李经理挥挥手,“好好干,公交这行,苦是真苦,但干久了,你会喜欢上的。”

成哲走出办公室,天已经蒙蒙亮了。场站里车来车往,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他穿过一排排公交车,找到7路车的站台。

一辆破旧的铰接车停在那里,车头上的线路牌写着“7路 火车站—城南百货”。车旁边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和秦中山一样的蓝工装,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看着远处发呆。

成哲走过去:“蔡师傅?”

那人转过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打量成哲,目光在那身军装上停了停,然后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新来的?”

“成哲,您徒弟。”

老蔡点点头,没说话,转身上了车。成哲跟在后面。

驾驶座很小,皮座椅磨得发亮,到处是裂缝。方向盘是那种老式的,又大又细,上面的油漆早磨没了,露出锃亮的铁。老蔡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然后扭头看着成哲。

“坐副驾驶,别说话,看着。”

成哲坐下。副驾驶的座位比驾驶座还破,弹簧都露出来了。

六点半,老蔡发动车子。发动机轰鸣着,整个车身都在抖。老蔡挂挡,松离合,公交车缓缓驶出场站。

成哲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几个早起的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发动机的噪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过了三站,上来一个老太太,提着一篮子菜。老蔡等她坐稳了才起步。

过了五站,上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书,上车就坐下看。

过了八站,上来一群学生,叽叽喳喳的,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老蔡始终不说话,就那么开着车。他的动作不大,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的,换挡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抖,车子就顺过去了。成哲注意到,他从不急刹车,总是提前减速,让车子滑行到站台,停得又稳又准。

到城南百货的时候,天彻底亮了。老蔡把车停好,熄了火,扭头看成哲。

“看出什么了?”

成哲想了想:“您开车,像在部队开卡车。”

老蔡眼里闪过一丝光:“你开过?”

“开了八年。”

老蔡点点头,没再问,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看着窗外的人流。

半晌,他开口了:“我当了五年兵,在汽车团。复员回来,开了二十三年公交。”

成哲等着他往下说。

老蔡吐出一口烟:“秦秃子跟你说什么了?”

“秦调度?”成哲愣了一下,“他说部队那套别带到地方来。”

老蔡笑了,笑得很轻,带着痰音:“他啊,嘴上这么说,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当年复员回来,比我早一年,穿军装穿到发白,死活不肯换。后来让他老婆把军装藏起来,他才穿工装。”

成哲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蔡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开公交最重要的是什么?”

“安全。”成哲说。

“不对。”老蔡摇摇头,“是良心。”

他指着车厢里的那些乘客,有老有少,有坐着的,有站着的:“这些人把命交给你了。你开得快,开得慢,开得稳,开得晃,他们都没办法。能怎么办?只能信你。所以你手里握的不是方向盘,是他们的命。”

成哲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老蔡把烟头掐灭,放进驾驶座旁边的一个铁盒子里:“秦秃子说的没错,部队那套,有些在地方确实不好使。但有一样东西,到哪儿都好使——责任心。你有这个,就能干下去。你没有,趁早走。”

他发动车子,开始返程。

成哲看着窗外,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慢慢醒来。街道上的车多了起来,自行车像潮水一样涌过路口。有人在站台上等车,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有人挤上车,抱怨着“太挤了”。老蔡一声不吭,稳稳地开着。

回到场站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老蔡把车停好,熄了火,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腰咔吧响了一声。他揉着腰,对成哲说:“明天凌晨三点半到场站,跟我跑早班。”

成哲点头:“好。”

老蔡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这军装,别再穿了。洗洗收起来,以后有个念想。工装去后勤领,两套,够换洗。”

成哲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军装,在冬日的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想起部队的战友,想起那些年在青藏线上跑运输的日子,想起那年在风雪夜里救了一车人的命,立了三等功。那些日子,过去了。

现在,他是公交人了。

他去后勤领工装。管后勤的是个胖大姐,看了他一眼,问:“新来的?”

“嗯。”

“多大的?”

“31。”

胖大姐翻了翻,找出一套工装递给他,又看了他一眼:“你那军装,留着干啥?都洗白了。”

成哲接过来,说:“留着,是个念想。”

胖大姐没再说什么。

成哲抱着工装走出后勤,在场站门口碰到了秦中山。秦中山看了他怀里的工装一眼,又看了他身上那身军装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成哲站住了:“秦调度,上午的话,我记住了。”

秦中山愣了一下。

“部队那套,有些地方确实不好使。”成哲说,“但责任心,到哪儿都好使。”

秦中山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笔挺的站姿,看着他手里那套新领的工装,看着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硬:“明天跟老蔡跑早班,三点半到场站,别迟到。”

“是。”

秦中山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那军装……收好。再过几年,你会想它的。”

成哲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

他想起老蔡的话:你手里握的不是方向盘,是一车人的命。

他想起秦中山的话:责任心,到哪儿都好使。

他想起李经理的话:公交这行,苦是真苦,但干久了,你会喜欢上的。

他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上,但他知道,他已经上路了。

就像当年第一次握上方向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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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成哲回到租住的房子——一间十平米的平房,月租十五块。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他从军用挎包里拿出那身军装,看了很久,然后叠好,放进床底下的木箱里。

他换上工装,站在镜子前。镜子裂了一道缝,把脸分成两半。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那个不再是军人的人。

他问自己:成哲,你能干好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凌晨三点半,他会在场站,在老蔡的车上,开始他的第一天。

他把工装的扣子扣好,从上到下,一颗一颗,扣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