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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我接到我妈电话——她哭了。
我家在春风菜市场有个门面，门口带个摊位，一直租给卖牛肉的周大强。可他悄悄从市场管理处单独租下那个摊位，然后退掉门面。摊位还在，门面却被堵死，再也租不出去。新来的市场主任笑眯眯地说：“有文件吗？有合同吗？”
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十年的老规矩：谁租门面，谁用门口摊位。
周大强回了“老家”，他外甥继续卖牛肉，生意红火。我妈站在空荡荡的门面前，眼泪往下掉。
我没吵，也没闹。腊月二十七到正月十五，我只做了三件事：打了一个电话，查了一条规定，开了自己的熟食店。
有人想占便宜，最后发现——规矩这东西，你不当回事，它就让你当回事。
一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下高铁的时候，郑州飘着雪。手机响了十七次，全是妈打的。我回拨过去，她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儿啊，咱家的门面，让人给做局了。”
我站在出站口，雪往脖子里灌。
“妈，你慢点说。”
她说了一个名字：周大强。
二
春风菜市场在东区开了二十三年，我妈在这儿卖了半辈子菜。后来我爸走了，她一个人撑不下去，就把摊位退了，留下东门那个门面——那是当年我爸花八万块买的，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
门面二十平，门口自带一个两米长的水泥摊位。这是老规矩：谁租门面，谁用门口摊位。市场管理处的老陈，当年亲口说的，全市场都知道。
周大强是去年三月租的。东北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见人三分笑。他卖牛肉，我妈收租，一个月两千八。
六月，他说生意不好，想缓几天。我妈心软，说行。一缓缓了仨月，九月才补上。我妈当时还跟邻居念叨：“这周老板人不错，就是手头紧点。”
十月，周大强打电话说要退租。
“姐，实在干不下去了，回老家了。门面我腾空，押金你该扣扣。”
我妈去收房，门面确实空了。但门口的摊位没空。
周大强的牛肉摊还在那儿，案板、钩子、电子秤，一样没少。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站在摊后面，正给人割肉，旁边排着七八个人。
我妈问：“你是谁？这摊位怎么还在这儿？”
小年轻头也不抬：“我舅租的，从管理处租的。”
我妈找到市场管理处。老陈去年退休了，新来的主任姓胡，四十来岁，白白净净，说话笑眯眯的。
“大姐，这摊位是公共资源，谁都可以租。周老板办了正规手续，月月交费，我们没理由不租给他。”
“可这摊位一直是我家门面配套的！”
胡主任摊开手：“有文件吗？有合同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当年都是口头约定，老陈退休了，这话就没处说去。
我妈站在那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回去的路上，她给我打了那十七个电话。
三
我听完，问了一句：“周大强人呢？”
“不知道。摊位是他外甥在看着，叫周波。”
“市场那个胡主任，跟他什么关系？”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卖豆腐的老王说，他俩是一个县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雪里抽了根烟。
一个县的。
一个租了我家门面的东北人，和一个刚来的市场主任，一个县的。
我说：“妈，你别急。我明天去看看。”
四
腊月二十四，我去了春风菜市场。
雪停了，地上泥泞。市场里人挤人，卖肉的吆喝、卖鱼的杀鱼、卖豆腐的切豆腐，热气腾腾。
我在东门站了十分钟，看那个A-17摊位。
周波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皮围裙，手脚麻利。摊位上的牛肉新鲜，纹理漂亮，案板擦得锃亮。生意确实好，队伍排了五六个人，有人还跟他打招呼：“小周，今儿牛腱子好不？”
“好着呢叔，给您留了！”
我凑过去，假装看肉。
“这牛腱子咋卖？”
“四十五。”他头也不抬。
“新鲜吗？”
“刚杀的，您放心。”
我买了一斤，扫码付款。付款名字跳出来：**周波**。
我拎着肉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找卖豆腐的老王。老王跟我爸是拜把子兄弟，小时候没少给我豆腐脑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