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门庶女之谋嫁太子妃》江青菡,朱砺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望门庶女之谋嫁太子妃 小说:现代言情 作者:江青菡 简介:初夏的夜晚,天气还不十分闷热
江青菡坐在房中弹琵琶,一声一声语调如泣似诉,她只安然坐着,面上半分神情也无
夜色逐渐落下来,她心静,却有人不愿她静
“江青菡!你当你还是.... 角色:江青菡,朱砺 望门庶女之谋嫁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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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醉晚楼


初夏的夜晚,天气还不十分闷热。

江青菡坐在房中弹琵琶,一声一声语调如泣似诉,她只安然坐着,面上半分神情也无。夜色逐渐落下来,她心静,却有人不愿她静。

“江青菡!你当你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么?整日耷拉着一张脸,白瞎了这张脸!辛苦培养你这么久,你倒好,整日只知弹些鬼调子,这么在房里坐着,客人就会上门吗?老娘这些年在你身上赔大发了!”

红姨人未至,声先到。滚珠似的一串话说下来,方才将门推开。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只差把手指戳到她额上去了。

江青菡默默叹了口气。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身在qinglou,身不由己。她抗争过,但最终只能屈服于暴力与更大的痛苦之中。

见她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红姨眼中怒意更甚,瞅着多好的一张面皮,没想来了三年,还是这么没情调的样子。当初花大价钱把她买来,她可是将江青菡当红牌来培养的,砸了不少钱下去,她倒好,白白浪费了年华,真当自己还是大家闺秀?

她几步上前扯着她细瘦的一条胳膊就往外拖,嘴里骂骂咧咧道:“今日你要是不给我招揽个生意,我就让你陪着龟奴睡!”

江青菡瑟缩了一下,果然乖顺地跟着她下了楼。

醉晚楼是上京最大的qinglou,楼里姑娘众多,江青菡虽品貌上佳,可烟花之地,向来不需要清高。

她被龟奴推搡着往门口走,门口已站了不少姑娘,见她过来,皆暗自撇了撇嘴。江青菡视若不见,象征性地站到了门口,却也不急着招揽。

左右,凭她的姿色,只需往门口一站,便会有人凑上来。

果不其然,一个满脸横肉的富商走上前来,一旁的姑娘们立刻殷勤地往上贴:“王官人,这么这么久没来了呀,可想死我们啦!”

那王官人嘿嘿一笑,与那几人调笑了一番,径直朝江青菡走来。

“小美人,等我呢?今日可是难得,瞧着你这么巴巴站在门口的样子,可让大爷我心疼坏啦!”说着,就朝她腰间拧了一把。

江青菡早已麻木了,由着他将自己抱在怀里,也不去推搡。自己这身子早已不干净了,多一个少一个又何妨?

两人正要往里走,江青菡眸色一紧,忽然停在了原地。

醉晚楼外的街道上,朱砺与江红玉正相携走过。两人衣着富贵,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她下意识地就要躲,可是晚了,江红玉忽然一眼看了过来,随即朝朱砺说了句什么,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正看到她被王官人抱在怀里的样子。好死不死,那王官人一只手还摸了一把她的屁股。

江青菡清晰地看到朱砺眼中的鄙夷,两人像是觉得脏一般,很快就走了。她只来得及看见江红玉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就被王官人半推半抱着往房中去了。

三年了,她以为她早已麻木,谁知,还是没能活成一具行尸走肉。

因为她魂游天外,那王官人不尽兴,早早就走了。又得了红姨几句冷嘲热讽,好歹是收到了银子,倒也没有再为难她。

却没想到还有后话。

烟花之地惯来白日歇业。这日江青菡刚起,红姨就来敲了门,一反常态地笑着对她道:“菡姑娘,你什么时候跟丞相府有的交情啊,我都不知道,这不,丞相府的少夫人特意派人来请你,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人等急了!”

江青菡一愣,还未及反应,那厢红姨已经唤了丫头帮她梳妆打扮。直到上了丞相府的轿子,她才反应过来,少夫人?江红玉?

这些年她隐隐约约也听说了些关于他们的事。

听闻江红玉以妾的身份嫁入了丞相府,倒是手段了得,不过三年时间,就挤掉了朱砺的发妻,成功上位。

她看着面前朱红色的“丞相府”牌匾,在下人有意无意的鄙视眼神中,抬步进了门。

入了正厅,江红玉端端坐在主座上,手中端着一盏茶,仪容端庄,举止优雅。江青菡才跨过门槛,就觉眼中一刺。

江红玉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绫罗绸缎,妆容得体,看着便是一fuguan家贵妇的样貌。反观自己,穿的是极尽轻薄的料子,抹的是庸脂俗粉,原本一个府里出来的两个人,竟已是云泥之别。

见她来了,江红玉将茶往旁一放,微微笑着道:“这些年过得可好?”

江青菡心中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当年爹爹出了事,大房与二房对她母女二人极尽压迫,娘郁郁而终,而她,也被卖进了qinglou,如今,她江红玉哪里来的颜面,问她这一句过得可好?

她不答话,江红玉也不放在心上。她起身走到她身边,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边看边叹道:“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年你不是清高得很么?与你那娘亲一个样,整日只知读些酸腐文章。如今可好了,在那样肮脏的地方不也过得风生水起?菡姑娘,如今艳名远扬啊。”

江青菡性子本就柔弱,这些年更是被折磨得习惯了隐忍,被她这牙尖嘴利的妹妹这么一顿损,竟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江红玉见了她这样,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道:“好了好了,我今日来,又不是找你吵架的。小红。”

她身边那丫鬟应了一声,随即捧上一个精致的荷包递给她。

江红玉道:“昨日我偶然见了你,心生不忍,怎么说你也曾是江家的人。好在你这些年够乖觉,也没提起江家什么。这些银子你且收着,做这一行总是有个年老色衰的时候,将来若是没有行情了,这些银子也够你节省着过日子了。只是今后啊,还是不要提起江家。毕竟,爹九泉之下也丢不起这个人。”

江青菡还没说什么,就听江红玉甜甜叫了一声:“夫君,你回来啦。”

她身子一僵,看着江红玉越过她,体贴地与朱砺低声说着话,而她犹如多余的空气,眼前是那刺目的荷包,她就这么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曝晒在日光底下,便是一丝尊严也没了。

朱砺淡道:“把她叫到家里来做什么?”

江红玉笑着道:“昨日见了她,好歹曾经姐妹一场,终归是不忍心。夫君别气,我这就让她走。小红,送客。”

江青菡几乎是落荒而逃。

三年了,她本以为早已流干了泪,却还是在那人一声云淡风轻的“把她叫到家里来做什么”中全线崩溃。

遭奸人陷害,家中一朝变故,她从被爹爹捧在手心的小女儿一下子跌到了尘埃里。

爹爹丧事才过,大房二房就迫不及待将他们母女俩赶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落住着。分光了爹爹送给娘亲的所有首饰财物,再瓜分家产。

奈何大房二房所出的两个哥哥都是庸才,眼看着家道中落,在逼死了母亲后,他们又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她那时还天真地以为,至少自己还有朱砺。她千辛万苦见了他一面,几乎是放下了女儿家所有的骄傲来求他娶她,谁知昔日花前月下一下成了空,朱砺只冷道:“你家道中落,又是庶女出身,你我二人,不般配。”

便是这一句不般配,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母亲头七才过,她就被卖了个好价钱。那醉晚楼的老bao红姨见她死活不从,狠心让龟奴轮番破了她的身。

她的人生,早已在那一日就走到了头。

江青菡浑浑噩噩地走回qinglou,红姨见她是走回来的,特意问了几句,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随即也没了兴趣,只道:“李大人今日要来,你可好好表现!”

江青菡瑟缩了一下,没有回答。

夜晚如期降临。

江青菡犹如行尸走肉,白日里的一切无时不刻不在凌迟她。明明是江家将她逼到了此等境地,江红玉又是出于什么心态,竟能说出那般话。

愣怔中,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大人,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好好,您尽兴!”

红姨的声音逐渐远去,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江青菡回身,惊恐地看向李大人。

这个李大人,甚至比那几个龟奴更让她恐惧。他总是变着法地折腾她,每次他来,她总是要留一身伤。

今日也不例外,她看着李大人微笑着拿过一旁的烛台,眼中的惊惧达到了顶点。

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剥光,随即,那李大人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滚烫的蜡油就滴了下来。

“啊!”

她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可是这只是换来了李大人更兴奋的笑容。他狠狠地在她腰间拧了一把,满意地看着她疼得变了形的脸,继续手下的酷刑。

在疼痛中逐渐麻木,江青菡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是她,要承受这一切?

身上的伤口慢慢冷却,疼痛却越发的重。

“你当自己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么?”

“毕竟,爹九泉之下也丢不起这个人。”

“把她叫到家里来做什么?”

疼痛到了极致,反而麻木了。江青菡看着李大人终于折磨爽了,背过身去脱衣服的当口,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剪刀。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剪子拿了过来,朝着李大人的后颈扎了下去。

李大人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她冷着一张脸,眼中是深不见底的仇恨,眼也不眨地拔出了剪刀,又朝着他的胸口扎了下去。

江青菡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身子,再看看倒在血泊里的那个人,真脏啊。这个世界,真脏。

她的手伸到了烛台上,带着满眼冷静,缓缓地点燃了层层叠叠的床幔。

是夜,醉晚楼大火。红姨带着龟奴终于扑灭了火,却只见到烧焦了的两具尸体。

因涉嫌谋害朝廷命官,醉晚楼被关停。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永远冷冰冰的花魁,名唤江青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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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生


夜凉如水,房内却是灯火通明。那人执了一盏烛台,阴测测笑着将她固定在身下,烛台轻晃,滚烫的烛泪滴下来,烫到皮肤上便是一阵直达心底的疼。

“不要!”

江青菡从梦中猛地惊醒过来,目光触及面前浅粉色的纱帐,她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重生已有好几日了,她却还总是梦到那个夜晚。

那场将她烧得一干二净的大火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场将她逼至绝境的折磨。

“小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小荷担忧的声音传来,她放下手中的旧衣,皱着眉倒了一杯凉茶过来,见江青菡接过了,这才开始用手绢替她擦一头一脸的汗。

江青菡喝了两口凉茶,这才虚弱地摇了摇头。

本已放弃所有希望,才会选择自焚,她还清晰地记得火苗舔舐在身上的痛苦滋味。若不是这里的一切都这么真实,她只怕会以为,这是另一个虚幻炼狱。

她的目光触及小荷放在一旁的旧衣,问道:“在做什么?”

小荷答道:“今日难得放晴,奴婢便想着将衣服拿出来晒晒,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房内都潮潮的。”

江青菡点点头,上京地处南方,每年进入六月就会开始下雨。自她重生那日算起来,已是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了。

她眯着眼看向外面,日光透过窗棱投射进来,洒落一地灿金。她已彻底从梦魇中醒了,对小荷笑笑,道:“去吧。”

从榻上下来,她对着梳妆镜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对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愣怔。

醉晚楼中三年,她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脸一日日变得苍白浮肿。如今镜中的自己,还是二七年华,皮肤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唇瓣不点而朱,只是双眼幽深晦涩,像是盛了满腔的心事。她眨眨眼,那幽深的光即刻消失不见,只余灵动。

“小姐,这些书卷也拿出去晒晒吧?”

小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看去,小荷手里抱着一堆书,正是自己前世当宝贝珍藏的那些。

“当年你不是清高得很么?与你那娘亲一个样,整日只知读些酸腐文章。如今可好了,在那样肮脏的地方不也过得风生水起?菡姑娘,如今艳名远扬啊。”

江红玉嘲讽的声音犹在耳畔,江青菡看着那些书,忽然觉得有些刺眼。是啊,前世她只知舞文弄墨,原来给人留下的竟是那样的印象。可是到头来,她所真心相待的,无不抛弃了她,而她所钟爱的,不过成了她的累赘。

“小姐?”

小荷轻唤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淡道:“嗯,晒晒吧。”

小荷应了一声,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江青菡,抱着书卷出去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小姐这几日有些反常……反常的安静。

江青菡抬头环顾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屋内装潢雅致,这还是她十四岁时的样子。

一切变故都还未开始,她依旧是上京江家最受宠的女儿,那个干净的,可以自主人生的江青菡。

江红玉,朱砺,江云天,江云涛。她将前世仇人在心中一一罗列,上天既给了她重来一世的机会,那么该还的债,该偿的怨,就一一清算吧。

吃过些糕点,便有小厮过来通报,说老爷回来了。

江青菡点点头,江汉真前几日带着娘亲去了趟乡下,说是要开辟新的蚕丝通路。

她醒来的时候他们已出了门,这几日她还处于混沌之中,倒是恰好避开了。否则,以她娘亲对她的了解程度,指不定要察觉出些不对来。

说起来,爹爹自娶了娘亲进门,便只独宠她一人。连带着,自她出生以来,虽为庶女,倒也没吃过半分苦。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大房二房才会对她们生出这么多嫉妒。

前世娘亲便一直劝爹爹,要多去别的院子走动走动,只可惜,她母女二人大方得体,那两房却是一味争宠,寻了时机便要挑拨离间。如此一对比,江汉真自然是越发地宠爱娘亲了。

她们母女的善良,最终只招来灭顶之灾。

她们主仆二人一路朝前厅去,出了院门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江红玉。

前方是个池塘,夏至已过,池中嫩荷抽出了粉色花苞,于一池碧叶中亭亭玉立,煞是好看。

但此等诗情画意,此刻并不能令人心生愉悦。

江红玉比她小一岁,因是大房所出,是府中名正言顺的嫡女。或许也因了这身份。向来对她颇为不齿。她身边跟了个小丫鬟,江青菡看着面熟得紧,细细一瞧,正是前世她去丞相府时江红玉身边跟着的那个“小红”。

她记得了,前一世,爹爹出了事以后,这狗仗人势的东西不知给他们吃了多少苦头。

江红玉远远便瞧见了她们,她面上带了三分喜意,显然是冲着爹爹去的。江汉真是个商人,总免不了要在外面东奔西走,而且每次回来必会给他们带东西。随着江家这些年生意日渐壮大,江汉真每回带来的东西也日渐珍贵。

鹅卵石道在这里汇集到了一处,前方是一座拱桥,两边的池水在桥下汇集。江青菡得了母亲的教导,因自己年长一岁,且为庶女,以往每每见了她都要退让的,今日她却不想了。眼看着江红玉走路的速度不曾慢下来片刻,她一步上前,径直上了桥。

“你!”

江红玉怒瞪着她,显然是没有想到一贯柔柔弱弱的她今日怎会见了她也不避让。

江青菡像是才见到她,道:“妹妹怎么走得这样急,仔细摔着。”

江红玉心头火更是大,啐道:“谁是你妹妹,你可小心说话,别以为仗着爹爹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那狐媚子娘亲确有几分姿色,可是这姿色又能有几时新鲜?可别忘了,你娘不过是这府中的一个小妾。时日一长,还不是被弃若敝屣!”

江青菡微微眯起了眼,前世她经历了太多,倒是忘了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没有什么口德。

她笑道:“如此说来,现今这府里不受宠的,都是敝屣了。”

“你说什么?”

江红玉几步上了台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她虽不及江青菡个子高,但力气大得很,一下子把江青菡拉得站立不稳。

也好,是仇是怨,总是要有个开端。江青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房子,故作无辜道:“这不是妹妹告诉我的么?”

“我何时说过这话!哼,果然是狐媚子生出来的小狐媚子,先前没有看出来,嘴巴倒是厉害!不就是仗着爹爹疼爱你么?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今日我便替爹爹教训教训你!”

江青菡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两人的争执声很大,不远处已经有丫鬟见情况不对,跑去前厅了。

小荷见情况不对,立刻就要下桥去找江汉真,却被那小红伸手拦住,主仆二人被困在桥上,任谁看了都是处于劣势。

江青菡露出委屈的神色:“我自问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妹妹的事,妹妹为何要这样为难我?”

江红玉面上露出得意神色,她看这母女俩不爽已经很久了,平日里碍于刘氏的教导,又怕江汉真,一直憋着心里的那口恶气,今日可是江青菡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她。她看着江青菡面上的无辜神色更是心头火气,一手抓了她的头发,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江青菡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江红玉面上恼色更重,咬牙切齿道:“还敢躲?哼。”

她欲将手抽出来,谁知江青菡用了十成的力,一时竟是挣脱不得。两人就这么僵持在桥上,小荷急得团团转,可那小红拦着,她怎么也越不过去。

这么胶着了一会,江红玉恼了,唤道:“小红,给我抓住这小狐媚子!”

小红应了一声,立刻上前应援。眼见自家主子要被那两人制住了,小荷拼了命上前拉住了小红。

四个人在桥上拉拉扯扯,江青菡见时机差不多了,正巧江红玉推了她一把,她顺着那力道就往后倒,手不忘在腰后垫了一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掉了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小姐!”小荷失声惊叫,想也没想,跟着跳了下去。

留下江红玉与小红惊慌地互看了一眼,愣在了当场。

江汉真一声暴喝传来:“江红玉!”

江红玉腿软了一软,江汉真大步走上前来,低头往池塘中看去,小荷竟是个会水的,此刻正拖着江青菡往岸边游,江青菡死死闭着眼,也不知情况如何。

他几步走到江红玉身边,扬起手往她脸上狠狠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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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未雨绸缪


这一巴掌彻底把江红玉扇晕了。她愣在那里,半天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刘氏匆匆赶过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她才稍稍回神,下意识地朝岸边看过去。

小荷已将江青菡捞了上来,两人身上都湿透了,江青菡的发丝黏在脸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好不狼狈。

柳氏是跟在江汉真之后过来的,当下吓得脸色发白,什么也顾不上,扑到江青菡身边,已经带了哭腔。

小荷身上也都是水,三个人围在江青菡身边,江汉真对身后的小厮喊道:“去找大夫,快去!”

小厮慌忙跑远了,小荷在江青菡胸口按了一会,好容易她吐出了几口水,终于幽幽地睁开了眼。

“菡儿,菡儿,你没事吧,你别吓娘啊!”

江青菡看着面前三人惊慌失措的脸,一时心里也有些怵。她方才是带了八成的把握掉下去的,这池塘水很浅,应当没不过头顶。但她小觑了从桥上掉下来的力道,方才这么一下,这出苦肉计着实冒险了些。

她又将目光转向小荷,方才这一下,让她对小荷印象深刻,实在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如此忠心。

她心里暖暖的,又咳了两声,这才虚弱地道:“爹爹,娘亲,小荷,我没事。”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要怪妹妹,她也不是有意的。”

这句话成功勾起了江汉真的怒火。

方才他们主仆二人联手将她推了下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他站起身,瞪着眼就朝江红玉走去。

江红玉瑟缩着身子,江汉真从没有过这样阴沉的时候,她立刻想起方才那一巴掌,下意识地直往刘氏后面躲。

江汉真一把将她拖了出来,怒道:“你怎么心肠如此狠毒,她是你姐姐!平日里你骄纵跋扈便算了,如今竟是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了么!”他转向刘氏,将江红玉狠狠一甩,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江红玉一个踉跄,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方才她不过是因为江青菡竟然没有退让,还敢顶嘴,这才大动肝火,可是转眼间,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她想起方才江青菡在桥上说的话,猛地回过神来,辩解道:“不是我,是她自己……”

“啪!”

江红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方才那一巴掌她还没反应过来,眼下又是一巴掌。

“逆子!”江汉真还欲再打,刘氏与一直在旁看热闹终于上前来的李氏把他拦下了,两人劝道:“老爷息怒,玉儿年纪还小,不懂事,今天这只是意外啊老爷!”

“滚开,都是你惯出来的坏毛病,这么下去还得了,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刘氏索性死死抱住了江汉真的腰。

江红玉被李氏护着,刘氏又抱着他的腰,他气急,索性一把甩开了刘氏。刘氏被他甩得一个趔趄,随即又迅速扑上来,死活不让江汉真靠近江红玉。

场面一时乱得不可开交,饶是柳氏心善,方才见了那一幕,也不愿再上前劝。她看着自己女儿躺在地上虚弱的样子,眼眶都红了,他们母女二人向来与人为善,处处忍让,他们为何咄咄逼人?

江青菡见情况差不多了,低低叫了一声“爹爹”。

江汉真一顿,挣开了刘氏,匆匆折转回来,也顾不上教训江红玉了,担忧地看着江青菡道:“菡儿,怎么了?郎中呢,郎中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郎中来了!”

那小厮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所幸,只是呛了几口水,受了些惊吓。

那郎中开了个药方,吩咐小厮跟着他去抓药就走了。江汉真站在床边,看江青菡依偎在柳氏怀里,娘儿俩一个脸白如纸,一个不停落泪,看得他心几乎揪成了一团。小荷端了热汤水进来,江青菡就着柳氏的手喝了几口,抬头对江汉真道:“爹爹,你不要责怪妹妹了,她毕竟年纪还小,或许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汉真道:“你那个混账妹妹,若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这么费心!你啊,就是太善良了,早跟你说了,有什么委屈就同爹爹讲,你们娘儿俩都一个性子,这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小荷一直站在一旁,现在也已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忽道:“老爷,今日要不是小姐命大,真的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二小姐便罢了,今日便是那小红都敢上来推小姐,老爷,您要为小姐做主啊!”

江汉真面色铁青,又问了小荷一些细节,安抚了江青菡几句,转身就出了门。

正如郎中所言,江青菡不过呛了几口水,受了惊吓,在房中调养了两日,也就好了。

那江红玉却没有这么好运,听闻江汉真将她禁足了十日,原本跟在江红玉身边的小红,被打了二十大板,赶出了府。

因为这场闹剧,江汉真带回来的几匹上好的布料,一律进了江青菡母女俩的院子。

刘氏是正室,但此次是她的女儿犯了错,她敢怒不敢言。倒是那李氏,在府中向来是个说不上话的,依附着刘氏生存罢了。她在刘氏院中愤愤不平了几句,末了,对江红玉道:“红玉啊,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你是江府的嫡女,害怕他们偏房不成,你爹爹现下在气头上,过一段时日啊,你去认个错,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江红玉别扭着脸,显然是听不进去。如今她因江青菡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一直用得顺手的丫鬟也被赶了出去,想起江青菡,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刘氏道:“好了,你平日也太不知收敛了一些。那日你爹爹正好回来,明知他偏袒三房,你还非要撞上去,该!”

见江红玉别扭着一张脸,她又道:“不过呀,你二娘说得对,男人的心一向善变,现下你爹爹宠爱三房,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往那边送,保不齐哪一日他便厌倦了。你二娘刚来府上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受宠。咱们且等着。”

听闻此言,李氏面露尴尬之色,将头别开去,眼中愤恨一片。

这日午后,江汉真把江青菡叫到了书房。

江汉真这一趟出门,父女俩还不曾好好说过话。江汉真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红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江青菡是知道的,江汉真心中有一杆秤,这些年来一直偏向她母女二人。她越发柔顺地道:“爹爹在外奔波,实在不宜为家事烦忧。爹爹放心吧,女儿有分寸的。只是……”

江汉真心中越发地心疼,听她顿了一顿,道:“只是什么?”

江青菡犹豫片刻,这才道:“只是女儿有些怕,那日在花园里见着妹妹,她说……她说话有些不好听,爹爹如今对我们母女疼爱入骨,若是有一天爹爹有了别的姨娘,我们母女俩怕是……”

她话说到这里,江汉真面色已然有些不好看。

“胡闹!红玉这些年真是越发骄纵,都是被她那个娘惯得!菡儿,你切莫放在心上,若不是你娘拦着,就凭你大娘这些年来犯的错,这府中的正室早已易主了。”

这倒是实情。前些年刘氏远比现在嚣张跋扈,那时她还没有出生,爹爹自将娘亲娶进门后百般宠爱,那刘氏联合李氏,明里暗里下了不少绊子。后来被江汉真发现了,狠狠责罚了一顿,这才收敛了些。柳氏从不会对她诉苦,还是曾经的奶娘告诉她的。

她觑着江汉真的神情,原先娘百般忍让也就罢了,但她已经过了那么惨痛的一世,如何能看着她们继续嚣张?

但前世虽仇恨入骨,江青菡此刻却并不急着与她们清算。

来日方长,眼下最最紧要,莫过于阻止那一场变故。

她宽慰了江汉真几句,忽然话锋一转,道:“爹爹找女儿来有何事?”

江汉真面色稍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梨花木盒,递给她。

盒子上镂刻着精巧的花纹,精致小巧,看着讨喜得很。江青菡打开,里面是一方长条形玉石,翠碧通透,成色很好。

江汉真道:“这次去陈乡,路上正巧遇上一个玉石商。我看着这玉石成色十分好,想着你平日里喜爱雕刻,就买了下来。”

江青菡握着那方玉石,手指微微有些发紧。

她自然是记得的。前世她就十分喜爱这方玉石,后来在一场灯会上认识了朱砺,费了很大的心血刻了一个印给他。如今玉石还是完好的,她心中的那道伤口,却是怎么也堵不上了。

“怎么了,不喜欢?”

江青菡笑道:“怎么会,女儿很喜欢,谢谢爹爹。”

江汉真露出欣慰的笑,“喜欢就好。”

他起身道:“爹整日在外,家中时有顾及不到。几个子女中,你是最得我心的。就是随你娘,性子太静了些。爹爹老啦,你若是能去商号中帮我,可最好不过咯。”

江青菡低头沉思了一阵,不动声色道:“爹爹若是不嫌弃我是女儿身,女儿自然是愿意帮爹爹的。”

江汉真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她。

这话以往他也曾提过,江青菡是几个孩子里面最聪明的,他早就想把她带在身边教习行商之道,只是以往每次,江青菡都兴趣缺缺。今日倒是难得,竟然就这么应下了。

他喜道:“自然不嫌,女儿身又如何,菡儿若是能来帮爹爹,求之不得啊哈哈哈!”他捋着胡须,显然快意至极。

江青菡也笑,随即就想到了在商号中帮忙的大哥和二哥。

这回,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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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皇家御用


江青菡应下的第二日,江汉真就迫不及待带她去了自家商号。

这几年来,江家的发展势头旺盛,五家商号分别坐落于上京城内几个不同的地方,其中,又细分为三家绸缎庄、一家首饰铺、一家瓷器铺。

江青菡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纱裙,轻便易行事,跟在江汉真身边,一家一家转过来。

江家以绸缎庄起家,后来才慢慢扩展到其他行业。两人走到其中一家绸缎庄时,正见到二房的江云涛坐在桌子后头,低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账房先生笑着迎上来,道:“老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这位是……”

江云涛抬起脸,匆匆忙忙将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依稀是本书册。

他喊了一声“爹”,随即在目光接触到江汉真身边的江青菡时愣了愣。

江青菡微微一笑,喊了声“二哥”。

他嗯了一声,面露冷淡。

重生之后,江青菡还未见过两个哥哥。江云涛是二房的李氏所出,自小就爱看些话本,向往故事中的快意恩仇。后来,他缠着江汉真要习武,谁知武学得不怎么样,性子倒是越来越暴躁。

江汉真对账房先生道:“刘先生,这是小女江青菡,往后要跟着我学经商之道,还希望你多多照拂。”

江青菡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劳烦刘叔了。”

那刘先生是个人精,以往见过柳氏,这江青菡长得与柳氏有几分相似,都是十成十的美人。江云涛当初也是江汉真带过来的,不过仗着自己的身份,并不管店中事务,反倒是对他们这些老伙计颐指气使。

说起来,江青菡并非江汉真的嫡女。可是江汉真偏偏把她一个女流之辈带了出来学习,还是个庶女,这其间亲疏可见一斑。而江青菡又态度恭顺,他自然是乐意讨好。

当下笑着道:“哪里的话,小姐不要嫌我这老头子啰嗦才好,哈哈!”

他们这厢其乐融融,那厢,江云涛却是用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学经商之道?她?爹,你糊涂了!”

话音刚落,江汉真的脸就有些不好看了。

江云涛显然是个没眼色的,他用手指着江青菡,道:“她一个女子怎好整日抛头露面,更何况她只是个庶女,爹,无论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呀!”

江青菡没有做声,只抿着唇站在原地。

江汉真脸一冷,道:“女子?你妹妹虽是女子,却比你强了不知多少倍!”他一把抽出了方才江云涛匆匆忙忙塞在怀里的书,蓝皮黑字,正是一本话本。他将那书甩在地上,恨铁不成钢道:“我把你放在这里,是让你跟着你刘叔学东西,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看这些无用之物的!”

刘云涛看了一眼地上被打落的书册,愤愤地看了江青菡一眼,哼了一声,捡起书就跑了出去。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之后倒是没有再撞上刘云天。听说是去别处进货了,暂时不在上京。

两人最后停在瓷器铺中。

前世就是在这里出的事。

江青菡站在店门口,借着江汉真查账的功夫细细看了眼外面的街道。

此处街道不算繁华,但是店铺也不少。街对面往东十步,便是一家“孙氏瓷器铺”。

那店门上的牌匾新得很,显然刚开不久。她指着那家店问江汉真:“爹爹,那家店也是卖瓷器的,怎么与我家隔得这么近?”

江汉真闻言起身,看了一眼,道:“那家店大约是两个月前开的,本来同行之间无所谓近与远,不过那店家倒是不大好相处。”

一旁的伙计上前道:“是啊是啊,前几日老板不在,那店家还来与我们寻事,非要说咱们抢了他们的生意。”

江青菡心中有数了。她虽还记得前世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却不清楚其中缘由。做生意虽不问先来后到,但时间久了,总有些人脉累积,况且两家的成品质量也有不同,若是生意不及江家就心生怨愤,倒是可笑了。

那伙计咦了一声,随机道:“对了老板,您去陈乡的那几日,上京城中传闻,皇家要在上京的商家中选一个供应商,制做皇室御用的膳食用具。”

江汉真点点头,此事他也略有耳闻,但是目前只是传言,还不知真假。

又对着那伙计交代了几句,江汉真转头问道:“菡儿,今日几家商铺都转了一圈了,你可有中意的?不妨先选一家留下来慢慢学。”

江青菡沉吟片刻,道:“大哥在城中的绸缎庄,二哥在城西,爹爹,我觉得此处甚好,不如我便留在此处吧。”

江汉真笑道:“我便猜到你要在这里。也好,此处文雅,你就留在此处,有什么事情随时来问。小勇,往后小姐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几个要多帮衬帮衬。”

那几个伙计忙点头笑道:“自然,自然。”

江青菡与江汉真坐在轿中往家里走。

她有意无意道:“爹爹,方才在店中听说皇家御用瓷器一事,倒是让我想起一桩事情来。”

“哦?菡儿说说看。”

“皇家御用品的选择十分严格,若是我们家的商铺能入选,往后固定为皇家供应瓷器,那便是绝好的机会,于江家百利而无一害。”

见江汉真点头,她继续道:“只是一旦被选为御用之物,那便不能再用于民间。依我看,此事自然是要争取,不过也不可操之过急。毕竟私自制造皇家御用之物,可是杀头的大罪。”

她点到即止,江汉真是个商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只见他沉吟片刻,点头道:“菡儿说得是,如此一来,我们便只能在现有的工艺上多下功夫,若是真的有宫里的人过来考察,也好有个准备。”

江青菡点点头,没再多言语。

左右她往后就在店中,她倒是要看看,那陷害之人,是怎么将这么大的一个罪名扣到他们头上的。

江青菡说要学,便是下了苦功夫。

初到店中,她就问了店里伙计关于店铺运营的具体事项。那几个伙计原先还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大小姐深闺无趣,要出来透透气。几天下来,江青菡竟已接管了店内账目,并且整理得条目清晰。非但如此,她还就制做工艺给了些意见。几天下来,他们对她的态度越发的尊敬起来,有什么事情都要来请示一番。

瓷器铺的生意本来就好,又多了江青菡这出了名的美人坐镇,一时之间,店中的生意比先前更是好了不少。

这日江青菡正坐在后堂小憩,小荷忽然过来道:“小姐,宫里来人了。”

江青菡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这几日她可谓是守株待兔,时时刻刻凝神戒备。因防范太过,她下意识地就对这“宫里”来的人存了一分疑惑。

行至前面,果然是有个公公模样的人等在那里了。

她上前福神道:“民女江青菡,公公如何称呼?”

那人生得细皮嫩肉,打量了她一遍,用又尖又细的嗓音道:“你在这店里,可能说得上话?”

江青菡笑道:“自然,有什么话,公公但说无妨。”

那人撇撇嘴,一脸倨傲地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道:“外面人多眼杂,借一步说话。”

江青菡道好,亲自将人迎进了后堂。

嘱咐小勇换了上好的龙井,那公公才尖着嗓子道:“想来你们也听说了,宫里近日要寻一个供应商,为宫中稳定提供膳食用具。我初初挑了几家,你家的瓷器在坊间声誉不错,只是还需比较。”

江青菡故作惊喜道:“公公此言当真?”

那人横了她一眼,倨傲道:“骗你作甚。”

江青菡道:“方才公公说要比较,正巧,店中刚制了一批新品,质量上乘,小勇,你去拿来给公公过目一番。”

“打住!”那人扬起手,满脸嫌弃,“民间所用之物,怎可登大雅之堂。我要的比较,便是你们照着我带来的图纸赶制一批。这能给你们店里带来多少好处就不用我说了吧,不过你可记住了,上京瓷器铺不止你们一家,你可要用心做!”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其上是一套杯碟,花纹大小皆有标注,杯碟的底部,是象征皇家的龙纹。

江青菡道:“公公,这底下的龙纹……也要印上去?”

那人哼了一声,“自然,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有差,三日后,我来验货。”

他摆起了脸色,江青菡笑道:“公公息怒,民女也是想问问仔细。公公放心吧,三日之内,我们必定交出成品。”

那人嗯了一声,又摆了一会架子,这才走了。

他刚走,江青菡就对小勇道:“跟着那人,看他去哪里。务必注意隐蔽。”

小勇脸上还洋溢着天上掉了馅饼的喜意,闻言一愣,但见江青菡面色坚决,他也敛了笑,应了声好,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寻常人见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店中管事,大多会嗤之以鼻,可方才那人,非但一句未问,反倒急于要将此事定下来。

若是要比较,选取店中质量最好之物即可,他却一定要照着他提供的图纸来制做。

非但如此,连象征皇家用物的龙纹也不可缺少。

他说要统一制做统一比较,此话看似在理,实则暗含玄机。既然是多家要同时比较,而最终赢家只有一个,那么必然会有人落选。那么届时,落选的几家已制了带龙纹的器物,又当如何?

她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前世父亲吃的亏,怕是就在此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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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其人之道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小勇回了店里,他略有些疑惑地上前来,轻声道:“小姐,我看见……那个公公,去了一个偏僻的巷子,换了套衣服,进了对面那家瓷器铺的后门。”

果然如此。

江青菡道:“可看清了?”

小勇用力点点头,“可是小姐,那公公……怎么会去了孙氏瓷器铺?”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公公。”

小勇与一伺候在一旁的小荷同时惊讶地睁大了眼。

江青菡简单地与他说了一下,把小勇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他道:“那孙氏瓷器铺真是太可恶了!”他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忽然想起来:“可是小姐,你是怎么看出来他是假扮的?”

江青菡觑了小勇一眼。江家的伙计大多头脑灵活,这些日子以来,小勇更是其中用得顺手的。小荷自不必说,那日她毫不犹豫地舍身跳入池塘中救她,在江青菡的心中,小荷早已是自己人了。她有心培养他们,便将自己的推论一五一十说给他们听,一番话下来,两人看她的目光已充满了钦佩。

她无心卖弄,只对小勇道:“这几日,假意赶制货物,要让对门看到。”

小勇立刻懂了她的意思,点头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小荷追问道:“小姐,那那个假公公怎么办?”

江青菡微微一笑,唇角刹那芳华流转。她一字一句缓缓道:“备些银子,随我去官府。”

上京的知府,名唤丁如一。

前一世,江青菡还在醉晚楼时,曾听闻过与这知府有关的事项。

丁如一本是当朝宰相的门生,但因其心气太高,又过于清高,逐渐就失了宰相的看重。人情冷暖的落差之下,他愈发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只是可惜这上京天子脚下,本就无甚案件,更兼有其他只能部门在,他一时之间竟是不得施展。

江青菡此次,正是要送一份厚礼给这位知府大人。

官府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双目圆瞪,像是要吓退一切奸佞之人。

江青菡与小荷从后门出的店,两人特意穿得朴素,一路挑了人少的地方走,行至衙门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什么人!”

江青菡客气道:“这位小哥,我有要事要与丁大人相商,还劳烦通报一声。”

那衙役看了她一眼,被她唇角的笑晃了一回眼,语气柔和了不少,“可有名帖?府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可乱闯。”

江青菡朝小荷使了个眼色,小荷立刻拿出了一锭银子,“这位差大哥,此事隐秘,还劳烦您通报一声。”

那衙役将银子在手中掂了掂,痛快地问道:“小姐贵姓?”

“免贵姓孙。”

“好,孙小姐,请随我过来。”

江青菡与小荷跟在那衙役身后往内衙走,那衙役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就进去通报了。

小荷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颇有些兴奋地道:“小姐,咱们为什么要改名换姓呀?”

江青菡笑看她一眼,道:“你可记得,那孙氏瓷器铺,姓什么?”

小荷睁大了眼,立刻懂了。

不多时,那衙役耷拉着脸过来,方才收了银子的喜悦全然消失,只冷着脸道:“大人怪罪我随意将人带进来,我好说歹说,大人才同意见你们一面。”

小荷是个机灵的,闻言立刻又拿了一锭银子出来。

那衙役立刻接过,面色好看了些,道:“随我来吧。”

江青菡与小荷对视一眼,跟着进去了。

行至正堂门口,那衙役就退下去了。

主座上坐了一个人,穿着官服,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两人,道:“来者何人!”

江青菡看着他,仿佛就能想象他平日里拍惊堂木的样子。

她心中稍稍有了底,据她所知,孙氏瓷器铺家中也有个女儿,既然她自称孙家人,这知府还是将那衙役骂了一顿,眼下见了她们俩也没什么破绽,那至少说明,孙氏瓷器铺还未与官府勾结。

既然如此,那事情便好办许多。

她上前一步,福了福神,恭敬道:“大人,民女江青菡,因事情不宜声张,故谎报了名讳,还望大人恕罪。”

丁如一一挥袖子,“一会姓孙,一会姓丁,你究竟是何人?”

江青菡见状,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丁如一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道:“如此说来,是那孙氏瓷器铺欲陷害你们,故意找人假扮的宫里人。”

江青菡点头,“正是。”

私制御用品是大罪,假扮宫中人也同样不可轻饶。丁如一的全部吸引力都被吸引去了,此事若是属实,将会是他上任以来的一桩大案。

他低喝道:“真是胆大包天。你可有证据?”

江青菡等的便是他这一句,她从怀中拿出那假公公给的图纸,递给丁如一道:“大人,今日那假公公还特意强调了,连杯碟底部的龙纹也要一并印制,实在用心歹毒至极。若是我江家今日着了他的道,少不得要闯下弥天大祸。还请大人做主,将此等败类绳之以法。”

丁如一向来自命清高,却很少有人买他的帐。如今江青菡话里话外皆是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指望着他挽救危局,他自然十分受用。

他思忖片刻,道:“那人说了什么时候来验货?”

“三日后。大人,民女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江青菡道:“孙家此时应该是以为我们已上了钩,改日来验货之时,想来会先来报官。还望大人只作不知,到时人赃并获,再逼那人招供不迟。”

“好,丁某必当全力配合。”

江青菡又福了福神以示敬意,这才带了小荷回去了。

丁如一看着她的背影喃喃:“此女心计,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三日后,那假公公如约而来。

江青菡一早就候在了店内,小勇挤眉弄眼地进来了,她微微一笑,起身迎了出去。

“你们可准备好了?”那人依旧一脸倨傲,这么一看,倒是派头十足。

江青菡语气恭顺道:“已赶制好了,还请公公验货。”

“嗯。”那人扬着下巴走进店中,看着江青菡从柜台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面上神色隐隐兴奋起来。

见江青菡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又摆起了架子,努努嘴道:“打开吧,看看你江家的手艺究竟是否浪得虚名。”

江青菡笑了一下,将那木盒的盖子拿起来,露出里面精致的一套杯碟。

釉面光滑,花纹亮丽,品相极好。

那人却狠狠一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我让你做的呢!”

江青菡慢悠悠地道:“这、不就是公公让我做的么?”

“你!”那人狠狠瞪着她,道:“你眼睛瞎了不成,这花色,这纹路,哪样照着图纸来的?最最重要的是,杯底的龙纹呢!”

“你可知,私制宫中御用品,是什么罪名?”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那公公愣了愣,随即正色道:“何人胆敢放肆,我乃……”

他回过身,一句话就这么卡在了喉中。

丁如一带了几个衙役从大门口进来,满面冷肃之色。他慌忙在丁如一身后寻找孙永,但是没有,丁如一的身后只有看热闹的人。

他额上的汗立时冒了出来,兀自嘴硬道:“我乃宫里的公公,堂外何人,小心我将你参上去!”

丁如一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我韩月国何时,连太监都可以上奏了。给我带走!”

几个衙役一拥而上将那人押走了,丁如一对江青菡点点头,回了衙门。

这边闹出的动静很大,几乎没过多久,孙氏瓷器铺的老板孙永就携了家眷匆忙出逃,正撞上穿便装埋伏在他家附近的衙役。

丁如一对那假公公用了刑,那人显然是个绣花枕头,只知装模作样,半点苦也吃不起。几棍子下来,他嚎了一阵,很快就招了。

分别对几人进行了处理,丁如一也因此案出了一把风头。而江青菡虽行事低调,却也挡不住街坊邻居奔走相告的速度。

她江家大女儿貌美又聪颖的美名至此传了出去。

小荷满面喜色地告诉她这些事时,她正拨弄着算盘。这桩事对江家造成的影响不少,对门的瓷器铺关了,他们的生意蒸蒸日上,竟是在另一种程度上接管了原先孙氏瓷器铺的生意。

江汉真更是人前人后不住夸赞自己的女儿,只是江青菡没有想到,她本意只是避免这场灾难,如此一来,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

江青菡正值好年华,因了这么一件事,她的美名算是传了出去。上京城中的公子哥像是约好的,每日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要踏破了江家的门槛。

她不得已,只好回了家,打算暂避一阵子。

只是这一躲,虽可暂时躲开外面的纷乱,却将自己置于了最初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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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流


大约三日后,便是江青菡的生辰。

先前每次生辰,在柳氏的请求下,江汉真都没有大肆操办,只在小院中简单庆祝一番。但不知是不是先前江红玉的举止激怒了江汉真,他不顾柳氏的劝说,执意要在府中好好庆贺一番。

江青菡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一来,此前江红玉与江云涛公开侮辱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她的母亲心善,前世的她也心善,但重来一世,她并不打算再忍。

二来,江家的危机顺利解除,她自重生以来尚未放松过,借着此次生辰宴,她也想为自己庆贺一番。

江汉真此前去陈乡新接洽的蚕农那里很快送来的货,新制的蚕丝制品已在三家绸缎庄中上架。江青菡前世已经活到了三年后,三年里上京的潮流她自然洞悉。因此借着新布到货的机会,她特意建议江汉真赶制了几种新的成衣样式。一时之间,销路火爆至极,便是上京的名门贵妇也纷纷来购置。

江家的进账在短短的几日内已赶上了先前一个月的量。

虽然大家都知道其间是谁的功劳最大,但大房与二房显然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所有的功劳都是运气好,他们只疑惑,以往那个只知读些酸腐文章的柔弱小姐,怎么突然脑子这么活络了?

江汉真整日乐得嘴都合不拢,近日甚至在与江青菡商议开设另一家分号的事。然而,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江云天与江云涛兄弟二人这些日子也因店里生意好,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听江汉真夸了多少句江青菡,便在心中生出了多少怒意。

这一日,江青菡一时兴起,带着小荷去了花园中的凉亭。池中的荷花已慢慢绽开,她想描些新的花样子,便去亭中实地取景。

谁知,画架才刚刚摆好,那桥上远远便走过一人。

小荷眼尖,一眼见到桥上的江云涛,暗道糟糕,转身就对江青菡道:“小姐,二少爷看见咱们了。”

不怪她如此焦躁,柳氏虽得江汉真的宠爱,但却是府中地位最低的三房。以往江汉真不在府中,大房与二房是见着机会就冷嘲热讽。而在这些人之中,又以江云涛最难对付。

江青菡头也没抬,只细细观察了一番池中的荷花,将狼毫蘸了墨,淡道:“看到便看到了,无妨。”

她一双素手在纸上信手勾勒,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荷花的轮廓,不多时,纸上便出现了一朵荷花的雏形。

小荷担忧地看了看后面,江云涛阴沉着脸,正朝这边来。但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淡定,她也不好再说什么,站在一旁安静替她磨墨。

“哟,江家二小姐,近日风头无二啊。”

江云涛很快就来了亭中,见江青菡正低头画着什么,语气酸溜溜地道。

他这几日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因生意太好,店中人手不够,江汉真特意交代了让他也帮忙。可他能帮什么忙?平日在店中不过偷懒看话本罢了。一不留神出了错,又被江汉真痛斥一番,话里行间都是说他不如他这个能干的妹妹。

他本就脾气暴躁,如何能忍?负气回了家,正见到这个他人口中美丽又聪慧的妹妹,正在凉亭中画画。凭什么他看话本就是不务正业,她画画就是多才多艺?他不服!

江青菡微微停顿,勾勒一笔花苞与茎叶转折处,淡道:“二哥谬赞。”

江云涛眼中怒意更甚,以往她一贯唯唯诺诺,见了他也是带着讨好的笑容,不冷不热的一向是自己罢了。如今倒好,一个三房的庶女,也敢骑到他头上来了?

“不过是偏房所出,你别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就能在这府里翻了天了。老子告诉你,江家家大业大,再怎么说以后也是我们兄弟俩的天下。我奉劝你,一个女流之辈,最好安分一些,少在外面抛头露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他这话说得露骨,让江青菡一下子想起了前世江红玉对她说的那句话。

“只是今后啊,还是不要提起江家。毕竟,爹九泉之下也丢不起这个人。”

她低着头,眼中有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二哥说的是,说起丢人,我倒是要以二哥为鉴,好好防范才是。”

“你!”

江云涛怒得立刻就要上前打她,谁知江青菡忽然抬头看她,她嘴角勾起三分弧度,明明是笑着,眼中却似带了冰,幽深冻人,将他的动作生生逼停了。

片刻之后,他放下手,指着她恶狠狠地道:“好,好,江青菡,你出息了,你等着,你等着!”

他说完这话就扬长而去,显然是气到极致,临走时连表情都扭曲了。

小荷站在亭子的台阶口,看着江云涛走远了,担忧地对江青菡道:“小姐,二少爷看来气得不清,这可如何是好?”

江青菡淡淡地瞥了一眼江云涛远去的方向,笑道:“二房,难不成就不是偏房了?”

小荷一愣,随即想起来江云涛方才气头上说的话:“不过是偏房所出……”

她总觉得小姐近日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往那样过分安静,遇事只知躲避。如今的小姐,更像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不再躲避,而是奋勇地迎上去。

她虽有些担忧,但你内心隐隐地又有些欢喜。如今的小姐,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江云涛所谓的“让她等着”,在第二日就得到了印证。

江汉真此次可谓下了大手笔。院中搭建了戏台子,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当下最流行的戏曲,江汉真与柳氏坐在一处,不时对柳氏说着什么。柳氏面上神情愉悦,时不时慈祥地看过来,江青菡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如今已是最好的时候了,江汉真不必为了那场陷害付出生命,柳氏也不用承受那些苛责的痛苦。

她心中暖暖的,是自重生以来第一次对眼前的幸福感到如此充实。

当然,觉得愉悦的应当只有他们院中的几人。

她眼角余光不小心瞄到不远处扎堆坐着的刘氏与李氏,她们几人面色都不大好看,毕竟因江红玉前几日那一场闹,已吃了苦头。此时一来是江汉真发话,他们不好直接拒绝,二来,江青菡如今可谓是江家的大功臣,而他们几个女子不过是府里的闲人,吃穿用度一概仰仗江汉真,此时没有理由也不宜再有什么别的声音。

几个女人各自心中话语不少,不过统统忍着。江红玉看过来的眼神简直是要吃了她,明明她才是嫡女,可即便是她也从不曾有过如此待遇。她江青菡,凭什么?

见她们看过来,江青菡不闪不避,只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笑。

江红玉气得狠狠皱眉,绞着手帕将脸转到一边去了。

江青菡觉得无趣,索性托腮开始认真听台上的戏词。不愧是上京城内最大的戏班子,戏曲果然出彩。

一曲终了,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江汉真给了赏钱,一家人便移步至正厅用餐。

平日各房吃饭都不在一处,这间正厅极少有用武之地。大家纷纷落座之时,江云天与江云涛总算赶了回来。

他二人今日推脱店中事务众多,刻意避开了白日的节目。但晚饭却不能不来,江青菡看着江云涛眼中清清楚楚的得意,素手拨弄着面前的碗筷,没有做声。

而一旁的江云天,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青菡。

虽在同一桌上吃饭,但众人心思各异。饭吃到一半,江云涛忽道:“青菡,今日是你的十五岁生辰,哥哥先祝你生辰快乐。”

江青菡微微眯眼,江云涛对她的敌意府中人尽皆知,他能放下身段说出这么句话来,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她也没那么蠢,他既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必有后招。

当下只笑道:“谢谢二哥。”

江云涛开了个头,剩下几人也不好干坐着,纷纷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或许是话中的刻意太过明显,席间的气氛更为尴尬了。

见江汉真眼露赞赏,江云涛面上尽是得意之色,随即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青菡都十五岁了。父亲,这段时间来求亲的人可是要将我们家的门槛都踏破了,不知父亲是否有物色好的?”

江青菡心中了然。婚姻大事向来父母做主,江云涛此举意在将她尽快嫁出去,倒是一个釜底抽薪的好法子。只是江云涛不像是能想出此法的人。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江云天,对方却没有看她。

江汉真沉吟片刻,道:“求亲的人是不在少数,但能配上菡儿的却是没几个。菡儿,你意下如何?”

江青菡轻声道:“女儿还小,还想在府中多留几年呢,爹爹这么着急就要将女儿嫁出去呀。”

她声音本就软糯,此时刻意放软了声调,更是添了几分小女儿娇态。江汉真爽朗一笑,道:“不着急不着急,我这么好的女儿,自然要万中挑一的来相配。”

这话一出,刘氏与江红玉的面色更难看了。

江云涛也是一皱眉,随即道:“如此说来,便是还没有中意的。父亲,我近日结识了王大人家的公子,他对青菡可是赞赏有加。我琢磨着,论家世论身份,王大人与我家倒是相配,那王公子更是生得一表人才,配青菡啊,绰绰有余。”

江汉真的眉毛皱了起来。

那王公子,他是知道的,其父不过是个小官,虽于他们一介平民而言已是身份显赫,但暂且不论他家里如何,那王公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花街柳巷,是上京出了名的花心荒诞。

他有些不悦道:“胡闹,那王公子声名狼藉,如何能与你妹妹相配!”

江云涛道:“男人嘛,总是有些小九九,但是青菡这么能干,我相信她嫁过去以后必然能将他收服的,青菡,是吧?”

江青菡心中觉得好笑,这明面上是场绝佳的婚事,官宦子弟配她商人之女,世人只会觉得是她江家高攀。可是实则呢,王公子虽未成亲,在外却养了几房小妾。江云涛分明是在暗讽她一个庶出的女儿,只配有此归宿。

一旁的柳氏也皱起了眉。

江青菡面含委屈之色,对江汉真道:“爹爹,女儿不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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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家变


以往江青菡受了什么委屈,向来是藏着噎着。一来她自知是庶出,并不敢同几个兄妹争些什么,二来,她也不愿柳氏和江汉真为难。这是她头一次在人前这样示弱,江汉真只觉得心疼,同时火气就上来了。

“出的什么馊主意,那王家公子名声至此,上京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想嫁的?你有这个空闲操心这些,不如多向菡儿学习,顾着些店里的生意!”

江云涛被这么当面斥责了一句,立刻就有些恼怒。李氏忙道:“老爷,涛儿也是一番好意,毕竟青菡是庶出,若是太过挑剔,怕是要徒然拖大了岁数,往后便更不好嫁人了。”说完,她还讨好地看了一眼刘氏。

刘氏没有做声,这李氏与江云涛是一样的没有眼色,任谁都看得出来江汉真已动了怒,她偏偏还要火上浇油。

有自己的母亲为自己说话,江云涛接着道:“正是,父亲,毕竟青菡是偏房所出,有哪个身世显赫的公子愿意娶一个庶出的女儿的?况且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终究是不好,哪有女子经商的?不过平白让人耻笑罢了。青菡,你已到了嫁人的年纪,却死活不肯嫁,莫非还有别的心思?你毕竟是女流之辈,不该想的,最好还是别想。”

江青菡眉毛一皱,眼中已经晶莹一片,“二哥此话太伤人,我去店里帮忙,不过是想替爹爹分担,二哥这么诋毁我,青菡……青菡不认。”

江云涛道:“哼,你那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够了!”

江汉真将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指着江云涛道:“混账东西,整日游手好闲,谁给你的胆子说这些话!庶出又如何,嫡出又如何,我的女儿,难道还分什么尊卑不成!你倒是说说,青菡肖想了什么不该想的!”

江云涛脱口而出:“自然是江家的家产,父亲你糊涂了,她江青菡将来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你现下这么培养她,她将来胳膊肘往外拐,还不知会图谋我江家什么!”

“啪!”

一声沉闷的声响让众人愣住了,江云涛站在原地,额角被江汉真扔过来的碗砸破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江汉真隔着桌子对他吼道:“没出息的东西,什么本事也没学会,倒是先学着算计家产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若是说本事,你连青菡的一根头发都不如!我告诉你,莫说青菡还没嫁人,即便青菡将来嫁人了,江家的家产也不会少了她的一份!”

江云涛额角破了,殷红的血直往下淌,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李氏这些年的忍气吞声一下子到了头,豁然站起来道:“她一个庶出的女儿,凭什么分江家的家产,老爷你真是糊涂了!你看看清楚,涛儿是你的儿子!”

这娘儿俩说话是如出一辙的没有道理。江汉真被气得冷笑出声,指着李氏道:“好,好,我还在这,你们已经开始算计江家的家产,若是我不在了,还不知你们要怎么对付她们娘儿俩!管家,给我取纸笔来!”

李氏对刘氏频频使眼色,要她帮着自己说话,但刘氏何等精明,她已看出情况不对了,李氏平日里在府里就是个说不上话的,她又怎会因为她而得罪了江汉真?当下别过眼去,只作不知。

管家很快取了纸笔来,江汉真落笔迅速,几笔下来,将那薄薄的纸张往李氏脸上一扔,道:“你们这两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现在就给我滚!”

李氏接过那纸张一看,她识字不多,却一眼就认出了其上“休书”二字。

她一下子软倒在了座位上,恨道:“老爷,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今日为了这大小两个狐媚子要休了我!”她眼见得要发狂,刘云涛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自己为了逞一时之快究竟做了些什么,他一时有些慌,嗫嚅着道:“爹,不是这样的……”

可他方才一时恼羞成怒,早把话都说绝了,现在又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江汉真冷着脸,对管家道:“把他们俩给我轰出去,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我江家的人。”

他又对在座的人道:“今后若是再有人无故生事的,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这话,拂袖而去。柳氏见他真的动了肝火,也顾不上场面混乱与否,跟上去劝慰了。这厢江云涛与李氏见江汉真如此无情,已开始骂街,更是对江青菡极尽侮辱之能事,很快就被下人架了出去。

刘氏、江云天与江红玉面面相觑,皆是心情复杂。向来知道江汉真宠爱三房,谁想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他们眼神复杂地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江青菡,她面上方才还一派委屈之色,眼下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还是当初那个任人揉圆捏扁都不敢吭声的江青菡么?

六月过了大半。

江云涛母子被逐出府之后,曾来闹过两次,但这府里的正主是江汉真,家丁得了他的吩咐,谁还敢放他们进来?李氏几乎是成了一个泼妇,干脆在府门口骂了整整半日,如此一来,将江汉真最后的一点耐心也磨没了。

此路不通,那江云涛在江青菡出行的路上又闹了一次,险些伤到她。自此,江汉真便为她请了一个护卫,贴身保护。

种种闹腾之后,江云涛母子终于消停了。

近日城中有一件盛事。

上京乃名门望族聚居之地,城中有一位老人,名唤薛虹,与皇家关系密切。薛虹虽无官品,亦非哪家的夫人,但因其曾随侍太后身侧,更是将当今圣上照顾到了大,乃是皇家极为看中的人。寻常宫女不过老死宫中,但这薛夫人却在中年之事便出了宫,先帝还特意赐了一所大宅子给她。还有传言说,薛夫人曾与先帝有过一段情,但她不愿在宫中与人争斗,因此特意求先帝放她出了宫。无论事实如何,如今的薛虹都是京中举足轻重的人。但凡得她只言片语相荐者,官路便可顺畅不少。因此向来巴结者众多。

此次乃是薛虹六十大寿,这次她在府中大设宴席,邀请了不少高官皇族。

而江家的绸缎庄近日在城中风靡,已经到了一衣难求的地步。那薛夫人也是爱美之人,听闻江青菡的事情后,特意让人送了一份请帖到江府。

江青菡原本便想着进一步扩展江家的生意,正苦于没有更好的路子,这么一来倒是天要帮她。

那请帖写的是邀请江家女眷,但谁都知道是冲着江青菡来的。江汉真对此事很重视,才拿到请帖,便对江青菡交代了许多事项。

麻烦在,那江红玉听闻此事,哭着闹着也要去。她自然是知道那薛虹的影响力,也知道会出现在那里的都是什么人,自然是不可能放过此等机会。

刘氏甚至亲自登门,送了厚礼,大谈亲情与家庭和睦之事。一番话下来,引得柳氏受宠若惊,一下子忘了先前的刁难。

江汉真一向注重家中的和睦,江青菡自然不会因为此事而引得他不快。

对于江红玉,她暂时还不想动她。

江青菡前世与薛家并无接触,为了准备充分,一早便起了。工坊这几日新出了一批成衣,是崭新的样式,还未放到店中销售。她特意挑选了两件华丽端庄的,当做额外的贺礼。

在府门口等了一会,才见刘氏与江红玉姗姗来迟。

江红玉今日穿了件嫩荷色的纱裙,她容貌本就姣好,在这衣裙的衬托下更显貌美,可以看出来是费了一番心思。

反观江青菡,在她的衬托下倒是素了些。

刘氏见了她,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招呼,毕竟谁都知道江家能有这次机会全都仰仗江青菡。

江青菡只淡淡笑着与她寒暄了几句,回头却见江红玉仍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连看她一眼都不屑。

看来,某些人的自我定位还太不深刻。

江青菡也不甚在意,回身欲上马车,谁知江红玉抢先一步将她挤到了一旁,江青菡没有留神,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回头就见到她得意地瞥了自己一眼。

候在一旁的护卫容乐虚扶了她一把,见她站稳了,才收回手。

去薛府不宜带丫鬟,容乐今日特意作小厮打扮,刚刚才将寿礼抱到了马车上。

江红玉坐在轿中,阴阳怪气地道:“哟,去给人祝寿还带着护卫,你这架势倒是比薛夫人还要大。”

刘氏低声喝道:“红玉,不得对姐姐无礼。”她话虽如此,语气却平平淡淡,显然没有什么诚意。江红玉哼了一声,坐进了轿中,倒也没再找茬。

江青菡没说什么,跟着也上了轿。

轿内宽敞,江青菡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将前几日江汉真告诉她的关于薛府的事情过了一遍。

薛虹的传言甚多,多是民间茶余饭后衍伸出来的版本。且不论薛夫人当年与先帝究竟是何关系,她既出了宫,便远离了宫中纷争。先帝待她如此,如今的圣上又是她一手带大的,薛虹虽不要权势,但其身份已成权势。江家与这些权贵交往甚少,随着路途渐近,江青菡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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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太子


薛府位于一条不甚繁华的街道上。

门口两尊石狮威武庄严,将朱红色的大门衬得越发气派。

轿子不能久停,因为来往宾客太多,不多时就会占满整条街道。

待两人都下了轿子,容乐才从轿中取出了寿礼,抱在怀里跟在江青菡身后。

门口站了一个中间男子和几个小厮,那人衣着考究,大约是管家之类的人。江青菡从怀中取出请帖递给那人,态度恭顺有礼。一旁立即有人将寿礼接了过去,同时在纸上写写画画,是在登记。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道:“两位江小姐请。”

江青菡点头以示回礼,转头对容乐道:“你在外面等我。”

容乐点了头退开了,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江红玉有些诧异地寻找了一番,像是觉得自己过于关心了,忙轻咳一声,重又端起了架子,身子倒是不自觉跟在了江青菡身后。

江家先前并未提过要来几个人,这人却一下子道出了两人的身份,江青菡思忖,此人眼睛倒是毒。

进了大门,便见宽敞的宅院之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她尚在犹豫该去哪里寻那薛夫人,毕竟今日的正事乃是贺寿,便见江红玉从她身后走出来,朝着假山那边走过去,那里站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显然是相识的,见她过来立刻热络地聊了起来。

谈话间还不时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青菡只作不知,朝人多的地方且走且寻。

走了没几步,她便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凉亭之中,朱砺一身紫袍闲闲坐在美人靠上,正与亭中几个男子聊得兴起。

江青菡到这时才想起来,她与朱砺,自重生以来倒是还未曾见过。

前一世,他们是在一场灯会上结识。那一世的江青菡是图新鲜,带着小荷偷偷跑出去的,结果灯会上人太多,她只顾着看热闹,没留神被人摸去了荷包。待反应过来之时,她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拔腿就追。可她长在深闺,哪里能追上那灵活的男子,提着裙子磕磕绊绊地追,没多久就追丢了。倒也不是那荷包中有多少银两,只是那荷包还是柳氏绣给她的,她一直很珍视。

本来已经放弃希望了,朱砺却忽然出现,手中举着她的荷包,嘴角含着笑道:“姑娘,此物可是你的?”

朱砺生得英武,当时又嘴角噙着笑,沿街灯火映在他眼中,星星一般闪耀。她前世除了爹爹与两位哥哥,又哪里接触过什么男子?不过片刻之间,一颗芳心已暗自许了他。

后来他才知道,朱砺向来爱美色,对待相貌好看的女子,他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好声好气。

再后来,她虽知道了他已有妻室,可身为庶女的自觉让她几乎立刻就不介怀了,她这样的身份,又有什么好选择的?

朱砺待她一日不如一日,她那时被家里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也没有细细去想。后来在醉晚楼中回想起来,他怕是很早就厌倦了。

再后来,便是大房二房商量好了要将她卖去qinglou,她好不容易逃出来见了朱砺一面,放下了所有矜持与自尊去求他娶了自己,却换来他一句淡淡的身份不配。

前尘往事一并席卷而来,江青菡险些站立不稳。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迫得自己平静下来,忽见堂中似乎坐着个人,她绕开那亭子便往堂中去了。

堂中所坐之人,便是那薛夫人。

虽已有五十高龄,但她保养得益,看着倒是不似这个年纪的妇人。

那人坐在主座之上,一旁有几位官家夫人正陪着叙话,倒也其乐融融。

江青菡上前福了福身子,道:“小女子江青菡,恭祝薛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薛夫人眼睛亮了一亮,道:“久闻江小姐德才兼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来来,让我好好瞧瞧!”

江青菡依言上前,薛夫人啧啧称赞了一番,江家绸缎庄近日在上京可谓炙手可热,在座的几位都是去买过衣服的,当下也对她赞不绝口。

江青菡道:“民女也不知该送些什么,只备了几分薄礼,又从店中挑了两件新出的款式,还望夫人不要嫌弃才好。”

“江家又出新款了吗?”薛夫人惊喜道,或许是女人天生对此物极为看重,堂中几人也是艳羡异常。薛夫人命丫鬟取了那两套成衣过来,上好梨花木制成的盒子,为求喜庆,其上系了红色绸带。

薛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是两件制做精美的成衣,颜色花纹华丽贵气却又不显俗气,布料更是一贯的丝薄。

薛夫人道:“青菡,我听闻你家绸缎庄的服饰皆是从你这里出来的花样子,此话可当真?”

江青菡谦虚道:“青菡才疏学浅,不过闲来无事瞎琢磨罢了,夫人不要取笑才好。”

几位夫人啧啧称赞了一番,当下看江青菡的眼光更多了几分赞赏。

江青菡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中却是欣喜。江家生意做得再大,若只是在民间,那便走不远。这薛夫人因几件衣服而请了她来此,又当面拆了寿礼,其爱美之心可见一斑,倒也是个直爽不做作的人。

她今日带了两件成衣,不仅仅是揣摩着薛夫人的心思,更是为了江家以后的生意。

凭薛老的身份地位,今日来此的人必定身份显贵,她家的物品,若是得了薛夫人的赞许,那便是变相地宣扬了一回。

往后若是能多做些达官显贵的生意,江家的产业不愁扩不大。

那薛夫人见江青菡才貌兼备,谈吐之间又优雅大方,不免就生出了几分喜爱之意。坐了片刻,便已将她当做疼爱的小辈,带在身边便出了正堂。

此举正合江青菡的心意。她恭敬地跟在薛夫人身后,由着她为自己介绍各家显贵。江红玉仍与那几个官家女子站在一处,不知说些什么,面上笑容灿烂地很。

那几人见薛夫人过来,纷纷笑着过来叙话。江红玉面色有些不好看,待说起自己也是江家的女儿时,薛夫人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看了看江青菡。

江青菡解释道:“舍妹年纪小,贪玩,方才见了几个相熟的小姐便急着过去叙话了,夫人不要见怪才好。”

那几人方才正是聚在一处说江青菡的坏话,面色听闻此言,面面相觑。其中,以简红玉的面色最难看,她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顺着江青菡的话道:“是晚辈失礼了,还望夫人见谅。”

薛夫人爽朗一笑,道:“无妨,无妨,我老咯,你们年轻人之间不必拘束,随意,随意啊。”

那几人讷讷应了,薛夫人又对江青菡道:“青菡,今日太子也来为我这老婆子祝寿,来,我带你去见见。”

见江青菡满面含笑地跟着薛夫人朝那凉亭去了,江红玉恨得绞紧了手中的帕子,也不知这江青菡是用了什么法子,自己不过走开这么一会,她竟已将薛夫人哄得这么欢喜了,她方才便听说那亭中坐着的是太子,可是自己不过一介平民,哪有机会接近?如今倒好,薛夫人言明了是带着江青菡去,她即便是厚着脸皮想跟也没法跟。

见她们渐渐走得远了,她面色铁青,只恨不得将江青菡千刀万剐。

短短几步,江青菡却似走在刀尖上。重生以来,她虽刻意避开了前世的那场相遇,但也想过终有一日要相见。只是她却没想过,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

对于大房二房众人,她恨入骨髓,没有任何余地可言,可是对于朱砺,她心中却十分矛盾。

说到底,他不过是薄情寡性,负了前世的自己又打碎了她最后的自尊。

她闭了闭眼,将心中的迷茫全数忽略,她早已不是那个胆小懦弱的江青菡了,这样没用的心思,她一刻也不要有。

随着几人逐渐走近,亭中的几人已看了过来。

朱砺几乎是直勾勾地看着薛夫人身后的江青菡,其中意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

江青菡低着头只作不知,心中已无波澜,她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什么路,因此,她不会让自己再行差踏错一步。

虽然方才已祝过寿了,亭中几人还是起身说了一番好听的话。

薛夫人笑道:“今日家中事务众多,难免有不能顾及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一年轻男子道:“薛夫人言重了。”

江青菡抬目去看,那男子生得俊朗非凡,他着了一件玉白色的锦袍,领口袖边以银色丝线绣以祥云,身形挺拔,只是眉目冷峻,无端便生出几分距离之感。

方才薛夫人说要带她去见太子,这亭中以此人气质最为高贵,想来便是他了。

果然,薛夫人下一刻便替她做了引荐。

她行了礼,太子看过来,漆黑双眸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能洞悉一切,让江青菡不免生出几分紧张来。

江青菡一向知道自己姿容出众,因此当亭中响起一众赞叹之声时她应对自如,有礼而不显疏远,她只觉得,朱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更为炙热了。

接下来的交谈不过寥寥数言,江青菡心中却打起了算盘。江家若是想在上京长久地安定下来,势必要有所依傍。

而所谓的依傍,又有什么会比面前这个皇位继承人更好的?

她对于太子了解不多,此刻见他虽冷淡,但举止有礼,倒是性子沉稳。她脑子转得很快,在忽略了朱砺之后,她已开始盘算江家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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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足之阵


薛夫人冷眼旁观,只觉得江青菡举止大方,气质高华,虽然不过是出身商贾之家的偏房庶女,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却远非寻常的官宦小姐可以比拟。

薛夫人越看越是欣喜!

“罢了,你们年轻人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我老咯,在这儿反而拘束了你们!”薛夫人抚掌而笑,又不免多叮嘱了太子两句,“殿下,青菡可是我老婆子的贵宾,可不要慢待了她!”

段景昊脸色清冷,负手而立,总给人一种只可去卑微的仰视的尊贵。

孤傲的双眸,却对薛夫人,多了一份意外的亲昵,“那是自然!”

难道?

江青菡冷眼旁观,她只觉得太子殿下和薛夫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传言先皇后去世以后,太子殿下年幼,曾由薛夫人照看过一段时间,想来深宫之中,若非得到薛夫人的庇护,年幼的太子必然会丧命在刀光剑影之中。

亭中的气氛,莫名的压抑了起来。

从江青菡一进来,段景昊的目光一直都在定定地看着她,那锋利的眼神,恍若能够洞穿人的内心。

“江小姐!”朱砺在一旁,反而按捺不住了。

他只觉得江青菡容貌诱人,身姿婀娜,只是粗粗一见,便已经倾心。

“听说今日皇上特意给薛夫人送来了三盆墨菊,都是难得的珍品,不知道在下可有荣幸,能够邀得江小姐一同观赏?”朱砺优雅的摇着手中的折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江青菡只觉得想吐。

若非前一世,她看穿了朱砺的真实面目,恐怕还真的会被朱砺这张伪善的面孔欺骗了过去!

“不用了!”江青菡拒绝的直接。

朱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脸上大写的尴尬。

他堂堂相府的公子,去邀请江青菡赏花,竟然被拒绝了?这简直是在众人面前给他没脸!

正想要发作,又见太子殿下在此,更何况江青菡生得一副美人样儿,窈窕婀娜的身姿总给人无限的幻想,朱砺只得生生的将这口闷气,咽了回去,悻悻的甩手离开。

“都说江家如今的生意在整个上京城炙手可热,孤倒是没有想到,江小姐却是这般年轻!”段景昊冰冷的脸上,总是给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江青菡心里一震。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已然被对方摸清了底细。

江家的生意表面上是江汉真在打理,可是近来最为赚钱的生意却是江青菡一手操持,这等秘密,除了江家的人亦或者江家铺子上的伙计,外人根本无从可知。

可以段景昊太子之尊,却对江家的情况如此清楚,看来,这位东宫太子藏的的确很深。

“太子殿下见笑了!”江青菡微微而笑,手轻轻的拈了一朵新开的蔷薇,新刺扎手,花却艳得可人,“青菡几个月前曾经偶得了一只人形何首乌,千年难遇,我看太子殿下似有不足之阵,这人形何首乌就献给殿下了!”

话音刚落,段景昊冰冷的双眸,蓦地透出一丝冰凉的冷意。

他忽地上前,微眯着双眼,危险的气氛,悄然蔓延。

“哦?不足之阵,江家小姐从何得知孤患有不足之阵?”段景昊已然动了杀意。

昔年母后早死,可却留下自己这个嫡子,身居东宫之位,如今的上官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太子,三番四次在段景昊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虽然经过这些年的调养,毒素清除了不少,可是身体的底子,却是比常人虚弱,段景昊一直在人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毕竟太子有恙,恐怕会惹得朝野不安,可如今却被一个商贾之女看穿,段景昊的眼中,尽是凉薄的冷意。

“太子殿下腰间悬挂的荷包里,放有人参薄荷叶,若非患有不足之阵,何须佩戴这种药包!”江青菡不疾不徐的笑了。

聪明人之间的聊天,不需要多言。

段景昊既然对江青菡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来而不往非礼也,江青菡仅仅通过一个荷包,就对段景昊的身体洞若观火。

这等敏锐的观察力,绝非一般人可比。

气氛,冷滞的吓人。

秘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可段景昊凝视着眼前的人儿,冷冽的嘴角,忽地裂开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江家生意如今能在上京城这般炙手可热,果然,江小姐功不可没!”

“太子殿下过奖了!”江青菡微微屈膝。

从薛府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薛夫人和江青菡聊得甚是投缘,格外命人给江青菡准备了一些小礼物,装了一大箱,看得江红玉几乎嫉妒的快要发狂。

那些玩物,江家还不缺,可是这些玩物却都是皇家的御赐,根本不是用银子的多少可以买到的。

她才是嫡出的女儿,而江青菡却不过是一个偏房庶女,今天在薛府,却平白无故的被江青菡抢了风头,江红玉简直气的要死!

“青菡!”柳氏见江青菡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过去扶了一下,“今天应该累了吧,娘给你炖了一小盅薏米粥,待会儿尝尝!”

柳氏一脸疼爱的看着江青菡,只不过当她的眼神触碰到了刘氏那有几分阴毒的眼光的时候,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

薛府拜寿回来,反而让一个庶出的女儿抢了江红玉的风头,刘氏如何能不恨!

“娘!”江青菡故意视而不见,连问安也免了,只挽着柳氏的手亲昵的依偎在她的怀里,又冲着江汉真笑道,“爹爹!”

“你娘都念了你多时了,生怕你在薛府受了委屈!”江汉真笑道,不过眼瞅着薛夫人亲自给江青菡备下了小礼物,可见今日去拜寿,还是玩的挺高兴的。

“爹!”江云天在一旁冷眼旁观,却始终忍不住开口了。

瞧着江汉真和柳氏,还有江青菡,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恍若他们才像是一家人,共享天伦,而大房这一脉,却像是客居在江府似的!

这样下去,有朝一日,难道江家如此大的家业,都拱手让给江青菡一个偏房庶女不成?

“爹,我瞧着青菡这些天身子疲惫,想来打理那些琐碎的家业,必然很累,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辛苦了!”江云天微微笑道,虽然口口声声是为了江青菡考虑,可是眼神中的阴毒,却藏的极深,“既然我身为长兄,更应该挑起家里这个重担,从今天起,我也负责打点家中的产业吧,算是替妹妹分担一二了!”

“嗯?”江汉真显然愣了一下。

印象中,江云天眼高于顶,自恃于长子的身份,却无任何才干,为此,江汉真已然教训了他几次,可从未见过江云天有任何悔改的迹象。

可如今,江云天竟然肯放下身段,主动向青菡学习如何打理家中的产业,江汉真颇为欣慰,“云天,早该有此想法了,你妹妹这些日子甚是辛苦,你肯向你妹妹虚心学习,比起云涛确实强上了不少!”

“爹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江云天恭恭敬敬的道。

在江汉真面前,比任何时候都表现的更为谦卑。

可当他抬起头,眸光凝视着江青菡时,虽然略微带了几分的笑意,可那眼眸深处藏着的厌恶和嫉妒,却根本瞒不过江青菡的双眼。

她还没出手,江云天就已经坐不住了?

江青菡的嘴角,噙着薄薄的冷笑,只依偎在柳氏的怀里一位的装出一副娇憨可爱的样子,心里却早已经有了算计。

……

“小姐!”小荷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茶走进来,尽是不满,“大少爷这才来,就将云锦坊的生意抢了去,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小荷!”江青菡笑嗔道,“好个大胆的丫头,背后这样议论大少爷,仔细人听见!”

又闲然自若的端起蜂蜜茶,微微抿了一小口。

云锦坊是整个江家生意的核心,织染的布匹几乎畅销各地,虽然这些年花间阁也凭着极为出色的织染技术,成为云锦坊的劲敌,但云锦坊的十大锦,松锦,鸾锦,虹锦等,颜色华美,质地上佳,在市场中的地位,根本无人可以撼动。

江云天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从他着手准备打理江家生意的第一天,就千方百计的想着将江青菡挤出去,先从云锦坊下手,果然还算是有点头脑。

“奴婢才不怕了!”小荷蹲在江青菡的身边,轻拽着她的衣袖,“这话可不止奴婢私下里议论,铺子里的伙计谁都在抱怨,大少爷一来,说是要重新调整,将几个有几十年染布经验的师傅全部都赶了出去,这不是胡闹么?更何况,小姐,难道你真的眼睁睁的看着大少爷欺凌在你的头上!”

“这块糯苏糕挺不错的!”江青菡根本不置可否,反而饶有兴致的拈起一块糕点,微微笑了。

又见小荷嘟着嘴,忍不住轻笑。

“别急嘛,自然是有好戏的,到时候别错过!”

小荷只觉得越发有些摸不准江青菡的性子。

不过,自从小姐上次醒来,小荷总觉得自家小姐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依旧有些懵懵懂懂。

云锦坊里,江云天翻看着账簿还有几位重要的管事,眉头更是皱的深深的。

江青菡那个贱人,果然好深的算计!

云锦坊上下无论是掌管财务的伙计,还是掌管十大锦织染秘方的师傅,几乎都和江青菡交好,听说眼前的陈师傅,上个月过五十大寿,江青菡还特意命人送去了贺礼,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在拉拢。

如此一来,整个云锦坊,几乎都成了江青菡的天下!

“啪!”手中的账簿狠狠的摔在地上,江云天眉头皱的深深的。

“大少爷,可是账目有什么不对?”陈师傅和蒋师傅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他们都是云锦坊多年的老人,管着织染的秘方,更是管着云锦坊的财务,就连江汉真素日见了,也对他们客客气气。

如今江云天一来,却在她们面前摆主子的架子,这让陈师傅和蒋师傅都有些隐隐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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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嚣张


“鸾锦既然这么好卖,为什么不多染一点!”江云天看了半天的账目,实在是跳不出有任何的错处。

“大少爷,是这样,鸾锦中以为极为重要的染料月色白,一年才开花一次,更何况染出的鸾锦有限,价钱自然也高……”

陈师傅还没解释两句,却被江云天打断了!

“混账!”江云天怒不可遏,“染料既然珍贵,你们就不知道去寻找替代的染料么?上个月花间阁不是出了一款和锦,质地和我们的鸾锦极为相似,你们应该学学人家,染料既然珍贵,就应该寻找替代品,别拿着我江家的银子不办事,糊弄谁了!”

“大少爷!”陈师傅的老脸,顿时就有些难看了。

他在江家干了一辈子,效忠了一辈子,到头来,江云天却说他是在糊弄江家的银子。

正想要争执两句,却被一旁的蒋师傅轻轻的拽了拽手,示意不可。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鸾锦要批量上市,做不到就从我江家滚蛋!”江云天怒不可遏的拍了拍眼前的案几,冷冰冰的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这!”陈师傅气得全身发抖,鸾锦之所以价值千金,就是因为用了特殊的染料月色白,使得布匹的色泽极为光滑,哪怕花间阁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极力模仿,也难以学得其中的诀窍。

可惜,江云天却说什么寻找替代品,这不是要砸了云锦坊的招牌么?

而且,三天的时间就要交出来,这一时半会儿,陈师傅从哪儿去寻找所谓的替代品?

“哎!”想到这儿,陈师傅禁不住含着老泪,“不行,这件事我得去和二小姐商量商量!”

“别啊!”蒋师傅连忙拽住了他,“你想想,这今后能够继承江家家业的会是谁?你这不是摆明了和大少爷作对吗?”

“这!”陈师傅一时语塞。

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心里无比愤慨的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

他对江家忠心耿耿,奈何,大少爷这般刚愎自用,他一个下人又能做的了什么主?

月上枝头,江府的凹碧堂,其乐融融,江汉真今日和柳氏去永安寺求了一只上好的签儿,心情不错,更因为如今家里的生意有江云天和江青菡两人打理,更是乐的自在。

“娘!”江青菡给柳氏倒了一杯梅子酒,轻声笑道,“刚刚让小荷温过这酒,喝下去暖胃!”

“青菡,可见你只心疼你娘,不心疼你的爹爹了?”江汉真在一旁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哪里!”说话就,江青菡又给江汉真满上了一杯,“怎么可能会忘得了爹爹了!”

“呵呵!”江汉真欣慰的大笑。

他是不喝酒的,可女儿亲自倒上的酒,又怎么能不赏光了。

一杯梅子酒落肚,味道却更觉得比素日里更加酣淳。

刘氏闷声不语的吃着饭,却总觉得自己插不上嘴。

瞧着三房和江汉真之间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恍若自己这个大房,像个外人。

娥眉上翘,杏眼微睁,眼中迸发出来嫉妒的怒火,几乎好像要将江青菡生吞活剥了一样。

“老爷!”刘氏故意打断,举杯笑道,“这些天云天打理云锦坊的事儿,生意可是越来越好,可见云天不愧是老爷嫡亲的儿子,这经商的本事,倒是遗传了大半!”

“哦?”江汉真被刘氏的话吸引力注意,颇为赞赏的看了看江云天,笑道,“果然是长进了,以后多和你妹妹学学,自然会越来越熟练的!”

江青菡端着青瓷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嘴角却是不露痕迹的笑容。

云锦坊这些天都闹出了一些什么事儿,江青菡知道的清清楚楚,她根本不需要出手,江云天这个草包就能自己陷入自己设下的陷阱之中。

刘氏听着江汉真的话,反而不乐意了!

老爷这根本就是偏心,让江云天跟着江青菡一个女子去学,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更何况,云天做了这么多,老爷却视而不见,相反,却一直都对江青菡赞赏有加。

想到这儿,刘氏心里极为不悦。

“老爷!”刘氏一脸埋怨的样子,“云天毕竟是您的长子,如今既然能够将云锦坊打理的这么好,何不多交一些生意给他,多历练历练,毕竟这江家的生意,以后终归是云天这个嫡长子继承的!”

江汉真不置可否。

江家的生意将来交给谁,他心里自有分寸。

不过又见刘氏主动开口,夫妻这么些年,总是要留点面子给她,沉吟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罢了,以后上川酒楼的生意也就交给他了。”

“谢谢老爷!”

“谢谢爹!”

江云天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意外之喜。

掌管云锦坊不过几日的时间,他就偷偷的落了三十万两银子,这以后若是掌管了上川酒楼,这银子更是滚滚来了。

刘氏和江云天连忙道谢,两人看向江青菡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挑衅。

等他们慢慢的将江家的生意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江青菡别想能够拿到江家产业的一分一毫。

小荷在一旁简直急死了。

她努力的朝着江青菡使脸色,眼睁睁的看着江家最赚钱的两个生意都交给了大少爷,这可如何是好?

可偏偏江青菡依旧闲然自若的品着茶,尝着点心,根本不置可否。

“小姐!”用完晚餐,小荷扶着江青菡回房,终于忍不住了。

“刚才积了食,陪我多走走!”江青菡微微笑道,根本没给小荷抱怨的机会。

夜凉如洗,冷冽的秋风拂过,略微带了几分凉薄的冷意。

江青菡瞧着小厮将一盆盆银丝碳抬进房间里,她素日是怕冷的,还未到冬天,总喜欢在房间里生好火盆,免得着凉。

而江汉真素来疼爱这个掌上明珠,价值百两银子的银丝炭更是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每天必定安排小厮给江青菡备下。

“等等!”江青菡远远瞧着,似乎觉得有些不对。

“二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小厮连忙转过身,语气恭恭敬敬的。

“入秋以后,每日的银丝炭应该是十二盆么,为何今日只有六盆?”江青菡娥眉微皱,她最是不喜欢在这些小事上如此的费心,可却也最厌恶下人的糊弄。

声音慵懒,可是那语气中漫不经心的凌厉,却让小厮根本不敢怠慢。

“二小姐,这是大夫人的吩咐,大夫人说,说……”小厮说了半句,根本不敢将下半句说出口。

“恩?”江青菡轻挑了挑眉。

“大夫人说,二小姐房中的用度太过奢侈,仅仅是这银丝炭,每日就要花掉几百两的银子,以后二小姐房中的用度减半……”

话音刚落,江青菡只想冷笑。

如今江云天开始打理江家的生意,刘氏必然以为自己的儿子就是江家的顶梁柱了,自然不会将江青菡放在眼里。

现在就已经开始克扣江青菡每个月的用度,来日江云天若真的成了这江家的家主,只怕江青菡的日子,可就真的难过了。

“小姐!”小荷气得直跺脚,“混账东西,大夫人这样吩咐,你们就开始慢待二小姐了不曾?每天十二盆的银丝炭,那是老爷的吩咐!”

“哦?”远远地,只看见刘氏领着几个掌事的嬷嬷从回廊那边走来。

刚刚用过晚餐,显然是回房换了一件松鼠皮的大袄,衬得原本就有几分臃肿的身材,越发的难看。

不过,刘氏显然听到了小荷的抱怨。

尖细的长眉轻佻,眼神凌厉的扫过小荷,“我倒不知道这江府如今是何人在当家,青菡,你身边的奴才也忒不知道规矩了,居然敢对我这当家主母语出不敬,来人,赏这个奴婢几个耳光!”

刘氏自恃自己是正室,更何况,她在府中的威严,岂能由一个奴婢来践踏。

“慢着!”江青菡眼看着那几个嬷嬷就要上来,连忙拦住。

打了她身边的人,就等于是打了她!

更何况,江青菡重活一世,再也不是前一世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江青菡了。

“大娘既然是当家主母,又何须和一个丫鬟斤斤计较了!”江青菡冷笑,“今日谁都不准打,谁要是敢打小荷一个耳光,明天就等着被逐出江府!”

话音刚落,那几个仗着刘氏耀武扬威的嬷嬷,顿时噤若寒蝉。

如今的江青菡,手握着江家生意的大权,而且在江汉真心目中的地位可是旁人不可比的,谁又敢轻易的得罪她。

刘氏气得全身发抖。

她既是当家的主母,如今岂能连一个丫鬟都责罚不了?

偏偏如今江汉真宠爱着三房,柳氏更是得到江汉真的百般疼爱,如今江青菡护着一个丫鬟,她还真没办法下去手。

“哼!”刘氏阴沉着脸,极为不悦,“青菡,你非得要护着这个丫头,坏了府里的规矩,明日我只好在你爹爹面前,回清楚今日晚上的事儿!”

“大娘克扣我的用度,明日我也打算和爹爹讨要一个说法!”江青菡不依不饶。

一日不过百两的银丝炭,刘氏就已经心疼了,可刘氏每日的脂粉钱,却是这个的数倍,刘氏反而不嫌弃自己用度奢靡。

“你!”刘氏紧握着双手,几乎将江青菡恨到了骨子里。

不过仔细想来,江云天如今正是要在江家的生意里面站住脚,这个时候为了江青菡的事情,惹了江汉真不快,反而是得不偿失。

刘氏阴毒的眼光,毫不遮掩瞪着江青菡,恨恨的带着身后的丫鬟婆子甩手离开。

“小姐!”小荷可怜巴巴的噙着眼泪,小丫头显然是被刚才的阵势给吓住了。

江青菡只对着她微微一笑,安慰道,“别担心,谁敢为难你,我必不饶了她!”

“可是小姐!”小荷虽然差点被掌嘴,可心思却依旧牵挂在江青菡的身上,“您真的要看着大夫人和大少爷这样嚣张下去么?如今大夫人就已经这般肆无忌惮,若是来日他们掌握了江家生意的实权,必然不会有小姐和三夫人的日子!”

嚣张?

江青菡玩味的念着这两个字,薄唇轻笑。

云锦坊如今只怕是一片烂摊子,迟早会出事,只怕大夫人和江云天嚣张的机会,不远了。

是时候推波助澜一下了!

“小荷,你今晚出去……”江青菡轻轻的凑到小荷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真的可以吗?”小荷有些怀疑。

“当然!”江青菡给了小荷一个放心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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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嚣张


“鸾锦既然这么好卖,为什么不多染一点!”江云天看了半天的账目,实在是跳不出有任何的错处。

“大少爷,是这样,鸾锦中以为极为重要的染料月色白,一年才开花一次,更何况染出的鸾锦有限,价钱自然也高……”

陈师傅还没解释两句,却被江云天打断了!

“混账!”江云天怒不可遏,“染料既然珍贵,你们就不知道去寻找替代的染料么?上个月花间阁不是出了一款和锦,质地和我们的鸾锦极为相似,你们应该学学人家,染料既然珍贵,就应该寻找替代品,别拿着我江家的银子不办事,糊弄谁了!”

“大少爷!”陈师傅的老脸,顿时就有些难看了。

他在江家干了一辈子,效忠了一辈子,到头来,江云天却说他是在糊弄江家的银子。

正想要争执两句,却被一旁的蒋师傅轻轻的拽了拽手,示意不可。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鸾锦要批量上市,做不到就从我江家滚蛋!”江云天怒不可遏的拍了拍眼前的案几,冷冰冰的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这!”陈师傅气得全身发抖,鸾锦之所以价值千金,就是因为用了特殊的染料月色白,使得布匹的色泽极为光滑,哪怕花间阁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极力模仿,也难以学得其中的诀窍。

可惜,江云天却说什么寻找替代品,这不是要砸了云锦坊的招牌么?

而且,三天的时间就要交出来,这一时半会儿,陈师傅从哪儿去寻找所谓的替代品?

“哎!”想到这儿,陈师傅禁不住含着老泪,“不行,这件事我得去和二小姐商量商量!”

“别啊!”蒋师傅连忙拽住了他,“你想想,这今后能够继承江家家业的会是谁?你这不是摆明了和大少爷作对吗?”

“这!”陈师傅一时语塞。

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心里无比愤慨的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

他对江家忠心耿耿,奈何,大少爷这般刚愎自用,他一个下人又能做的了什么主?

月上枝头,江府的凹碧堂,其乐融融,江汉真今日和柳氏去永安寺求了一只上好的签儿,心情不错,更因为如今家里的生意有江云天和江青菡两人打理,更是乐的自在。

“娘!”江青菡给柳氏倒了一杯梅子酒,轻声笑道,“刚刚让小荷温过这酒,喝下去暖胃!”

“青菡,可见你只心疼你娘,不心疼你的爹爹了?”江汉真在一旁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哪里!”说话就,江青菡又给江汉真满上了一杯,“怎么可能会忘得了爹爹了!”

“呵呵!”江汉真欣慰的大笑。

他是不喝酒的,可女儿亲自倒上的酒,又怎么能不赏光了。

一杯梅子酒落肚,味道却更觉得比素日里更加酣淳。

刘氏闷声不语的吃着饭,却总觉得自己插不上嘴。

瞧着三房和江汉真之间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恍若自己这个大房,像个外人。

娥眉上翘,杏眼微睁,眼中迸发出来嫉妒的怒火,几乎好像要将江青菡生吞活剥了一样。

“老爷!”刘氏故意打断,举杯笑道,“这些天云天打理云锦坊的事儿,生意可是越来越好,可见云天不愧是老爷嫡亲的儿子,这经商的本事,倒是遗传了大半!”

“哦?”江汉真被刘氏的话吸引力注意,颇为赞赏的看了看江云天,笑道,“果然是长进了,以后多和你妹妹学学,自然会越来越熟练的!”

江青菡端着青瓷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嘴角却是不露痕迹的笑容。

云锦坊这些天都闹出了一些什么事儿,江青菡知道的清清楚楚,她根本不需要出手,江云天这个草包就能自己陷入自己设下的陷阱之中。

刘氏听着江汉真的话,反而不乐意了!

老爷这根本就是偏心,让江云天跟着江青菡一个女子去学,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更何况,云天做了这么多,老爷却视而不见,相反,却一直都对江青菡赞赏有加。

想到这儿,刘氏心里极为不悦。

“老爷!”刘氏一脸埋怨的样子,“云天毕竟是您的长子,如今既然能够将云锦坊打理的这么好,何不多交一些生意给他,多历练历练,毕竟这江家的生意,以后终归是云天这个嫡长子继承的!”

江汉真不置可否。

江家的生意将来交给谁,他心里自有分寸。

不过又见刘氏主动开口,夫妻这么些年,总是要留点面子给她,沉吟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罢了,以后上川酒楼的生意也就交给他了。”

“谢谢老爷!”

“谢谢爹!”

江云天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意外之喜。

掌管云锦坊不过几日的时间,他就偷偷的落了三十万两银子,这以后若是掌管了上川酒楼,这银子更是滚滚来了。

刘氏和江云天连忙道谢,两人看向江青菡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挑衅。

等他们慢慢的将江家的生意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江青菡别想能够拿到江家产业的一分一毫。

小荷在一旁简直急死了。

她努力的朝着江青菡使脸色,眼睁睁的看着江家最赚钱的两个生意都交给了大少爷,这可如何是好?

可偏偏江青菡依旧闲然自若的品着茶,尝着点心,根本不置可否。

“小姐!”用完晚餐,小荷扶着江青菡回房,终于忍不住了。

“刚才积了食,陪我多走走!”江青菡微微笑道,根本没给小荷抱怨的机会。

夜凉如洗,冷冽的秋风拂过,略微带了几分凉薄的冷意。

江青菡瞧着小厮将一盆盆银丝碳抬进房间里,她素日是怕冷的,还未到冬天,总喜欢在房间里生好火盆,免得着凉。

而江汉真素来疼爱这个掌上明珠,价值百两银子的银丝炭更是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每天必定安排小厮给江青菡备下。

“等等!”江青菡远远瞧着,似乎觉得有些不对。

“二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小厮连忙转过身,语气恭恭敬敬的。

“入秋以后,每日的银丝炭应该是十二盆么,为何今日只有六盆?”江青菡娥眉微皱,她最是不喜欢在这些小事上如此的费心,可却也最厌恶下人的糊弄。

声音慵懒,可是那语气中漫不经心的凌厉,却让小厮根本不敢怠慢。

“二小姐,这是大夫人的吩咐,大夫人说,说……”小厮说了半句,根本不敢将下半句说出口。

“恩?”江青菡轻挑了挑眉。

“大夫人说,二小姐房中的用度太过奢侈,仅仅是这银丝炭,每日就要花掉几百两的银子,以后二小姐房中的用度减半……”

话音刚落,江青菡只想冷笑。

如今江云天开始打理江家的生意,刘氏必然以为自己的儿子就是江家的顶梁柱了,自然不会将江青菡放在眼里。

现在就已经开始克扣江青菡每个月的用度,来日江云天若真的成了这江家的家主,只怕江青菡的日子,可就真的难过了。

“小姐!”小荷气得直跺脚,“混账东西,大夫人这样吩咐,你们就开始慢待二小姐了不曾?每天十二盆的银丝炭,那是老爷的吩咐!”

“哦?”远远地,只看见刘氏领着几个掌事的嬷嬷从回廊那边走来。

刚刚用过晚餐,显然是回房换了一件松鼠皮的大袄,衬得原本就有几分臃肿的身材,越发的难看。

不过,刘氏显然听到了小荷的抱怨。

尖细的长眉轻佻,眼神凌厉的扫过小荷,“我倒不知道这江府如今是何人在当家,青菡,你身边的奴才也忒不知道规矩了,居然敢对我这当家主母语出不敬,来人,赏这个奴婢几个耳光!”

刘氏自恃自己是正室,更何况,她在府中的威严,岂能由一个奴婢来践踏。

“慢着!”江青菡眼看着那几个嬷嬷就要上来,连忙拦住。

打了她身边的人,就等于是打了她!

更何况,江青菡重活一世,再也不是前一世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江青菡了。

“大娘既然是当家主母,又何须和一个丫鬟斤斤计较了!”江青菡冷笑,“今日谁都不准打,谁要是敢打小荷一个耳光,明天就等着被逐出江府!”

话音刚落,那几个仗着刘氏耀武扬威的嬷嬷,顿时噤若寒蝉。

如今的江青菡,手握着江家生意的大权,而且在江汉真心目中的地位可是旁人不可比的,谁又敢轻易的得罪她。

刘氏气得全身发抖。

她既是当家的主母,如今岂能连一个丫鬟都责罚不了?

偏偏如今江汉真宠爱着三房,柳氏更是得到江汉真的百般疼爱,如今江青菡护着一个丫鬟,她还真没办法下去手。

“哼!”刘氏阴沉着脸,极为不悦,“青菡,你非得要护着这个丫头,坏了府里的规矩,明日我只好在你爹爹面前,回清楚今日晚上的事儿!”

“大娘克扣我的用度,明日我也打算和爹爹讨要一个说法!”江青菡不依不饶。

一日不过百两的银丝炭,刘氏就已经心疼了,可刘氏每日的脂粉钱,却是这个的数倍,刘氏反而不嫌弃自己用度奢靡。

“你!”刘氏紧握着双手,几乎将江青菡恨到了骨子里。

不过仔细想来,江云天如今正是要在江家的生意里面站住脚,这个时候为了江青菡的事情,惹了江汉真不快,反而是得不偿失。

刘氏阴毒的眼光,毫不遮掩瞪着江青菡,恨恨的带着身后的丫鬟婆子甩手离开。

“小姐!”小荷可怜巴巴的噙着眼泪,小丫头显然是被刚才的阵势给吓住了。

江青菡只对着她微微一笑,安慰道,“别担心,谁敢为难你,我必不饶了她!”

“可是小姐!”小荷虽然差点被掌嘴,可心思却依旧牵挂在江青菡的身上,“您真的要看着大夫人和大少爷这样嚣张下去么?如今大夫人就已经这般肆无忌惮,若是来日他们掌握了江家生意的实权,必然不会有小姐和三夫人的日子!”

嚣张?

江青菡玩味的念着这两个字,薄唇轻笑。

云锦坊如今只怕是一片烂摊子,迟早会出事,只怕大夫人和江云天嚣张的机会,不远了。

是时候推波助澜一下了!

“小荷,你今晚出去……”江青菡轻轻的凑到小荷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真的可以吗?”小荷有些怀疑。

“当然!”江青菡给了小荷一个放心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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