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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岚一怔，下午施粥？

“可是陛下，若改为下午，熬粥、运粮、组织分发，时间颇为紧促。而且，粮食筹集本就艰难，苏妹妹白日奔波尚且不易，若再改动时辰，调度只怕更……”

李沛打断了她：“粮食的事，清岚不必担忧。朕相信从今日起，京城里那些积善之家的富商们，定然会善心大发，主动地捐输粮米，以供赈济之用。说不定，还会嫌你开粥棚的时辰太晚，耽误了他们积德行善呢。”

林清岚愣住了。

她看着李沛那笃定的笑容，更加困惑。

李沛却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此事朕自有安排。你且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午后若还想去看，便去看看。粮食只会多，不会少。”

林清岚压下心头的重重疑问：“臣妾明白了。那臣妾先行告退。”

情况的发展，果然如李沛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踊跃。

昨日宋言率领禁军一夜之间，雷厉风行地查抄数家的消息，在天亮时分已传遍京城所有够分量的富户耳中。

恐惧，是最有效的清醒剂。

与可能到来的抄家灭产相比，捐出些粮食，哪怕是数量可观的粮食，又算得了什么？

那不过是九牛一毛，是破财免灾的买命钱！

于是，天色刚蒙蒙亮，许多未曾被苏婉儿拜访过的府邸便已忙碌起来。

管家指挥着家丁，将一袋袋粮食装上马车，家主们甚至亲自或让心腹子侄押车，不再是等待宫里来人募捐，而是主动地运往城门方向。

车队排起了长龙，管事们扯着嗓子，对着守城军士和渐渐聚集的人群高声宣告：

“刘记商行，感念皇恩，特捐精米五千斤，助朝廷赈济灾民，愿陛下万岁，大夏永安！”

“赵氏家族，略尽绵薄，捐谷三千斤，与京城父老共渡时艰！”

“王氏商号……”

声音此起彼伏，一夜之间，京城的富商们都成了大善人。

昨日查抄情况，和今日这些商贾的反应，被迅速收集，一字不落地汇总呈报到了御前。

听着这些汇报，李沛谈谈地笑了一声。

“朕就说，朕的国库怎么年复一年愈发的空虚，账面亏空得厉害，还以为是哪里藏着吞吃银两的鬼神……”

“闹了半天，原来，不是鬼神，是这些善人的口袋太深，装得太满。平日里一个个喊着生意难做，赋税沉重，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家底倒是厚实得很呐。”

这次能如此顺利地从这些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还真得感谢他那不安分的恭王兄长。

若非李奕处心积虑将十万灾民引到京城脚下，他一时半会儿，还真难找到正当理由，向这些巨贾豪商挥刀。

现在好了。

这一番连敲带打，国库暂时充盈了，城外灾民的粮食暂时不缺了，这些商贾也暂时学会了懂规矩。

但他很清楚，这种手段，就像猛药。

猛药医急症，可断不了根，更不能天天吃。

偶尔来这么一次，是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可要是次数多了……

真把他们都吓跑了，或者逼急了反咬一口，就得不偿失。

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最终损伤的是大夏自身的元气。

蔡府。

蔡永年听完心腹带回的，关于昨夜几大家族被连夜抄没、今晨其余富商争相捐粮的详尽消息后，许久没有说话。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手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滴茶汤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