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重生八零:我的娇妻有点撩》会跳粉蒸肉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重生八零:我的娇妻有点撩 小说:年代 作者:会跳粉蒸肉 简介:患有心脏病的白静死在了手术台上,再睁眼,她居然成了八零年下坝村白家幺女,这一世她不仅上有爸妈疼爱,还有三个哥哥宠溺,艰难的活到了十八岁,而且重生还附赠了一个续命系统,想要活命,她就必须撩拨下乡知青张宏宇。“张宏宇同志,你属什么?龙呀,不,你属于我!”“张宏宇同志,你哪里人?京市?不,你是我的心上人!”等结了婚,白静才知道,她的便宜先生不便宜! 不行,她得把她的命根子看紧点才行! 角色:张宏宇,白静 重生八零:我的娇妻有点撩

《重生八零:我的娇妻有点撩》第1章 她的速效救心丸免费阅读

“张宏宇同志,这里的谷子你已经翻过一遍了!”

“张宏宇同志,你看你,满头汗水,歇会儿吧!翻晒谷子嘛,这个我容易,等会儿吹谷子的时候你来就行!”

“张宏宇同志,你渴了吧,来,喝水!”

下坝村村东头的晒谷场上,白静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子,殷勤的送到一个身材瘦高、面色发黄的男人面前,男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高鼻子、薄嘴唇,就是嘴唇干裂严重,加上他黑矿眼镜将眼睛挡住了大半,看上去快三十的样子。

因为天气太炎热了,男人舔了舔嘴唇,可他对眼前女孩儿的动作无动于衷,看都不看女孩一眼,自顾自的干活。

晒谷场上总有麻雀下来偷吃谷子,白静操起一把高粱做的扫帚,将搪瓷杯子放在晒谷场边沿,就朝麻雀追了过去。

男人斜睨了白静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

麻雀看到人来,四散飞走,白静将扫帚往地上一丢,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具身体真的太不经事了,她也不管地上脏不脏,顶着屁股处补了两个大补丁的裤子就坐了下来。

白静回想起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生活,真不敢相信,她居然重生了,犹记得一个月前,她在医院咽下了最后一口不甘,没想到下一刻,她就在下坝村这个名叫白静的女孩身上醒了过来。

和曾经的她一模一样,这个女孩儿也患有先心病,看了不少医生,都说活不过十八岁,眼看马上就满十八岁,他们一家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具身体。

可却因为大嫂嫌弃这具身体拖累了全家,趁着家里人上工的时候,指桑骂槐,原身一气之下跑了出去,因为情绪起伏太大,直接领了盒饭,便宜了她。

白静还没来得及问候老天爷,她就被迫跟一个名叫张宏宇的男人绑定在了一起!

是的,她重生了,还带着金手指,这个金手指是未来很流行的一个系统,名叫续命系统,好像是专门为她定做的一样。

她想要活下来,必须按照系统发布的任务,比如说第一个任务,成功跟张宏宇说上一句话!

这算哪门子任务啊,可为了活下来,为了有朝一日彻底痊愈,她只能咬牙找到张宏宇,开启了每天在他面前晃、整天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话痨模式。

不过这个张宏宇也是厉害,自己在他面前晃了大半个月,人家愣是一言不发!

面对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四季豆,白静不止一次想放弃,可每次回家看到爸妈那双满含不舍的眼睛,她又咬咬牙,再一次出现在张宏宇面前。

等自己的心跳没有那么激烈以后,白静缓缓站起来,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并且还给了她这么年轻的身体,却不肯给她一具健康的身体,丑点没关系,笨点也没关心,最重要的是健康!

可是上天好像跟她开玩笑似的,心口还有疼,刚刚行为绝不能再来一次了,哪怕这具身体年轻,可终究是有病之躯,何况得的还是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甚至连情绪波动也不能太大。

歇息片刻,白静重新站起来,这具身体上个月满十八岁,意味着从上个月后的每一天,她都有随时随地嗝屁的可能。

想到这里,她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盯着自己看的张宏宇,好像他也不是那么忽视自己嘛!

想到这里,白静心中升起一股期盼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朝张宏宇走了过去。

白静刚走过去,就听见有人在喊:“牛跑出来了,牛跑出来了!”

张宏宇猛地回头,急忙就朝他住的牛棚跑去。

白静也跟着急了,这头牛是公家的财产,张宏宇被安排照顾这头牛,这头牛如果有什么损失,到最后全部都要算在张宏宇头上。

所以,张宏宇急了,也不管牛角会不会顶撞到自己,直直的冲到牛跟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牛鼻环。

白静也跟着跑过去,可她跑得太急了,心脏阵阵揪着疼,她捂着心口,等她走到张宏宇那边时,却看到他被村长儿子王建飞押了起来,她急得大喊:“你们干什么?放开他,放开他!”

老黄牛此刻也不暴躁了,乖乖的在路边啃草,张宏宇低着头,一副随你们折腾的样子。

“哎哟,这不是白强的妹妹嘛?”

“她跑来做什么?走开,别挡道啊,我告诉你,张宏宇没看好牛,饿到牛了!你要是插一脚进来,到时候连你一起收拾!”

跟着王建飞的几个人纷纷驱赶白静,白静深吸一口气,可严重的呼吸不畅无论她深吸几口气,都无法缓解,眼看上不来气,心脏揪着疼,白静的小脸很快就惨白惨白的,嘴唇乌紫,王建飞吓得急忙大喊:“我们可没碰你啊,你,你别想吓唬我们啊!”

“就是,我们几个可都看着呢,你,你别想赖我们!”

白静两眼向上一翻,大片的眼白露了出来,王建飞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张宏宇就跑:“你们傻啊,快跑啊,等会儿她几个哥哥看到了,还不得把我们打残啰!”

白静捂着心口,直挺挺的往后倒,张宏宇一个飞身上前,接住她,“你,你没事吧?”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你将获得健康一个月!”

本来心疼得呼吸都是累赘的白静,瞬间心脏就像是做了个SPA,轻松、毫无束缚,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活了两世,白静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轻松,一时间,她竟然忘了身处何地,怔怔的拽着张宏宇的衣裳,

“你,没事吧?”张宏宇再次问白静,上一课她脸色极其难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一眨眼的功夫,她脸上会好看了许多?

白静傻呵呵乐了起来,“没事,我没事!张宏宇同志,你真好,真是太谢谢你了,张宏宇同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谢你啊,真的,太谢谢你了!”

张宏宇皱着眉头,刚要说你站好,远远的就听到一声暴怒:“你们干什么?张宏宇,放开我妹妹!听到没有,拿开你的脏手!”

白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王建飞他们早就跑没影儿了,他狠狠的瞪了张宏宇一眼,弯腰打横,将白静抱在怀里,动作一气呵成,顾不得看白静一眼,抱着她就朝家的方向使劲跑。

白强是白家老二,白静上面一共有三个哥哥,大哥白青,今年二十四岁了,已经结婚了,四年前娶了隔壁村的李慧英,给白静生了一个小侄儿白建安。

白强是老二,今年二十一岁,还没娶媳妇儿。

白静还有一个三哥白芨,是和白静一胎双生的双胞胎哥哥,仅仅只比白静早出生了十五分钟,因为白静出生时浑身青紫,瘦弱的像一只猫儿一样,接生婆觉得不对劲,白静的爸爸白成民抱着刚出生的白静去医院检查,没想到这一检查出来,白静是先天性心脏病。

农村人没什么文化,白静的妈妈冯淑群觉得是白静的双生哥哥白芨在胎里太霸道,吸收了太多营养,才导致白静生病,因此,白芨从小就被爸妈教育,要好好爱护妹妹,要保护妹妹,他要治好妹妹的病,所以,给他取名白芨,一味中药材!

而白芨,也跟着附近的赤脚大夫袁医生学习治病,只不过,白家穷,白芨跟着学了几年,到现在,也只是会打个针,看个头疼脑热而已。

“小妹,怎么样?”

白强抱着白静冲进自家院子,没等白静回答他,就冲家里大喊:“老三,老三!”

喊了两声,也没看到白芨出来,白强怒了,直接叫:“白芨,白芨!”

他喊完,才听到白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二哥,你叫我做什么……”当他看到白强怀里的白静,脸色瞬间大变,急忙对白强说:“二哥,快,快把小妹抱进屋,我去找板车,送妹妹去镇上医院!”

白静急忙叫住白芨:“三哥,三哥,你别去,你别去,我没事,我没事啊!”

白静从白强怀里挣扎着下来,待她站稳身子,急忙跟两个哥哥解释:“我没事,二哥,三哥,你们看,我没事,真的,一点事也没有,我给你们跳一个?”

白静自己也迫不及待想跳一个,要知道,前世的她就患有先心病,这种病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却能折磨人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她不能做高强度运动,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她不能有自己的小孩儿……

第一次成功,白静恨不得立马围着下坝村跑上个三五圈。

说完,白静就狠狠的跳了起来,这可把白强和白芨吓得心脏都差点蹦出嗓子眼,两人不约而同上前一把按住白静的肩膀,白强身材高大,一把就将白静抱在怀里,白芨急忙上前查看白静的基本情况。

白静兴奋极了,真的没事,她真的没事了,感谢系统,感谢张宏宇,他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哦,不,他真是自己的速效救心丸!

见白静真的没事,白强和白芨赶紧将她按在凳子上,白强苦着脸:“我说小祖宗,你就不能安分点,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啊?真要是有个好歹来,你,你这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刚说完,白静大哥的儿子白建安就歪歪斜斜走了过来,他手上攥着一颗红色塑料纸包裹的水果糖,他嘴里含着一颗,小家伙嘴巴太小了,糖果太大,塞进嘴里后,他口水直流,两只小手上都挂着他的口水,只见他扭着小屁股走到白静面前:“姑姑,吃糖糖!”

白静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儿,她假装吃了一口,掏出洗的发白的手绢,给他擦掉嘴角上的口水,“姑姑吃了,建安自己吃吧!”

白强和白芨依旧紧紧盯着白静,白静将白建安抱到自己腿上,“二哥,三哥,我真的没事,你们忙去吧,快去吧,我真的没事啊,你们是不是上山收豆子?”

山上还有最后一批晚黄豆,白静的爸妈都在山上拔黄豆挣工分,家里她是个闲人,大嫂也要在家里带孩子,所以,二哥和三哥必须上山挣工分!

白强和白芨仔细打量了白静好一会儿,白强支开白芨,坐在白静面前,再三叮嘱:“小妹,那个,二哥跟你说点事行不?住在牛棚那位……我们村四个知青,已经回去两个了。听说张允和同志马上也要回城了,谁也不知道张宏宇同志什么时候回城……”

面对娇小可爱的妹妹,白强尽量放低声音,说话也十分委婉,他就想提醒妹妹,张宏宇是城里人,知青回城是大趋势,他们俩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闻言,白静哭笑不得,她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对张宏宇,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不过……要是能够结婚的话,说不定她这一世真的能健健康康活到老。

白静想到一个月前,大嫂李慧英指桑骂槐,说她拖累了全家,乡下人结婚都比较早,十八岁的白静,的确可以结婚了。

“二哥,你说张宏宇同志有没有可能不回城?”

白强翻了个白眼:“人家放着好好的城里人不做,跑来乡下种地啊?”顿了顿,他戳了一下白静的额头,“听到没有,就是不许跟他走近!”

80年,许多上山下乡的知青开始回城了,下坝村一共有四个知青,不久前已经回去两个了,眼下,张允和也要回城了,就剩下张宏宇了。

不许跟他走近?

这怎么行!张宏宇是她的命根子,因为他,自己现在获得了一个月的健康,如果不跟他走近,那她怎么活下去,好不容易重活了一回,她可不想再一次英年早逝。

白静摇摇头:“二哥,别人怎么对张宏宇我管不着,但是我……二哥,我要去找他!”

白强那叫一个气呀,他指着白静,想冲她发火吧,又怕吓到她,可自己好说歹说,人家压根听不进去,最后,白强把自己气得够呛,气呼呼拉上白芨就上山去了。

他们走了后,白静就抱着小侄儿白建安在院子里玩,她是白家最清闲的那个,从小到大,一家人都把她当成易碎娃娃,生怕磕了碰了,哪怕是才两岁的白建安也知道,姑姑是全家最娇贵的人,所以,要好好疼着、宠着。

白建安玩了一会儿就累了,趴在白静怀里睡着了,白静就将她抱进屋,放在她床上,她自己坐在床头,盯着白建安的脸,思忖起来。

现在有了一个月的健康,接下来她肯定还要继续缠着张宏宇,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命,才能活得更好,但同时,她也不能只顾着自己。

这些年,因为她的病,家里穷得叮当响,就连给她大哥娶媳妇儿,都是找邻居、亲戚借的钱!

所以,现在家里人才那么拼,要挣钱还债。

白静坐到桌前,她上了几年学,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从此辍学在家,同样,她的三个哥哥,除了大哥念到初中,二哥、三哥都只上了几年学,就被迫在家干农活。

“小妹,小妹!”

白静在桌前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传来大嫂李慧英的声音,白静急忙起身开门。

大门打开后,姑嫂二人面对面站着,李慧英十分尴尬,这一个月以来,她每天担惊受怕,生怕白静把自己捅出去,可白静病好后没有把事情告诉公婆和她男人,反而每天跑去晒谷场那边找下乡的知青。

要说白静这个嫂子……可能是嫁到白家这两三年的时间里,积攒了太多怨气,所以,才会说她是个累赘,拖累了全家之类的话。

原身虽说患了先心病,但从小到大,都是白家的掌中宝,不仅父母疼爱,三个哥哥更是拿她如珠似玉。

白静还记得李慧英嫁进家门后,她大哥不止一次跟李慧英说,要好好照顾妹妹,妹妹身体不好,不能让她干活之类的话,哪怕后来侄子白建安出生,也是李慧英在家照顾,白静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休息好,其余的,有父母哥哥在。

“小妹啊,建安睡了?出来吃饭吧!”李慧英有点心虚,不敢直视白静的眼睛。

李慧英长得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点难看,皮肤很黑,塌鼻子大饼脸,全身上下,唯有那一头乌黑顺滑的秀发,让人侧目。

白家穷,她大哥白青相看了好多姑娘,但是愿意嫁过来的只有李慧英,刚进门那会儿,李慧英还是个挺好的姑娘,可自她生了儿子后,家里总是没钱,白静三天两头生病吃药,把家里掏的精光,逐渐的,她就开始有了怨气,特别是当家里人上山干活后,李慧英就开始阴阳怪气,话里话外讽刺白静。

一个月前,李慧英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当着白静的面,说村里哪个姑娘十八岁找到了夫家,挑个好人家,家里人还能得几百块彩礼钱之类的话。

可白静患有心疾,一般人家谁敢娶,且不说日日抱着药罐子,单单是她不能生育这一点,就断了她嫁人的路。

李慧英见白静不说话,也有些尴尬,她越过白静的视线,朝她身后看去:“建安这小子,怎么能睡在你床上?小兔崽子总在地上玩,身上脏着呢,我去抱他!”

也不管白静答不答应,她进屋就将白建安弄醒抱走了,白静望着白建安哭哭啼啼的脸,眉心不由得拧了起来。

吃了饭,白静又去了晒谷场,今天天气正好,晒谷场上正在晒谷子,张宏宇低着头来来回回在晒谷场上走来走去。

抢收完了后,其实多数村民都不忙了,但张宏宇不一样,不管忙不忙,他都要干活,一天也不能闲下来。

白静出现在晒谷场,张宏宇第一眼就看到了,但他迅速低下头,不去看白静。

白静呲笑一声,还真是个老母鸡心态,你不看我,我就看不到你了?走到张宏宇身边,喊道:“张宏宇同志,你还没吃东西吧,你先吃点东西垫巴垫吧,活儿交给我,行不行?”

张宏宇瘦高瘦高的,宽大的衣裳挂在他身上,就像是挂在一根枯树枝上一样,风一吹,似乎就能给他吹折了,厚重的黑框眼镜,干裂的嘴唇,白静叹了一口气,拿出军绿色的水壶,递给张宏宇。

张宏宇没动,白静不信邪,又从手绢里拿了几个荞麦馒头:“张宏宇同志,这是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一定要收下,要不然……我以后可能每天都会来叨扰你了!”

张宏宇抬眼飞快瞥了白静一眼,白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张宏宇将荞麦馒头拿在手里,白静将水壶塞进他手里,捡起地上晒谷子的叉子,“你去吃吧,我帮你!”

白静听村里人说,说张宏宇和其他几个知青不一样,听说身份有点特殊,具体如何,村里人也不得知,只知道他单独住在晒谷场这边,不像别的知青,住到村民家。

但是张宏宇十分能吃苦,除了不说话、给村里人的印象是哑巴之外,这几年倒也过得平平淡淡。

可昨天的事证明,张宏宇不是哑巴,会说话,就是不爱说话!

白静心想:管你爱不爱说话呢,反正是缠定你了!

“快吃吧,我去扒拉谷子,你去那边歇会儿!”

张宏宇怔怔的盯着白静手中的荞麦馒头,紫褐色的荞麦馒头,表面光滑,巴掌大两个馒头正安静的躺在他的掌心。

张宏宇抬起头,望着白静的脸庞,张了张嘴,白静笑眯眯的说:“快去吃东西吧,这里我来,我来!”催促张宏宇离开后,白静这才开始走在发烫的谷子上面。

大中午的,热气氤氲,没走多远,白静小脸就被烤的粉红粉红的,她额头很快就冒出来许多细碎的汗珠,张宏宇坐在晒谷场边上的一棵参天皂角树下,小口小口的吃着荞麦馒头,他动作优雅极了,白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正在这时,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袱朝张宏宇走了过去。

白静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和张宏宇一同来下坝村劳动,叫做张允和的姑娘吗,这么热的天,她来晒谷场做什么?她记得,有一段时间,村里有青年男人说过这个张允和,说她眼高于顶,看不上他们村里的人之类的话。

张允和鹅蛋脸,乌黑的头发扎了两个麻花辫,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崭新的衣裳衬得她更加好看。

他们下坝村一共有四个知青,去年离开了两人,听说是成人父母使了劲,所以就回去了,这个张允和呢,是四个知青中唯一的女性,又和张宏宇一个姓,两人算是四个知青中走得比较近的。

此刻,张允和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放到张宏宇前,对他说道:“张宏宇同志,你再坚持坚持,你应该也快回去了!”

张允和盯着张宏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人有心理病,她也是到了下坝村后一年才知道,他几乎从不开口说话,为人冷淡孤僻,本来张允和还想,下坝村就他们四个知青,大家团结、齐心协力,哪知道张宏宇这人油盐不进,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被边缘化,单独住在晒谷场这边,干着最累的活儿。

下坝村的四个知青,她也要回去了,就剩下张宏宇了,张允和左思右想,还是把自己带不走的一些东西留给他吧,听说张宏宇身份特殊,他们谁也不清楚张宏宇的身世,不了解他的来历,这两年陆陆续续有知青回城,他这边也没见任何动静。

张宏宇看都不看张允和,低着头小口小口吃荞麦馒头,急得张允和跺脚,这人怎么这样,按理说张宏宇应该和他们走得近,可这人……真的就跟哑巴一样,谁也不来往,也不见和谁交好。

要不是听说这人身份不简单,张允和才不会来这一趟,她咬牙切齿,可眼前的张宏宇不慌不忙吃馒头,张允和被气得都快没脾气了,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你要是有什么关系,就赶紧找找吧,我要回去了!”

张允和将东西放下,露出袋子里的热水壶等东西,“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也带不走,看在我们同为知青的份上,都给你吧!”

张宏宇皱了皱眉头,白静放下叉子,朝他们两走了过来。

张允和一看到白静,脸色就不太好,她这几天也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在她看来,城里人就应该和城里人在一起,乡下人甭想高攀。

“这是要走了?”白静看了一眼张宏宇面前的麻袋,里面的东西可真不少,水壶、水杯、暖水壶……她看了一眼张宏宇,见他一心吃着荞麦馒头,眼角余光都没往袋子里看时,心里不由得乐了。

张允和闻言,高傲的仰起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和欣喜:“是,来信了,我可以回家了!我家住在京市,欢迎你以后有机会来我家做客!毕竟,这几年我们也算是相识!”

白静挑了挑眉:“京市啊,是个好地方!”

张允和上上下下打量了白静一眼,“张宏宇同志家也是京市的!”言下之意,是想让白静清楚自己的身份。

张宏宇手里拿着荞麦馒头,站起来,冷冷的看了张允和一眼,转身就走,张允和见他不拿东西,急得直跺脚:“张宏宇同志,你把东西拿上啊,这些东西我都用不上了,你拿着用啊!”

头也不回,白静急忙追了上去,“张宏宇同志,勤俭节约是我们华族的传统美德,那些东西丢了挺可惜的,正好你都可以用得上,就收着吧好不好?要是你用不上,我们还可以把这些东西给村里需要的人!”

张宏宇停下脚步,点点头,飞快转头,几步走到张允和面前,单手就将麻袋提起来,飞快进了牛棚,从始至终,张宏宇都没看张允和一眼。

张允和脸色难看极了,看不到张宏宇的身影后,她咬牙走到白静面前,冷笑一声,说道:“听说你有心脏病?京市有全国最好的医院,以后你要是想治病了,就来京市,或许,我可以帮你去医院挂号!”说完,她铁青着脸离开了。

白静在晒谷场看了一会儿谷子,在冯淑群他们回家之前,先回到了家,李慧英不知道去哪里了,家里静悄悄的,白静去厨房刷锅,烧火。

先把饭给做上,他们家吃的是玉米面加上一小把大米,混合均匀后蒸熟,再另外给白建安捏一个米粑粑,白静去后院摘了几个黄瓜,一把青椒和两根丝瓜。

黄瓜拍碎,大蒜拍碎,加上一点辣椒面和盐,搅拌搅拌,他们家买不起酱油,已经很久没吃过酱油了。

青椒放进灶坑里,用火炭烤出黄黑色,剥下青椒上的皮,撕成小条,放上蒜末和盐,再加一点水,最后丝瓜做成汤。

冯淑群和白成民他们登记完工分回到家,白静赶紧让他们吃饭。

白青洗完手,就问白静:“小妹,看到你嫂子没有?”

白静记得,自己从中午回来就没看到她大嫂李慧英,她自从生了建安以后就喜欢阴阳怪气,说到底,还不是觉得她拖累了全家。

“没有,从中午开始,我就没看到她!”

白青皱了皱眉头,白强洗了脸,说道:“大嫂是回娘家去了吧!”

李慧英娘家就在下坝村隔壁的李家村,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左右。

冯淑群听了后催白青:“你先别着急吃饭,快去把你媳妇儿接回来吧!”

白青担心孩子,飞快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出去了,白强小声嘀咕:“她回娘家做什么呀?她妈又不在了,回去难道是找骂不成?”

李慧英亲妈早逝,她自己嘴巴不甜,她爸也不是很喜欢她,自从她嫁到了白家后,白家穷,李慧英娘家人看不起白家,她一般很少回去,只是这段时间,李慧英时不时就会跑回去一趟,也不知道干什么。

“闭上你的臭嘴,快去盛饭,吃饭了!”冯淑群抬手就打了白强一下,白强哼了一声,赶紧去盛饭。

冯淑群没着急吃饭,她先去鸡圈看了她养的鸡,还有猪圈的两头两百斤左右的猪,又进屋来,提了猪食去喂猪,好不容易忙完,她这才坐下来。

冯淑群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白静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冯淑群长得比较大气,可是常年干农活,她的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常年干活,她的手十分粗糙,她轻轻抚摸着白静的头发,“我听你二哥和三哥说,你最近总去找张宏宇?静儿,别去找他,这人,这人……妈倒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你是姑娘家,村里人说三道四的,你比较吃亏!”

白静捏着冯淑群的手:“妈,我知道!可是,他毕竟救了我,我看他过得实在是太可怜了,那么大一个人,一天也就吃两个土豆蛋蛋配咸菜,我实在是不忍心!”

冯淑群叹了一口气,“那叫你哥哥他们去,你别去,让人看见了不好!”

白静很想拒绝,可是看到冯淑群那双担忧又充满慈爱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无论如何,她都说不出来,她只好低下头,不答应也不否认。

自己生的女儿,冯淑群哪里看不出她的拒绝,气得她使劲戳了戳白静的额头:“老娘说的话你又当耳旁风是不是?白静,你知道你今年几岁了吗?你还当自己是个孩子呢……”

白成民看到白静的额头被冯淑群戳红了,急忙说道:“哎呀,你这人,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手!”说着,他就将白静拉到自己身边,他怜爱的望着白静,小声说道:“静儿只是没有人陪她玩,那个张宏宇……你管别人那些闲言做什么?都是你们这些女人,吃饱了没事干,成天叨叨叨,烦都烦死了!”

冯淑群翻了个白眼,哪个刚才还在地里说,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看住女儿的,一转眼的功夫就变了,这变脸的功夫可真是……

白静立马乖巧的抱着白成民的手臂,亲昵的唤了几声“爸爸”白成民的心都快化了,再看身边的三个儿子,还是女儿好啊,为了他的女儿,再累再苦他都不怕。

天黑之前,白静还想去看看张宏宇,她就跟白成民撒娇,白成民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架不住女儿的软言软语,就让她悄悄拿了点吃的去了。

白静走了后,冯淑群气冲冲的抡起拳头,看似很用力,实则轻飘飘的落在白成民胸前:“搞了半天,我做坏人,好人倒是被你做全了!那张宏宇是什么人,你同意静儿跟他走近,要是被人传出去……”

白成民叹了一口气,“传出去就传出去吧,静儿十八了!”

他这一句话,全家瞬间就安静了,冯淑群眼眶微红,她别开脸,迅速擦掉脸上的泪水,白强和白芨握紧了拳头,一个月前,白静就差点离开了他们。

尽管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只要一想到未来白静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们,他们就忍不住伤心。

白芨深吸一口气:“一个月前,要不是张宏宇同志将小妹背回来,小妹只怕是救不回来,小妹像爸爸,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那人救了她,小妹去探望正常得很!”

白强咬着牙,脸黑得像锅底,气冲冲的说道:“正常什么呀正常,你们总不会想把小妹嫁给他吧?他自己还住在牛棚呢,哼,我宁愿小妹这辈子都不要嫁人,有我们兄弟三人疼着宠着,她肯定能过得好!”

白强性子大大咧咧,他不关心家里的事,可是白芨和冯淑群他们却敏感的察觉到了李慧英对白静的敌意,李慧英不喜白静,觉得白静是白家的累赘,是白家的包袱。

良久,白成民才说道:“行了,都别说那些了,现在只要静儿开心,什么都行,至于旁的,以后再说吧!”

另一边,白静到了牛棚后,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张宏宇,牛棚很臭,一大股牛粪的味道,不管如何将牛棚清理干净,还是能闻到,她实在是受不了,就钻出牛棚。

“哎哟,白静啊,你怎么又在这里啊?”

“是啊,难道你真的想嫁给他不成?我跟你说,这人不成的,是个哑巴,也不说话,你别看他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好看也不能当饭吃,他那个样子,哪里像养得起家人?”

白静刚在晒谷场站了一会儿,就看到几个从河边洗衣裳回来的小媳妇儿大姑娘都一个劲催促她赶紧离开,白静是下坝村特殊的存在,大家都知道白静的身体状况,从小她们要干活的时候,白静不用,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家院子玩耍,因为她安静的性格,所以很多跟白静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和她是好朋友。

说话的正是白静的好朋友之一,叫做刘桂香,还有一个,是刘桂香的嫂子廖小梅。

牛棚里,刚听到白静话,从书本里找了一摞票的张宏宇忽然停了下来,他竖起耳朵,想听听白静怎么说。

白静冲刘桂香和廖小梅笑了笑,她知道刘桂香她们是好意,所以,她笑着说道:“没关系的,扯上关系就扯上关系吧,一个月前我就该死了,结果没死成,是张宏宇同志救了我!我这病怕是一辈子也好不了了,没事的,大家看到就看到吧,万一我那天没了,就没人再说了!”

刘桂香和廖小梅面露同情,两人怜悯的看了白静一眼,摇摇头走开了。

而张宏宇听了白静的话,脑海里都是这段时间白静不停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要是从此以后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竟然有些惶惶不安,生怕自己的生活又一次陷入无尽的寂静之中。

下坝村生产队这几年一共下放了四个知青,其他三个都过得不错,唯有他,因为不说话,被弄到了牛棚这里。

四个知青中,张允和是唯一的女生,她长得好看,又因为是城里来的,气质独特,村里不少适婚的男青年都暗戳戳喜欢张允和,比如说王建飞,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针对张宏宇,就是因为他也喜欢张允和,但是张允和只和张宏宇走得比较近。

张宏宇自己都害怕再一次犯病,白静的出现,就是他漆黑的人生中的一束光,如果这束光消失了……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见四周没人后,他打开牛棚,朝白静走了出去。

白静看到张宏宇,瞬间小脸上布满了欣喜,这样的神情让张宏宇心中一动,来到下坝村后,他第一次产生了自己被需要的感觉,原来,有人因为自己而牵动情绪变化竟然是这种感觉。

“张宏宇同志,你在家啊?我给你带吃的来了!”顿了顿,白静想到张宏宇刚刚所站的地方,刘桂香她们姑嫂二人说的话,他肯定都听到了,白静生怕张宏宇乱想,急忙说道:“你别担心,我这次来找你,我家里人都知道的,这还是我爸让我给你带的东西!”

和早上的荞麦馒头不一样,白静晚上给张宏宇带来的是一个大米粑粑,本来白静是给白建安捏的米团儿,但是白建安被他妈妈带走了,所以,她就拿了这个米团儿来找张宏宇。

白白净净的大米,哪怕天快黑了,依然白得发光,瞬间就把张宏宇的目光吸引住了。

下坝村村民基本上都吃玉米饭,大米这种精贵的东西,逢年过节也不一定能吃上一顿,张宏宇别开脸,从身后拿了一摞票,递到白静面前。

是一大摞票,不是一两张票,白静看到上面的布票、粮票、肉票……白静震惊了,她张大了嘴巴,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张宏宇捧着那一摞的票一股脑塞到白静手中,白静惊呆了,她傻乎乎的捧着那一摞票,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其中一张票支出来,她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居然是自行车票!

现在是80年,自行车如此精贵的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你得要有票!

白静吓得赶紧把票还给张宏宇:“你这也太,太……”

张宏宇盯着白静,“昨天是你救了我,这些东西我用不着,都给你吧!”

白静望着这么多的票,他哪里用不着了,张宏宇住在牛棚,吃的差,顿顿土豆蛋蛋配咸菜,要是有了这些粮票、肉票,他就能改善改善他的生活!

哪怕他不吃,也可以把这些票拿去送人,有了这些票,她想,村长应该很愿意庇护他,不会让人再欺负他。

白静张了张嘴,张宏宇却已经转身进牛棚去了,白静没多想,急忙追了进去,她没注意到她进去后,一双满怀嫉妒的眼睛正盯着牛棚的大门。

牛棚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一张简易的床,一把小凳子和一个小桌子,以及床尾放着的许多书,牛棚的另一边,则是村里大黄牛的住处,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可还是有一股牛尿的骚味和牛粪的臭味,她屏住呼吸,望着眼前的男人。

张宏宇见白静追进来,不由得皱着眉头。

大黄牛不在牛棚里,但一股牛粪味充斥着整个牛棚,张宏宇住的地方和大黄牛住的用木栅栏隔开,他住的地方摆放了一架低矮、简易的床,白静不经意间扫到了几本关于心理疾病的书籍,再看一眼瘦高的张宏宇,联想到曾经村里的流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张宏宇本就不爱说话,他们两人之间,向来都是白静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说话,如今白静不说话,牛棚里就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白静有些不好意思,脑子里时不时窜出来一个念头,好几次她都想开口问问,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有点害羞,怎么能也说不出来。

白静迟疑片刻后说道:“你给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虽说改革的春风已经从南边吹来,可是下坝村地理位置太偏僻了,估计还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才会真正实行包产到户,才会逐渐开始市场经济。

现在不管要买任何东西,都需要票,张宏宇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票来,她哪里敢收!

张宏宇却板着脸,一板一眼说:“我不欠任何人情,给你你就拿着!”

白静摇摇头,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歪着头笑眯眯的说:“我昨天也不是救你,我就是看不惯王建飞他们欺负你。可之前你也救过我呀,我们互不相欠!不过,如果你非要把这些票给我,那我就当你要娶我的彩礼,那我就收下!”

张宏宇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姑娘家,他瞬间脸红了,不过由于他常年下地干活,脸被晒得黝黑,只有耳根子处能看得出来,淡淡的粉红迅速向上蔓延,黑框眼镜下,他微微侧开眼睛,没说话。

白静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挫败,她才续命一个月呢,一个月后,她又要面对随时嗝屁的可能,要是这个男人爽快的答应了,那该多好啊!

有了结婚关系,将来系统再发布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任务,她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搞不好,这一世,她能健健康康活到老呢!

“张宏宇同志,你考虑考虑我嘛!你也知道,我心脏不好,虽说长得好看了点,可是,没人敢娶我!我们家人口多,我二哥也到了结婚的年纪,因为我,拖累了全家,你看看要不这样,你娶了我,我就有理由搬出来住。你放心,以后我的病,我不会让你花钱的,就是,就是搭伙过日子,你看行不?”

白静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可张宏宇仿佛没听到一般,等她说完,他淡淡的收回视线,自顾自的干活去了。

白静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追在他身后,屋外听到“咔嚓”一声,打断了白静的话,白静朝外面看了去,只看到一片衣角,张宏宇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白静很失落,第一次求婚,竟然就这么夭折了,上辈子也是,她长得不差,可是当别人知道她有病,是心脏病时,一个两个避之不及。

失落之余,白静又不得不鼓起勇气,随便捏造了一个借口,说道:“张宏宇同志,我爸妈说,一直没空感谢你救了我,想请你来我们家吃顿饭,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张宏宇:“已经还了!”

白静从牛棚离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小命一个月后岌岌可危,可她的速效救心丸同志却无动于衷,好生无奈啊!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白青和李慧英他们还没回来,屋子里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白静竖起耳朵一听,眉头立马蹙了起来。

“二哥,上个月静儿差点,差点没缓过气来,家里实在是穷,要不,等今年交了公粮和自留款后,我再把钱还给你,行不行?”

冯淑群满脸无奈,白家虽然劳动力多,一年下来,除了带孩子的李慧英和白静,都在地里挣工分,白成民干活算十二分,因为他会犁地,冯淑群、白青、白强都是十分的工分,白芨八分,如果不是因为白静的话,白家也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

白成民一个大男人,此刻佝偻着身子坐在桌子边上,白强和白芨咬着牙,望着桌边坐在冯淑群对面的冯树峰,冯淑群娘家人口众多,好在白静的外公能干,一个人将八个孩子拉扯大,冯淑群的二哥冯树峰会点泥瓦匠的手艺活儿,加上他只有三个孩子,条件不错。

所以,白青结婚时,李慧英家要求彩礼两百块钱,白家拿不出来,就去找冯树峰借了两百块!

“三妹,我知道你家的情况,可是,你们家白青结婚都两三年了,他孩子都两岁了,今年我们家老二结婚,我也要给她置办点嫁妆,要不然,我能来你们家吗?”

门口的白静死死咬着嘴唇,屋里,冯淑群和冯树峰继续说着,白成民突然说道:“二哥,你宽限我们几天,最迟下个月,我就把钱还给你!”

80年的两百块钱,可不是少数,猪肉能买二百斤了!

白家如今的存款,能有一二十都算多的,白静不由得为自家爸捏了一把冷汗,现在答应下来,下个月如果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可怎么办。

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做生意,想要卖点自家攒的鸡蛋,还得偷偷摸摸去黑市卖,生怕被人抓住。

屋内,冯树峰得到确切的答复后,起身就要走,冯淑群急忙叫他吃饭,留在他家歇息一晚。

冯淑群娘家离白家两个小时的路程,路不好走,现在天都黑了,等他回家要走到什么时候,冯树峰扫了一眼白家,说道:“你们家孩子也多,我就不耽搁你们了,我去镇上孩子姨妈家住一晚!”

冯树峰要走,冯淑群也留不住,只能送他出了门。

白静赶紧躲在一旁,等冯树峰走后,她才走出来,小脸皱得紧紧的,满脸担忧的问冯淑群:“妈,下个月我们怎么拿得出两百块还给二舅?”

冯淑群:“这是大人的事,你还小,赶紧去睡觉吧!”

白静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屋子,她知道自己拖累了整个白家,因为她常年都在吃药,窗台上、书桌前甚至是床尾,都放着数不清的药瓶。

不知道过了多久,家里静悄悄一片,忽然听到开门声,白静这才吐出一口气,躺在床上,默默地望着屋顶。

第二天一早,冯淑群说要和李慧英去街上卖鸡蛋,白静就在家看孩子。

白静带着白建安做好饭菜,冯淑群他们就回来了,李慧英给白建安买了两颗水果糖,可把小家伙高兴坏了,冯淑群脸上却没有笑容,她匆匆吃了饭,又上山干活去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三个哥哥和爸妈都没回来吃饭,李慧英就背着白建安上山给他们送饭,白静心知他们这么做,全是因为家里穷,还不起她二舅家两百块的债务,她自责无比,绞尽脑汁想挣钱。

可这个年代,做生意都只能偷偷摸摸,她怎么做生意,白静想到了张宏宇给她的一沓票,票虽然都在自己手里,可这是张宏宇的,白静就去找张宏宇了。

结果,张宏宇干活去了,白静扑了个空。

回到家,白建安正哭哭啼啼,李慧英急得抱着孩子来来回回走,看到白静,李慧英急忙说道:“小妹,你把猪草给剁了,我要哄建安睡觉!”

剁猪草也不累活儿,白静就坐下来剁猪草。

不知何时,李慧英忽然站到她身后,差点吓得白静剁到自己的手了,李慧英见白静看向自己,她搬了凳子坐到白静面前,说道:“小妹,你知道我们今天上街卖鸡蛋多惨吗?我们差点被抓住,凑了半个月,三十个鸡蛋,碎了四个,妈心疼得哭了!最后才得了两块二,二十五六个鸡蛋,才两块儿,要凑齐两百块钱,我们家要卖多少鸡蛋,你知道吗?”

白静早就受不了李慧英总是阴阳怪气揶揄她,她冷笑一声:“那你想怎么办呢?”

李慧英听白静这么说,立马搬了凳子坐到她面前:“小妹,嫂子也不是多余你,是家里实在是太困难了!你这病……我去问过医生了,说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要一辈子吃药,一般人家,谁养得起啊,你说对不?”她边说边偷偷打量白静的神情,见她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尽管心里不太舒服,可为了她的建安,也不得不继续说:“正好,我娘家妈跟我说,我们村有人愿意娶你,彩礼给两百,你看怎么样?”

白静冷笑一声:“正好可以还了二舅的两百块钱,还能把我这个拖油瓶一脚踢出门,嫂子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不过,这事我大哥知道吗?我们家还没分家呢,我的终身大事,怎么也要爸妈点头才行吧?”

李慧英听出白静话里的意思,她也有点怕白青,可是白静就是个行走的烧钱的工具,全家上至公婆,下至丈夫小叔子,哪个不疼爱她?

如果李慧英不出面说这话,搞不好她也要跟着养白静一辈子,如果她活到五六十岁呢,难道她也要当牛做马一辈子供养白静?

李慧英做不到,所以,这个恶人她来做!

把心一横,违心道:“我回娘家,你大哥也是知道的!等爸妈从地里回来,我就跟他们说,我想他们也愿意的。我们乡下女孩子,都是十八九岁就嫁人了,你看我,不也十八岁就嫁给你哥了吗?”

白静挑了挑眉:“大嫂,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我大哥是知情的?”

李慧英拍着胸膛说道:“那是肯定,没有他的话,我能回娘家说你的亲事吗?”

白静冷笑一声,深深的看了李慧英一眼,直看得李慧英心虚不已,不敢直视白静的眼睛。

屋子里,白静望着那一摞票出神,她能想到最快的挣钱方式就是倒腾一点小生意,可这个年代……80年,春风刚吹拂南边的沿海城市,还没吹到他们这一带,从去年开始,就有人私底下偷偷摸摸做点小生意,日子都过得不错。

比如说他们这一带有人悄悄收鸡蛋,再到县城偷偷卖掉,一个鸡蛋能挣两分钱,十个鸡蛋就是两毛钱,两百个鸡蛋就是两块钱!

别小看了这两块钱,她妈冯淑群和大嫂今天拿了几十个鸡蛋去镇上,才卖了两块钱!

要不是村里已经有人开始做倒卖鸡蛋的生意,白静自己也想做这个生意了,至少,先得有点本钱啊。

鸡蛋!

白静忽然想到了一种东西,她记得前世有一段时间,自己躺在病床上,病友的亲人总是送一样东西来,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鸡蛋糕!

一种鸡蛋烘焙出来的蛋糕!

而自己面前这么多票,她看了看,有糖票,有粮票……她只要去供销社把这些东西换回来就可以开做了,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把面包窑做起来,还有,这些票都是张宏宇的,怎么说也要跟他说一声。

随着国家政策的改变,下乡的知青们都已返城,张宏宇却没有丁点消息,而他自己,好像对此漠不关心,白静很好奇,不过她也知道,张宏宇肯定不会告诉自己原因的。

趁白成民他们还没回来,白静将票装进自己的口袋,出门直奔晒谷场那边。

“揍他,使劲揍!”

“真是个贱皮子,怎么打都不说话,你们怕什么,不是说有气吧,心里不舒服吗?来,使劲打,打完心里就舒服了!”

“卫民哥,我也来试试!”

白静刚到晒谷场就听到牛棚那边传来了王卫民等几人的声音,因为张宏宇鲜少说话,村里好多人都喜欢找他撒气,不管别人怎么欺负他,他也不会告状,久而久之,村里一些小年轻和大孩子,时不时就会来揍他。

之前大半个月,白静基本上天天都出现在张宏宇身边,白静的身体全村人都忌惮,他们忌惮白静发病,更忌惮白静家的几个男人,没想到今天她遇上了张宏宇被欺负。

“住手!”

白静没多想,张宏宇可是她的命根子,这些人伤到了她的命根子,她后半辈子怎么办?

王卫民见白静冲出来,嫌弃的撇撇嘴,“白静,你要干什么?”

白静没有理会王卫民,她直接跑到张宏宇面前,把他推进牛棚,还飞快将牛棚的门给关上,她转身就对王卫民说道:“王卫民,你欺负他做什么呀?你信不信我去告诉你爸?”

王卫民是下坝村村长王富福的儿子,王富福是村长,王卫民就是村里记工分的会计,被村里的年轻人追捧,王卫民就变得越来越嚣张。

“你去啊!”王卫民丝毫不惧怕白静将这事告诉他爸,他满不在意的说道:“一个知青而已,还是个不会说话的知青,我爸才懒得管这种事呢!倒是你,白静,我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们村以前有四个知青,你随便挑哪个不好,现在都跟人家回城做城里人去了,你却看上这个哑巴,啧啧,你说你爸和哥哥们能同意你嫁给他?”

“可不就是,白静妹妹,你和这个哑巴走得近没好事的,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跟着王卫民的几个人都是村里的小年轻,她甚至看到一个已经结婚的人,可这些人,都是来找张宏宇撒气的!

白静指着王卫民:“关你什么事?王卫民,今天我在这里,你们是欺负不成了,要不你们走,要不……等会儿我要是一激动,身体又不好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看看日头,我几个哥哥都该回来了!”

要说王卫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白静的二哥白强暴打。

王卫民仗着自己的村长的儿子,从小作威作福,白静从小就身体不好,从不下地干活,王卫民小时候调皮,就来白家欺负白静,白强知道后,就狠狠把王卫民走了一顿。

王卫民也是执着,总是喜欢来撩欠,白强也不客气,打完了,还刺激王卫民,要是个男人,就不好回去告诉父母。

结果就是,王卫民被白强打到十五岁,十五岁那年,王卫民被白强当众暴揍了一顿,从那以后,王卫民看到白静就绕路走。

王卫民一听白静提到她的三个哥哥,脸色就不太好,他咬咬牙,对白静说道:“除非你把张宏宇变成白强的妹夫,要不然,我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王卫民带着人走了,白静松了一口气,别看王卫民从小就打不过她二哥,可这人城府极深,如果不是因为张宏宇是她的命根子,她真不想对上王卫民。

“张宏宇同志,他们走了,你开开门吧!”

白静趴在牛棚门上看里面,张宏宇打开门,他目光幽深,盯着白静的眼眸看了许久,直把白静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张宏宇不反抗,因为她知道,张宏宇不是哑巴,他会说话。

“那个,他们太过分了,你可以跟村长说说!”

不管怎么说,张宏宇都是下乡的知青,虽说现在还没回城,可人家终究是城里来的,王富福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任由王卫民瞎来。

张宏宇收回目光,门大大敞开,他转身就往牛棚里走,白静追了上去:“我说真的,村长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管的!还有就是……你性格不要太软绵,人善被人欺,他们就喜欢捡软柿子捏,你只要硬气一次,跟他们打过一次,他们下次就不会欺负你了!”

白静叽叽喳喳,沉闷、憋屈的牛棚里,白静就像是误入其中百灵鸟,为这里增添了生机和活力,张宏宇自己都没发现,他脸上的神情越发放松,良久,他才说道:“没必要!”

白静一愣,随即凑上来问:“什么没必要?”

“跟他们说话,浪费时间!”

啊?

白静眨眨眼,张宏宇不反抗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浪费时间?当她再去看张宏宇时,他已经坐下来,手里拿了一本书,她定睛一看,是一本工商管理的书籍。

白静见张宏宇看书,她急忙想起自己的来意,赶紧搬了凳子坐在张宏宇对面,叽叽喳喳又开始说了起来:“你那些票真的都给我了?张宏宇同志,我有个想法,我想做点吃的去卖,可我呢……没有本钱,这些票算是你入股了,我做出来卖了挣钱后,我给你分红,好不好?”

张宏宇抬起头看了白静一眼,白静紧张极了,生怕张宏宇不同意,她又急忙补充:“张宏宇同志,我手艺还是不错的,现在政策松动,可以做生意了,我去试试,也不能保证一定挣钱,但是挣了钱呢,我肯定分给你,好不好?”

张宏宇低下头,半天才说一句话:“给你了,你做主便是!”

白静大喜,她激动得抓住张宏宇的手:“真的太好了,张宏宇,你等着啊,我挣了钱分给你!”

说完,白静就跑了出去,她没看到张宏宇正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他黝黑的肌肤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可他一直盯着手腕看,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才收回目光,望着前面的晒谷场,默默出神。

回到家的白静兴奋极了,白成民和白青他们回来后,李慧英把饭菜端上桌,冯淑群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就把荷包蛋分成两半,一半给了最小的白建安,剩下一半给了白静,然后问冯淑群:“你爸妈都挺好的吧?身体怎么样?”

李慧英:“都挺好的!”

白青睨了李慧英一眼,李慧英扫了桌上的人一圈,迅速低下头去吃饭,白成民最先吃完,吃完饭后就跟冯淑群说道:“这几天村里也没什么事儿,我带着几个孩子去县城瓦窑帮忙,家里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冯淑群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听谁说的?”

白成民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就是村里的李长青呗,他刚从县城回来,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老百姓需要瓦片,所以,县城就有人弄了瓦窑,烧瓦卖,生意好得很,需要不少人去踩泥、运送和烧瓦,我带孩子们去看看,要是能在那边干活,我们父子几人,也能尽快把你二哥的钱还上!”

“真的假的?别是骗人的吧!”冯淑群有点不相信,“再说了,一天能有多少钱?”

“听说工资给的挺高的,一个月有二十块钱!”

白成民说完,冯淑群都惊呆了,一个人一个月二十块钱,他们家四个人,那就是八十块钱,两个月就能把她二哥冯树峰的钱还了!

白成民看了一眼白青和白强:“我和老大老二去找活儿干,老三,你在家帮帮你娘!我们走了,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勤快点!还有,看好你妹妹,知道吗?”

李慧英本来不打算当着全家面说白静的亲事,可是,白成民要带她男人去什么瓦窑干活,她心里焦急不已,前几年,这样的事是要被打的,她生怕白青出事,赶忙说道:“爸妈,我今天回娘家,我同村的吕家看到我回去,就问起了小妹。”

她一张口,迅速吸引了全家的目光,白静挑了挑眉,她扫了一眼全家的反应,看来,李慧英跟她说她大哥知道又是在骗人的,她这个嫂子呀~~

白静深知全家对她的宠爱,只希望她晚上别哭!

冯淑群是婆婆,又是白静的亲妈,听到李慧英的话,她眸光瞬间就冷下来,下意识扫了一眼白青,问道:“哦?他们家是什么情况?”

李慧英见冯淑群神情未变,还以为这事有戏,她急忙说道:“这吕家是,是我们李家村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劳动力多,家里条件也好,而且,他们说了,会给两百块的彩礼钱,对嫁妆没什么要求!”

冯淑群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李慧英,倒是白强听了李慧英的话,问了一嘴:“大嫂,你们村吕家的吕老四我认识,他们家给谁说亲呀!”

李慧英一听白强认识吕家人,就有点心虚,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是他们家老六,年纪不大,今年也十八岁了,正是说亲的时候!”

白强一听,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李慧英尖叫一声,白成民大骂:“兔崽子,你干什么呢你!别吓到你妹妹!”

白强这才压抑住怒火,沉着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他指着李慧英的鼻子:“吕家老六是什么人,你们一个村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李慧英,你什么意思!”

白成民瞪了白强一眼,冯淑群看向白强。

李慧英被白强吓哭了,白成民三个儿子,老大白青老实沉稳,老二白强身强体壮,性格冲动,老三白芨是白家最聪明的那个。

白强从小就和村里人打架,是下坝村有名的能打!

李慧英生怕白强朝自己打过来,见他瞪着自己,急忙跑到白青身后躲起来,白青没管李慧英,黑着脸问白强:“老二,什么意思,你跟我们说清楚!”

李家村就在下坝村上面,两个村相隔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家也不算是了解李家村的情况,但见白强如此生气,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白强红着脖子,指着白青身后的李慧英说道:“你让她说,让她说!”他气得脖子上青筋凸起,眼眶下方红了一片,“李慧英,李家村离我们下坝村也不远,你就不怕我爸妈去李家村找人打听打听!小妹不是你亲妹妹,你不心疼她,可以,你讨厌她,也可以!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你居然想要坑死她!”

“那吕家老六什么情况,那是个傻子!到现在连擦屁股都不会的人,你居然拿出来配我小妹!”

白强话音一落,白家群情激奋,白青转身一把揪住李慧英:“你把一个傻子弄来给小妹?”

李慧英吓得脸色惨白,她急忙说道:“可吕家给两百块彩礼啊,我们家不是欠了二舅两百块钱嘛,我也是没有法子了,回去后,听到有人打听小妹,我,我回来跟你们说一说,不同意就不同意,你们凶什么啊?”

白青拎着李慧英的衣领,把她往中间一丢。

这时,白成民沉着脸说道:“我白成民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和她妈还没死,她不需要嫁人,等哪天我和她妈养不起她了,她还有三个哥哥!老大不养,还有老二,老二不养,老三,你妹妹就是你一辈子的责任,你明白吗?”

冯淑群的眼刀子不知道往李慧英身上丢了多少记,他们家要不是家里穷,也不会给老大娶李慧英,她心疼的看向白静,拉起她的手,说道:“听到你爸说的话了没有,不许伤心,听到没有?”

白静其实心里挺震惊的,李慧英这么做,她能理解,她也知道这具身体在白家多受欢迎,上辈子她就是心脏病,别说是外人了,就连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恨不得和他断绝关系,生怕和她这个累赘沾上关系。

可是白家人却……要说心里不感动肯定是假的,白静红了眼眶,冯淑群见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白芨及时说道:“妈,你让小妹去休息吧。”

白静有心脏病,不能情绪激动,冯淑群也知道,就赶紧拉着白静去了她的屋子。

堂屋里,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四周坐着白家众人,白建安被白成民抱在怀里,白青脸色难看,李慧英咬着牙,心里暗恨不已,嫌弃吕家老六是傻子,白静又好到哪里去,一个心脏病,人家不图她生娃才愿意娶的,换成别人家,谁家愿意娶这样的姑娘。

白成民扫了三个儿子一眼,沉声说道:“静儿体弱,你们是哥哥,今天这样的事,我希望你们表表态,下次不要再让静儿听到这样的话。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

白青是长子,听到白成民的话,他看都不去看李慧英,说道:“爸,白静是我亲妹妹,你放心,有我一口饭吃,我就不能让她饿肚子!”

白强拍着胸脯跟白成民说:“爸,我你就放心,小妹从小到大就是我带大的,除了你们俩,我是最疼她的人了!”

白芨没说话,他轻轻颔首,白成民很满意,再看李慧英,他没有说什么,毕竟他是公爹。

冯淑群很快就回来了,白成民将白建安带走后,冯淑群对李慧英说道:“老大媳妇儿,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你要针对静儿!她是有病,我也没有委屈你来补贴她,你到底对她有什么不满的,这么着急把她扫地出门!”

白家兄弟几人纷纷看向李慧英,李慧英觉得委屈死了,她咬着牙说:“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别人让我回来跟你们说一声,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白成民的屋内,熟睡的白建安突然哭了起来,李慧英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冯淑群看在孙子的面上,叹了一口气,朝她努努嘴:“孩子哭了,快去吧!”

李慧英把儿子抱到自己屋子,不一会儿,孩子在李慧英怀里就睡着了。

冯淑群没听到孩子的哭声,她麻利将厨房收拾好,自己洗漱洗漱,就回屋睡觉去了。

白青回到屋子,脸色很难看,李慧英一直抱着白建安,哪怕他已经熟睡,也没有把孩子放到床上。

屋子里气氛沉闷,好几次,李慧英都想张口跟白青说两句话,可话到了嘴边,她见白青脸色难看,她生怕说错话,低着头盯着怀里的儿子看。

李慧英其实很清楚,她在娘家不讨人喜欢,因为长相的原因,白青对她也十分疏离,直到她生下儿子白建安,这是白家的长子,她的胆子才一点一点大了起来,比如说这次的事情,她就是仗着自己给白青生了儿子才敢回去给白静打听亲事。

白家一共两个灯,堂屋一个,还有就是白青和李慧英屋子里一个,这是他们结婚那年牵电线装上的,平时,他们家都很节约,如非必要,顶多就是半夜起夜时开开灯。

白青听到外面安安静静,径直拉了开关,自顾自的躺在床上去了。

李慧英顿时委屈不已,她咬着牙哽咽道:“白青,你什么意思啊,我和孩子还没躺下,你,你……是,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也没做错什么呀!我们家欠二舅钱,二舅催的急,我们家的条件,上哪儿给二舅弄两百块钱去!我这才,这才……我爸跟我说的时候,就说让我回来问问,我也没答应下来……”

白青猛地坐起来,黑暗里,李慧英清晰的听到白青压抑的喘息愤怒声:“你答应?你是小妹的什么人,她的亲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你……”

白青冷笑一声,黑夜里,他的声音很冷,“李慧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你觉得小妹拖累了我们,是我们家的累赘!她有病,能活到现在是药养起来,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静儿的药是问你要一分钱了?还是静儿的病你出什么力了?”

不等李慧英说话,白青冷冷的说道:“你凭什么嫌弃静儿,你以为你给我生了个儿子,腰板就挺直了,了不起了?”

李慧英咬着牙:“我,我没有……你怎么这么想我?”

白青的笑声没有温度,黑夜里,有点渗人,“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自从你生了建安,你就一直看静儿不爽,无非是觉得她花了家里的钱!我就纳闷了,从你进门,我爸妈待你和待静儿一样,静儿没有下地干活,我们也没要你下地挣工分!你生了建安,建安今年两岁,你扪心自问,我们家还有哪里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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